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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祭 山茶猫 23200 字 18天前

第51章 警局

平时, 方鸿犇很好装逼,最爱说这种看不起人的话,但是今天在兰漪听来, 却格外刺耳。

——是啊, 文淑家不算有钱, 但是她聪明又冷静, 还即将帮助我度过难关,比你方鸿犇不知道好多少倍。

——再说, 我自己的家境也很平凡,你难道也要看不起我吗?

她于是不快地硬声道:“你别这么说, 文淑是我的朋友。”

“哎, 我知道, 你觉得她以后能进公立学校是不是?”方鸿犇不屑,“她那种人,就算作了公务员, 没有背景, 一辈子也就是老师,进不了教育局, 有什么可巴结的?你看你和南追玩儿,我就从来不说什么,还叫你和她搞好关系。”

“什么?我和南追也不是你说的那样!”兰漪忍住,烦躁极了, 摆手,“好了好了……不说了。”

方鸿犇这个傻逼, 没有玛蒂尔德小姐的财力, 却又学她视平常人如猪狗。

而且,他大约连玛蒂尔德小姐是谁都不知道吧。兰漪的眼中的嫌弃越发掩饰不住, 她还发现,周围的同学看她的眼神,很像是在看笑话。

这让她有点气闷。

“行行……”方鸿犇眼珠转转,软下语气来,“走吧,我的车都买好了,我带你去庆祝毕业。”

兰漪心烦意乱,也没多想,和他上了车——

二手的帕拉梅拉终于被他买到了,虽然成色一般,但仍可以击败校园里99.99%的自行车选手。

可兰漪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她皱着眉,总觉得方鸿犇身上令人讨厌的点越来越多。

等她回过神来时,车已经停在了喜来登的门口。

“诶?等等,你来酒店干嘛?”她惊了。

“嘿嘿,宝贝,我定了的餐就在喜来登啊,走,咱们去吃饭去。”

兰漪毛了。

她更觉得他有病了!

他怎么敢不经她同意就把她往这里拐?!

“你别怕,避孕药我都买好了。”方鸿犇说着,还猥琐地咽了一口口水,好像旁边坐的不是活色生香大美人,而是一个刚出锅的水晶小笼包。

穿着汉服的兰漪美得像个兰花仙子,他今天说什么也要啃两口。

而兰花仙子已经在尖叫了:“方鸿犇!你是不是疯了!我要回学校!”

他顿时不悦:“你叫什么叫,我耳朵都快聋了。我怎么就疯了!你要买什么你说啊,干什么不见我,又推三阻四的不跟我去开房?!我还不是喜欢你才想赶紧把事儿办了?兰漪,我一定会娶你的,你到底怕什么啊!”

她气得脸通红,“这种事应该循序渐进吧,你现在是在霸王硬上弓!你之前追求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方鸿犇要是也这么猥琐,她就算为了钱也不会跟他。

方鸿犇也生气了:“你在指责我吗?我、我还不够顺着你?”顿了顿,他忍着火气道:“我知道,你就是觉得我不够有钱,但是你放心啊,我最近跟表哥做了个项目,很能赚的。我会给你很多钱。”

方鸿犇既有外貌劣势,又兼具人格短板,自我修养方面更等于0,所以他笃信钱可以带来一切,美人、关注、崇拜……

只要有了钱,都会有。

兰漪明显不这么想。

她反而问:“什么项目?”

他语气兴奋:“ACE拆分理财项目,新加坡的,只赚不赔!”

她无语了,狗屁「只赚不赔」,索罗斯和巴菲特都不敢说自己只赚不赔。真的这么厉害,自己不赚钱要告诉别人?根本就是诈骗。

上个月,方鸿犇还在网上加过炒股群,说是群主帮忙选股,赚钱了给群主分红,赔钱了自己负责。就这么弱智的骗局,他也招信不误。至今,他的十几万都还被套在股市,不敢告诉家里。

兰漪当时好心提醒过他,认为群里的几百个人可能都是拖,还被他骂了一顿。

这次,又来了个新加坡项目?

她此时正是西子捧心状,因为委实觉得心脏病要发作了。拿出手机来,随便搜搜,一堆关于这个ace传销的新闻就蹦了出来。

“你看。”她已经不耐烦到了顶点,“就是骗人的。”

方鸿犇摆手,根本不看,“你不懂啦,比特币出现的时候,政府也说是庞氏骗局,你看现在呢!走在时代的前端,就是会有这种困扰啦!”

“……”

神他爹的走在时代的前端。

被骗一次可以说是骗子的错,被骗第二次就是自己蠢了!

“这明明就是传销,你不要这么固执了好不好?”兰漪急了,“难道我会害你吗?我是为你好啊!你上次加一个女的,非要买人家茶叶帮她爷爷治病,后来是不是证明她根本就是卖茶叶的。”

方鸿犇脸色有点不善了。

他感觉她在践踏自己的颜面。

兰漪是女神,他愿意做舔狗。

兰漪也是花瓶,他认为她不配对自己指手画脚。

“你千万不要信!”兰漪急急补充。

方鸿犇冷笑:“你卖身拍照又赚了几个钱,也配教我?”

兰漪哑然。

方鸿犇又说:“你就是怕我赔钱了,没法给你花。”

这时,车已经停下了。

兰漪气得手抖心颤,飞快打开车门,也不弱柳扶风了,也不腰拧莲花了,窜得像条兔子,头也不回地就往主路跑。

“你给我站住!”方鸿犇车门都来不及关,冲下来抓她胳膊,“你去哪?我跟你说,你今天哪也别想去!”

“我要回宿舍,你去参加你的传销组织吧!白痴!”她用力甩,却没甩开。

疣猪日常健身,健硕异常。

他压低了嗓子吼着:“艹!兰漪!你到底要干嘛!你他妈的是不是玩儿我?!老子钱都花了,你是捞女吗?骗我的钱,一天到晚连个人影都不见?”

兰漪对着他也咬牙切齿:“我再说一遍,那个包,你只出了一半的钱,剩下的都是我自己出的。你要是总拿这个说事儿,钱我还你!你现在放开我,我要回去了,再不松手,我报警了!”

“报警?你是我女朋友,警察来了也不会管!”

“你还知道我是你女朋友?那我告诉了你那个是诈骗,你为什么不听?你还讥讽我?你怎么会这么傻逼,好赖都分不清!”

方鸿犇的脑部神经网络,无限趋近于鸽子的泄殖腔,短而直,多功能共用,因此连日积累的怒火很快上头,大脑被烤灼得一片空白。

“操你妈,你再说一句试试?”

