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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记仇

连理傻站在原地, 不知多久,还是皮蛋推了她一把,才让她思绪回笼。

“愣着干嘛呢!”皮蛋已经帮她收拾好了电脑, “赶紧去给傅总介绍, Phil办公室的投屏你会用吗?”

连理木然点头,“我会。”

皮蛋拍拍她的肩,“麻溜的!我们都很看好你!”

Phil的办公室在办公区走廊最深处, 眼下整个项目组几乎都在会议室,连理一路上都没见到人影。

不到一百米的距离, 仿佛走了一辈子那么久。

走到办公室门口, 隔着百叶窗, 她瞧见傅衍之站在窗边通电话。

连理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抬起手, 屈指敲了两下门,傅衍之对电话那头匆匆交代了几句, 便侧身示意她进来。

门轴仿若有些锈, 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擦响,连理骤然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

两人目光相接,没人先开口,凝重的氛围让空气变得粘稠。

“我……”连理率先打破僵局, 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再次陷入沉寂。

“还有谁知道?”

“什么?”

傅衍之再次重复:“还有谁知道,姜卫、顾文廷、任岁岁……”

他盯着她, “还有谁?”

胸口仿若有团火在烧, 一堆不相干的人来告状、来替她求情。他呢?他跟个傻子一样蒙在鼓里,全然不知。

连理皱了下眉头,眼底的迷惑一闪而过, 很快明白过来。

她温声解释:“只有岁岁知道,其他人……我也不清楚他们怎么知道,或许是偶然碰见的。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原本我计划过两天就跟你说,结果……”

结果被傅衍之发现了。

想来,最有可能出卖她的就是从来没打过交道的姜卫。

“过两天跟我说……”傅衍之喃喃重复,思索片刻,哑然失笑,可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

“你来了多久,三月底实习?”

她点头。

她的坦然让傅衍之词穷。

三月份到现在,他参加过不下五次Alpha小组的立项会议,她次次都能躲开他,有时不过是一墙之隔。

“我真搞不懂。”

傅衍之话只说了一半,像是让她猜,又像懒得跟她废话。

连理只觉得胃里沉沉的,像坠了铅。最要紧的是,他还没说到底要怎么发落她。

开除?骂一顿?最好的结果莫过于让她换个部门当吉祥物。

不不不,她想的太简单了。

她前脚拒绝了傅衍之,后脚指望别人给她留情面,想得太美了。

Phil办公桌上放了盆蔫巴的绿萝,耷拉着叶子,半边都是黄的。

连理猜自己的状态或许还不如绿萝,胸口像堵了团沾水的棉花,咽不下、吐不出,闷得心发慌。

她思索的功夫,傅衍之同时也在打量她。

平只里看着是个不声不响的闷葫芦,感情都是在他面前装模作样,骨子里又倔又犟。

他都想撬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为什么?”他问了一个明知道答案的问题。

连理默了一息,一开口就在火上浇油,“我不想麻烦您。”

“不想麻烦?”傅衍之逼近一步,“是不想麻烦,还是不想跟我扯上关系?”

窗外阳光投射在男人周身,乌云般浓厚的阴影沉沉压在连理头顶,让她喘不过气。

“没什么区别。”她声音发颤。

傅衍之垂眸看着她,连理原本就瘦削的身型因连只忙碌不规律的饮食又瘦了几分,显得更加单薄,肩背几乎成了一条线,此刻正在瑟瑟发抖。

像他故意欺负她似的。

傅衍之直起身,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却没收回去。连理半垂脑袋,乌黑的头发披在身后,头顶发旋更加明显。

办公室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傅衍之盯着她发心看了很久,久到连理以为他会摔门出去,或者叫HR来办她的离职。

直到连理听到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想想怎么应对吧,姜玲不会错过这种好机会。”傅衍之捕捉到她眼底的困惑,耐心解释了一句,“可能会从连家下手。”

连理顿时明白。

在连家人的心里,面子不如利益重要,巴不得她挤进风途分一杯羹。知道这件事以后,不仅不会让她换工作,只会指责她没要个关键职位,而是甘心做底层。

但母亲会怎么想?会觉得她屈居人下给她丢脸吗?

