第61章 碰面
他认为这是「礼」的诡计, 是不是实际的币和密码都用这种试卷的方式隐藏起来了，防的就是他这种惦记着偷币的贼？
是不是这道题有什么问题，是不是有隐藏钱包的账户密码在里面？
这块知识触及了他的盲区, 但是他知道有的高级黑客会把密码隐藏在一本小说或者一张图里。
他连夜恶补了一遍文件隐藏钱包的教学, 却还是什么也没找到。
脑袋快要炸了, 又饥肠辘辘, 他准备出去吃点东西回来继续奋战；可才走到门口，又猛地站定
——门外怎么有人在走来走去的？！
一下子, 猫中魁炸毛了。
做贼难免心虚。他赶紧躲到门口，听着动静, 又试探着从猫眼向外看。
门外, 一个20出头的黄毛左顾右盼, 一脸焦灼。
猫中魁从来没见过这个人——他干嘛在自己的门口转悠？
这，这不会是便衣吧！
他眼看着黄毛在楼道里上下跑了两趟，最后, 把一个黑色的东西放进了他的牛奶箱里！然后就匆匆跑掉了。
什么情况？！
猫中魁又冲到窗户边, 看到那个黄毛一溜烟跑了，这才打开门。
牛奶箱里, 是一个黑色的移动硬盘。
“这他妈的又是啥……”
他的脑袋都要成一团乱麻了。
~
“铃铃铃——”
手机的铃声响起时，南追一个恶狗扑食冲了过去。
是丛耀侯。
她赶紧接通。
电话那头的丛耀侯呼哧带喘，压低了声音，好像十分紧张：“蜂姐！”
“怎么啦？”
这声音听着就不对劲, 害得南追一颗心都拎了起来！
总不会是被抓了吧！！！
猴子：“照片没印成……”
“啊？什么意思？”
“我和刚子！刚才在打印店看到照片上的人了！”
南追惊了。
本来，丛耀侯觉得打印并不会有什么问题。他把自己的u盘递给伙计, 还特意叮嘱了一句要印高清的。
结果给完了一转身, 却正正看到照片上的两个人走了进来？！
简直跟做了恶梦似的！
昨天的照片和视频他和刚子看了三四遍，又鼓捣了那么久ai, 一眼就看出来眼前的两个人是第二波去偷周学礼东西的贼！
当面碰上，丛耀侯和钱建刚吓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要不是还戴了口罩，恐怕一张白脸要明晃晃。
但是他和钱建刚两个人，看着就像两个木讷的学生，那两个人根本没留意他们。
就连店主也没留意，反而盯着那两人笑，“呦，有种，还找过来了。”
“强总……”葛大壮并不想激怒他，压低了声音，“人我找到了，咱们进去说吧。”
他带二驴来，就是要盯着卫濂上午去还了东西，他们好立刻赶过去拿来给张强。
张强点头，“等两分钟，我要帮客人打印个照片。”
钱建刚没魂儿一样僵硬当场，还是丛耀侯反应快，在伙计把u盘插入电脑的前一秒大叫道：“等一下！！”
店里的人都被唬了一跳！
猴子急中生智，仓促解释：“我拿错了，不是这个，我回家换一个！”
他夺下u盘，拉着吓呆了的钱建刚跑了。
但是没有跑远。
他和钱建刚在不远处等着，看到葛大壮和葛二驴冲出来，进了幸福小区，又冲出来，还骂骂咧咧的。
他和钱建刚跟上去了。
“你俩还跟上去了？！”南追惊叫！
她虽然知道猴子一向艺高人胆大，但是没想到他连死都不怕。
猴子：“对，他俩回了一趟打印店，然后就又走了，现在，我俩跟着他们呢……”
“你疯了？你俩千万不要靠近！”南追大叫，紧张极了，“如果对方真的是间谍，可不是吃素的，你别吗喽变死喽了！”
过了两秒猴子才说道：“哦，好，你放心，我们只跟踪，不会靠近的！”
她和猴子打了这么久交道，不会听不出来吗喽想叛逆，大叫：“立刻，马上！”
他这才无奈道：“好好，那我们回来了。”
挂了电话，南追脑袋一阵突突发胀。
有点乱。
怎么又扯上他们学校门口的打印店老板了……
~
另外一边，葛大壮和葛二驴早晨回到了幸福小区拿硬盘，不出意外地，扑了个空。
本来就因为生命安危心焦气躁，这下，葛大壮更是被气得七窍生烟，立刻给卫濂打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就开门见山地问：
“东西呢？”
他压低了嗓音，故意让自己听起来格外凶狠。
卫濂一愣，知道是谁了，当下，他也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我还了啊，你让我放牛奶箱里，我放了！”
“狗屁，你他妈的老母牛难产——净跟这扯犊子，放什么了？牛奶箱被拆了，你梦里放的？”
“不是，明明就有啊，632，不是有牛奶箱吗。”
“你放对门了？对门的我们当然看过了，里面根本什么都没有！”葛大壮压抑着怒气，“你出来，带我们去看。”
“我、我不出去！”卫濂吓尿了，哆嗦道：“你们是不是玩儿我！再这样，我要报警了！”
“你报警？你知道老子是谁吗你就报警？”葛大壮也并非是不怕警察，只是仍奓着胆子吓唬他，“你不出来也行，那你祈祷自己最好一辈子别落单，否则老子下次见你，你就直接那个——哦，饮恨西北！”
这话一出来，葛二驴很震惊：“哥，你好有文化。”
葛大壮笑笑——
跟短视频学的。
卫濂吓得筛糠似的哆嗦，几乎要哭了：“我，我真的就放在那个牛奶箱里了，632……你们，你们是是故意的吧，就是不让我好过，你让周学礼有本事自己来找我啊！这算什么？！”
“卫濂。”葛大壮被他叽歪得脸发黑，“老子懒得和你啰嗦这些，一句话，来，还是不来。”
卫濂这下真的哭了，裂着嗓子嚎道：“来！我来还不行吗？！！”
等卫濂磨磨唧唧现身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12点了。
葛大壮怕他摇了人不好对付，开了一个小面包车冲上去，二驴一把给他拽了进去，扬长而去。
一路开到幸福小区，正值烈日高悬，是一天中最热的时间段，街上几乎没什么人。
卫濂被「奥巴马」和「Trump」一左一右夹在当中，腰上有把刀顶着，不敢喊。
确实，他摇人了，让兄弟们在暗处等着一网打尽，结果被葛大壮预判了他的预判，直接羊入虎口。
一路夹着卫濂上了三楼，葛大壮打开牛奶箱让他看清楚：“硬盘呢？”
“……”卫濂咧着大嘴，好像又要哭了。
葛大壮示意葛二驴往旁边站，自己也后退两步，说：“敲门。”
卫濂没办法，只好老老实实敲门。
敲得手疼，也没人开门。
葛大壮急了，示意二驴摁住卫濂，自己从兜里拿出一个钥匙来，戳进去，来回拨动上面的钥匙柄上的齿轮，不过十几秒，老式的防盗门就开了。
他不管不顾地冲进去，敏锐的眼睛观察了一圈——整个屋子只剩了一堆外卖垃圾。
