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阵痛
回到家里, 南追心里有一只被火燎毛的鸡仔在狂奔,也顾不得整理情绪,也忘了给周学礼转饭钱和药钱, 她以最快的速度打开电脑, 将丛耀侯和钱建刚的试卷也导入了进来。
原本她以为, 自己的心梗不能更严重了, 兰漪能带来的伤害就是顶峰。
她也以为,世界上有且只有兰漪一个纯粹到极致的傻子。
但是现在, 她几乎要攥碎鼠标。
她的手直发抖,不, 她浑身都在发抖, 要不是肚子里还有巧克力和照烧鸡腿饭, 血液里还流淌着葡萄糖和红糖,她又要两腿一蹬昏过去了
——丛耀侯和钱建刚这两个傻逼!
明明在微信上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没有抄,她在那一瞬间居然还信了。结果根本还是抄了!
女王蜂想鲨人了。
人数一旦升级到5个人, 那什么笔记都不好使, 聚众作弊,只有开除一条路!
南追没绷住又哭了, 她万万没想到,生活在长痛和短痛之间,给她选了阵痛。
你们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气得抽噎,她给丛耀侯打了个电话, 才一接通,就大骂:
“死猴子你骗我——!”
丛耀侯正在寝室里开黑, 闻言吓得一激灵, 顶着室友的咒骂跑了出来:“怎么啦,蜂姐, 我可没招你啊!”
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康司平那个级别的大帅哥,敢始乱终弃女王蜂。
走廊的镜子照出了他的影子,虽然还算帅,但是眼睛圆,下巴尖,活脱只是个在峨眉山较为英俊的猴子罢了。
他有自知之明,不认为南追那么关爱灵长类动物,能看上他。
这边南追已经爆炸了:“狗崽子,你没招我?你根本就抄了我的计算题,还说没抄?你、你和钱建刚,你们怎么这么不诚实!”她又哭又叫,“这幸好还是我逼迫你下载了试卷给我。你还抄了志赫主观题的答案,一个字都不差,你们是不是弱智,我是不是说了一百遍不要照抄!?志赫知道了一定杀了你!”
丛耀侯慌了:“我,我记得我改了……”
“你别狡辩了,你就是抄了,我都看过了,笔误都不差!志赫把矩阵打成了举证,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举证分析!?”
丛耀侯听得云里雾里,但在女王蜂的淫威之下,已经吓得脑浆都成了尿,沉沉压迫着膀胱,赶紧先道歉:“对不起,你先别气。诶?我已经有个好办法了,要是老师问起来,我就说不认识你们。”
“什么?”南追哭得脑袋发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算是什么办法?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认识你们,当然就不可能抄你们的啦!”
南追揉着太阳穴,她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最近太疲惫了,所以没能及时理解丛耀侯的逻辑。
“所以,为什么你不认识我们,周学礼就能觉得,你不会抄我们的?”
丛耀侯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傻啦,因为我不认识你们呀。”
南追哽住了。她终于确定了。
比兰漪更傻逼的人,是存在的。
你们是怎么考上大学的我的天!
这真的是一个重点大学而不是一个草台班子吗?
你俩这可真是金鸭钻被窝——给姐都整笑了啊。
她深吸一口气,竭尽所能地帮助着这个傻子,“那周学礼凭什么相信你呢?他把卷子放在你面前,问你为什么这道题一模一样,请问你怎么说。”
“因为巧合嘛。”丛耀侯很理所当然。
“巧合?”南追失控怪叫,“周学礼像是那种脸上写着’我是傻逼’的人吗?”
“不是,这很合理的,我不认识你们,因为巧合,我们写一样,不就得了?”
“等一下,你不要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好吗?这道题的答案,46.37257,你要是老师,你会信这是巧合?有这种惊天大巧合,你怎么不去买彩票?初中概率白学了?”
世界上的傻子固然很多,但猴子不该是其中一个。
她甚至怀疑猴子最近可能给大脑注射过肉毒杆菌,否则他的大脑褶皱为什么可以如此平滑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好半天,丛耀侯语塞了,他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逻辑漏洞了。
南追刻薄地说,“真难相信,枉我还觉得你挺聪明的,结果不会作弊就算了,逻辑也像我爷穿了十年的裤衩子一样全是破洞!”
连换位思考这么简单的逻辑思维能力都不具备。
猴子从没被美女这么直白粗俗地diss过,顿时臊了,嗫嚅:“我高中成绩很好的,都是别人抄我的……”
“啊啊啊!我不想听那些,现在怎么办!我要疯了!你想想怎么和志赫解释吧,你敢照抄他主观题,我们都会被退学的!”
猴子吓软了,“蜂姐,你想想办法,你不是一向最厉害了吗?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
等等,为什么又要她想办法?
她是哆啦A梦吗?
猴子又问:“还有别人抄了吗?”
这句话直接洞穿了南追的心脏。
因为她整理了试卷后发现
——丛耀侯抄了她和徐志赫的23题、26题、30题,钱建刚也差不多,还抄了乔文淑的两个主观题里的某句话;兰漪小主最「聪慧」,主打一个雨露均沾,抄了她和丛耀侯、徐志赫的3、12、23、26、28题等等;徐志赫目前情况不明。
最重要的就是,23题计算题的数可能将同时出现在5个人的试卷上。
这还是没有新的幺蛾子出现的情况下。
46.37257,这个数字有多奇怪,一眼就能看出来,再顺藤摸瓜查一下……
南追卓越的心理素质也差点要崩成泥石流。
关键这群人所认为的改了,就是改了一两个字!现在他们像极了一串绑一起的蚂蚱。
弱智蚂蚱。
都说虱子多了不咬人,南追却感觉自己正在被虱子咬死。
事情没解决,想鲨人的心倒是更强烈了呢~
“南追,你还在听么?”
“我想去见我太奶。”
“额……”
半晌,猴子才勇敢又虚弱地说道,“对不起,要不我就说是我抄你们的!”