他最痛恨别人看不起他!

哪怕是兰漪也不行!

他红着眼冲上去,明明还没兰漪高,却跳起来去掐她的脖子。

“诶!”停车场强壮的保安早听到动静冲了过来,见状急忙狠狠推开他,大喝:“干什么你!光天化日的跟女人动手?”

“滚开,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碰我!”方鸿犇失控地大叫,“你知道我这件衣服有多贵吗?弄坏了你一年工资也买不起!下等人!”

保安一愣,也不废话,知道来了个颠公,直接掏出对讲机摇人。

兰漪趁着这个空档,上了一辆刚送完客人的出租车,跑了。

等方鸿犇被扭送到警察局时,兰漪的分手通知也到了:

“我们结束了!买包的钱月底之前就会还你!”

他的一切联系方式,全部被她拉黑了。

“啊啊啊啊——不!兰漪!不————!”方鸿犇瞬间失控,戏剧化地哭叫了起来,吓得警察以为他癫痫,一股脑扑上来摁住了他。

这时,另一侧会议室的门也打开了,一个年约40的警察走了出来,站在门口望着,冷冷皱眉,顺口叫住了一个跑过的年轻小警察:“俊熙,你们那边干嘛呢?杀猪?”

“师父,报的一起qj未遂,但刚才审了一下又好像是情感纠纷。”

“别因为认识就糊弄成情感纠纷,还有,让他安静点。”

“是!”

老警察这才不快地又关上了门。

老警察名叫金允武,有点街头混混的气质,却资历颇深,在局里对着生瓜蛋子们总是板着脸。但转过头来,对着会议室里的周学礼和另外一个安全局的负责人李敏娜,已经是笑眯眯的了:

“周教授的事儿已经处理完了?”

“嗯。”对着外人,周学礼已经又是衣冠楚楚、不苟言笑的周教授了。

出于习惯,金允武打量了他一番。

哦莫,帅哥身上的气质变了嘛。

前两日,他锋芒毕露,比他们正经做警察的还气势压人。可今天突然跑掉两个小时再回来,锐利的刺就全都软化下去了,不但眼神随和了,表情里还有种空虚的恍惚。

很像是被女朋友掏了公粮还没缓过来。

看这迷离的劲儿,应该也才相处不久。

金允武飞速在心里做了判断,不厚道地感慨:没想到看上去这么冷漠的人,是个情种。

他于是笑道:“处理完了就好,不好意思麻烦你又跑一趟,还是和之前一样。这些照片你看看,有没有觉得眼熟的人在你周围出没过。”他和李敏娜将十几张照片排开。

周学礼俯身,专注地看了一会儿,而后摇了摇头。

李敏娜很失望,却反而安慰他:“没关系,线人还会提供更多可疑人物的。”

金允武则好奇追问:“周教授,之前你说你丢的那个什么……比特币,难道真的值那么多钱吗?”

“是。”

“那你怎么这么淡定。”金允武抱着胳膊,一脸纳罕。若是自己,丢1000块都要跳脚骂街了,这要是丢了一个亿……

想象不出来,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

周学礼推了推眼镜,声音没什么波澜:“那些币我买得很早,其实没花什么钱,丢的也只是之前剩下的那一半。其实在币圈里,有命挣没命花的大有人在,一夜赤贫也是常态,所以其实没什么可遗憾的。而且,我现在已经有了更珍贵的……我很快乐。”

他的脸上又笑意迷离,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乐之事。

金允武表情抽搐。

我他妈的问你钱呢,你糊我一脸我狗粮?

怎么说呢,虽然这个年轻教授看上去就一股逼王的气质,但这个逼可真是被他装到了……

~

早晨10点,南追是被乔文淑的zoom铃声吵醒的。

也怪她百密一疏,唯独忘记了给zoom的提示关了,难得一次无梦好眠,就这样被迫终了。

“文淑啊,大早晨的我真没法去偷拍的……”她有气无力。

“大追,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她猛地睁开眯缝的眼,声音不自觉地就带了厉色,“怎么了?”

“哦,不是咱们的事儿,是兰漪!”乔文淑的语气很无奈,“她、她被方鸿犇挂了!”

“被方鸿犇挂了?什么意思?”南追一时没转过弯儿来,在她看来,被挂,只会存在于考试结果里。

“我发你链接了,你看吧!”

南追顶着一头乱云坐起身来,果然看到手机有了不少信息,第一个就是乔文淑发给她的,一连串,话很密,来不及细看了,只先打开了里面带着的三个链接。

睡意更没有了。

标题:「某汉服网红的诈骗生涯」

第52章 popular疣猪

这……是方鸿犇的账号吗?

一目十行看完, 文章里,方鸿犇几乎把兰漪扒了个底儿掉:

——说她虽然考入自由大学最好的专业,成绩却是全年级倒数第一, 四级两次才过;

——说她自己买a货的鞋子和裙子, 却又嘲笑别人用a货, 虚荣至极;

——说她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 就是看中了他有钱,才和他在一起……

配图南追也看了, 里面竟然有兰漪之前穿的那双高跟鞋。

那双鞋子是假的吗?

难怪不磨脚……

她赶紧驱逐了这无关的念头,看到方鸿犇还故意在一堆图里晒出一盒缺失了两片的避孕药, 配文:

「我看谁愿意接」。

下流阴暗的意图不言而喻。

兰漪在她所在的汉服圈子里, 已经小有名气了。美女学霸在这个生态圈里仅此一家, 别无分店,因此这个文章一发出来,很快就引爆了网络, 并且还在持续发酵。

方鸿犇何曾受到过这种关注, 在评论区卖力地互动,南追几乎能透过评论看到他那张亢奋发红的猪脸。

偶尔, 也有人质疑,所谓的「富二代」怎么就只给女朋友买了一个包?更有人指出,兰漪的专业很难,就算是普本都比方鸿犇的西方艺术史专业高80多分, 更不用说自由大学了……

但这点质疑很快就被淹没在了辱骂的洪水里。

南追也看了兰漪的那些发言,平心而论, 确实很拉仇恨。

兰漪之前说过, 最近两性话题流量大,她想吃女权的红利, 为此,她没少刺激各种爹味儿男、油腻男、抠搜男,动辄问候对方全家的智商,得罪了不少男的。

同时,兰漪又很喜欢和人比较获得自恋,所以也很喜欢秀外表的优越,再顺便阴阳一下别人的品位和穿着,又诱发了女性对她的攻击。

尤其在如今「要一杯奶茶就是捞女」的大环境里,她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让男朋友买包,这简直就是捞女里的海底捞,海底捞里的贝尔塔斯曼*,势必要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的。