沉默中,身前阴影挪开,阳光刺中眼睛,身后门开了又关。

连理回头,望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等连理再次回到会议室,项目部众人热火朝天讨论着方案里可以细化的部分,甚至有人拿半个月的奶茶打赌,赌傅衍之会不会亲自上手玩。

美术小姐姐对此十分有信心,“天行第一款拿下傅总的游戏,我以后去别的事业部面前都横着走!”

立刻有人泼冷水,“傅总平时连开心消消乐都不玩,你想啥呢!”

策划组另一人不同意,站起来反驳:“我觉得有戏,连理讲的时候傅总听得多认真,我俩挨着,我都瞧见了!”

“怎么不能是傅总被美女吸引得移不开眼?”

“是啊!”皮蛋终于想起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装空气的连理,回头看她,“傅总问你什么了?”

跟他们比起来,连理显得兴致不高,“没问什么,就是开头的几个数据从哪来的。”

“怎么跟丢了魂一样?”Phil还没离开,起身过来饶有兴味盯着她看。

连理心里发毛,一时间不知道回答什么。

“傅总太帅了呗!”女生是组里年纪最小的,一副不正经的腔调,“飞总,你也帅,但是吧……傅总这种高冷系的自带光环,还是比你帅一点点。”-

许灿最近在家里躲得都快长毛了。

他在医院得罪傅衍之后,吓得半个多月都吃不好、睡不好,瘦了几圈,半夜做噩梦都是傅衍之找人把他嘎了。

后怕的劲儿过去,他自己也品出点味道来了。想明白以后,说不上庆幸还是可笑,更多是无奈荒唐。

傅衍之不跟他计较,不是傅衍之宽宏大度,是人根本不屑于计较。

他还自己吓自己,他算什么啊?在傅衍之面前充其量是粒沙子,而人眼里根本瞧不见他这颗沙子。

亏他从医院回去当天晚上就故意打球伤了腿,一来二去,干脆光明正大装病在家里养起伤。

可他妈和老房看不得他闲下来。

老房见他不去实验室,就让他读文献翻译材料,他妈更绝,亲戚家小孩学英语都安排给他管了。

中午刚吃过饭,老房就回学校了。走之前交代许灿,下午有个他的快递送到家里。

许灿嘴上答应得好,一转头就把人卖了。许母最近旅游不在家,他纯当个笑话说,结果这一说不要紧,还真让他问出点事儿来。

“老房丢过个闺女?”许灿手里拿着快递袋,琢磨着里面纸张的厚度,“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还泥石流,人能活下来才稀奇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你房叔叔还是挺着急的。”

许灿冷哼一声:“妈,他亲儿子都不管,更何况是个几十年没见的闺女呢?”

他觉得他妈杞人忧天,就算找到了又怎么样,老房的性子绝不可能把人接回来。

说难听点,老房巴不得闺女一辈子找不回来呢!

许母沉吟不语,儿子的话不无道理。

许灿刚上初中那年,她跟老房结婚。半路夫妻,不互相算计利用就罢了,哪有踏踏实实、掏心掏肺过只子的?

十来年相处下来,她早看透老房就是个冷情冷血的人。

想到这儿,许母语气松快了些:“那你就听你房叔叔的,把东西给他收好,别弄丢了。”

“知道了。”许灿前脚答应,后脚就把快递拆了。

跟他估计的差不多,袋子里是几张A4纸复印件,看内容都是江城医院某段时间的接诊记录。

他记得老房祖籍江城,那是个二十来万人口的小地方,一共两家医院。弄来接诊记录倒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几十年过去找这份东西的心意。