他的这种自我牺牲的精神触动了南追,她叹了口气,木木说道,“抄的和被抄的都要被退学。”
他又不吭气了。
“算了,”南追叹气,“我来想办法。”
“能有办法嘛……”
“死马当成活马医。但是可能需要你们来我家一趟,大家坐下好好看一遍。”
“行……什么时候。”
“周四吧,7月1号。谁都不许找借口,我需要三天时间,好好整理一下思路和笔记。”她有气无力地说道,“你跟刚子和志赫也说一声。”
“不行的,志赫哥会宰了我的!”猴子的猿声啼不住,“能不能……”
“那就让他宰了你吧!”南追大叫着,无比冷酷地挂了电话。
屋内一片安静。
她老僧入定般呆滞了一会儿,一个陌生号码又打了电话来。
手机闪烁着,她却没有接。
陌生号码,肯定是康司平。
平心而论,康司平还是那么英俊,那么诱人,在自由大学这个遍地土豆的土豆种植园里,他简直就像冰山上等人采撷的天山雪莲一样出类拔萃。
学习好的帅哥是多么濒危的物种,大家都知道。也只有这种智慧和美貌双具备的「种公」,才配她生孩子。
可是她瘫坐在床上,泪流不止,痛苦的心情不亚于一个亡国的昏君。
国家都没了,还要什么美人,吃什么珍馐,穿什么绸缎……你还有脸谈恋爱生孩子?快赏自己几个大比兜吧!
她把头埋在膝盖之间,嚎啕大哭,脑海里甚至萌生了一个非常大无私的桥段。
亡国的她穿着破烂的龙袍,把康司平送回了他的青梅身边:
“朕将于煤山自缢殉国,卿自滚去忘恩负义、天高海阔吧。”
此刻,南追的灵魂得到了有效的升华。
~
康司平此时,其实并没有什么天高海阔的心情。
南追这把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不原谅他,又给他的号码各种拉黑,令他也无比困闷。心里难受,他只好把秦震叫出来吃烤串、喝酒。
是路边的烧烤,虽然露天的有点寒酸,但肉也从草原运来的,很新鲜。
之前,他也请南追来过这里。
那是他第一次请南追吃饭,也是极其错误的一次。
当时,女王蜂显然高兴过头了,特意斥巨资买了一身极其隆重的Dior亮片纱裙,还戴了繁复珠宝,女王加冕也不过如此。
可想而知,当亮闪闪的她坐在油腻小矮桌旁边发光的时候,连烤摊老板都惊呆了,不知道这位女明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南追当时也很震惊,因为康司平说要请她吃大餐,她以为是要报答她帮忙奖学金的事,也以为他要表白。
6000的奖学金,两个人就算吃顿米其林二星都还能剩3000,到时候表白了,少不得还要请人在烂漫灯光里帮他们拍照留念……
为了在这一刻尽善尽美,她把妈妈送的最贵的一条项链——也是她的成人礼物——都戴上了。
结果……
周围净是大裤衩光膀子的秃头大爷,大爷们还没什么素质,大剌剌地偷拍她。
女王蜂生来脸皮厚,绝少因为外界难堪,但这次,她才一落座,就默默把项链摘了……
康司平看到她的穿着,就知道她误会了,头一次心虚到额上冒汗,不停道歉,没点菜就带着她走了。
其实,当时哪怕选一个普通一点的饭店或者酒吧,也不至于让她这么社死。
回想起当年的事来,他沮丧极了,对着好友忏悔道:“其实,我不是不想请她吃更好的,只是已经答应了要给小霞买新的电脑……现在想想,我真的好对不起追追,当时我看出来她想哭了,但是她就是忍着。我为什么总是让她失望,现在她连补偿机会都不给我,我该怎么挽回她啊……”
他眼眶红了。
秦震表面上一脸理解,其实心里只想拿起酒瓶子给他一下。
康司平这薄情寡义的小白脸怎么就突然开窍了,要和他抢会长?
可恶,他就知道,会长那么优秀的人,就算他天长日久、兢兢业业地挑拨,也还是没有用……难怪最近又不理他了。
当时,就是他撺掇康司平请南追吃地摊的,他说:“这家真的很不错,又物美价廉,你必须得带会长来尝尝,她一定喜欢。”
傻子真信了。
但那件事那么严重都没能把两人搅黄,秦震挺焦心。
眼下,他仍硬着头皮道:“你别难过了,反正,你喜欢的人是小霞。你这样,小霞又该多伤心。”
康司平饮尽了杯子里的啤酒:“不,我喜欢的人,是南追。”
这几个字说出来,就像是尖利的石子从喉头滚过,痛彻心扉。
“康司平!”秦震意识到他是认真的,顿时急眼,霍地站起身,浑身发抖,“你,你怎么敢这么说!你他妈的太不是东西了……”
你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会长就能吃回头草?
你这个灵魂空洞,智商堪忧的花瓶!会长英明神武,绝不会多看你狗崽子一眼!
第22章 第一届幺蛾子大会
秦震气恼地骂骂咧咧地输出了一通, 拂袖而去。
康司平一脸无奈。
他就知道,这样说出来,暗恋小霞的秦震绝对会生气。但是, 他必须向所有人表明自己的立场, 毕竟, 南追和他闹掰了的事儿长了腿儿似的传遍了学校, 几乎所有单身的男生都蠢蠢欲动。
之前他从未担心过这种事。毕竟,南追喜欢好看的人。他利用的外表优势碾压那些人, 属于杀鸡用屠龙刀。
但现在他不敢这么自信了,因为他听说了, 别的学校的男生也闻风而动, 万一其中也有长得不错又温顺的……
他很怕南追会被人抢走。
只要南追能回来, 青梅也好,朋友也罢,他都会放下。
只要她能回来。
~
早晨下着毛毛小雨, 葛大壮带着葛二驴在自由大学门口吃馄饨。
葛二驴唏哩呼噜吃了两碗, 忍不住问:“哥,咱们不去偷电脑吗?”
今天, 他都看到那个大长腿的帅哥走进学校了,姐夫却不肯动手,拉着他在这个苍蝇摊枯等。
“急什么,那个帅哥好找得很。张强给的信息很全, 就差连他在哪个茅坑大号都要写上了。”
“那……”
“我在盯张强。”
“诶?”
葛二驴正要找张强的身影,被姐夫捏住脸。
“别鬼头鬼脑地乱瞟。”
“哦。”葛二驴不解, 小声问, “咱为啥盯投资人啊?”
葛大壮冷着脸从碗里挑出香菜来,“我觉得他有鬼, 得摸摸他的底。”他修长漂亮的手指向自由大学门口右边100米处的一个打印店,挂着「强哥打印」的牌子:“我前天跟踪他,看到他进了那个打印店,一直没出来。”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那里,就是张强的老巢。
二驴小声问:“那咱们预备怎么着呢?”