结果就是,兰漪哪边的便宜都想占,到头来却哪边都没占到。黑粉们有了这个口子,不但攻击那些方鸿犇提出的点,还少不得要攻击她的外表:

「p图怪,p得妈不认了都,在我们村没有男的看得上你」

「要我说脸和学校都是一样假」

「这么普都能骗包了?那我也能。」

「我朋友化妆比她漂亮多了,人家可是很洁身自好的」

……

心理学家曾经研究过,正常人面对一条恶评后,要再收获5条夸赞才能够平息内心的痛苦。而如今,恶评如漫天鹅毛落下,一个人再强大的内在,最终也只会在积攒的鹅毛下变得和一根火柴一样单薄。

南追很无奈,就算有心帮她说两句,也没能耐对抗几万条的辱骂。

她就知道,方鸿犇那种阴暗爬行的人,肯定握了兰漪不少把柄。

人无完人,只要有心收集,让任何一个人社死都不是难事。

南追匆匆地换了衣服,妆也没化,火烧火燎赶去了宿舍区。

她现在理解为啥霸总对弱智小白花那么扒肝扒肺了。擦屁股擦多了,是真的会擦出感情来!

她现在对兰漪的感情,就很值得一篇心理论文。

~

南追在宿舍门外耐着性子足足等了一个小时,才等到乔文淑把兰漪劝出来。

兰漪全副武装,鸭舌帽、口罩、墨镜,但那水蛇一样的身材仍然很出众。

一上车,她就龟缩在角落里。

其实车外的人来来往往,并没有人关注她,但她就好像一只壳里的蜗牛,浑身紧绷地缩着。

看她萎靡成这样,南追也心里一酸。

“我带你去海边。”

说完,她一踩油门,直奔海边而去。

海边稀稀拉拉的都是来放空玩耍的人。南追打开车的后备箱,拿出小桌椅,撑出一个帘来,又拿出几瓶冰镇咖啡摆上。

兰漪缩着观察了一会儿,终于肯摘下自己的装备了。

口罩和墨镜下,是一张哭得肿肿的粉脸。

眼睛和嘴巴尤其肿,泛着膨胀的白光,像偶像打多了玻尿酸,又像尸体泡久了福尔马林,十分惹人怜爱。

兰漪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手,即便她的手里什么也没有。

南追知道,她只是拒绝与她和乔文淑对视。

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游街示众,兰漪觉得耻辱。

她瓮瓮地说,“你俩千万别可怜我,否则我跳海。”

两个人交换了个眼神,都没敢吱声。

兰漪暗淡的眸子映照着无际的大海,眸中有小小的黑点来回飞转,是海鸥在夺食。

也不知道这样发了多久的呆,直到乔文淑塞给她冰凉的咖啡,她才喃喃自语:

“我没想到鸿犇会用我抱怨过的事背刺我……”

四级没过,她很难受,这件事只和男友说过……

南追终于绷不住埋怨:“你脑袋也是有包!四级考两次,这是可以说的吗?这就跟yan照一样,应该烂在肚里、带进棺材、等待人类彻底灭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兰漪被她骂得眼泪哗哗流,委屈地还嘴,“我就知道你一上来就要说四级的事儿!”

南追欲骂又费劲忍住,不想再刺激她,转而恨恨说道:“方鸿犇这个贱diao,他为什么突然发疯?”

兰漪抽噎着把分手的前情说了。

乔文淑没想到自己走后还有这出,很生气:“大爷的,我早就发现了,方鸿犇这个弱智一点不尊重你。”

她的意见、观点会被蔑视——这种端倪绝不是突然显现出来的,而是之前就有苗头了。

兰漪萎靡点头,“是的,我知道他之前妥协,迎合我,就是想睡我。他觉得我带出去有面子,把我当他的金边儿。我还知道,如果我妥协了,我们可能真的会结婚,可是我……”

“可是你根本就生理性厌恶他。”南追直白地剖出她的真实感受,“所以一直躲着他。”

兰漪疑惑地看这位钢铁直女,“你现在这么懂?”

女王蜂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因为我对周学礼生理性喜欢嘛。”

“哦,”她呆滞地陈述:“你俩睡了。”

南追差点被咖啡呛死,豁然起身,结巴地激烈反驳:“什么?!你——!我……哎,没有!你别乱说,哈,什么睡了……我和周老师,我们很纯洁的!你,你可别瞎想……”

摸了摸的事儿,能叫睡吗?!

兰漪低头拭泪,悲戚地问:“哥哥活儿好吗……”

“……”

文淑叹气,后仰:“这你还看不出来吗?肯定很好了。”

南追被迫闭麦了,灰溜溜地坐下,脸皮发烫。

兰漪苦闷地说道:“我吃得太差了。”

方鸿犇确实是那种人格与外表魅力双无、大脑和睾/丸共振的人。

她以为自己喜欢钱,但事实又证明,她没那么喜欢。

人也很重要。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南追看到来电是“经纪人宋姐”。

兰漪接通了,“嗯”了几声,又面无表情挂了,说道,“经济公司没办法和我签合同了……宋姐说,我不该买那些假货,品牌方会介意……”

她仍然木木的,好像突来的打击,于她而言也不过是一根新的鹅毛而已。

“我真的这么罪大恶极吗……”兰漪喃喃道,“之前BM找我去做店员,我知道他们那个文化有毒,给了我很高的钱我都拒绝了……我,我还给农村的女孩捐了很多卫生巾……”

进了这个圈子,她见过那么多的网红——跨国诈骗的、装富二代的、编故事骗流量的、利用焦虑情绪卖课的……

比烂之下,她都觉得自己都还挺清流的,学校没作假,也从不恰烂钱……

文淑叹气:“可能你不该立完美人设,而且你阴阳怪气说话的时候,就是挺气人的。”

南追已经就着尴尬喝完了一罐咖啡,随手将罐子捏得扁扁的,一个抛物线扔进垃圾桶里:“幸好不是曝光你作弊,不然才真是无法挽回了呢。”

兰漪竟然虚弱地笑了一下,“是,朋友把这件事告诉我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幸好我没把这个事告诉他,我还能找工作。”

想到试卷的事,三个人都同时沉默了几秒。

兰漪的眸子越发暗淡,“……我怎么这么失败,大概我确实是一个虚荣又无耻的人……”

南追反而觉得,能说出这种话来的人,离无耻可能还有差距。

真正无耻的人,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兰漪小声问:“你们俩,是不是也觉得我罪有应得。”