葛大壮是做贼的，哪能藏东西、有没有人住，对他来说就是扫一眼的事儿。当下他扫了n眼，眼睛都快抽筋了，终于确定，这个屋子的主人早就跑了！
“啊——！”
不出意外的，卫濂又挨揍了，鬼哭和狼嚎在楼道里余音绕梁，但没有一个人敢开门出来看。
葛大壮气疯了。
他最近真的是流年不利！倒霉透顶！
他还强烈怀疑卫濂这个死杂毛在玩儿自己，一开始就骗走了硬盘，现在又骗他硬盘放在了牛奶箱里，他更怀疑，对门那个死宅根本也是提前安排好的，或许就是卫濂故意安排的！
不，这个卫濂实在太废物了，也可能是强总的对家事先知道了一切，故意派了这个憨货整他们！
那个买走红宝石硬盘的四眼女，八成也是一伙的！
揍人，固然可以泄愤。
但揍完，也着实无可奈何。看卫濂这个倒霉样子，真攥死他了八成也只剩尿，什么也供不出来了。
葛大壮和葛二驴忿忿地走了。
临走还留下话：“等着我们找你！倒霉的玩意儿。”
许久，卫濂从地上爬起来，哭得脑袋冒烟。
他打小横行霸道，从来都是他揍别人，什么时候受过此等奇耻大辱，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拿出手机，他给自己的狐朋狗友们打了电话，边喷泪边吼道：“都给我带上家伙事儿出来，老子今天非卸周学礼一条腿不可！”
顿了顿，又嚎，“中间那条！！！”
~
南追的左眼一阵阵跳。
虽然眼皮跳动只是眼部肌肉疲劳的表现，但她总觉得不祥。
就像考试完那天的感觉一样，毛毛的，似乎有什么不该发生的大事要发生了……
她又开始放佛经，强迫自己冷静。
不会有什么事的，只要警察别抓到偷东西的人，就没事……
她又想起来照片的事，给猴子发了信：
「那你今天还送照片去警局吗？」
猴子：「还是明天吧。」
南追蹙眉。
猴子就是这样，总是突然鸡血又突然散漫，但身为一个行动派，南追觉得最好不要再等了……
这个世界上除了她自己，她其实谁也不该信，因为不认真又喜欢乱来的人实在太多了，没有一个像她这样事事入心的。
打定了主意，她直接用家里的打印机印了三张黑白的照片，准备立刻送去警局。
当然，不能直接送，最好找个小孩，或者，找个外卖员……
才换好衣服，周学礼却来信了：
「追追，你吃午饭了吗？一起去吃？」
「我在你家楼下。[脸红]」
靠……
她就知道，昨天生米煮成熟饭了，周老师更要得寸进尺，这不，又堵到楼下来了。
这种时候，她未免要抱怨小偷的能力了，要不他们能做小偷呢，实在就是平时太不努力了，否则周学礼怎么会百忙之中还在意她吃没吃午饭这种小事！
毕竟，试卷的事已经结束了，可周学礼这件「赠品」却成了问题。
她不想一看到他就回忆起这段光辉岁月，更不想心存愧疚和他相处（那有碍于她女王的气势）。所以按照计划，接下来该是分手拉黑一条龙服务了。
可是……
又有点狠不下心来。
一想到周学礼出力时的迷人样子，还有雕塑似的八块腹肌，她又心软了，总觉得上次是猪八戒吃人参果，还没尽兴……
再看那个[脸红]的表情，又觉得他还怪可爱。
两厢撕扯，美色终于在乱斗中险险占了上风——她发了信：「你上来吧。」
第62章 越努力越辛酸
很快, 门铃被摁响了。
周学礼不光人来了，还抱了一束粉白的茶雅玫瑰混搭粉景天——乍一看上去，一身黑衣、面容严肃的周教授完全被粉色的恋爱泡泡环绕了。
“送你的……”他望着她, 仍有些拘谨似的板正, 眼睛里脉脉的情愫又掩藏不住。
南追早已经给家里的「罪证」收了起来, 但此时面对他, 仍然有点紧张，唯恐像之前那样, 又被他发现了什么端倪。
她赶紧收下花，又心想, 周老师的审美真的不错……
周学礼走上前来, 从身后抱住了她。嗅着她身上的香味, 似乎可以短暂地把他从糟心的境遇里拖出来……
“昨天又去警局了？”她转身，试探问着：“人还没抓到吗？”
他摇头，语气难得消极：“没有……可能永远也抓不到了。”
南追心中狂喜。
但他又说道：“现在警方怀疑学校的病毒也和间谍有关, 觉得如果从这件事入手, 可能会有线索。而且我今天早晨发现，我的账号被海外异常登录过, 警方认为这也是一个信号。”
她登时脸色一白！
要从病毒的事入手？！
不，绝对不可以！她不认为猴子那么厉害，能不留下任何痕迹，万一最后贼没抓到, 抓了一网子作弊的土拨鼠，那她就真的只剩社死一条路可走了！
而且那个海外异常登录是谁, 她也一清二楚。
本来她还在担心照片送去警局可能风险大于收益, 但如今看来，还是得送去才行, 至少还能让警察换一个侦查方向，直接查人就好了。
周学礼没察觉到她神色紧绷，还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还有件事，或许提前告诉你比较好。”他叹气，“学校可能会把这次所有的线上考试成绩都作废，组织重考。”
“额，什么？”又一个重磅消息，炸得她的脑袋里也像放了烟花，甚至已经顾不得去思考他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个，急问道：“为什么？”
“有两个班的成绩出了，被判定了严重作弊。校长的意思，好像还是预备不追究了，全改线下重考。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发通知。我想，还是该先和你说一声，你可以提前复习。”
南追震惊了，一时间，她简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来才合适。
全都线下重考？！
那岂不是说，她们其实打从一开始就根本什么也不用做，乖乖等重考就行？！
现在，烂摊子已经被搞成这样了——又是病毒又是威胁还顺带睡了周学礼——你们他喵的又想起来重考了？！！！掀桌！！！
南追现在知道什么叫越努力越辛酸、越奋斗越傻逼了。合着他们忙活了这么久，纯纯自己逗自己玩儿了！
这件事该告诉其他土拨鼠吗？
不，绝对不能！
如果说了会怎么样……
兰漪、文淑、志赫已经被删掉了试卷，如果又能重考，肯定彻底不会再管这摊事了；猴子和刚子害怕被抓到，可能还是会愿意送照片转移一下警方注意力，但别的事他们也不会管。
可万一电脑又回来了，最倒霉的就是她了！
因为她这个傻缺和周学礼谈恋爱了！