“等。”葛大壮挑出最后一颗香菜,“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馄饨见了底,终于等到了张强从打印店里匆匆走了出来。
他还是穿着那天的衣服,淡灰色的上衣,米色的裤子。站在门口,先装作若无其事般左右张望一番,这才向不远处走去。
葛大壮丢下一句:“你在这里等我。”脚下带风跟了上去。
张强一路走着,来到学校附近一家档次不低的石锅拌饭店。
门口的老板娘眼神也是一般的贼,左右看看,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进去。
葛大壮瞄了一眼饭店的外观,又慢慢绕到后门,门锁着,进不去。
耳朵贴在门上,本以为两人是姘头,却传来了争吵声,有张强的声音,叽里咕噜的,是他听不懂的语言。
但不论如何,他知道两人是一伙的了。
他想不明白,一个打印店的老板,一个石锅拌饭的老板娘,他们为什么要偷自由大学一个教授的手提电脑呢?
足足过了一个小时,张强才从里面走了出来,表情很不好,原路回了打印店。
葛大壮这才溜达回了馄饨摊。
“哥,咋样了,强总啥来头啊?”二驴的屁股都等麻了,“咱们到底做不做。”
“做肯定是要做的。”葛大壮叹气,“你也知道的,你姐职高学的服装设计,但咱们村是做寿衣的,这些年她根本找不到工作,小妮现在也正是花大钱的时候……”
“还有我,我要讨老婆……”二驴认真说道。
站起身来,葛大壮愁眉苦脸地叹口气,“算了,先找树*,定下来再说。”
~
正常考试结束了,南追会在干什么?
大抵是要孝子贤孙一样给爱马仕贡献点冤枉钱的,也要看电影健身,看看诗集,叫上好朋友安排出国行程……
但是如今,考试都已经结束一周多了,她还猫在家里焦头烂额地处理烂摊子,而且这个烂摊子,已经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得越来越烂、惨不忍睹。
更莫名其妙的是,这两天和她表白的人突然激增。短信微信社交账号上,写诗的、写歌的、秀毛笔字的……十八般武器上阵,最荒谬的要数一个录视频吹葫芦丝的,吹得哆哆嗦嗦,让人看了无比揪心。
整一个女王选秀现场……
不堪其扰,她把提醒都关了。
还是兰漪狗腿地给她解了惑:“还不是你和康司平闹掰的事儿被大家知道了,美女空窗期那么短,大家不见缝插针地表白,下一次又不知是猴年马月了。”
兰漪考试虽然拖后腿,但是在感情支持这种事上从来都是有求必应。而且这种一窝蜂冲上来求偶的行为,她自己也见怪不怪了。别说没男朋友,就是有了,也多得是想挖墙脚的。
南追只觉得烦:“没劲,我初中就看透了,这就是一种群体行为,我不觉得他们就真的那么喜欢我,无非是试一下不吃亏,一旦成功了就会很牛逼。”她冷笑,“哼,想让我给他们镶金边,痴心妄想。”
“你说的这种人肯定存在,但是也不能一杆子打死吧,光我知道的就有好多喜欢你很多年的……”兰漪说着,察觉到她兴致缺缺,叹了口气,“那还是说咱们的事儿吧,到底怎么办呀……”
怎么办……
为什么都在问她怎么办。
她望着自己眼前的材料:
她这三天可谓呕心沥血了。她参考着周学礼的12节课的课件,重新做了12份课外辅导ppt,又写了12份课堂注释,都打印了下来。
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更新。
课堂注释包含每个人重叠的题,能保证他们重叠的部分都呈现在笔记上。
打印下来的每份课堂注释的日期,都是按照上课的次序排列设置的。
如果老师想要电子版,她会借口说电脑被送去修之后,格式化了。
当前她也没想到更好的办法,只能做滚刀肉,一切用证据说话。校方就算心里明明白白地知道他们作弊了,证据不足,大概也只会让他们重考。
做完这一切,这门课几乎要烂熟在了她心里……再考一次,她绝对可以拿满分了。
下午6点,另外五个混蛋在她的公寓汇合了。
丛耀侯本来长得就像猴,嘴尖,还瘦,此刻他心虚得要命,故而这只吗喽也就显得有点獐头鼠目。
发生了这种事,他只敢和徐志赫说南追找他们聚聚,把志赫骗来。
徐志赫也是高颜值学霸,虽略逊于康司平,但也有挺多女生暗恋,他业余在健身房打工了一年,赚了一身垒块腱子肉,丛耀侯这样的细猴,他能一手掐死俩。
兰漪曾经评价他像昭和时代的帅哥,还像《山楂树》里的男主,土帅土帅的,要不是家里穷得齁死,性格也有点沉默寡言,可能早就有女朋友了。
钱建刚则是个小胖子,矮矮圆圆,乐呵呵的。南追和他并不熟,纯是丛耀侯把他拉来的。
另外就是兰漪和文淑了,她俩来得早,已经在看课件了,或者说,乔文淑在看课件,兰漪在装。
徐志赫不明所以,他纯是因为听说南追和康司平结束了,才来得这么积极。现在一看这个架势,不免问道:“不是说聚会吗?”
南追只用了一秒就明白了丛耀侯的小九九,冷酷无情地把事情的原委解释了一遍。
眼看徐志赫气变了脸色,她急忙道:“事到如今,大家想抱怨,想吵架,都等我们补救了之后再说吧!”
南追说得没错,但徐志赫仍狠狠瞪了丛耀侯一眼,这才说道:“所以,现在是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不错,现在大家都到齐了,你们可以看这里。”她拉下一个幕布。
投影上,五个人的考试卷,除了徐志赫的,都被复制了下来,用各种颜色做好了重叠部分的调色盘。
所有人看到这个场景,都有种眼前一黑的感觉。
多看一眼,都是对心脏的凌迟。
“志赫,你的试题我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但是幸好我还保留了我们的聊天记录,现在我就想问,23题你到底有没有抄?”
徐志赫之前本来是十分肯定没抄的,但是现在也迟疑了。
好半天,他想起来了,这道题他确实没照着写,他和乔文淑一样,都改了步骤和格式。但是,最后的数没有自己算,肯定是原封不动搬过去了。
顿时,他额上见汗,声音也低了下去,“……最后的答案抄了……”
南追抿着嘴,想给他们都宰了。
“可是你难道不觉得那个数很奇怪吗?”她不甘心地问。
“咱们这个专业的计算题,偶尔出现一个怪数不是很正常嘛……又是你写的……”他脸发红,低声道,“但是我保证没有照着写。”
毕竟,南追在考试前三申五令不许复制粘贴,他只有答案是一样的。
乔文淑很讥讽:“照不照着写,其实都无所谓了,反正他们也没少抄你的……”
原本可以顺利脱身的她,谁知道又被丛耀侯和钱建刚这两个王八蛋抄了一道主观题,现在不得不回来,这让她觉得十分晦气。
她就知道她不该贴那道题的,她早就该想到会有傻子照抄的不是吗?!
