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哥哥哥哥(2 / 2)

宋延霄没有回应,独自走向自己的房间。在刚开门要进去的时候,蒋知绮气急败坏,疯狂拍打他肩背:“吃了我的猕猴桃你还想走,你很坏欸!”

连续五六下拍打,没收住力,打得也疼,宋延霄不得已,只好将她的手腕箍住。

腕骨纤细如一柳枝,虎口轻攥便可圈住。宋延霄默然。

养这么大了,怎么还是这么瘦?

脉搏的跳动清晰可感,像一重一轻的鼓点。蒋知绮闭上嘴巴,难捱地想要压住这种鼓点,却觉得口腔里残存的酸奶似乎也开始发酵了。

好酸。

她下意识想要抽出手,嘴里也不闲着:“坏……”

短促的一个音节蹦出来,宋延霄非但没松开,还更用力地向上举高,以指腹摁住腕心。

他眯眼睇着她,警告中又透着无奈:“别再闹我。”

或许是动静真的闹太大了,斜对角的老人房忽然解锁推开了门。

听到这个声音,蒋知绮一悚,条件反射地扑向宋延霄怀里。

她扑得用力也迅速,像感知到天敌蹦回窟穴的兔子。宋延霄也顾不得把她推开,立马将她拉拽到房间里,拧着门把轻轻送了上去,连锁舌上扣的声音都微不可查。

外面的脚步声很轻,但屋里的俩人都能听见,尤其老太太那声轻骂:“连厨房灯都不关。”

蒋知绮轻咽唾液,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宋延霄面容不阴不阳,仅渡了一轮微薄的暖光。四目相视,他慢慢放松她的手,按了按她的肩,用低沉的嗓音,精准地说出她想知道的答案:

“没发现。”

老太太确实没发现,在关上灯以后就回房歇息了。

蒋知绮松了松筋骨,不太想放开宋延霄。但他还是轻而易举地剥开了自己环抱的手臂。

她扁着唇瞪他,说话不客气:“这么嫌我,为什么不把我关在外面?”

宋延霄不置可否,闲闲地回以一句问话:“我要是这么做,那我是不是太不当人了?”

蒋知绮哼了一声,转身环顾四周。这里陈设简单,就放了一张床、一张桌椅和衣柜。也有些过去的杂物,散发着闷久了的腐味。

她走到床边,毫不顾忌地坐了下来,往下压了压,又用手去抚摸床面,仰头问:“你怎么睡这里?原来的房间不是在我隔壁?”

“下午就动身回家,睡哪里都一样,不如腾给久住的人。”

宋延霄站在原地,仅是侧身将房门通道让出来。他盯着她,态度分明:“还不走?”

蒋知绮抱起旁边的枕头:“你都拉我进来了,哪有不让我坐坐就推我出去的道理?”

“鸠占鹊巢。”宋延霄面无表情地下判词。

“维鹊有巢,维鸠居之,你说得对。”蒋知绮笑起来,很是刀枪不入没心没肺,直接抱着枕头歪身躺在床上。

宋延霄一顿,隐约觉得这句话放在这里有歧义。如果他没记错,是源自一首婚礼赞歌,指出嫁的女子来到夫家安置好的家中。

显然,蒋知绮没有好好学过《诗经》,是一个脑子里只装着游戏的小文盲;其次,他不是她的语文老师,这种问题他没必要纠正。

而且,这不是重点。

“蒋知绮,我需要休息。”

来硬的绝无可能,他只能退让一步,试图唤醒妹妹的良心:“如果你再不出去,我就只能睡沙发。”

“可是这里床还挺大的。”蒋知绮温吞地飘来一句话,“睡两个人又不是睡不下。”

宋延霄蹙眉:“别胡闹。”

蒋知绮嘟囔:“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宋延霄眉头皱得更深:“你现在多大,我多大?”

“我十九,你二十九,不还和以前一样吗?差了有十岁呢。”她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快奔三了,算不明白了吗?”

明晃晃的挑衅。

宋延霄脸色很冷淡。

相处十来年,蒋知绮最懂得如何把控话术行为,不让自己踩线玩脱。

她立马卸去脸上的笑,双臂紧紧搂住枕头,变得很颓废:“我以前睡你这里,你还会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陪我演睡美人……现在都不这样了。”

又叹口气,委屈巴巴:“哥,你是不是真的嫌弃我了?”

她这般放低姿态,无异于拿一只手指充当针头戳他肺里的气。

足够软,足够轻微,以至于他自己卸了一身的脾气,也不能怪她的戳弄。

“你已经长大了,不能用小时候的方式对待。”宋延霄耐心、再耐心地解释,慢哄:“你也不想我把你当成幼稚的小孩,不是吗?”

即使你仍然如此。在我看来依旧有着孩子脾气。

蒋知绮唇角微翘,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可还是不依不饶:“……哦,那你为什么一天都不跟我说话,也不回我消息?”

“问你和爸爸聊了什么,房间在哪里都不告诉我,还在饭桌上说那种大义凛然的话,折损别人的姻缘……”

“……”

宋延霄知道自己有一个怪胎妹妹,但没想到她还在纠结这些奇怪琐碎的小事。

也没喝酒,水果里、酸奶里更不可能产生让人臆想的毒素,是怎么能说出这么多胡话?

毫无疑问,这些胡言乱语所作所为是在惩罚他。惩罚他的“嫌弃”,惩罚他的不说话、不回消息。

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也在权衡自己是否要另外拿一套被褥,去客厅睡。

这是唯一选项。毕竟他做不到把一个说话颠三倒四的小疯子赶到客厅。

诚然,她可以回到二楼卧室睡,不至于在客厅可怜巴巴地卧在沙发上,但只要第二天醒来,绝对会有更大的灾难等着他。

他的这个妹妹,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宋延霄轻叹,做出决定:“我去外面睡。”

这不是商量的话,而是知会,也相信蒋知绮的良心,已经随那碗酸奶水果下肚得一干二净。

只是过了半晌,他也没等来一个回应。

宋延霄微顿,上前两步,这才看清灯下那张姣好恬静的,已经闭上眼的面庞。

小疯子抱着他的枕头,躺在他的床上,睡着了。

宋延霄凝睇数秒,叹也似的轻哂一息:“怎么会有这么不讲理的人。”

他不得不过去为她披上被褥。

小时候蒋知绮也没少睡在他的床上。有了自己的审美,还强要求他买粉的,最好是印着美羊羊图案的被褥,好让她睡在他这里的时候能盖着。

后来她终于是肯让他买一些刻板印象里男孩子才用的物件,但不过是她审美变了,更喜欢那些蓝的灰的黑的。

她似乎根本不懂如何尊重他,把控正常社交的界限。

也从来不会考虑他的感受,即使他的感受从来都是她好他便也好。可以迁就,可以礼让。

是他没有教好她,放低了自己的底线。是他的行为,给了她可以越界胡闹的自由。

目光暂存在她熟睡的脸上,他伸去手,轻贴她额前的碎发,第一反应是想。

她的确像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