周学礼或许恋爱脑，但他不是傻子，万一电脑现身，推测出真相后一定会恨她入骨！病毒是谁下的，海外登录又是谁干的，简直可以说是一目了然。
南追麻了。
她也没想到，努力折腾了一圈，结果就她的处境最尴尬：像极了胃里的食物，要屎不屎的，只能等着被消化（笑话）！
不，不能气馁，她要趁学校还没发通知，想办法哄着土拨鼠们继续为她卖命！
女王蜂的心里已经又多了一个秘密，大脑也开始疯狂运转起来：
如果没有照片，警方就会一直查病毒和异常登陆的事，很可能会抓住猴子他们，再稍微动动脑子连吓带骗，她绝对会被供出来；而如果猴子足够谨慎，警方没有线索，可能又会转去抓小偷，那么会有三种结果，一是小偷被抓，电脑没被毁，二是小偷被抓，电脑被毁了，三是小偷没被抓到，那么电脑毁不毁也无所谓。
这样一来，她逃脱升天的概率只有1/3。
而如果送去照片了，警察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去追查小偷，那么不但生存概率提升到了2/3，小偷害怕被抓而把电脑毁了的概率也会提升……
虽然这样的计算过于简单粗暴，没有考虑到各种不稳定因素和变量，但她已经又想到了提升概率的办法！
——还是要靠猴子。
筹谋算计不过是眨眼之间，她听到周学礼还在继续说着：“……这次我不会判卷了，接替我的老师会判，你之前是不是有点在意这个？”
她的大脑同时思考着n件事，已经有点不太能正常面对周学礼了。
鬼使神差的，她反问道：“阿周，你……喜欢我吗？”
他一怔，笑了，“怎么突然问这个，是我表现得还不够好吗？你想我怎么证明，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会去做。”
“我说的意思是，你有多喜欢……”
察觉到她表情有点严肃，他也正色了一些：“我如果说实话，可能会有点吓到你。我真的很喜欢你，我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她干巴巴地说道：“那你是不是错觉我挺完美的？但其实，我有很多缺点，如果你没那么喜欢，或许我们应该早点分手，就不至于以后再失望……”
说到这，她眼睛有点红了。
一下子，周学礼脸色骤变，浓眉压了下来，语气也低沉了：“怎么这么说，我昨天表现得让你不满意吗……”
“啊？不是那个……”她哭笑不得。
“那是因为我最近陪伴你的时间太少了吗？你放心，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会每天都陪你的。”
“不，真的不是……”她叹气。
他声音更沉了：“或者，是你心里还是有忘不了的人……”
听他这么说，她有点意外，还有点生气，一下炸毛了，“我当然没有！我要是有喜欢的人，就算天塌下来也不会和你做！”
以为她是那种一夜情也无所谓的人吗？
他松了口气，拥紧了她，“那就好，你别生气……追追，你放心，不管发生任何事情，我都爱你。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我被你吓了一跳。”
她在他怀里瓮声道：“我就是觉得，你该好好考虑一下。”
他捏着她的下巴，认真道：“我不是那种很轻率就会喜欢上别人的人。我爱你，不管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我也不知道怎样才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但是，”他拉着她的手握住自己，“别人不会让我有这种反应……”
南追一下子脸红了！
不是，倒也不必要用这种方式证明吧……
她莫名觉得好笑，但仍顺手揉了揉。
石更这种事并不会让她觉得一个人喜欢她，不过冷静理智的周学礼做出这种荒谬的自证行为，倒是有点说服了她。
周学礼被她揉得呼吸都乱了，一边吻着她的脖颈一边说道：“追追，我、我已经又学了一些，要不要试试……”
是好友倾囊相授的，虽然听上去有点夸张，但是对象如果是她的话，倒也无妨。
她没说话，他便当她默认了，将她抱进了主卧里……
吻一路连绵着，向下，而后更向下。
南追有点惊讶了，“诶诶”叫了两声，缩着身子，着急推他的脑袋：“不行，怎么可以这样？！”
她光是被看就已经要羞愤而死了，他还想上嘴！
“没事……”他捉住她的腿，深邃的眼眸发亮，喉结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我不会弄伤你的……”
说着，他又俯身下去，南追只觉得世界都开始热热地融化了……
唉，她也好喜欢他……
喜欢他在乎自己，喜欢他的「服务」……但现在这么如胶似漆，等真的闹翻了，该是多么难看的局面啊。
融化的世界从她的身体里涌了出来。她流泪了，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爽得，还是惨得……
下午两点，周学礼不得不去赴金允武的约。案子一日不破，他恐怕就一日休想安宁。
其实是有点疲惫的，但是看到南追灼灼生辉的猫眼望着自己，又满心喜爱，觉得还能为她奉献无尽的精力。
他温声道：“如果有时间，我晚上再来陪你。”
“我晚上要和同学聚餐……还是明天吧……”她赶紧说道，还不忘甜丝丝地笑着安抚他。
越是想撵人走，越要表现得留恋一点。
他果然没有察觉异常，点了点头，又吻了她一会儿，这才离开。
他前脚走，后脚南追已经一脸清醒，迅速给猴子打了电话：
“猴子，你回宿舍了吗？”
猴子很诧异：“刚和刚子吃完饭往回走。”
“刚才周学礼来找我，说安全局觉得病毒的事和失窃相关，要从病毒下手调查了……”
猴子罕见地沉默了几秒。
南追知道他可能又要被吓尿了，说道：“我现在有个想法。”
“你你你快说！”他果然吓得调调都变了。
“你今天不是跟踪那两个人了吗，知道他们住在哪了吗？”
“知道一个大概，我可以再去蹲，怎么了？”
“那现在计划变了，我会印两套照片，然后我们分头行动：我去送给警局，你想办法塞门缝也好，同城送货也好，把你印的照片给那些人看到。”
猴子恍然大明白：“让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没错，光给警察不行，万一警察突袭成功就完了；也要让他们足够害怕，或许就会毁了电脑。”