乔文淑想抽自己。
南追已经把手里打印好的课件分给了他们:“先不互相埋怨了,目前我只有一个办法,就说我在课下成立了一个课外辅导班,我给你们讲了题,大家看的是同一个课件,那么抄重复了也有可能。
大家一定要仔细看一下我做的课件,里面有考试有的,也有没有的,但是包含了你们试卷上写下的所有重复的答案,你们和自己的答案对一下,看看从逻辑来说合不合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我们就死猪不怕开水烫,硬抗。”
众人懵懂点头,开始认真看了起来。
过了半个小时,讨论声渐起。一会儿这个说该这么着,另一个又反对,觉得太刻意;这个说这个主观题不应该出现,另一个说不出现没法自圆其说。
整个客厅乱哄哄的一团。
而南追,她是中心,不管他们如何争执坚持,最后总要她点头拍板才作数。
临近七点,窗外夕阳烧霞,红光满室。几个人饿得前胸贴后背,却因为女王蜂正寒着脸,没一个人敢提点外卖的事儿。
就连一向娇气又作的兰漪也大气都不敢出,唯恐惹怒她。
“铃铃铃~”
南追迟钝了两秒,才意识到是她的手机在响。
“是周老师。”也不是第一次接周学礼电话了,但是每次心惊肉跳的感觉绝不会变。
另外五个人也一脸如临大敌!
“接吧,你可以开公放……”徐志赫赶紧说道,“有什么需要说的,我们写给你。”
南追迟疑了一会儿,按照最近的经验说道:“可能和考试没有关系。”
她点了接通键。
“南追,你现在在家么?”低沉又磁性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六颗脑袋围成一圈,对着手机,场面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南追用正常的语气说道:“我在家呢,周老师,您有事吗?”
“我马上要出发去土耳其,要给你送那个小马,你是不是忘了?”
Shit,她真的给忘了!
周学礼问:“怎么了,今天不方便吗?”
徐志赫赶紧用嘴型说道,“方便!”
“额,方便……”南追说完,又捂着话筒无声问徐志赫,“你想干什么?”
徐志赫已经飞快在纸上写下,“让他上楼。”
第23章 周老师来了
周学礼迟疑道:“那, 你家在哪个单元,我给你送过去。”
南追很纠结,可是徐志赫的表情又十分坚定, 只好说道, “2号楼1单元901……但是老师你等一下, 我把家里收拾收拾。”
周学礼的话中有了浅淡笑意, “哦,好, 或者我不进去,就给你送到门口。”
“不不, 您是客人, 我得招待您。”
“那……五分钟够用么?”
“够了够了, 我先去收拾了,老师一会儿见。”说完,南追赶紧挂了电话, 对着徐志赫瞪眼, “为什么让他上来?!”
徐志赫却问:“你和周老师很熟?”
“不熟,只是坐他车的时候东西落他车上了, 他给我送过来。”
“那这不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么?叫他上来,你和他聊一下,探探口风。”
南追和兰漪、乔文淑面面相觑,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已经探过了啊!”
“啊?是嘛?”志赫的神色突然尴尬。
南追又想尖叫了。
平白无故的, 又被迫多了一个面对周学礼的机会。
她的猪队友,在掉链子这件事上果然从不掉链子!
钱建刚赶紧张罗, “那没办法了, 多说无益,我们快把这里收拾好, 躲起来!”
“等一下,”南追拿出一份自己做的辅导课件来放在自己电脑旁边的杂书上,“留一份,万一他看到了,也算是个好印象。”
人都来了,不能白折腾。
几人于是都点头,非常佩服她的缜密。
五个人都拎着鞋,被南追塞进了没人住的次卧里,五条壁虎似的贴着门、听动静。
南追这才深吸一口气,打开大门。
周学礼果然已经等在门外了,一身米白色的休闲套装,很好地掩盖了他身上慑人的气势,而且显得年纪也小了许多。
“周老师,您快请进……”她笑得温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又大方。
“别这么客气。其实我本来想送到保安室,又怕那些人觉得这是个不值钱的小东西给扔了。”他一边说着,已经走了进来。
“谢谢,您也太有心了。不用换鞋了,明天反正也该请保洁了。”相较于那天她的萎靡,今天的她又过分热情,亢奋得殷切备至。
周学礼站定在客厅,他身高太高,往她家一站,顿时显得她挺大的公寓拥仄了不少。
他从兜里拿出小黑马来,修长的手指捏着,递给她:“物归原主。”
小马被妥帖地包裹在莎草纸里。
“谢谢周老师。”她接过,笑得很诚挚。
手指又不免触到了他的指尖,温热的。
唉,周老师不是机器人。
许是被她的热情感染,周学礼的语气也不由轻松了一些,“已经走出失恋的阴影了?”
失恋?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谎话,赶紧胡说道:“是的,想想也放下了。而且对方其实年纪比我大挺多,可能会觉得我幼稚,不太合适。”
周学礼微微点头,又问:“你很介意年龄?”
“额,不过是找理由安慰自己罢了。周老师您别站着了,坐这里,我给您倒杯果汁。”
她特意引导他坐在靠近自己电脑桌附近的地方,希望他能注意到自己准备的课件。
果然一个谎要靠更多的谎去掩饰,她好难啊!
她紧张地操作着果汁机,这一瞬间,她甚至萌生了一个念头,不如毒死周学礼算了!
她想象着自己给他下了药,然后把他扒光,分尸,煮熟,碎肉机把肉打成沫,骨头碎成粉,一勺一勺冲进马桶里……
不知道为什么,扒光这个情节似乎格外带感,在脑海里重复了七八种不同的扒光方式,后面抛尸的复杂步骤反而被囫囵带过了。
她的眼睛略过周学礼薄薄运动衣下隆起的肌肉线条。
好丰满……周老师的身材,好像一直都很好。
吞了吞口水,她又有了点理智。不行不行,这么大个人,小区又有监控,他们六个人分尸也很费劲的,何况那五个家伙不一定愿意杀人。
又过了一两秒,她又很惊诧自己刚才居然萌生了那么恶毒的想法!而且还在认真地想怎么实施!
她真的是疯了!
这时,周学礼又问道:“你暗恋的那个人,是做什么的?”
“额……”她一时被问住了,迟疑了一下才说道,“也是老师。”
“也是我们学校的?”
“就、就不说了吧,毕竟很愚蠢……对方好像也已经有女朋友了。”
“好像?”