文淑盯着海岸线道:“我想到了一个典故,立法塞人曾经带着一个行淫时被抓的女人让耶稣审判。但是耶稣说,你们当中谁是没有罪的,就可以拿石头打她。最后,大家都一个个离开了。”她饮了一口咖啡,“我反正觉得,我没有资格说你罪有应得。”

南追则直接打开社交网络,点开一个骂她的人:“你看这个人。”

“我不……”她猛地别开头,唯恐慢一秒就被刺伤。

南追也不强求,解释道:“这个骂你最凶的男的,就是咱们学校的,死变态一个,最讨厌你这种又漂亮、又有人关注、还喜欢diss他们的女生。”

兰漪这才迟疑地转过头看了一眼。

乔文淑也抻头来看:“哦莫?这不是垃圾徐东硕吗?他原来去女生宿舍偷人家内衣,被联合举报了,就被撵出去了。”

兰漪怔怔的。

南追又点开另一个评论「女性之耻」的女生的主页。

这个女生粉丝有几千个,看po文类型是个学霸博主,粉丝都热情地叫她学霸学姐。

“李美珠,你俩都认识吧,住在我对门寝室。”

乔文淑不解:“我知道,她成绩很好,已经保送了首大。她怎么了?”

南追又打开方鸿犇的页面递给两人,里面是美珠在另外一条po文里和他互动:

「美珠:为什么会喜欢那种女生啊,就是玩弄你的感情罢了」

「犇犇:我也很生气啊,被蒙蔽了双眼」

「美珠:没关系啦,以后擦亮眼睛,我特别理解你」

「犇犇:谢谢,其实她还有很多烂事我都没说」

「美珠:我懂,欧巴,我们私聊好不好~这是我的号……」

……

“这……”兰漪难以置信。

喜欢哄抬猪价的,原来不止她一个。

第53章 伤感之夜

文淑难以置信:“她怎么这样?”

这还不给疣猪美死?

而且美珠长得也很清秀, 实际口味这么重吗?

南追耸肩:“所以,这些闹得最凶的,根本也是一屁股屎。无非是没有名气, 拉裤子里也没人知道罢了。这个世界上啊, 没人能经得起放大镜。你放心, 这些人很快就能找到下一个可以攻击的对象。但是你以后说话千万要小心点。”

乔文淑也很不客气地附和:“就是, 少拉点仇恨嘛。我承认,我也虚荣, 嫉妒心也挺强,但我想用自己的进步满足虚荣, 这样其实动力更足。阿德勒说了, 负面情绪是第一生产力。只要你一直在变强, 流言蜚语是很难打败你的。”

兰漪的表情有点震撼。

虚荣,人人都有,但大家也讨厌被贴上这样的标签。

可她从没想过, 虚荣原来也可以成为前进的动力……

有了比烂的对象, 又有了一点未来的方向,她终于不再木呆呆的, 反而惨惨笑道:“多谢你们,要不是你们还愿意和我说这些,我真的会想死了……现在我觉得好多了。只要老天能让我毕业,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了。毕业现在就是我的主心骨……呜呜呜……”

她爆发了出来, 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又大骂:“但我绝不会让方鸿犇这个傻逼好过!我就算死, 也要拉着他一起死!”

南追很欣慰兰漪这种鱼死网破的精神。

但她也看出来了, 要不是还有毕业这根救命稻草系着,兰漪现在大约已经在海里喂鱼了。

同时, 她发觉文淑也看着自己。

那凄哀的眼神仿佛一个肱股忠臣在说:「陛下,别光顾着沉迷美色了,大家的狗命可都系在你身上了……」

这一天,似乎注定是一个令所有都人伤感的日子。

圆月高升,葛大壮领着葛二驴出现在沙滩上,拉长的影子在月下格外落寞。

军儿哥安排他们捡塑料瓶子和易拉罐回去卖。

葛二驴瞄着姐夫如丧考妣的神情,不敢吭气。

打从姐夫连着被「四眼家雀」和「黄毛混混」晃了后,就一直这样抑郁。

那天回到老巢,姐夫还特意拿着那个红色的硬盘的照片去问军儿哥这是什么牌子,多少钱。

军儿哥只瞄了一眼,就飞快说:“Navidi红宝石硬盘,市场价32000,咋了?”

还能咋了,给姐夫的心肝肺都戳通透了呗……

你说这大学生好赖也是接受过教育的,合着净学怎么骗人了!恁他娘的不是东西!

海风呼呼地吹,葛二驴替姐夫委屈得想哭。

他擦擦眼角,嘟囔着安慰:“没事,哥,咱还有强总的钱呢。那点小钱算啥。现在知道了,以后就不会被这些没素质的人坑。”

葛大壮萎靡地拨拉着垃圾桶,从里面夹出一个被捏得扁扁的咖啡罐子放进蛇皮袋里,没吭气。

以后,哪还有什么以后。

葛二驴又问,“咱们之后还回那个出租屋吗?”

“先留着,再说。”

“强总啥时候来找咱们交易啊!”

“不知道,他说最近风声紧,要等。”

“那得等到啥时候……诶,哥,这两天城里全都是警车在跑,便衣在挨家挨户地调监控。”葛二驴紧张得直咽口水,“不就是个普通的电脑笔记本,为啥这么大阵仗?咱们不会偷了个很重要的东西吧!”

“怕什么!”葛大壮又活过来了点,瞪眼,“我一路连车载录像都避着,没问题。”

“那就好。”葛二驴应着,仍不大安心。

“你放心,警察也是人,没那么厉害。”葛大壮沉着脸宽慰小舅子,“而且,咱们知道张强的老巢在哪,大不了直接去找他。要是他跑了,东西,原路送还。”

“哦……”二驴应了。

反正姐夫比他聪明,他照做就是了。

良久,葛大壮始终难以释怀自己的严重失误。他望着月亮,饱含着悲苦的泪水感慨道:

“二驴,做贼,也要好好学习、与时俱进啊……”

夜色愈深。

邱若霞也来自由大学找康司平了。

因为康司平怕白天被人看到了告诉南追,所以只肯晚上见她,搞得邱若霞觉得自己无辜成了一个奸夫。

康司平当然也知道,她过来无非是想要个准信儿。

“我在电话里说的很清楚了,我喜欢南追,这是不会变的。”他的语气甚至比之前更加笃定。在他的手边,那束粉火似的芍药彻底已经蔫了。

邱若霞有点急:“哥,我劝你别太钻牛角尖了。你只是没有被人甩过,不甘心而已。”