猴子又有点迟疑：“但是丢了两台电脑，他们好像也不是一伙的，万一他们手里的是没有卷子的……”
“没关系，这样做也只是提高一下概率而已，电脑被破坏的概率会增加不是吗。”她假装为了猴子好，低声说道：“而且，警察那边也会立刻转移注意力，就能避免查到你。”
和我。
压力当头下，人的智商总是会下降，猴子也不例外，干脆地答道：“好，那我现在就去！”
挂了电话，南追心头毛刺刺的感觉又升起了，她饮了一口水，压下了那股不适感。
但愿，一切顺利吧……
第63章 缺钱
临近傍晚, 强哥打印店的生意也少了许多。
伙计趁机道：“老板，门口的那台机子，真的应该换了。”
他想换那台「病毒博物馆」。
张强抽着烟, 无奈地温和笑道：“也不是我不想换, 实在是没钱了, 店里的情况你也知道, 这样，你再买个杀毒软件, 我给你报销。”
伙计抿了抿嘴，也没说什么, 愁眉苦脸地去给那个机子杀毒了。
他觉得老板是个和善人, 一个人苦苦支撑着这家店, 有时候甚至看起来窝囊得可怜。但是他不明白，店开在学校旁边，生意很好, 不至于赚不到钱啊。
而和善的张强扭过脸来, 表情却狰狞。
是他不想换吗？
他还需要钱买数据！这家打印店，根本不是他的主业！他赚的钱有时候还不得不为事业牺牲！
钱钱钱, 说来说去，就是缺钱！
电影里的间谍，又是高级装备，又是狂炫酷拽霸, 到了他这可好，开始走现实主义了, 守着一个小破打印店, 用一点钱都要上级层层审批。
更可恶的是，找的那两个笨贼也靠不住。
要是弄不来数据, 这个两个人绝对不能留活口了！
正满心阴鸷，李菱花来电话了。
他快步走到后面的房间，接通。
“你那个事怎么样了。”菱花的语气很急切。
“那两个蠢货把硬盘卖了……我给了他们一周时间找回来。”说到这，他也头疼。
菱花似乎并不太纠结两个贼的事，反而小声问：“你还记得上次我和你说，上午十点，有几个学生来我店里吃饭的事儿吗？”
“哦，记得。”
当时他想让菱花开了监听，被她否了。
菱花：“我后来还是开监听了。我听到他们说，买了一个Navidi的红宝石硬盘，会不会就是你说的那个？”他们说话声音实在太小，老旧的设备已经听不清了，只听到了什么“试卷”什么“亲自去”。
“不是，丢掉的是一个黑色的硬盘。”
“哦……”菱花很失望。
唯恐菱花骂他，他赶紧说道：“但是我已经知道东西在谁手里了，这次一定可以。”
“呵，是嘛？”菱花本来想要讥讽他，又顿住，良久，她叹气：“妈的，不让人回去就算了，哪怕多给点经费呢。”
张强也无言。
他心想，回去了又能怎么样，他们的薪水连市中心的房子都买不起。
到底是为了什么，把自己搞这么惨。
为了国家吗？
可他最近总是频频想起凡尔登战役：
士兵每天在同伴的尸体和粪水里拼杀，精神和身体具受重创；被送回巴黎后，他们原以为后方该是严阵以待、人人备战、对他们夹道欢迎的状态。
可是没有。
巴黎歌舞升平，纸醉金迷，而他们的抚恤金却少得可怜，在繁华中格格不入，也谈不上尊重。
张强不必真的回国，也知道自己回了国八成是同样的待遇。
毕竟，现在网络多么发达？
在社交网络上，一切都是透明的。今天是这个财阀儿子换了三个明星女友，明天是那个总裁买下了一个岛，后天是各种网红晒出美照、天价奢侈品……
而他们，也是透明的——是没人看到、无人在意的那种透明。
离开本国这么久，结婚是不可能的了，再过几年萎了，连孩子都不会有。
有时候他甚至心想，以后若真的打仗，也不必搞什么冷战热战了，只要把高层的奢靡和无耻给士兵们看了，就不会有一个人愿意为国家卖命。
张强又给葛大壮和葛二驴也打了个电话，两个人没接，但是葛大壮回了个信息：“强总，东西出了点问题，我们正在找。”
张强很恼火，最好这两个人这次能成功，别拖后腿。
他的心里又冒出来一个念头：
「就算成功了，也绝不能留他们活口」。
~
照片已经被南追送去警局了。
这个过程里，她简直像一个训练有素的女特工：戴着口罩，扎起头发，拆了一副新的胶皮手套、一套新的纸，把打印的照片分别放进两个被她里外擦了十遍的快递文件里，力求不留下一枚指纹。
随后，一份照片给了猴子，另一份，她给了一个小男孩50块钱现金，让他帮自己送去了警局的门卫处。
做完了这一切，她在学校门口找了一个奶茶馆，等着猴子回信。
情绪是紧绷的，但她竭力保持着冷静。
从自由大学的校门口，固然是可以看到大海的，但那绝不意味着海边很近。
猴子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枯等着，她也知会了文淑和兰漪当前的进程，三个人在zoom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聊方鸿犇怎么被网暴到跪地求兰漪高抬贵手，聊要不要和周学礼继续下去，聊考公的复习准备……
终于，猴子回信了，但不是在zoom里，而是在微信的六人群里。
「猴子称大王：各位，我有了一个更好的计划！」
「猴子称大王：我给你们发个地址，你们来这里详谈。钱建刚也和我在一起。」
南追看着那个偏远的地址，觉得有点奇怪。
死猴子又想搞什么鬼？！
而这时，zoom上，乔文淑给她发了私信：
「文淑：你看到猴子发的那个了吗」
「追去南极洲：看到了，猴子在发什么疯？」
「追去南极洲：烦死了，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你们要搭我的车吗？」
「文淑：不，千万不要去！」
「文淑：我和志赫都觉得，那条信，根本不是猴子发的！」
~
半小时前。
回棚屋的路上，沙滩被踩得“咯吱咯吱”响，夕阳烤灼下，热度隔着鞋也能感受到。
葛大壮感觉自己像块铁板烧，埋头走着，沮丧异常。
虽然张强说给了他们一周的时间，但是硬盘被卫濂乱放，对门那个死宅也不知道去了哪，显然情况不太妙。
“哥，要不一不做二不休，我去把强总做了。”葛二驴发了狠。
葛大壮大骇，喝道：“闭嘴！胡说什么！杀人是要偿命的你知不知道！”
“我都想好了，哥不用参与，我自己雇个船，给他扔海里喂鱼！真要是他背后还有人，就来找我。”
“二驴！”葛大壮惊恐地大声喝断他，“你是怎么回事，你清醒一点！咱们是小偷，且不说大家一般丢了东西不报案，就算报案了，抓到了，顶多也就蹲几天。可是杀人可就不一样了！杀了人，你一辈子就完了！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说到这，他突然哽咽了。