南追机械地搅着果汁,没料到自己还需要就暗恋这个谎言发展出一个完善的故事来。周学礼平时也这么爱咬文嚼字、爱较真吗?
“我的意思是,”她抬起头来,笑道,“他和一个女性貌似很亲密走在一起,所以我猜,他或许也心有所属了。”
周学礼点了点头,“我认识这个人吗?”
她就快要招架不住了,语气有点生硬地说道:“应该不认识——吧……周老师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件事呢?”
不会是发现她有什么破绽了吧!
幸好,周学礼抿抿唇,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问下去,他已经发现了她桌子上的那份课件,正在翻阅。
南追松了一口气,她的努力没有白费!
这一刻,她的喜悦发自内心了一点,于是喜滋滋地端着果汁递给他。
周学礼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快乐情绪,抬眸看了她一眼,夸赞道:“复习得挺认真。”
虽然他的冷脸导致这话听起来打了折扣,但南追知道,这就是周老师夸人的一贯语气。
她就在等他说这句话,连忙自卖自夸,“是啊,我还成立了一个学习小组,因为我以后也想做老师,教学肯定也是评判标准之一,打算现在就练起来。”
周学礼点点头,认真说道,“我能够感觉到你对这门课的重视,也能感受到你对学术的追求,这让我……很感动……”
南追的愧疚感像一群老鼠,正在疯狂啃噬她库存不足的良心。
他继续道,“最近我隔壁组有一个课题,新方向,数据是现成的,你有没有兴趣做一下。毕竟,如果研究生期间发表过论文,以后会更有帮助。在这个过程中,我也可以帮你,我不会是你的辅导老师,但是我可以帮你做一些数据分析方面的工作。”
“真的吗?太好了,我想要尝试一下!”她眼睛一亮。
他眼神一飘,躲避了她灼热的目光,“好,我之后会把秘书的联系方式给你,当然,我今天就会和那边的教授打招呼,你最好下周二再发邮件提出正式的申请。”
“周老师,您真是太好了,谢谢您!”安排得明明白白、一丝不乱。
她受之有愧……
她甚至还想把他分尸了……
真是纯纯的有病啊!
周学礼旧话重提,“我已经不是你的老师了,也只教过你这一节课而已。而且我六月就已经申请转岗去研究院了,所以……你还是叫我名字吧。”
她哽住了,反正“阿周”什么的是死也叫不出口的。
这里表面上看起来有两只猴,其实树上还有五只猴。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适应……”周学礼也不勉强她,将果汁一饮而尽,站起身来,“多谢你的果汁,我得出发去机场了。”
她赶紧送他,带点小狗腿地说道,“那您慢走,祝您去土耳其顺利,祝您航班不要延误……”
他又笑了,似乎觉得她这个样子十分可爱,尖锐雪亮的犬齿露了一个尖出来,像吸血鬼看到了可口的女孩。他轻声道,“我回来,会给你带礼物。”
“好呀好呀,谢谢周老师!”
门关上后,南追扒着窗子,确定他高大的身影走出小区了才松了口气。
她把另外五个人放了出来,很笃定地说道:“周学礼要出差了,确实还没有时间看卷子,这是我们的机会!我们最好就趁他去土耳其,把这个事情彻底解决掉。”想了想,她又道:“刚才他看到我做的课件了,我觉得这是很好的一步。”
同伴们都呆呆的。
南追有点亢奋,没有察觉,还开玩笑道:“我刚才甚至想把他药晕了,然后问出他的账号密码来,给咱们都过了。”
还是徐志赫率先回神:“那咱们继续讨论吧。”
又过了一会儿,南追后知后觉地发现,兰漪眼圈发红,很回避与她的目光接触。
南追又不爽了。
兰漪长得像个大家闺秀,做的事儿却都很小气。
按说她这么喜欢周学礼,应该更认真学他的课才对,可是她呢,满肚子风花雪月,上课从来都魂游天外。都到了现在这样艰难的局面了,还甩脸子?!
——我这么拼命在试图救下所有人的狗命,你能不能给你的偶像脑先收收。不行你去面对周学礼那个变态,我绝对没有任何怨言。
妈的,又想骂人了……
到了九点半的时候,大家也都累了,讨论也就告了一段落。所有的课件问题都已经决定得差不多了。南追本来就心细,整理的材料已经过分全面了。
几个人陆陆续续地告别,兰漪走的时候,甚至连“再见”都没和南追说。
南追也不客气,“砰”地把门甩上!吓了她一跳。
而这边,丛耀侯很怕徐志赫秋后算账,一出了电梯就赶紧找话说道:“哥,你发现了没!”
徐志赫知道他想说什么,没吭气。
丛耀侯不死心:“我不相信就我一个人有这种感觉。”
徐志赫这才迟疑道:“你是想说,周老师对南美女……”
“对啊,很明显不是吗?他那个人跟个机器人似的,正常说话的时候,哪有那么黏呼过!”
徐志赫慢吞吞道,“而且他竟然还问南美女暗恋谁。”
“还有兰漪,她一直喜欢周老师,刚才都气哭了,这要不是太明显,她肯定不敢这种时候跟南美女闹僵的。你没听说过那句话吗,毒唯只对真嫂子破防。”
“那你说……南美女知道么?”
丛耀侯想了一会儿才说:“应该不知道,我感觉,她的脑子已经被这个事儿占满了,上次她骂我,你是没听到,那简直是河东狮吼,给我都吓尿了,这个事儿对她挺重要的,她分不出神来想别的。不过,你觉不觉得,这是个绝好的机会。”
“什么机会?”徐志赫皱眉。
“今天南美女的话点醒了我,试卷都在老师的账号上,过和没过都会有显示。”
“你想黑他的账号?”徐志赫直接否定:“那不行,之前就有人这么干过,学校系统早就升级了。而且就周学礼那么聪明的人,过还是没过,他都有数的。兰漪挂过,分数低得离谱,他不可能对她没印象。”
“不,我的意思是,可以把我们的卷子都删了。这样,我们不会被开除,只会补考一次。我们几个人明面上是没有太多关联的,又不在一个班,卷子删了,也联系不到我们身上。我今天被摁着学了这么久,现在已经融会贯通了。”
徐志赫仍然觉得不妥:“但是,这和南美女有什么关系?我们上哪搞周学礼的账号密码?”
丛耀侯左右环顾,顿了顿,小声道,“可以让她去s诱周学礼啊……”
第24章 阴损
“什么?!”徐志赫简直勃然大怒, “你有病吧你?”
