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思澜半睡半醒之时还在呓语,想让丈夫把灯关了。
话说出口,她才想起来自己昨晚是和女儿睡觉,瞬间清醒了过来。
可她睁开眼,却不见屋里有人,洗手间里也没人。
披上外套,正要拧门出来,楼下倏然传来极其高扬的叫声。
是知绮的声音!
蒋思澜踩着拖鞋,急急忙忙地下了楼。以为出了什么事,只见女儿在楼下的一间卧室里抱着手机来回踱步,很是急切焦躁。
她没有上前打扰,但看出电话没有打通,所以在女儿又要拨过去的时候,主动提议:“打不通的话,要不用我的手机试试?”
蒋知绮这才注意到她,脸上燥意微退,点了下头。
蒋思澜解锁手机,递给她,想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准备打给谁,又怕问到女儿不愿意透露的隐私。
但蒋知绮没有在拨号键盘输入陌生新号码,而是从通讯录里找到宋延霄的电话打过去。
手机屏幕贴着耳朵,她抿唇咬着手指,急切中又多了一丝忐忑不安。
她想要打通电话,听见宋延霄回答的声音;又怕妈妈的电话号码打通了,自己那二十六通电话不被理会。
熟悉的忙音响了十几秒钟,又以“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收尾。
蒋知绮放下手机,盯着屏幕,打消了后者的疑虑,可又叫她抓狂。如果打通了,她不仅可以找到哥哥,知道哥哥在做什么,还可以质问他为什么打不通,再讨要一些补偿。
妈妈在旁边候着,蒋知绮放弃继续占用她的手机,归还了回去。
蒋思澜看眼手机,确认是宋延霄。
“你找延霄是有什么急事?”
“也没什么。”蒋知绮蹙眉,语气里满是幽怨:“就是他没回我消息,没告诉我去哪里了。”
蒋思澜宽慰:“你爸爸今天早上跟我提过,是带他去扫墓了。可能忙,没顾上看手机。”
“可是我打了二十六通电话,他没道理看不见。”蒋知绮还是不高兴,嘟嘟囔囔:“工作电话就不会漏接。”
“二十……六通?”蒋思澜哑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蒋知绮没有放弃狂轰滥炸,不仅继续发消息打电话,也不忘在蒋思澜耳边叨叨追问。洗漱事问一嘴,吃饭时也插播几条。
“哥哥真的是去扫墓?”
“爸爸有说几点要回来吗?”
“扫完墓还有别的事吗?怎么还没有回来?”
“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蒋思澜对女儿有足够多的包容心,也乐于与她说话,但被问多了,心里难免觉得怪异。
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关系自然是会很好,可是女儿对哥哥的依赖性,会不会太强了些?
宋实誉和宋延霄同行,尚且还能联系得上,所以饭后蒋思澜主动打电话给丈夫,让他把手机转递过去。
拨过去,蒋知绮拿着手机,眼睛一亮:“爸爸一直和哥哥在一起?”
“对。”蒋思澜点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解决方案早该拿出手。
她脸上一热。怪她笨,脑子转不过弯来。
宋实誉的电话很快被打通,蒋知绮喊了声“爸爸”,开门见山就问哥哥在做什么,表明自己是来找他的。
他知道电话是女儿打来的,也知道目的,因为蒋思澜提前打过招呼,而且前几条打听的消息,也通通诡谲地围绕着宋延霄。
他心底也同样产生某种疑惑,但按下没问,而是先回答问题:“现在在朋友家吃饭,不方便接,一会儿散席了,我会让延霄打电话给你。”
蒋知绮是不肯的,可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只能同意:“……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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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去扫墓,本该十一点就到家,但老朋友知道回国的消息,却提出要一起聚餐的请求。
那是位过去于他有恩的老先生,宋实誉不好拂面。也不是没想过回去接妻子和女儿一起登门拜访,只是一来一回就赶不上趟了,妻子也是个怕麻烦的,更图清净,所以只好单独带着宋延霄去。
这一做客,就坐了四五个钟头。他与李昌成多年未见,有许多话可聊,宋延霄也与他棋逢对手,陪着下了会儿棋。
宋延霄做事认真到有些轴,在下棋方面也没什么尊老的观念,防守得当进攻意识也强,打击得棋手节节败退。李昌成也是不服老,越战越勇,全盘皆输的那一刻也乐呵呵的,只盼还有下一次交手的机会。
眼看又要到饭点,便继续留人。
宋实誉以妻子已经做饭的借口委婉地拒绝了,这才得空回去。事实上,从蒋思澜同他结婚以来,就从来没有下厨过。
行至门口,路旁又多了辆车,下来一个年轻女人。
宋延霄没多在意,将要擦肩而过之时,女人忽地试探性喊一声:
“延霄?”
先停步的人是宋实誉。
听见声音,他先看向女人,依稀觉得有些眼熟。女人同他四目相视,倒是眉开眼笑地主动称呼:“宋实誉伯伯。”
原本只送客到门口的李昌成又再次迎了过来,同二人介绍。宋实誉这才反应过来她是李昌成的孙女,李姝乔。
他颔首笑笑,剥出那么一缕记忆:“许多年不见,真是女大十八变。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半点大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