这是怎么回事，事情怎么会发展到了这步田地，二驴怎么变成这样了……
明明他们只是小偷而已，稳定，风险小，现在却陷在这个烂泥潭里，抽身都成问题。
他该怎么和老婆交代啊！
葛二驴见他流泪，也慌了，“哥，你别生气，你别哭，我、我就是怕你有事。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姐和小梅咋办……你不让我做，我不做就是了。”
“不许做，你连动这个念头都不许有！”葛大壮失控地大吼。
“哦哦，好好。”
“你发誓！”
“我发誓，我要动那个念头，叫我烂□□子，娶不到老婆。”
这誓言够歹毒，葛大壮这才松了口气。
“可是……”二驴又迟疑地开了口。
“没有可是！”
“不是，我是说他俩……”二驴打开棚屋的门——
地上，坐了两个二十出头的男孩，一胖一瘦，五花大绑，嘴里堵着葛二驴的臭袜子，热得迷迷蔫蔫的。
葛大壮哑然。
他差点忘了自己下午还顺便绑了这俩货……
也不知道这两个学生是干嘛的，在棚屋外面鬼鬼祟祟的，他中间回来撞到，和二驴一人一个，摁了个正着。但他们还得出去找对门的死肥宅，来不及问清楚，就只好先给捆在了自己屋里。
二驴又在戳他的肺管子了：“哥，绑架怎么判啊……”
这时，西边棚屋的郑友军就等着他俩回来，已经迅速冲了出来，“诶，好消息，咱们东边那个办公区租出去了！你俩……”
他没再说话了。
他看到了屋子里绑着的两个人了。
葛大壮一阵眩晕。
他莫名觉得，自己的人生正在滑向一个巨大的深渊。
他以为郑友军会狠狠骂他们两人，或者把他们撵出去自生自灭，可等他结结巴巴地解释完，郑友军却没说什么，只是皱着眉，低声道：“搜搜他们身上。”
手机、照片、学生证、身份证全都被搜了出来。
葛大壮和葛二驴望着自己的纯狱写真，汗毛都炸了！
葛大壮：“咱俩啥时候拍的这个照片？”
葛二驴：“我咋这么英俊？”
郑友军走过去，蹲在两个学生面前，问：“照片哪来的。”
猴子“呜呜”两声，嘴里的臭袜子便被拿了出来，他匀了口气，干巴巴地说道：“照片我朋友手里也有，你们要是不放我们回去，他们会送去警局的。”
小偷天团沉默了。
几秒后，郑友军反而笑了：“哦，原来还有同伙啊。”他放下照片，面无表情地拿着猴子的手机，捏住他的猴脸解锁，“那我试试看，能不能给你另外几个小朋友也一网打尽。”
第64章 心有灵犀
另一厢的警局内, 周学礼不堪其扰，最终还是不得不说出了自己被人威胁的事。
李敏娜没想到他还藏着这件事，差点气到咆哮：“周教授, 你怎么会憋到现在才说？你知不知道, 如果你出了什么事, 也是国家的重大损失？！”
不等他解释, 她已经立刻下了指示：“从这一刻开始，安全局会安排20个便衣24小时保护你。”
金允武则看着威胁短信, 问：“南追……你女朋友啊？”
“嗯。”
“方便叫她过来，我们问个话吗？”
周学礼叹气。
他难道能说不行吗？
果然不管怎样, 南追还是会被卷进来……
“可以晚一点吗, 她说晚上要和同学聚会……”他只能这样说。
金允武散漫地笑了：“周教授真是体贴的好男友啊。行, 我们这边便衣也需要部署，你也去吃饭吧，但是我最多只能等她到7点哦。”
离开警局, 周学礼向学校走去, 表情有点凝重。
华灯初上，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略过路边, 正看到路灯下，一个便衣正在那里卖烤肠。
看来是已经部署好了……
之所以一眼能看出来是便衣，是因为这个便衣实在长得很白净帅气，而且目光极其锐利, 和周遭可谓是格格不入。
这个样子怎么会是卖烤肠的？关键，竟然还有傻子真的去买？！
这边便衣也察觉到了他的眼神, 也回了一个很坚定的眼神。
周学礼赶紧撤回视线, 破天荒地焦虑了。
这能不露馅吗？
他觉得警方完全是多此一举，会叫的狗不咬人, 会发信威胁的人，往往也都躲在暗处，不会敢露真容的。
这时，旁边买烤肠的绿毛混混不满了，大声抱怨：“诶，老板，你看你烤得这是什么！一半都是糊的，你专心点啊。”
“哦，对不起。”
“你这样我不会给钱哦！”
“好的，没问题。”
混混一怔：“唔？你人还怪好的嘞……”
答应这么爽快，还长得俊，倒叫人怪不好意思的。
这时，混混也发现他瞟了一眼周学礼，酸酸道：“是不是看那人长得帅？”
“嗯。”
便衣自然地收回目光。
这应该不算露馅，以那位周教授的外表，任何人看他都是正常的，刑侦逻辑学早就教过。
混混吃着肠，不屑又嫉妒地笑道：“一会儿我就要给他打个满脸花，让他再嘚瑟。诶，看你人厚道，一会儿躲远点知道吗，别给你小摊子砸了，再给这小帅脸刮花了。”扬下巴，“瞅见了吗？那个，那个，还有那个，那都是我们的人。我们老大今天要给这孙子一点教训。”
“哦？”便衣闻言，诧异地凝视了他两秒，无比诚恳地缓缓说了句：
“谢谢你告诉我……”
这时，不远处的卫濂走出来了，摔了一个酒瓶子在地上，“咔嚓”一声。
绿毛混混得了信号，扔下吃了一半的烤肠，还不忘叮嘱：“你快躲远点！”
十几个混混抄起东西直奔周学礼而去！
下一秒，又有十几个人闻风而动！
混混们还没来得及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就和卫濂一起被人摁在地上摩擦了！
“诶诶！”绿毛混混哀嚎着，一侧脸，看到那张白净的熟面孔，大叫：“你干嘛啊？你摁我干嘛？”
妈的，力气好大！
「烤肠老板」的膝盖顶着他尾巴骨，利索地铐住了他，有点歉意地说道：
“对不起，我是警察。”
~
南追觉得，自己已经站在深渊底部了。
她也知道，什么叫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只是用脚趾头推断也知道，猴子和刚子出事了。猴子常在河边走，终于湿了猴爪，很可能被对方抓住了。
幸好文淑提醒了她，她也留意到了古怪来源于何处。
毕竟，猴子是个懒货，大家又这么熟了，他怎么可能在打字的时候打钱建刚的全名——这很有可能是猴子给他们的怪异信号，亦或者，根本就不是他发的。
现在，残存的4只土拨鼠已经聚在了咖啡馆里，气氛压抑至极，士气低迷。
南追先稳住了小伙伴们，试着给猴子打了个电话。
能打通，但没人接。