“不是啊哥,我知道你喜欢南美女,但是眼下除了这个办法骗到账号和密码, 还能怎么办, 你总不会真的相信这个补课的借口能说得通吧!”丛耀侯赌气道, “我知道, 我这个办法阴损,我也知道我混蛋, 事情解决了,你揍死我都行。但咱们得毕业啊。南美女家里有钱, 大不了出国, 咱们呢?退一步说, 你也看到了,周学礼那人挺闷骚挺含蓄的,不见得真的会和她发生点什么, 这样的话, 只要骗到了账号密码,咱们不就万事大吉了?”
徐志赫冷笑道:“你但凡考试的时候有这脑子, 咱们不至于成这样。”
丛耀侯脸一红,小声道,“那兰漪不也照抄了……”
“所以她是个白痴,你也是!”徐志赫甩下他大步向前走去。
丛耀侯不甘心地追上去:“哥, 你仔细想想,真的是可行的, 这要是个秃头教授, 我死也不会叫南美女受这个罪的,但是周学礼毕竟那么帅, 她不吃亏……”
“她吃不吃亏是你的感受来决定的吗?你闭嘴吧你!”
事情的性质就是这么恶劣,和对方长什么样子又有什么关系?!
丛耀侯又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了,他觉得这个事儿特别可行。
回到宿舍,他又火速联系了钱建刚。
“刚子,你说这是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是不是比补课的借口好多了。”
一向唯他马首是瞻的钱建刚罕见地沉默一阵,唉声叹气的,半天才说道:“这样……不好吧,那可是南追啊,她那么骄傲,能做这种事儿?”
“所以要问问她啊!咱们这可不是普通的作弊,是六人集体作弊,周学礼不会放过我们的。退学是肯定的。”
“那为什么非得是南追呢,兰漪也可以吧……”
“你蠢嘛?周老师喜欢南追啊!”
钱建刚于是又沉默了,半天才说道:“谁说的。”
“今天你在屋里没听到么?周学礼说话都快能挤出来糖水儿了。”
小胖子鼓着腮,半天才有点生气地说,“我觉得他说话挺正常的。”
“……”丛耀侯哑然,思索了一会儿,黔驴技穷了,讥讽他,“总不会,你也喜欢南美女吧!”
“什么?!”钱建刚的语气激烈了,大声道:“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你不觉得你这个招数很下作么?毕竟南追这么努力、做了那么多,现在我们才能说得过去。叫你写那么多课件,做那么多笔记,你能行吗?你现在又叫她去□□周学礼,这是人干事?!”
丛耀侯也火了,“那她既然卷入了这个事儿,也算是她活该。再说,她不算错题,我们也不用这么折腾啊。哼,你也别把她说那么伟大了,她也是为了她自己。而且,她至今做的都是无用功,只有我的办法才是最有用的!”
“啊对对对,叫你去给老师献菊花,你乐意?”
“你说话别这么难听,周学礼也不一定会把她怎么样啊!我就敢说,要是周老师喜欢男的,我真去献菊花!”
钱建刚狠狠怼他:“得了,周老师喜欢男的,也看不上你。”
“但是你迟早会知道,我的办法才是最有用的。算了,你们这群贪恋美色的傻逼,我去和乔文淑说!”
~
「猴子这个傻逼。」
徐志赫心里骂着,一直在叹气。
本来觉得猴子人机灵学习也不错,谁知道坏起来也是黑水横溢。
他洗了衣服,正苦苦思索着对策,母亲给他打了电话。
“志赫,最近还好么?是不是毕业了?”母亲苍老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
他只得报喜不报忧:“是,工作也有了眉目,实习工资不高,但是转正后就会很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一个月多少钱啊……”
“两万六……”
母亲闻言,简直像过年一样开心,“好呀好呀!这么多钱,真是好孩子呀。你爹啊,最近又非要出去打工,你帮我劝劝他,他这个年纪,实在是扛不住累的。”
“什么?!我都说了多少次了,你们不要这么拼,你们打工才挣多少钱,回头累病了,挣的没有花的多。”
“好好,我和他说。”母亲又问:“你考试成绩出来了吗?还好吗?”
徐志赫一下子语塞了。
仿佛有什么尖利的东西刺进了心脏的软肉里,叫他难受得喘不过气了。
家里的状况他心里清楚,正属于耗子踌躇满志地来了、都得含着眼泪走的程度。
他硬着头皮道:“挺好的。”
“那就好,咱们家这个条件,没有根基,没有人脉,爸妈也只能靠你。志赫,你工作了,咱们一家人就能好好过下去了。你爸要是知道你找到了那么高薪的工作,也要为你高兴……”
……
挂了电话,徐志赫的脸色十分难看,他揪着头发,许久才重重叹了一口气。
丛耀侯有一点说对了,南追或许也绝望,但比不了他此时的万分之一——因为他的家境让他没有一点退路。
其实,成绩高一分,低一分,对他而言有什么区别?工作都签了,他原本只要过了最后这门考试就可以。毕竟,就算是门门满分,他想改变自己的社会地位,也需要10年之久。
他那时的贪婪,此时看来不但毫无意义,而且还可笑。
绝望中,他又想到了丛耀侯的提议。
如果,如果真的能把试卷删除就好了……
~
昨天聚会后,兰漪和南追之间有了不愉快,第二天下午,她就主动给南追打了电话。
“追追,唔,昨天,你、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她期期艾艾的。
南追正在修指甲,闻言冷笑:“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
她也不明说。反正女生之间,别管背后怎么抱怨,只要不明着撕破脸,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兰漪自己也知道当时表现得不好,小声道:“我,我就是那样,不是针对你,你别介意……”
南追叹口气,遂也苦口婆心地劝她:“兰兰,你去找个正经明星崇拜行不行?现在咱们都这样了,你这种情绪让我觉得很不稳定。我们才是一国的、是队友,世界上那么多帅哥,还不够你喜欢吗?”
