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2 / 2)

岭南熬甜汤 十不秋 2328 字 5小时前

他做这行多年,老于是什么货色他心里有数。

平日里在驿亭、在渡口、在歇脚的破庙里,老于借着名头欺辱女囚的事没少干。

但这会儿还没出汴京城,押解文书上也写得明明白白:流放之人都是有罪在身,若牵连了良家子,出了事第一个追责的是他。

他踢了踢腿,想把崔琳琅甩开。

可琳琅抓得死紧,扒着他的裤子就往下拽。

刘头面色一白,一手拽住自己的腰带,额角青筋跳动,“你、你先撒手!”

“我不撒!”琳琅把脸埋在臂弯,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股决绝,“我撒手万一你们不承认咋整,这亏我可不能就这么咽下。你们必须要给我一个交代,不然我现在就跑回去,去正午门敲那登闻鼓!我倒要问问官家,汴京城外是不是就没了王法?!”

她把头一昂。

泪痕斑驳的脸上,一双眼睛亮得灼人。

刘头沉默了一瞬,抬眼看向一旁知道自己闹大了、真缩着脖子不说话的老于,深深地抽了口气。

被这姑娘这么一闹,要是传出去了,确实不好听。

汴京城里那些文吏,整日是无事也要生非的人,最爱拿这种事做文章。到时候告他一状“押解不力”,他这身官皮都得赔进去。

他扯了扯裤腿,语气放软了些,“你想怎样?”

琳琅松开一只手,狠狠抹了把脸,“公人,我要跟着。晚上还要跟你们一起停脚歇息,您就当眼睛瞎了,看不着,当我不存在就好。我自己带着干粮,不占你们一粒米、一口水。”

这话说得太实在,实在到刘头和老于都愣了一下。

老于立马反应过来,在旁边急得跺脚,“刘头儿!你别应!她是沈家派来的,肯定是想混进流放队伍!”

琳琅猛地扭头瞪着老于,眼泪还挂在腮边,声音却陡然拔高。

“大哥这话好没道理!怎的?我一个弱女子混进流放队伍,你还怕了不成?方才都敢拿铁尺对着我,现在又不许了?我就这么吓人,让你们几十号人都没招?”

她这一吼,刘头反倒笑了。

老于张了张嘴,被噎得说不出话,支支吾吾地辩驳,“那、那不一样!”

刘头低头看着琳琅。

这丫头哭是真哭,怕也是真怕。抓着他裤腿的手都抖成筛子了,但却还是不愿后退一步。

他干解押多年,见过各式各样的人。

有想方设法逃的、哭天抢地求饶的、吃屎喝尿装傻的,还真没见过主动往这火坑里跳的。

有意思。

“你当真要跟我们一起,不怕?”他眯起眼睛,一脸好笑地看着崔琳琅,“前头可有的是苦头吃。风餐露宿是常态、蛇虫鼠蚁更是寻常。要是遇上山崩水泄,眨眼就能卷掉你的小命。

你若真心想伺候你主子,不若先行一步,在前头踏实的驿亭候着,何苦要跟着我们遭这罪?”

琳琅拼命摇头,“我不怕。您放心,我这人打小就爱走路,一天不走都不舒坦。外头的虫啊鼠啊,我也不怕,倒是这位公人……”她瞥了一眼老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声嘀咕道:“他比较可怕……”

“我!”老于闻言又要架起铁尺。

刘头伸手一拦,横在他身前,“行了!再闹你就跟她一起去衙门领罚!”

他瞪了老于一眼,慢慢弯下腰,凑近了琳琅,压低声音道:“丫头,我们到了北江就得折返,只管这一截。你想跟着走不难,但要是敢闹事儿,或者半道儿反悔哭鼻子,我可没那个善心派人送你离开。”

琳琅的睫毛颤了颤,心跳如鼓。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不反悔!”她“蹭”的一下直起身子,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已经稳了许多,“只要您让我跟着,我保证刚刚的事一笔勾销!回头还捎信,让上头多多关照您……”

最后画的那个饼,她是十足的心虚。

刘头儿盯着她看了两息,直起身,冲老于一摆手,“行了,她要跟就跟吧,管个埋就行。”

“刘头儿!”老于急得直嚷嚷。

“闭嘴。”刘头儿冷冷扫他一眼,“你这身衣裳自己找地方洗,敢耽误行程,这趟回来你也别干了!”

老于还要争辩,对上刘头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到底把话咽了回去,只恨恨地啐了一口,拎着铁尺走到一边去了。

琳琅缓缓松开抓着刘头裤腿的手,直到他转身走开后,才缓缓呼出一口灼气。

带着劫后余生的脱力,琳琅双手撑地,踉跄地站了起来。

她拍了拍膝上的土,抬眼望向前方缓缓移动的队伍,牵着大黑跟了上去。

待赶上了队伍末尾后,琳琅刻意放缓了脚步。

“不去你家少爷哪里?”老于没好气地说道。

琳琅瘪了瘪嘴,没搭腔。

老于看她不愿搭理,也晓得眼下有她在旁边什么都做不了。只好别过头去,眼不见心不烦。

成功混进流放队伍后,琳琅肉眼可见地轻松了不少。

之前她还琢磨呢,怎么才能距离流放队伍更近一步?

上头没人、兜里没钱,押解的差役不可能给她混进流放队伍的机会。

还好,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要不是老于这事儿闹得,她还真没招了。

想着想着,琳琅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翘首关注自家亲人时,却意外瞅见前头已经走到沈家公子身旁的刘头。

她心里一紧,赶紧垂下了头,只用眼角余光悄悄往那边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