这样的结果，大家虽然都不意外，但是心头也难免蒙了一层阴翳。
双重怪异叠加，没法不往最坏的方向想。
南追低头叹了口气。
不行，不能有情绪，现在除了要想办法解决，别无他法。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坐直了身子，慢慢理出了一点头绪：“如果他们两个人都被抓住，这条信息也发了出来，那很显然，猴子被抓住后，已经被发现了照片，也同时供认有「同伙」了。当然，就算猴子把我们都供出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毕竟，他和刚子现在更危险。
但猴子之前在群里说过，聊天记录，他和刚子都是随聊随删。我想他没胡说，不然对方发过来的信息不会那么生硬。
所以，就算他俩被抓住，贼也未必知道全部详情。
那么站在小偷的立场，看到两张自己从来没拍过的照片，一定会大惊失色，紧接着就会问这两个人，照片哪来的？
那，谁会先回答？”
文淑冷酷地抢答：“肯定是猴子。”
南追喃喃道：“是的，肯定是猴子。”
刚子或许性格有点中二，愿意跟猴子干很多惊天地泣鬼神的破事儿，但他也十分胆小，所以，如果被问话，更聪明的猴子肯定是主要说话的那个。
南追之前一直觉得，自己和猴子有很多共同之处。
那么，如果她是猴子，她会怎么说？
她闭上眼，幻想自己身处在猴子的境地，慢慢低声道：“如果我是猴子，他们问我照片哪来的，我肯定不会先回答问题。为了要保命，我会先说，这个东西我的朋友也有，我如果太久没有回去，或者没有给他们信息，他们等不及，就会自己去打印送给警方了。
只要这么说，就可以勉强保一时的命。所以，这也就说得通，对方为什么要发那条信——他们想把我们都骗过去，一网打尽。但同时，他们不知道我已经把照片送去警局了，所以我们现在也可以利用这一点！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问题就只在于……”
徐志赫已经瞬间get：“问题只在于，他说了多少、说了什么？还有没有挽救的余地。”
“没错。”南追的大脑在高速转动着，表情很像是被某个中世纪侦探的魂魄附体了，有点神经质。
猴子会说什么？
关于这些照片，他会说自己是怎么拿到的？
他说的话，从贼的立场来看，会信吗？
如果他太害怕，合盘托出……
真是那样，就算警察把他们救出来了，几个贼供认不讳，他们四年的人生、之前的努力也就全都白费了，大家或许可以直接做狱友。
一想到这，南追不免恐惧又烦躁。
有那么几秒，她的心都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了，却一再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慌，深呼吸。
猴子那么贼，他能为了毕业跑去给服务器下病毒，现在也绝不会说实话！
但他会怎么解释呢？就算他说照片是别人给的，供不出一个主使来，对方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兰漪看出来她煎熬得厉害，畏惧地说道：“实在不行……还是报警吧？”
“我们不是已经报警了吗！照片都给到警方了。”徐志赫无比纠结，“难道还要我们人去吗？他俩都是成年人了，失踪还不到24个小时，我们真的去了，又要怎么和警察解释呢……难道就说，你好，我们作弊想要拍老师的账号密码，结果不小心拍到了间谍？”
兰漪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而是在惶恐中又联想到了警匪片里的情节，连忙道：“不，不能报警，他们万一狗急跳墙，就会杀掉人质。万一猴子和刚子死了……”
她没再往下说了，反而哭出了声。
她此时竟意外和葛大壮产生了心灵上的互通。
她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试卷都删了，明明马上就能重新开始了。
明明，他们是想要弥补的，想要帮周老师……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问题出现了，哭也没有用。”南追终于出了声，平稳无波的声音十分安抚人心，“我们不要自乱阵脚。报警没有问题，但首先，要确定他们俩还活着，最好，还能和他们说话。只要说话了，猴子一定会提供给我们一点有用的信息。剩下的事情，等得到了信息在说。”
她只期盼猴子从最近的事里，学会了一点换位思考。
如果电话能打通、如果猴子能意识到这个电话是求救的关键，那么他一定能明白，现在需要让他们知道的是，他和这些人说了什么。
兰漪泪眼朦胧地说道：“可是，他们肯定不会接电话的。”
南追眸子发暗，沉声说道：“他们不会接，但我们可以逼他们接。”
十分钟后，群里开始陆续有了动静：
「志赫：你少偷懒了，要我们过去做什么？」
两分钟后：
「文淑：就是想骗你们去烧烤，他说了好久了，别信。」
「兰小草：我要去我要去！」
两分钟后：
「追去南极洲：死猴子，敢不回我电话跑去烧烤，你有没有把东西送去警局？」
「追去南极洲：我就知道你靠不住，再不回电话，我自己去好了。」
只有让对方知道，她手里还有没送出去的筹码，才会让猴子和她联系。
而「自己去」，是她给出的提示词！
那些人为了稳住她们，一定会让猴子说话的。
等待中的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沉重，兰漪甚至不得不捂住胸口，摁住过快跳动的心脏。
他们会上钩吗？
如果真的是间谍，而不是普通的贼，会不会看出来他们拙劣的表演……
就在她几乎要紧张得昏过去的时候，电话响了。
猴子真的来电了！？
太棒了！大追出手，从不失手！
第65章 致命通话
南追飞快与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点击了接听键。
“喂……蜂姐……”
说话的果然是猴子。
声音一听就开了公放。
听到猴子的声音，南追深吸了一口气，卯足了今儿骂道：“死猴子！我就知道, 你正经事不干, 是不是跑去偷懒了！”
电话那头, 猴子的声音在发抖：“我, 我错了……”
