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你会来吗?(1 / 2)

那天从澡堂回来以后,索菲亚走路带风,脚步轻快的不得了。

泰勒斯走在前面,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跟一个傻子似的。”

“你不懂。”索菲亚背着手蹦蹦跳跳地踩过石板路上的小水洼,“这是一个全新的我。”

泰勒斯说:“既然是全新的,索菲亚,明天开始你去跟水手们学打绳结吧,下午回来我再教你看看海图。”

索菲亚脚下一顿:“海图?”

她问,显然这是一个陌生的词,索菲亚对这个词很感兴趣。

“你之前不是问我海上的路该怎么认?光会看星星不够,还会看海图。看海图也不太够,你要是连绳结都不会打,就算上了船也只能躺在甲板上装咸鱼。”泰勒斯说着。

索菲亚觉得装咸鱼这个词用的很伤人,但是泰勒斯的话,他随便吧,他爱怎么说怎么说。

第二天索菲亚就去了港口,冬日的码头依旧很安静,但比前一阵子多了一些人,有几艘从西边的商船硬要在这靠岸,卸下了成捆的羊毛和几箱塞浦路斯的青铜器,又装上了米利都的橄榄油和陶罐。

水手们在船上上上下下的忙活,偶尔吆喝两声,嘴里冒出几种他听不懂的话,腓尼基语、波斯语,还有那种拖着长音的从更西边什么地方来的口音。

索菲亚今天的任务是找到一个叫做普罗托斯的老水手学习打绳结。

泰勒斯说这普罗托斯年轻时跑过从克里特到黑海的航线,什么样的风浪都见过,打绳结的手艺全米利都港口都没有人比得上。

索菲亚原本以为会是个凶悍高大的老头,结果在码头上找到他的时候,发现他只是一个瘦瘦的小个子,感觉都快要被海风吹走了。

他就蹲在一旁的廊柱旁边,用一捆旧麻绳教几个十来岁的男孩打一个他不认识的结。

于是他走了过去,还没等他说明来意,普罗托斯就说话了:“泰勒斯叫你来的?行,你坐吧,先把这个结看会了。”

普罗托斯头也不抬,一边说话一边把绳结在手指间绕来绕去。

索菲亚乖乖蹲下,盯着他手指的动作。

“这叫做双套结。”普罗托斯说着,手腕轻轻一翻,绳子在他指尖绕了个圈,绕过左手的食指,再穿过右手的虎口,最后轻轻一拉,一个整整齐齐的结就成型了。

“以后船靠岸的时候系缆绳绑帆脚都用得着,你可以来试试。”他说着就把绳子解开,递给了索菲亚。

索菲亚学着他的样子把绳子在指尖绕了个圈,然后……就成功了。

她有点不敢相信地看了自己的手,又看看那个结。

普罗托斯终于抬头看她了:“你再打一次。”

索菲亚又打了一次,比刚才还要快。

普罗托斯问:“你以前学过?”

“才没有。”索菲亚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就是记住了。”

普罗托斯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露出了一个笑容。

“泰勒斯还真会捡人,你要不要来当水手试试看?”

“不要!”索菲亚严肃地拒绝了他,她虽然不太确定这句话算不算夸奖。

但她才不要去当水手呢。

索菲亚隐约知道水手的生活,他们可能会去各种地方。

那似乎听起来很好,但是总是颠沛流离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到家。

索菲亚不喜欢动荡。

2.

普罗托斯接下来教她的东西就越来越多了,什么平结、渔人结,每一个都只演示一遍,有的还故意打得很快。

索菲亚在旁边看着,等他打完就自己拿绳子试。她学得非常之快。

“好小伙!”普罗托斯把手里最后一段绳子丢给她,“你这两只手,天生就是船上的料。没被海水泡过的人打不了这么快。泰勒斯说你没出过海,我是不太信的。”

索菲亚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绳印,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

那些结让她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些东西,像隔着茫茫水雾看见一盏灯。

太远了,远到她想不起灯在哪儿、是谁点的。但那种感觉是暖的。

“再来,”她抬起头,眼里亮晶晶的,“再教一个!要最难的。”

3.

当然也不只是绳结,与她之前那幅呆呆的样子截然相反,她在出海的各种知识面前,都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天赋。

无论是看海图识风向,还是各种天文地理知识,她都学得如鱼得水,就仿佛她已经学过一遍了,现在只是复习。

或者说,她本来就会这种东西,现在只不过是把它们从记忆里唤醒了一样。

就这样,索菲亚往港口跑的越来越频繁,她不仅去跟水手们学东西,有时还帮水手们递个工具、拉个绳子。

水手们一开始觉得她是个细皮嫩肉的,细胳膊细腿,干不了什么活。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个白白净净的少年眼力好得惊人,绳子的长短、风向的微变、船身上某块木板的接缝是不是松了,她常常一眼就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