“你说错了,小霞,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清醒过。”他英俊的侧脸坚毅,“我确实只是一直拿你当妹妹。秦震喜欢你,我其实从没难受过,但是知道周学礼在靠近追追,我……我难受得想杀了他……”

他深呼吸,像是拼命压抑着什么。

是他的错,人心不该被测试,他想出这个伪装单身的馊主意来,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也高估了邱若霞对他的重要程度。

为了一点小便宜,陷入这种无法挽回的局面。他罪有应得。

邱若霞哑然。

心里一团邪火上窜,她古怪一笑,“可是你想听实话吗,我不觉得她还会原谅你。”

“什么意思?”康司平侧目。

“因为你一直在欺骗她,她那么高傲的女孩,怎么能容忍你侮辱她的智商?而且,她肯定已经和周学礼好上了,所以才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邱若霞其实也会视jian南追的社交主页,她也很了解自己的对手。

康司平表情阴沉。

他知道她说的对,但仍沉声道:“我知道我这次很过分,但追追很重感情的,她只是一时被周学礼蒙蔽了,只要我努力挽回,就还有希望。”

他也聪明了一把,知道周学礼是故意想激怒他,如果他和周学礼发飙,就会显得他更无理取闹,逼迫着南追反感。

“所以,我们之间一点可能性也没有了吗?即便她拒绝了你,你也不会选择我?”邱若霞的语气变得急切了些。

康司平沉默着。

这无疑是一种默认。

爱上了别人,对方又是闪闪发光、俾睨众生的女王蜂,怎么可能还会吃回头草呢?

许久,邱若霞的表情变得极度失望。

她心里甚至阴暗地想,康司平的深情里,南追的家境起了决定性因素。

“那么我也做了一个决定……”她小声说道,“如果你不打算和我在一起,我也必须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了。”

康司平很意外,这才好好打量了她几眼,“将来?”

这两个字被他重复出来,有种缓慢咀嚼的意味。

“我也得找个男朋友了,毕竟,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我需要尽快稳定下来。”

他默然一阵,已经知道了她的目标:“你想找秦震。”

“嗯。”她点头,很大方地承认了,“秦震很喜欢我,你知道的。而且,他长得也不错,家境也很好……”

他有点忧心,仍关心她:“但是他对你并不算大方。”

“那是因为他以为我喜欢的人是你啊,你们又是朋友,他也不好太明显横刀夺爱吧。他已经是我能选择的人里,条件最好的了。”

秦震的外表固然比康司平差很多,但家里的条件能弥补。至少在她看来,是唯一可以和康司平势均力敌的人。

她也想看到康司平纠结、懊恼、挽留、不甘……就像他对南追那样。

可惜,康司平并没有什么不悦的反应,而且,他竟然松了口气?!

那下意识做出的如释重负的表情,瞬间激怒了邱若霞。

心头又酸又气,她很努力才强压住怨气,报复似的补了一句:“我明天就会去和秦震说。”

康司平转过头来看向她,嘴角已经有了一抹欣然的笑意:

“小霞,我真心的希望你和秦震能够幸福。”

邱若霞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的心里,中指在疯狂弹射:

去你大爷的幸福吧!

离开自由大学的时候,邱若霞已经飞快拨通了南追的电话。

康司平之前用她的手机给南追打过电话,她顺便就存了下来。

很快,电话接通了。

她笑眯眯地道:“你好,是南追吗?我是邱若霞。我想,你一定很想知道,康司平为什么一直吊着你吧。”

本来已经拱进被窝的南追微微挑眉。

她又不是傻子,邱若霞这么说,肯定不是想跟她姐俩好。

她不慌不忙地点开了手机的录音设备,配合地说道:“愿闻其详……”

……

~

邱若霞的来电,除了贡献了一段录音,在南追心里没有激起丝毫波澜。

她饱饱睡了一顿,已经决定今天就要去周学礼家里,把他们的心头大患速速了结——如果足够幸运的话。

化妆的时候,她还不忘给奶奶打了电话。

“喂,奶奶……”她顺便对镜打腮红,把时间管理发挥到了极致。

镜子里的她精神饱满,脸蛋发光,不知道是因为马上要和周学礼发生点什么而亢奋,还是因为自己很有可能拍到关键的账号密码而激动。

腿根莫名发软,虽然完全没有刻意去想什么,但不纯洁的生理期待已经开始运作了。

“大孙儿,你那事儿那样了?奶奶这几天可净做噩梦了,都睡不好呢……你爷也很搞笑,以为我喜欢上了我们舞蹈队的哪个老头才睡不好,这两天疑神疑鬼的。”

“额……”南追没忍住笑了:“我爷还这么操心呢,哈哈哈,您别睡不着了,就快要解决了!”

这次,她有一种很好的预感。

“真的啊,太好了!好宝啊!”奶奶欢喜极了,又好奇地小声问:“咋解决的?”

咋解决的嘛,这真的不太好说。

反正非常不光彩。

“还没有彻底解决了嘛……”她撒娇,“奶奶,我让您打探的事儿怎么样了?我妈那天骂我了,她和你说是为啥了吗。”

“唉,还不是为了你相亲的事。说你相上小周了,但小周没相上你,你就寻死觅活地要和人家好,害你妈难受了好几天。”

“什么?!”南追一下子激恼了,率先反驳了后两句,“谁说的?谁寻死觅活?周学礼没相上我?他都要跪下求我了。”

周教授左脸写着“欲求不满”,右脸写着“I’m so available”,就差把“please f*ck me”印在脑门上了好吗?

“是吗?”奶奶很疑惑,怎么她听到的是相反的版本……

想来也是,大孙女怎么可能跪地求人呢?

奶奶遂又问:“那你要跟他好吗?他不是你那门课的老师吗?知道了你作弊,他还愿意跟你好?”突然,奶奶顿悟了,“他不会是用这个要挟你跟他好吧!”

南追再度被奶奶惊人的想象力震撼到,大叫:“奶奶,周学礼他又不是禽兽!”

禽兽的是你的大孙儿啊!