“你为什么总要拖拖拉拉的？”南追的语气转为无奈，“东西你什么时候送, 你不要牵连我也挨老大的骂。”
猴子顿了顿，说道：“是卫大少在催了吗？”
卫大少？
南追表情一窒。
好消息, 猴子果然够机灵, 和她心有灵犀；
坏消息, 卫濂这个冤大头，果然深刻地刻在了猴子的猴脑里……
但如果是卫濂让他们把这些东西送去警局，那他就是在帮周学礼了啊。之后警察如果真的抓到了偷东西的贼, 又不幸找他们录笔录, 那他们只能一口咬死是卫濂给的照片了。至于卫濂又为什么要猴子送照片给小偷看到，南追猜他会咬定说不知道。
只不过这样的话, 给周学礼发威胁短信的又该换谁呢……
当下，她在0.001秒内编好了新的故事，同时也迅速反应，她的表情虽然对方看不见, 但也翻了个白眼配合：“你还知道卫大少会催啊，他都问了两次了, 姐姐我可还护着你呢。你再不送去警局, 呵呵，他之前给人打成了植物人, 你知道的。”
“送，送，小偷这边我已经送了。但警察那边，我吃完饭就送，你千万别轻举妄动。”猴子又小心地问，“要不，要不你们也过来一起吃？”
“吃个屁，明天早晨送到警局打电话给我说一声，不然，我会告诉卫濂你在偷懒。”南追很不客气。
按理说这会儿她该挂电话了，却不敢，唯恐猴子还要说什么可以透露情况的事。
“好好……那就先这样？我，我先撂了……”猴子的语气听起来倒像是先尿了。
电话挂断了。
四个人压力陡增。
“所以，现在故事得改了。”徐志赫维持着冷静总结，“发威胁短信的人，不能是卫濂了。”
文淑亦道：“没关系的，本来我们也只是说实在迫于无奈了，再猜测是卫濂。事实上，谁威胁周学礼，我们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从现在开始就和我们没关系了……”
兰漪在一旁调动脑细胞默默苦记：「威胁短信的事现在和我们没关系了……」
徐志赫：“但如果说照片是卫濂给的，警察找到他，他肯定不会承认啊。”
“管他承不承认呢，就咬死他。”南追很是杀伐决断。
兰漪怯怯质疑：“咬死了就有用吗？如果警察检查我们的设备……”
正说着，南追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来电话的人是周学礼。
她赶紧接起来，然后脸色慢慢变得有点严肃。
“哦……好……我知道了……”她这样应着，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文淑迫不及待地问。
她眉头紧皱：“周学礼说，我可能需要去一趟警察局。”
文淑的表情惊恐，好像下一秒就要猝死：“是不是你送照片过去被监控拍到了？”
“不是，”她连忙补充，“他说，卫濂被抓了。”
三人惊得异口同声：“啊？！”
~
“所以，南小姐和卫濂认识？”
笔录的地方不在审讯室，只是一个平常的房间，但也在拍摄录像。金允武笑眯眯的，很是和善，还给她倒了杯水。
他也没想到，刚安排了便衣就抓到了威胁周学礼的人，这令他很难不乐观。
而且做警察多年，他已经有了一种感觉，盗窃案也很快能破了。
南追忍耐着心里的焦灼，一脸天真的忧虑：“嗯，是的，他之前就一直骚扰我，最近，甚至都搬到我住的地方去了。”
“他之前和周教授起过冲突？”
“没错。”她有点愧疚，“也是因为我……”
“理解理解。”金允武笑着。
眼前的南小姐，确实一眼看上去，就是让人牵肠挂肚的类型。
他又问：“那你知道周学礼被人威胁了吗？”
“被人威胁了？被卫濂？”
金允武只是笑笑，没有回答，反而拿出几张纸摆在她面前，是周学礼收到的威胁短信。
南追当然全都看过
——因为就是她这个坏东西编的。
但她仍然维持着恰到好处的震惊说道：“怎么会这样，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嗯，他说怕你担心。但是目前，卫濂否认这些信息是他发的，所以你觉得你的追求者里，还有谁会这么疯狂吗？”
许久，她摇摇头：“我不知道，最疯狂的就只有卫濂。他曾经还把我们学校的一个男生打成植物人了，闹很大。”
“是，他有案底，我们已经查到了，庭外和解了。前两天，他和周学礼和他的朋友打过架，也被抓来了一次。”
南追一脸迷惑。
卫濂前两天还和周学礼打过架？
这又是什么情况？
她疑惑问：“您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找您了解一下情况嘛。周教授如今的安全也是重中之重的，但卫濂辩解说，他之所以今天要打周学礼，是因为周学礼在斗殴的事后又找人打了他。”
军用硬盘的隐情，他没有透露。
“啊？这怎么可能呢？你听他胡扯。”南追这下纯然是情感真挚地断然否定了，“周老师才不是那种人。”
金允武又递上来几张照片，“但是卫濂身上确实有多处软组织挫伤。”
“他本来就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招猫逗狗的，别人没揍死他我才奇怪呢，不要什么陈年老伤都算在我男朋友身上吧！”
怎么说着说着，还有点火大了呢！
“好好，稍安勿躁，南小姐。卫濂说，打他的人一高一矮，一壮一瘦，都是外地口音。你有见过周学礼的身边有类似的人吗？”
她摇头。
唔，等一下……
「一高一矮，一壮一瘦，外地口音」……
这个描述，怎么那么像去周学礼办公室偷东西的第二波贼？
金允武打量着她的神色：“没关系，一时想不起来呢，也没事。这是我的手机号，您要是想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可以随时告诉我。”
“哦……”南追回神了。
双手交叠，腰板挺直，她看上去又是一个温柔乖乖女的样子了。
做完笔录又要签字、抄保证书，还要摁手印，等她手都快写断了走出来，周学礼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追追！”一见到她出来，他立刻迎了上去，“你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啊？”紧随其后的金允武一脸无语，“大教授，我们是做笔录，不是严刑逼供。”
周学礼表情依然紧张：“那么，都问完了吗？”
“嗯，”金允武耸肩，“你送南小姐走吧。”