“看来是真上心了。”许灿自言自语,将纸张碎片冲进厕所。

他又联系方才离开的快递小哥,让他送个同城文件去华清大。

重要的东西,得赶紧拿到手才对-

连理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一连三天没在家里见到傅衍之,却又在公司看见他。

他没有出差,却不回家,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还在生她的气。

“唉……”连理又不自觉叹气,引得皮蛋都伸长脖子来看她。

剧情策划摸摸脑袋,“连理,咱们现在任务量是不小,难度也大,你也别太紧张了,这一上午你叹的气,都能把PM2.5吹低好几个数值。”

“……有那么严重吗?”连理双手托腮,眼神迷茫。

“嘿嘿,”皮蛋发出怪叫,“那就不是工作上的问题,感情上的?要不要你皮蛋哥哥帮你答疑解惑?”

美术小姐姐噗嗤笑了,“能托您看感情问题,还不如去百度问病呢!”

有人不懂,“什么意思?”

美术小姐姐眉毛一挑,“不管大病小病都按绝症治呗!”

“哎呦我这暴脾气!”皮蛋拍桌而起。

美术小姐姐一点不认输,“不服气你就谈个恋爱试试,别在这纸上谈兵。”

“那个……”连理插话,“确实有问题,就是……我有个朋友。”

皮蛋哦了声,“无中生友,你朋友爱上渣男了?”

“不是,就是我朋友跟她……男朋友发生了一些误会。”连理抿抿嘴,“根本上来说,是我朋友的错……”

突然跟皮蛋狡黠的目光对上,连理忙补充,“但是她没想隐瞒啊!她是想承认错误的,可是还没等她解释,她男朋友就发现了。所以——”

连理委屈巴巴看着美术小姐姐,“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不是出轨了吧?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朋友不是出轨了吧?”

连理脸色微哂,“没有……那么严重,就是撒了个谎。”

美术小姐姐表示理解,“说开不就行了?”

“可是我……不是,是她男朋友最近都联系不上了。”

皮蛋表情嫌弃,“大老爷们心眼儿那么小?”

“心眼儿是不大……还记仇。”

美术小姐姐推他一把,“正事指望不上你,看热闹你第一。”美术小姐姐摸了把她的脸,“那男的眼又没瞎,等着吧,闷骚男憋坏了才骚呢。”-

顾文廷一大早起来就瞧见客厅扎了根刺,眼皮都比平时多跳了几下。

“你打算在我家待多久?”

他可不是认识傅衍之一天两天了,他记得清清楚楚,傅衍之之前那套房子和婚房就在同一个小区、不同单元,只不过一套户型大、一套户型小,天天住他家算什么?

顾文廷打开冰箱,拿了瓶冰水,半走心半开玩笑地说:“再住下去我就要收房租了啊!”

傅衍之听完,仍站在阳台上没动静,顾文廷手机响了一声。

点开一看,到账提示短信里一串的0看得他两眼发晕,他闪回卧室前,还不忘交代一句“想住多久住多久”。

没想到的是,傅衍之在他家一住就是一周!

虽然钱到位,人也没什么存在感,但这叫什么事儿啊!

“欸,你大周末的没别的安排?”顾文廷硬着头皮往傅衍之身边凑,“又不出差、又不开会,难道你在我家打算待到你老婆改嫁吗?”

傅衍之纹丝不动,“你有意见?”

“看在钱的份上,我能有意见吗?就是……”顾文廷嘴跟糊了糨糊一样,怎么组织词语都不对劲,“你不在乎你老婆的想法,你总要在乎我吧?”

傅衍之终于掀了下眼皮,“你怎么?”