奶奶很天真地“呵呵”笑着:“好了也行,小周那孩子确实好看,要个他的崽也行。”

南追彻底被震得无语了:“咱们又不是给狗配种,什么叫要个崽也行……好啦好啦,您千万不要乱说了,我考虑一下,要是我决定了,第一个告诉您。”

挂了电话,她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她发现了,对奶奶来说,四世同堂比较重要,至于重孙的爹,有没有都不重要。

服气。

她正预备问一下周学礼的行程,对方已经先一步发来了短信:

「追追,今天周末,我在家。想来看看吗?”」

「我想做饭给你吃。」

周教授那冒着热气儿又焦虑的脸在简短的话里若隐若现。

她无比感动。

阿周,不必做饭给我吃了。

我吃你就行。

第54章 密码

南追站在周学礼家门前, 透过镂空花门观察着这个三层的别墅。

淡米色的现代化建筑,花园整洁而精致,地上一片杂叶也没有。在左边透明的地上车库里, 隐约可见一辆黑色的布加迪威龙。

现在, 她是真的确认周学礼的境况很好了, 学校教授肯定是没有这么多钱的, 这难道都是他父母给他的吗?

观察了一会儿,她反而又焦虑, 不自觉地理了理裙子,以及裙子上的胸针。

她是为了这个才来的。

今天, 她穿了一身希腊风格的长裙, 黑色, 前后深v,越发显得她皮肤白的发光,像个不怀好意的堕天使。

胸前的深v, 被她用偷拍胸针巧妙地别起来了一点, 这样既方便拍摄,也不至于过分刺激到周教授, 一上来就小鸡炖蘑菇。

当然,和她脖子上周学礼送的华贵项链相比,这个胸针显然有点过分廉价了,但也没办法, 只能期盼周学礼是个纯直男,看不出这点猫腻来。

她望着门上的各种摁键, 正在找哪个是门铃, 别墅的门开了。

周学礼迈着长腿几步下了台阶,跑过来给她开了大门。

“诶?你怎么知道我来了……”她惊讶。

她还没摁门铃。

“哦, 我在二楼,刚好看到了。”其实里面也能开,但他就是想出来接她。

「刚好」……吗?

她有点意外。

没想到周老师说谎的时候,神色这么坦然,一点看不出猫腻来。

她没拆穿,水灵贼光的眼在周学礼身上一睃。

——他今天一身银灰色的宽松居家服,很薄的丝光棉,漂亮的肌肉线条在衣料下若隐若现。

明明再普通不过的穿着,为什么她只看了一眼就又紧张得发热了……

可能是因为某个部位很饱满……

“拖鞋,新的……”周学礼引她来到玄关,俯身,修长的指头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放在了她脚边。

换鞋时,她看到周学礼已经有了点反应……但他的手塞进裤兜里,试图摁住。

「又来了!」南追的心里在哀嚎,「就是因为他总这样!」

他总是很容易激动,哪怕他可能认为自己伪装得很好。而他之所以会有这种反应,一定是认为她对他怀揣着「图谋不轨」的念头。

确实,她在各个层面都有「不轨」之心,但他一这样就会使得她黄黄的层面更加疯狂扩张,之前做过的诡异spring梦会因此变得格外粘稠且清晰……

「周学礼这个人有毒,什么都不做也会让人涩涩……」她一边跟着他参观家里,一边腹诽。

冷静,理智……

她这样告诫自己,决不能晕头昏脑地忘了「正事」!

室内本来就是性冷感风格的装修,再加上东西少,就更显得像个精致样板间:

三层加一个地下室,室内网球室、mini ktv,游泳池齐全;灯光、温度等全部是声控,甚至还有桑拿房;电梯尤其有趣,做成了透明胶囊状,启动时蓝色的光带一闪,颇有科技感,又有点中二的气息。

南追心里装着事,跟着他参观了一圈,心不在焉。

唯有最后逛到书房的时候,她精神为之一振!

挑高三米的巨大书墙前,是胡桃木书桌上的几扇大显示屏。

很明显,这里是周学礼平时最常呆的地方,因为生活气息更浓厚一些:

桌上的杯子里留着一半咖啡,拱形窄窗前,三人沙发扶手上搭着几件衣服;角落里,还有一个低音吉他,大约是他从前组乐队的时候留下的,落了一层薄薄的尘……

她不露痕迹打量了一圈,最后眼睛死死盯住了电脑。

“忘了问了,你之前那个失窃的事……怎么样了?”她状似无意地说这话,一屁股坐在客人椅上,赖在书房里不挪窝了。

“警方还在调查。”

他不好说太多细节,一来警方不允许,二来怕她跟着担心。

“那你不着急嘛?”

“这种事,急也没用,我尽力配合就是了。”说着,他打开一旁的冰柜,拿出杯子来,“要喝什么吗?”

“喝水就好了。”

他为她倒了水,想递,又只是放在了桌子上。

像是猎物已经隐隐知道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但又不知何时会发生,反而更加紧张且局促了。

南追端起来,生硬地转入自己最关心的主题:“其实,我还想问……考试的事情……”

她没敢看周学礼的表情,但说完又发现自己正盯着对方的裆部,也极其不妥,于是赶紧低头喝水。

周学礼的声音从她头顶上传来,“或许你也看到公告了,学校的服务器感染了病毒,所有文件都加密了。”

“是嘛?但是教师的系统也受影响了吗?”她故作诧异地抬头,一脸失望,“那目前有什么进展?”

“下个月应该会修好,不会耽误你毕业的。”

“可是……那我能看一下现在是什么状态吗?”她又紧跟了一句,“方便吗?”

“嗯,方便。”

他毫不怀疑地干脆应下,拿起桌子上的无框眼镜戴上,快步绕过桌子坐到了她身边,打开了显示器。

南追眼波微转,飞速衡量了一下这个高度——

必须要站起来才能更清晰地拍到键盘。

时间不容多想,眼看周学礼已经直接打开了登录页面,她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凑近、俯身,捏住自己的胸针对准了键盘!

她紧张得大脑一片空白!

土拨鼠的命运、她的未来全都在这一刻重重压了下来!

长发像貌似萎靡却实则凶狠的毒藤,卷卷曲曲地落下,缠栖在周学礼的肩头,尾稍又在小臂瘙痒,散发着麻痹猎物的香气。

敲击键盘的修长手指因此僵直了两秒,手的主人又开始脸红,要强迫自己专注,才能看清楚眼前的一切。

但他在迷乱中仍不忘轻声提醒她:“我……需要输密码……”

南追懂了,别开了脸装作没看,但是身体没动。

她的心在「怦怦」狂跳,腿软……既担心周学礼能听到她剧烈的心跳,又担心这生死一刻,周学礼会要求她站远一点。

如果错过了这次,再骗他打开看就有点难了……

好在,他骨节清晰的手指已经开始在键盘上敲下密码了。

在南追听来,他的每一次敲击,都突然变得格外缓慢……她明明不可能看到,却又分明已经看到了。

“咔”、“咔”……

手指跳跃,键帽落下,又弹起,键盘上传来连续的轻响,在她的心里发出震天的回音!