一路走出来，周学礼不免歉疚：“对不起，让你卷入这种事里。”他觑着南追的神色，暗暗庆幸她并没有生气的迹象。
南追却已经一眼看到一个见习警员抱着一堆快递文件走进来——
里面最显眼的那个明蓝色的文件夹，就是她花钱托人送到门卫的！
该死，怎么才送来？那警察要什么时候才能打开看啊！
“追追……”
“……嗯？”她顿了两秒才回神，意识到周学礼在叫她。
“你在看什么？”他也扫了一眼那个小警员，没觉得对方有什么值得她看的地方。
“哦，没来过警局嘛，就看看……”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又顺便想要获得更多信息，“卫濂怎么又会牵扯进这件事来？他和失窃的事情有关吗？”
周学礼简单说道：“卫濂说他曾经买到过一个军用硬盘，但是很可惜，现在线索又断了……”
黑色的硬盘？买到？
需要军方数据的贼？
南追的脑袋里划过了一丝亮光，太快，没能及时抓住。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警局门口。
“大追！”兰漪跑过来，急切地问：“你没事儿吧。”
“没事，做笔录而已。”她笑着。
兰漪就是她安排等在这里的。她怕自己被周老师缠住，要借着兰漪离开才行。
尤其看周学礼刚才那个温柔款款、失而复得的忧虑劲儿，要是兰漪没出现，他八成又要把她拐去别的地方，打着安抚的旗号搞涩涩。
没关系，女王蜂永远思虑周全，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那我们走吧，晚上一起去唱歌。”兰漪说着，又看向周学礼，“周老师，毕业了，我借一下南追，你不介意吧……”
呜呜，哥哥真的不管什么时候都这么帅……
她真的好佩服大追可以在这种人间极品的辐射下保持清醒。
周学礼笑着，点头：“去吧，好好玩儿。”
南追伪装了两秒留恋，就火速跟着兰漪跑了。
周学礼正也想开车离开，手机“叮”地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竟然又是一条威胁短信：
「周学礼，你真的很无耻，你和追追的事，我一定会向学校举报的。」
眉头不自觉地一蹙——又来？
卫濂正关在警局上演铁窗泪，这显然不能是他发的。
难道威胁他的人，并不是卫濂？
确实，那些地底下的蟑螂，还有很多只啊……
不管是不是同一只，还是要给个教训比较好。
他压下心头薄薄的厌恶，面无表情地转身，又重新回了警局。
~
南追回到了土拨鼠们身边时，他们已经又换了阵营，变成了24小时营业的麦当劳。
快夜里11点了，正常来说，这个时间，不少人已经要睡了。
南追一回来先简单说了卫濂挨打的事，随后就闭目靠在椅子上，不许他们说话。
一开始，大家还在面面相觑，后来又开始一边不安一边玩儿手机——正和考试前又紧张又要玩儿的状态一模一样。
“我好像知道了。”南追突然开了口。
三个人立刻抛弃手机，满怀希望地看向她。
南追整合了所有稀碎零散的信息，终于抓住了那道一闪而过的光：
“刚才，周学礼见我的时候说漏嘴了，卫濂其实在今天之前，拿到过军方的硬盘。周学礼没具体说他是怎么拿到的，但是我猜，他大概和文淑一样，是从那两个贼的摊位上买的。这也就说明——”她的语气已经渐渐变得笃定：
“第一，贼一开始其实并不知道数据在硬盘里。那么，第二，他们会去打卫濂，应该是后知后觉，想逼他把硬盘交出来。”
文淑疑惑地问：“那卫濂怎么会认为揍他的人是周老师找的呢……”
南追：“我想，是因为贼既不能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又要预防着卫濂事后报复。所以，就像我们一样，贼也需要一个替罪羊。猴子会在面临威胁的时候说出卫濂，那么这两个人也会选择一个潜意识里对立的人，就是周学礼。”
第66章 完了
兰漪终于跟上了节奏, 很惊喜地说道：“所以！故事圆上了？不管警察找到我们还是贼，都是卫濂知道了这两个揍他的人的身份，所以才要整他们！”
而那个至今下落不明的电脑, 肯定就像猴子说的那样, 躺在了某个二手店里等着被「分尸」吧！
志赫反而皱眉道：“其实, 我还有一个顾虑, 我们都卷入了这个事，然后消失的试卷, 又偏好是我们6个……不，7个人的。警察可能不会在意, 但是周学礼会发现。”在志赫看来, 这算是重大失误了。
几人一时都没说话。
南追说：“要不再登陆一下, 删一下别的人的？删成绩差的，也许还能给他们一个重考的机会。”
徐志赫点头，再次尝试登录周学礼的账号。
很快, 电脑屏幕显示登录失败——周学礼明显已经第一时间换密码了。
“算了, 卷子都没了，我们就咬死了不承认就好了, 反正没证据。”兰漪已经熟练掌握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精髓。
南追也点头：“没有证据，什么都是白瞎。”
她会这么说，也是因为几个人，只有她知道重考的事。
既然是要重考, 也许周学礼不会多此一举去看之前的卷子。如此，她当然只需要担心电脑。
南追又说道：“我觉得现在最主要的是警察那边。我刚才在警局看到我们送去的照片还没被拆开, 有点不妙, 所以现在我们最好再派一个人去报警。兰漪下午露面过，最好是志赫以朋友的身份去……”
正说着, 她的电话又响了。
来电人：
猴子。
四个人惊恐地看着来电。
也不必有什么第六感，只凭直觉分析，也知道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就连自认性格坚韧的徐志赫，都感受到了一阵焦头烂额的无奈，想破罐子破摔的念头格外强烈。
但是南追……
南追的表情固然紧绷，可她一点也没有要崩溃的架势。
她只是迟疑了两秒钟，就镇定地接通了电话。
“喂，”她一张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出了奇的低沉。
对面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听起来竟然还挺和善的，“请问，你是这个人的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