兰漪苦涩道:“我、我也喜欢别的明星了,但是他们xd、pc,dy、qj,还tsls……最后都成法治咖了。我越对比,就越觉得周老师好,我这就是始于颜值,忠于人品。”
南追翻了个白眼,也无情地揭她短:“是吗?可是你的人品很快就要暴露在周老师面前了。”
“是,我错了,大追,我昨天特别后悔。我尽量克制,马上找个别的明星喜欢,找个年纪更小的,坏水儿少一点的。你别生我气了行吗?”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南追也有些消气了,抱怨起来:“你都没有心的,你知道我面对周学礼的时候多紧张吗?我前几天真的生生被吓晕过去了,我都没有告诉你们!我好怕他突然说出一句,‘我早就知道你作弊了’,那我就想立刻死在他面前……”
她委屈得哭了。
兰漪也哭:“对不起,我知道你肯定是忍受了很多的,我太白痴了,还跟你发脾气,真不应该……你气我也是应该的。如果是我,根本在周学礼面前挺不过三秒……我,我就是叶公好龙。我知道你很难,所以昨天我回来就后悔了,觉得好对不起你。”
南追叹气,“兰兰,你一定要知道自己现在最想要什么啊!你别忘了,你在网络上立的人设是学霸美女!要是让他们知道你因为作弊被开除,你死定了……”
她一语中的,兰漪慌了。
确实,她的人设一直都是古典美女学霸,毕竟她学校的光环在那里。
虽然也有黑粉说她成绩不好、四六级擦边什么的,但是仍然有粉丝忠心耿耿地爱她、维护她,毕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考上这个学校的。
她从没想过让学校以她为荣,她只想顶着学校的光环圈钱。
但如果毕不了业,她和那些纯靠脸吃饭的网红怎么拉开差距?网红迭代太快,她红不过一年就没声息了。
“我想毕业,我现在只想毕业!”她急切地表态,“大追,我再也不会了,你信我,我一定改!”
挂了电话,南追觉得心累。
世界上有什么能把一群心怀鬼胎的人连接在一起?
只有利益。
共同的利益。
以利而聚,或许也将为利而散,但只要他们的目标还是毕业,她就还能控制他们。
她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直到此时,她仍在锲而不舍地想办法。因为用笔记作证据,俨然是不够的。
懊恼,恨不得时光能倒流。
笔误可以说是copy了同一份电子笔记,但是电子笔记的创建时间和修改时间是她至今也无法解决的问题。
她盯着电脑右上角的时间,到底怎么才能时光倒流呢……
许是日思夜想的强烈愿望终于让她的脑电波链接上了宇宙资料库,那个无人需要的、犄角旮旯里的冷知识终于跃然而出、传输给她了——
她的脑海里灵光闪烁!
她有办法了,她好像……真的可以让时间倒流了!
第25章 成功第一步
第二天下午, 另外五个人又被南追召集来了。
他们发现女王蜂的脸上是一种神秘又振奋的微笑。
“诸位,我发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她穿着奶白色的居家服,戴着黑框眼镜, 头发在脑袋顶扎成一个团子, 像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年轻老师。
她兴奋地将自己的笔记本投屏在墙上, 是她做的课件。
“你们看!”她打开了第一节课课件的基本信息。
创建时间是4月12号, 修改时间是4月13号——正好是在这门课上过之后。关键是打开之后,他们重叠的主观题出现在了里面。
“诶?怎么做到的!”乔文淑惊讶了。
南追很得意, “因为,我已经发现更改文件时间的方法了, 其实很简单。”
她开始演示起来, “我先改了电脑的时间, 把电脑的日期调回到4月12号,然后把文件另存在另外一个文件夹里;
之后,我再把时间改到4月13号, 修改一下, 然后再保存,这样, 文件的创建时间与更改时间不就解决了?
现在,我们所有的文件都可以这么做,如果之后学校要我们提供证据,我们就可以把这个文件作为证据, 而且,是强有力的证据!这证明我们只是因为看了同一份笔记的缘故所以写错了, 就算真的质疑, 也只会让我们重考。
各位,我们真的实现时光倒流了!!”
几个人看着, 都非常震惊。
难为她是怎么想到的。
“天啊,大追,这都被你想出来了,”兰漪惊讶地直笑,“那,那是不是一切就没问题了?”
有了证据,就理直气壮地做滚刀肉就好了。
“可是电脑会报错。”志赫提出疑虑。
“没错,我已经想到了,”南追又问道,“你们的电脑都是什么系统?”
几个人都说是Windows系统。
南追于是说道:“如果你们用我改过时间的笔记,不再往上面加东西,那就直接拷过去就行。但是如果还想改,就要查找一下电脑日志,找到报错的警告然后删除掉。”
另外几个人似懂非懂地点头。
南追看着他们茫然的傻样子,有点生气,“要是不会,就把电脑带来我给你们删除。”
“所以……问题解决了?”乔文淑满怀希望地问道。
南追连时间都能倒流,还有什么是她不能的。
南追迟疑了一下,微笑道:“好像是的哦,不管怎样,这样就绝对说得通了。接下来,需要大家确定辅导课件的最终版了。而且我认为,我们应该模拟一下老师的提问,这样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丛耀侯却突然反对:“我觉得,还是先等等吧,看老师怎么说?”
南追眯着眼道:“哦?你觉得你现场不会紧张?”
“我是觉得……现在没必要吧……”
南追蹙眉,冷冷眯眼:“那如果周老师今天心血来潮,已经看了卷子,你觉得有没有必要?”
丛耀侯不吱声了。
她咄咄逼人地追问:“如果现在周老师对我们所有人说,第一个承认的人,不会有任何损失,还会给过,你难道不会心动吗?如果诚信老师直视着你的眼睛问你,你确定你没有作弊么?你觉得你没有经过训练就能理直气壮地说谎?”
钱建刚惊恐地问:“老师们不会用测谎仪吧!”
“那种东西没有用,也不会用在我们身上!”南追有点丧失耐心了。
徐志赫紧接着说道:“模拟提问没问题,但是你有研究过咱们学校的作弊处罚流程么?”
这话一问出来,南追尖锐地说道:“抱歉,我太忙了,实在没有时间看,你呢?”
徐志赫一下子脸红了,结巴道:“不不……我不是质疑你的意思,我是觉得,研究一下流程也很有必要。我们才好根据流程准备。”
南追根本不肯放过他:“哦,所以我去研究?”
“我们研究我们研究……”钱建刚感受到了火药味儿,赶紧打圆场,“我们好好读一遍。”
南追这才微微好了一点,似乎是察觉到自己戾气有点重,又戴上温柔面具,“如果这个过程中有什么问题,咱们一起讨论。”
不希望这群人士气低落,她又给他们打气道:
“诸位,目前我们并非毫无胜算的!首先,这次考试毕竟是线上开卷,而且周学礼自始至终都没有抓到我们当场作弊。也就是说,只要我们能给出一个解释来,那他也无可奈何。我觉得我们当中,至少文淑、志赫,肯定能顺利脱身。剩下的人,只要我脱身了,那么也没问题。重要的就是,不论周学礼或者诚信老师怎么威逼利诱,你们都不能承认,明白吗?”
