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2 / 2)

长灯遍布河畔,喜鹊纷飞。建京街巷里男男女女三两成对,面上带着牛郎织女的面具。

自登临阁望下去,车水马龙,热闹至极。

今日长公主特请当今陛下于此宴饮,说是与民同乐。

实际安了什么心,便不得而知了。

陆驸马溜须拍马的的话说得漂亮,听久了,耳朵快起茧子了。

陆乘借更衣名头来到高阁外围,倚凭阑干,百无聊赖地望下去。

他目光漫无目的地在长街上飘荡,在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时,猛地顿住了。

少女身形渺小,孤身一人站在长街旁。以陆郡主为首的几个贵女围在她身前,身后十几个侍卫仆从,像是在拦她去路。

……

“把东西还给我。”

金聆攥紧拳头,下意识后退一步。

陆郡主一行人方才从登临阁下来,恰撞见经过的她。上次长公主寿宴,陆郡主吃了瘪,这次打定主意要讨回面子。

不仅夺走金聆手里的解药,还不让她离开。

众人目光聚焦在金聆身上,神色戏笑而轻蔑。

对方人多势众,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金聆心下焦急,暗暗思量拿回解药的法子。

陆郡主捏起绢帕掩了掩唇,冷笑一声:

“想过去?好啊,只要你给我跪下,认下那天犯的错,我就还给你。”

金聆脸色骤变,暗暗瞪向面前颐指气使的人。

李文朝若出事了,阿爹就彻底回不来了。

她撩起裙摆,正要曲膝,手臂却突然被握住。

陆乘不知何时来到她身旁,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不必向她低头,不值得。”

少年眸中满含担忧,作势要拉她离开。

金聆站在原地,挣脱了陆乘的手:

“我知道你为我好,但那瓶药……对我真的很重要。”

话罢,金聆撩起裙裤,利落地跪了下去。

陆乘愣住了。

少女身形单薄瘦弱,她垂着头,额前碎发挡住了眉眼,看不清表情。

众人讥讽的笑声在喧闹的人群里依然刺耳,像片片锋利的刀片,直直灌进耳朵扎进心里。

何其相似的情形,与他年幼时一般无二。

心底的火顿时窜起来,陆乘视线如一道利箭,冷冷扫向众人。

“好。”

那就将事情闹得再大些。

下一刻,陆乘撩起绯红衣摆,并肩跪在金聆身侧。

“我陪你。”

花灯投下暖光,衬出少年清晰的轮廓。素日里的纨绔模样被敛得干净,眸光坚定而认真。

一瞬间,耳边的讥讽笑声好似消失了,四下隔了层水雾,唯有心头砰砰鼓动。

金聆怔忡良久,才恍然回神。

陆郡主见这二人服软,神色稍虞,轻轻摇晃着手里的药瓶:“算你们识相。”

随即将药瓶扔回给金聆。

这一行人正要离开,却听一道凄厉的哭喊声陡然震彻长街:

“陆郡主仗势欺人了!!大家来评评理呀!!”

“……啊!我不活了!!”

金聆攥紧了药瓶,连哭带喊拍打地面,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跪在一旁的陆乘也被这突然一嗓子惊住了,片刻后才意识到什么,压下扬起的唇角,向身边近侍示意。

近侍得了命令,立刻拉高嗓门,声声都奔着能穿透登临阁的架势开口:

“郡主!陆大人好歹是您的同父的亲哥哥,您又怎能罔顾人伦纲常,让自己的亲哥哥下跪呢?”

不明所以的路人见状,纷纷指指点点:“太过分了……”

“亲兄妹怎能如此。”

陆郡主瞬时慌了,连忙看向登临阁上方,却不偏不倚地瞧见长公主和当今皇帝凭栏而立,正看着底下这一幕。

她脸色苍白,瞪着二人一眼:“快走……”

随即转身离开了。

片刻后,行人随之散去。陆乘扶起少女,又替她正了正发髻上的玉簪。不禁扬起唇。

干坏事的时候,又突然聪明起来了。

金聆抖了抖裙裾,笑着摆手:

“陆乘,今日多谢你,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哎,等等。你去哪?”

话还没完,少女一溜烟跑没影了。

陆乘摇摇头,展开玉扇笑着离开。

--

金聆本以为把药交给李步就可以了,没想到李步竟要带她去诏狱里探望李文朝。

诏狱这种地方,又岂是普通人能进的?

但金聆没想那么多,便跟着进去了。

地牢里,阴冷潮湿,空气里混合着霉气和腥臭味。

哽咽哀嚎此起彼伏,刑具碰撞声和呲啦啦的烙铁在方寸大的铁门里回荡着。

吵。

前额随之传来针扎般的钝痛。

李文朝拿出第三贴清心散,悉数服下却无济于事。

当惯了无形无相的机械,再回到这具血肉躯壳,难以承载繁冗沉重的数据信息。

这头疼,已持续了十几年。

他靠在墙头,鬼使神差地拿出那枚药囊,轻轻嗅了几息。

果然没什么用。

李文朝蹙眉,重新靠在墙头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从铁门外传来。

少女捂着耳朵,埋着头紧紧跟在李步身后。那些死囚每叫喊一声,她便瑟缩一下。

直到站在铁门外,看清他的一瞬间,金聆快步冲上前来,满脸担忧:

“李文朝,你怎么样?”

她不知方才去哪了,一阵丹橘宽袖灰扑扑的,发髻炸得毛烘烘,脸颊蹭得黑一块白一块。

脏脏包一般。

“快,快把解药吃了。”

说完,金聆不忘补一句,“姐姐给你的。”

感动吧,开心吧。

独属于女主的解毒丹,这下肯定能推进男女主感情进度。

金聆眨了眨眼,一脸殷切地观察李文朝的反应。

男人靠坐在墙边,灰白囚服没能掩住他俊秀的面容,反因伤毒添了点病骨支离的风流姿态。

少见地,李文朝没有笑,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透出一股郁色:

“这么想救我的命?”

金聆沉默下来,其实就算没有系统的任务,她也不想眼睁睁看李文朝出事。

十岁,同族子弟欺负她,向她脚下放了一条蛇。

是李文朝路过救了她。

十三岁,她第一次来癸水,以为自己重病快死了。便带着自己所有的积蓄,想全部送给李文朝。

那时,李文朝脸颊微红,不动声色将她交给府里一位年长和善的女使。

十五岁,及笄礼。方夫人本不愿给她置办,是李文朝出面,亲自添了办席的银子。

这么多年,不论是不是因为爱屋及乌。

就只有李文朝对她最好。

“嗯。”

金聆郑重地点点头。

李文朝捏着药瓶轻轻摆弄,笑容里藏着淡淡的讥讽。

若是没有任务,她还会如此焦急担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