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大舅母带着两位表嫂和妙秒,悄悄从队伍里侧蹭了过来。
“琳琅!”妙秒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琳琅猛地回神,从驴车前头绕了半圈,挨到大舅母几人身边。
“你们怎么过来了?”
她上下打量着几人,见她们虽面色愁苦,精神头倒也不算太差,至少没像旁人那般蔫儿头耷脑的感觉。
琳琅好不容易逮到了可以搭话的机会,生怕误了时辰,忙不迭开口问道:“大舅母、表嫂、妙秒,你们还好吗?”
“我们没事。”大舅母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嘴巴朝后努了努,示意琳琅往队伍后头看看。
琳琅顺势望去。
垫尾的依旧是主家几个夫人小姐,还有老于。
老于似乎瞄上了后排一个面生的娘子,此刻正凑在边上搭话,嘴皮子翻个不停。
“琳琅,今晚你可莫要再出门取水了。”大表嫂赵合乐轻声警醒着琳琅,“昨夜我们听见那姓于的差役跟人嘀咕,今晚……怕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离城越远,这些人五人六的你瞧不准心思,可莫要着了道!”
她已成亲多年,儿女双全,男女之事心里清楚,只是不好跟琳琅这个丫头说透。
琳琅素来是个听劝的,虽然没往更深处琢磨,但既然大舅母她们都过来叮嘱了,那她今晚就老实呆在营地,哪儿也不去。
她利索点头应下了,“那我早早把水灌好,省得夜间瞧不着道。”
二表嫂纪兰见琳琅这般省心,又补了一句,“记得捂住耳朵,姑娘家不该听的就不听,不该掺和的就不掺和。要是心里实在害怕,就绕到我们这边来歇着,人多壮胆。”
“你们放心好了。”琳琅昂了昂下巴,眼神朝沈怀瑾那边扫了一眼,挡着嘴低声说:“沈大夫那可是上头打点过的,就是有幺蛾子也是闹不过来。
再说了,遇到危险我向来是跑得最快的。
你们且把心放回肚子里去,顾惜着点自己的身子,有什么缺的、要的,告诉我就行。”
见琳琅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几个长辈也不再多言。这孩子是她们看着长大的,她们心里也是有数的。面上瞧着没心没肺,可一到危险关头,她溜得比谁都快。
机灵得很!
此时,妙秒终于绕开链子,从里侧走了出来。
她用肩膀怼了怼琳琅,摊开手,抖了抖,“昨晚你给姐姐我的凫茨还有吗?一共就十几颗,都不够分的。”
琳琅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可知足吧!”
可看着妙秒仰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却还是像从前那样跟她插科打诨、逗她宽心,就忍不住地眼眶一热。
她吸了吸鼻子,嗔怪道:“就你嘴馋。”
说着,她侧身从驴车上取下篮子,掀开上头盖着的粗布,挑出个头最大的凫茨往妙秒手里送。
又借着驴车的遮挡,悄悄往大舅母囚衣底下塞了十个炊饼。
“我带的饼子不多,你们先分分,等到了歇脚进城的时候,我再补些好的。”
大舅母应了一声。
扭头看向队伍斜前方三舅家女眷的位置,摇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我们还好,就是你三爷爷那边……”
三爷爷跟着二爷爷、二奶奶走了,可他们家里还有三舅舅两口子,以及一个刚刚相看了人家的小姨和不成调的小舅。
听说那家人本来中意小姨得很,两家约好了九月十五过礼的,可谁能想到……
“唉……”大舅母又叹了一声,“你小姨本是可以逃离这个火坑的,早知道当初不留她到十九了,早早订下……”
后面的话,大舅母没有说出口,可在场的人心里都明白。
要是当初早早订下,就不用跟着他们一道流放岭南了。
小姨崔冬霞是姐妹里头生得最好看、最水灵的。
三爷爷生前常念叨,说他的这个幺女啊,和冬雪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如今这朵花已经失去了颜色,黯淡了,却仍是流放队伍里惹眼的存在。
蒙了尘的珍珠,依旧是珍珠。
想起昨日老于那副不安分的模样,琳琅心里不禁为小姨捏了把汗。
“小姨平日就爱吃点零嘴,你别忘了小姨。”她转头对妙妙说。
妙妙明白了她的意思,眉头一皱,“小姑姑才不是那般想不开的人。”
大表嫂接话道:“眼下最难的,不是她,是你三舅母。”
她朝那边指了指,压低了嗓子说:“看不出来吧,她可还怀着身子呢。”
“啊?”琳琅吓得捂住了嘴巴,满眼皆是震惊,“啥时候的事?那牢里的那顿打……”
三舅舅、三舅母成亲三年,肚子迟迟没有动静。就连老一辈的都懒得催了,怎的偏偏在这个时候揣上了?
“还不到两月呢,那两口子原想着坐稳了胎再给我们通气的。至于牢里的那顿打,你那几个舅舅替她分了。”大舅母瞥了一眼被自家男人搀着的小叔,语气里既有埋怨,也有心疼,“你说这事儿搞得,这一路走下去,也不晓得那孩子坐不坐得住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