五个人一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结束了对课件的二次修订,搞定了时间,他们似乎离成功毕业近了一步。
总体来看,一切都很完美,每个人都有了劫后余生的喜色。
但南追谨慎的性格依旧不放心,再三叮嘱手写笔记的乔文淑和徐志赫不到最后关头不要往笔记上写,要确定一个最终版。
最后,她还强迫所有人演练了一下面临审问该如何反应:
“要尽量少说,正气凛然一点,激闹一点。哦不,兰漪你不用,你反而要楚楚可怜,懵懂一点,对的,眼神放空。猴子你最贼眉鼠眼,最好控制眼尾下垂。”
她简直要所有人都流露出最无辜最无邪的表情来,才肯一个个放他们走。
钱建刚是第一个走的。而南追对于丛耀侯胆敢质疑她的命令和安排耿耿于怀,故意让他保证了好久才放了他。
丛耀侯和徐志赫都回寝室,两人依旧顺路。
“哎,南美女实在太吓人了……”丛耀侯小声抱怨。
徐志赫一点也不同情他,“她又没说错什么,倒是你,一开始挑什么事儿啊!”
连带着他也被南追说了,真冤枉。
“我就是觉得,蜂姐太强势了,一个女人爬在头上,咱们几个大老爷们儿都被她使唤得团团转,简直了……我当时就是上头了,想硬气些,让她收着点儿。”丛耀侯没好气地嘀咕,“原来南美女之前的温柔都是装出来的,难怪学生会的人都那么怕她。”
他更不能理解志赫看到了南追的真面目还能如此色令智昏。这算什么,麦当劳地震,抖m吗?
徐志赫不耐烦地哼了一声:“都什么时候了,你的猴脑里能不能少装点这些有的没的!咱们能逃过这一劫,全靠南追。你一点力没出,还怨她不温柔,神经病吧。”
丛耀侯不服气地走了一会儿,说道:“我出力了啊……”
徐志赫懒得理他。
丛耀侯又说:“那你觉得这样就可行么?你信她?”
徐志赫睇他一眼,冷笑,“什么意思,我不信她,信你是秦始皇再v你50吗?”
丛耀侯没理会他的讥讽,低声道:“哥,我和你说实话吧,我其实已经研究过作弊惩戒校规了,所以我才会说没必要演练那些。因为我们这次,真的完了,南追的那一套,不会好使的。”
徐志赫眉头一紧:“为什么这么说。”
“南追这么一搞,虽然好似有了证据,但其实有点接近于无赖。周学礼固然没有抓到我们当场作弊,但是他肯定也不会相信补课这么拙劣的借口。如果这样,双方达不成统一意见,按照校规,他就会把我们的说辞和试卷提交给学校的校风委员会,那我们就完了。”
“可校风委员会也要有证据才能判定作弊啊。”
“是,所以重头戏就来了。咱们学校对作弊一向都是严惩。这种情况下,校风委员会会请律师和技术人员,分析我们的文件,甚至电脑都可能被收走。你难道相信,南美女的方案会这么天衣无缝,电脑上留不下痕迹吗?你别忘了,明星的电脑删除的数据都能给恢复。周学礼一个大神,这种雕虫小技,能瞒过他?”
徐志赫原本放松的心情又提了起来。
丛耀侯继续道:“如果判定达不成一致,那就麻烦了,要走法庭程序,我们还得请律师,我一个亲戚打过官司,一两年能结束都算快的。你好不容易有了个大厂offer,拖两年,就算毕业了,工作可不会等你。所以,”他低声道,“真的还是要从周学礼下手才行。”
徐志赫利目一眯,粗声粗气地骂道:“我就知道你个狗崽子还没放弃那个念头!”
丛耀侯强装无所谓,耸了耸肩:“我可什么也没说,我只是分析给你听。如果有道理,我们再和南追说。看她怎么想。毕竟,要是不能毕业,你的损失可是我们六个人里最惨痛的。”
两人走到公交车站,清冷的大街上,只有他们两个。
徐志赫冷眼打量着丛耀侯,突然说道:“猴子,其实上次我就想问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女朋友也选了这个课吧。”
他记得上课的时候,丛耀侯和他女朋友总是在那里你侬我侬,腻腻歪歪。
丛耀侯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猴躯一震。
徐志赫逼问:“你是不是……也把我们的答案给她了?”
“没……没有……”
“你说实话,现在还能补救!”
“我说的就是实话啊!”他大叫。
“是么?可是看上去不像。”徐志赫紧盯着他,“最好你没有撒谎,因为如果等你被周学礼叫过去的时候,我们再想补救就晚了。”
“我没有……”
徐志赫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你应该知道,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如果你给你的女朋友抄了,那么她的卷子上也会出现我、南追和乔文淑的答案!”
“我都说了没有!你先放开我……”
“你他妈的给我说实话!”
“我……我……”丛耀侯吓呆了。
“你不会是想害了我们所有人吧!现在说出来,还能补救!你说实话!!!”
“补救不了了!”丛耀侯终于失控地大叫了起来,“她全都是抄的我的!我俩的答案,一模一样!”
第26章 装死
徐志赫震惊了。
他松开了眼前的人, 那曾经把南追拉进地狱里的绝望,也瞬间吞噬了他。
“你说什么?”
丛耀侯摆弄着衣领,不敢看他, 小声道, “我女朋友知道是线上考试就没学过, 就等着抄我的呢。我怎么知道南追会算错题, 还不是都怪她,要不是计算题有问题, 我们可能不会被发现……”
“丛耀侯!”徐志赫大吼一声,喝断了他更为无耻的发言。
“你可真有脸说!”徐志赫气得眼前发黑, “一模一样的答案可不止计算题, 还有主观题呢!就算没有南追, 你觉得周学礼发现不了?!难道说南追给你们抄答案,还给错了?!”
“那我不是已经想到办法了么?”丛耀侯也生气了,“你现在骂我又有什么用, 难道就能挽回局面了?”
徐志赫盯着他, 脑子里只闪过一句话:
原来人不必坏,只要够蠢, 就能害死所有人了。
丛耀侯软下了语气:“哥,我……我是真的不敢说,南追那母老虎样,我要说了, 她能当场撕了我你信不信……”
“你这个混蛋……”徐志赫咬牙切齿,现在就想撕了他。
“你骂吧, 你骂完, 我们也真的得想办法把试卷删了……”丛耀侯无奈道,“我当然可以保证, 要是我被抓了,肯定不会供出你们来,但就算我不说,周学礼也一样能查出来的。所以,我们真的只有这一条路了……”
公交车终于来了。
上车时,徐志赫终于忍住了怒气,低声说道:
“不一定只有那一条路,我想到了一个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