她扶在椅背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几乎要抠破真皮的表层,连呼吸都跟着屏住!

当最后一个字母输完,他说:“好了。”

转过头来,教师页面已经呈现在她眼前了

——果然如猴子所说,是一片上了锁的目录,整整齐齐,仿佛行军列阵。

南追恍惚了,心中那庞然又丑陋的畸胎终于轰然落地,即将被生化,两秒后,她一阵眩晕、想吐,像是爱丽丝掉进了无底的兔子洞,又像是提前怀了奶奶想要的重孙。

是……是拍到了吗?

应该拍到了吧,她没扭转身子。

她觉得应该是没问题的。

所以,他们终于有了周学礼的账号密码了?!!

所以,之后他们就可以放慢视频、找到密码,然后,再把试卷删掉重考?!

多少个备受煎熬的日夜,多少次深刻悔恨的自责,多少次想死的瞬间,在这一刻都可以画上句号了吗?

心头响起了悲壮的音乐,委屈在这一刻冲击了大脑,南追内心的海啸上冲,眼眶都湿润了。

诚然,卑鄙如自己并没有任何资格委屈,但情绪无法控制。

她仿佛终于翻越了人生最难征服的一个大山,站在山顶,既自豪,又心酸,还愧对被她踩着上山的人……

如果可以,她真想冲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放声大哭,再放声大笑。

心海里,又有另一个虚幻的她正在山花烂漫的原野上撒欢、尖叫、痛哭流涕……

耳畔,传来周学礼隆隆解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悦耳:

“……目前就是这样,即便登陆了,所有的信息也都是被锁死的……

……下载下来,也只会是一个密码包……

……如果强行解锁,可能会造成数据丢失,所以我暂时没有这么做,学校那里会处理好……

追追,你在听吗?”

最后一句问话突然变得格外清晰,她一秒回神!

“嗯,我在听,我只是在想,申请的事情要怎么重新安排一下。”

她说着,扭头看向他,这才发觉自己凑得离他过近了。

周学礼到底还是没适应和她的亲昵,飞快别过头去,睫毛在无序地发抖,声音很是隐忍,“哦……那你……那你还有什么要看的,上次的文献综述,我最近太忙了,一直还没来得及改……”

南追站直了身子,呆呆的,没有说话。

她的脸色一定很惨白,而且眼睛里还有泪,也不知道周学礼刚才看到了没有。

再如何想庆祝、想欢呼、想狂喜,此时都不可以表达。

她憋得要爆炸了,但使命还在。

该怎么办,一方面,她觉得自己更爱周学礼了,即将爆浆的快乐想要凶狠地发泄在他身上,另一方面,她又想丢下周学礼立刻回家。

纠结中,狂喜很快演变为焦躁——进退两难。

她听到自己用很正常的声音说:“没有什么了,现在看来,好像只能等了。”

“嗯。那你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他似乎又调整好了状态,强迫自己转过椅子来对着她,还「主动」拉住她的手。

他仰着头,灼热发光的眼睛望着她,渴望一览无余;但没有她的许可,又不敢轻举妄动。

第55章 浑水

偏生不巧, 桌子上周学礼的手机开始震动。

他看了一眼,赶紧起身,“不好意思, 警察来电, 我接一下。”

“哦……”她应下, 也清醒过来。

——他刚才说什么?警察来电?

眼看周学礼已经走了出去, 她坏水上行、福至心灵,低头, 在zoom上迅速给徐志赫发了一条信:

「志赫,现在给周学礼发第二条威胁信息, 按照我写的发。」

她也有自己的考量:再发一次就收手。

病毒、多人行窃、军方数据……警方和安全局或许已经焦头烂额了。但她其实不太确定猴子的病毒事件会不会被看做一个孤立的案件来对待。既然如此, 此时教授收到了新的匿名威胁, 就可以把水搅得更混……

她只想要拖延一点时间,一点就好。

至少,让那些小偷把电脑破坏了, 或者卖掉, 不要让它再回到周学礼身边了。

另一边,周学礼已经快步走到外面的客厅。

来电的是金允武。

“周教授啊, ”金允武慢悠悠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听上去有点疲惫,“打电话是想和你说一下,周遭的监控我们已经连夜排查过了一遍。找到了可疑人物, 但是当天晚上有学生毕业狂欢,这些人倒也很贼, 混进了人群里……”

言外之意, 泥鳅入海,实在难找。

金允武嘬了一口烟, 继续道,“我们还是会继续走访排查的。你们学校的服务器病毒的事,怎么样了?”

“密码类病毒破解需要时间。行政老师已经联系了病毒防护公司。”

“那你觉得,这个病毒的事,会否也是同一拨人所为呢?我虽然不太懂,但是有没有可能,当你从服务器下载了含有病毒的文件,病毒会感染你整个电脑,那么对方——不管是间谍也好,高科技小偷也好——就可以通过病毒查找你的所有数据。”

周学礼微微点头,“是有可能的。但是目前看来,这个病毒只是一个简单的密码病毒,并不具备传染性,也没有供黑客远程查看的能力。”

金允武有点失望,又喃喃道:“也许,只是一次试水?”

“你怀疑学校病毒的事件,也是同一拨人所为吗?”周学礼已经摘下眼镜,坐到了沙发上。

沙发的位置,正好背对着书房的门。

金允武:“目前我是这样猜测的喽,但又有点不合理。如果是为了试水,为什么会和行窃安排在同一天?但如果仅是为了调走保安,又不必要在破坏空调外机和放火后再种个没用的病毒……”

想了一会儿,他又懒懒笑道,“也不好说,可能只是单纯起了内讧,没商量好。对了,我上次让你回想一下,有没有什么人找你麻烦?你有头绪了吗?也许偷东西是为了报复你,对方也不知道偷走了军方数据,之前发生过类似的事。”

毕竟安全局在别国也有间谍,李敏娜确认过,目前数据还未泄露到任何一个国家。而国家的机密设备被小偷当成废铁拿去卖,似乎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这个世界啊,荒谬的事儿很多……

“找我麻烦的人吗……”周学礼话至一半,察觉到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快速扫了一眼——

「周老师,我觉得你完全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了,南追今天是去找你了吧。原来你住在这里。真的要给你一点更惨痛的经历,你才会懂得收敛啊」

找麻烦的人,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他看着这条信息,疑惑又厌恶地冷笑一声,对着手机压低了声音:“确实有一个奇怪的人一直给我发威胁短信,但是,好像和间谍行为无关……”

“哦,那是因为什么?”

“应该是……”

——情敌?

这两个字他没能说出口,他在斟酌这会给南追带来多少不必要的麻烦。如果警方真的要去排查这个情敌,很可能南追也会被叫去做笔录。

才开始恋爱,就害的对方去警察局,换成谁都会不舒服。

这时,一双软热的手从身后伸展出来,捂住了他的眼睛。

他一怔。

是毒藤又弯弯曲曲缠住了他。

灼热的呼吸喷在他耳畔,一瞬间就令他虚弱得一塌糊涂,手机几乎滑落。

南追可能并不知道,她对他有着多么可怕的生理吸引,也不会知道,之前的亲密令他在多少个夜晚燥热难眠,连自du都杯水车薪……

他几乎在她缠上来的瞬间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被她如此轻易地轻轻扳过头来,吻住了嘴唇。

这一次的吻,是不一样的……

柔软而灵巧的舌,如此香甜,又无法吃下去,纠缠时,好像脑垂体也在被轻柔舔舐……

黑暗中,他的喉结急切滚动吞咽,却更渴,更不满足。

迫不及待想要更多时,她又突然抽身离开了。

“喂?周教授?还在听吗?唔……这是什么声音?”金允武在电话那头一头雾水,还在迭声发问,“怎么不说话了?喂?是我信号不好吗?”

“哦,我在……”重现光明,心里却产生了巨大的失落,语言系统也跟着混乱了,“我再确认一下……现在,还不好说……”

“哦,”金允武语气有点玩味,“你那边有人在?”

“我……女朋友来了……”一贯稳重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虚浮,「女朋友」三个字说得非常没有底气。

“哈,懂了,那我半个小时后,哦不,”他的语气多了点调侃的意味,“两个小时后再给你打。”

“好。”他其实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而是赶紧站起身,快步走进了书房里。

南追坐在窗前的沙发上,正在柔和的日光下翻书,黑色的天使散发着迷蒙的光。

——胸针早已经被她收进了包里。

见他走过来,她笑道:“怎么这么快就打完了?”

他没说话,紧张地望着她,大脑像过热的gpu,有随时罢工的倾向。

扣下书,她捂着嘴,谴责地看向他,贼喊捉贼,“干嘛亲那么涩,我舌头疼。”

她方才捂住他的眼睛,只是为了看到他手机上的信息发送成功,不是为了舌根子疼。

“对不起……”他暗哑地道歉,“我控制不了。”

又来了……

他怎么能绷着那么板正的表情说出这么yu的话来?

但他那张脸说出这种话,就是让人腿软。他要是上课的时候也这样,谁还能听进去内容?

身子不自觉地就向后一靠,逗引的话随之而出:

“也许……多亲几次,就可以控制?”

她才释放出了许可的意愿,周学礼就已经上前欺身下来,带着理智决堤后的急切,激烈地吻了上去。

如果狗头军师在侧,大概「主公矜持」几个字会喊劈叉。

可他没撒谎,是真的控制不了。

他甚至已经忍受不了长时间见不到她了,所以才会迫不及待地给她打电话。

他跪着,笨拙地复制着南追方才的方式,一方面贪心,另一方面又想用自己取悦她。

高热下,身体产生了在发软的错觉,腿也在发抖,但力气却又大得不可思议,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勒得她不得不“唔唔”着抗议。

可就像渴饮海水一样,他的状态越来越糟,越来越不知足,倒在沙发上后,甚至开始本能地蹭……

第56章 坏东西

居家裤是最舒适轻软的面料, 但弊端在此时却展露无遗

——一切过于清晰。

南追察觉到了他隐秘的小动作,却意外觉得自己也很舒慰,便反过来蹭他。

“唔……”他的喉间发出破碎而无意义的声音, 呼吸喷火……

蜂巢被熊孩子用弹弓打了个洞, 蜜浆正随着她的话汩汩滴出。淡灰色的居家裤很快被洇开了一团深色。

挂在双肩的裙子也被剥了下来了一些。

像是睡莲黑色的花苞展开, 洁白柔嫩的花瓣在光下泛着丝绸水光……又像是一副宗教油画, 黑白交替中点落淡淡樱粉,强烈的视觉冲击令周学礼的心跳得几乎要冲出来。

“你……要在上面嘛……”熔岩流动, 他仍不忘她的「喜好」。

南追茫然地望着他,有点莫名其妙, 压根不记得自己曾经的霸气宣言, 声音哑哑地说道:“我都行啊……”

主打一个随和。

他把她剩余的话都吞进了肚子里。

这种时刻, 南追仍然在想,等吃够了,我就分手……

等两人从热浪中回神时, 沙发已经不能看了……

南追看着那些痕迹有点尴尬, “这,这能清洗吗……”

“不用管它……”他仍然贪婪地吻着她, 气声暗哑而浑浊,分明还在迷醉中殷殷期待更多。

可是南女王已经归心似箭了。

刚才是荷尔蒙上头,但现在清醒了。她得赶快回去查看一下视频……

贤者时间的女王蜂冷酷得像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

周学礼抱着她,满怀希望地提议道:“追追, 其实……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住在我这里……”

或者他住过去。

他现在理解为什么人们会想要步入婚姻了。他想每天都见到她, 甚至现在就已经忍不住想要再次亲密接触……

南追忍住了没有扶额, 她就知道,一旦这样, 周学礼只会更加压榨她的生存空间。她甚至怀疑,如果没有现在那些糟心的事扯住他的后腿,他会登堂入室得更快。

她还觉得,周老师好像有点狡猾,但又说不出狡猾在哪里。

“我觉得,住在一起还是太快了吧。”她当然不能同意,“我们还是需要磨合的呀……”

他有点失望,像是要撒欢的狗欢欢喜喜上了车,却被主人无情地遗弃在了高速路上。

但他也很快调整好了情绪,温柔道:“那我去给你做饭。对了,你的内k,我帮你洗一下吧……”

“啊???”南追有点意外。

他忙解释道:“有内衣清洗机,可以烘干消毒。”又补充,“蕾丝的,干得也很快。”

南追真想扑上去捏住他的嘴!

但女王蜂羞涩的时候也是霸道的。再说,反正也是男朋友了……她当真脱了下来,温热的一团放在他的大手时,看到那里又鼓得明显,还故意逗他:“不会是想用它做别的事吧。”

“当、当然不会!”

此时他的脸因为方才的事红得可观,大约也不能更红了。

他紧紧攥着那团布料,转身去了卫生间。

趁他走了,南追迫不及待地在群里宣布了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