“我!铁骨铮铮大小伙子,跟你个大老爷们天天住一块儿算什么事儿?”顾文廷哭丧着脸,“我都没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了。”

“今天就走,”傅衍之捏了捏眉心,被他吵得头疼,“这会儿就别废话了。”

到底不能把人扔家里不管,趁着中午饭点之前,顾文廷带着傅衍之到了朋友新开的农家乐。

农家乐和会所都是老高开的,叫农家乐也不尽然,全称叫什么有机农场。会所走的是气派典雅的风格,农家乐则是自然野趣。

“把窗户关上,大热天一股马味。”

自打下车,傅衍之就没一处满意的。

先是嫌人地方选的不好,既然做农家乐,就选个依山傍水的好景色,可眼下挨着一片还没施工的湿地公园,光秃秃连根草都没有;又是嫌马牛羊、兔子、走地鸡养了一院子,天热那个味儿熏得人睁不开眼。

老高也不乐意了,“我们这儿叫有机农场!农场!不养这些养什么?想看大象长颈鹿斑马去动物园!”

谁还没点脾气,转头把一行大老爷们拉去他闺女前几天念叨过的网红新式茶馆。

外围沿墙角种的三角梅,装修走的是宋式风格,活水水系从入口处暗渠引入,经曲水渠蜿蜒穿堂而过,最终汇入后院池塘中。

来的月份也巧,院子里睡莲开得正盛,满园浓香。

要了个包厢后,煮上一壶岩茶,几人支起牌桌打发时间。

老高第一局吃了个自摸,乐呵呵给其他几个人发烟,顺口问傅衍之前几天东西找着了没。

傅衍之也没说是什么物件、值不值钱,他怕是要紧东西,那天结束以后,特意让服务员里里外外找了一趟,连锦鲤池都捞了一遍。

最后,他闺女小学丢的铅笔都从花盆里翻出来了,硬是没寻到个能卖废品的。

“没找着。”傅衍之没接他的烟,“也不是什么要紧的。”

不是值钱的东西,还让他调监控?

老高心生疑惑,下意识瞥向顾文廷,对方不动声色冲他摇摇头,示意他别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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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敷衍哥:骗我记一笔、给认错机会不珍惜记一笔、让别人知道不让我知道记一笔、事情败露以后还不哄我记一百笔!!!!

第32章 抉择

傅沛之可以不接连若怡的电话, 却不能不去学校。第一节 课还没上完,他就被人堵在教室里了。

好在连若怡没跟他吵起来,只是说让他陪她去医院检查, 身边有玩得浑的朋友, 傅沛之也听他们提起过几句,知道动手术得有人陪着。

直到检查结果出来,傅沛之才察觉出不对劲, 连若怡好像没打算打掉这个孩子啊!

到底年纪小不经事,刹那间慌了神, 要是让姜玲知道, 不得把他腿打断?

连若怡的心思也不难猜, 连家能把连理塞进来, 肯定是吃到了甜头。虽然他不如他哥手里权势大, 但爷爷奶奶给重孙辈的股份可做不了假。

检查结束后,他把人带到自己公寓里, 打算先软话哄哄, 不行再来硬的。但连若怡出了医院以后一言不发,跟丢了魂似的,弄得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你吃点什么不?”连若怡一大早到医院就是空腹,折腾一上午, 她不饿他都饿了, “我……我给你点外卖。”

连若怡终于眨了几下眼睛,眼睛里浮现几点光亮。

傅沛之挠挠头, 搜肠刮肚找话, “别想太多。等你养好了,我、我给你买个鳄鱼皮。”

他想得简单,就算姜玲不给钱, 他可以找借口先门他大哥支钱救急,至于花到哪,傅衍之才懒得管呢!

连若怡听完摇摇头,嘴唇动了动,轻飘飘撂下一句话,“我不会打掉这个孩子。”连若怡说,“这孩子以后也不会跟你有半点关系。”-

见面的地方是连若怡选的,不算太偏僻的一家新式茶馆。

还未进门,紫红色的三角梅如瀑布一般,把墙壁都遮住了。

三五对年轻女孩在花丛里拍照。

看样貌打扮,大家年纪都差不多。

严谨点来讲,在人群中,她们俩年纪尚且算小的,可姐妹俩却一个赛一个苦大仇深,眉心都皱出印了。

落座后,侍者送上菜单。簪花小楷落在掺了金箔的竹纸上,风雅有趣。

连理在满眼富含咖啡因的茶饮和咖啡中间看花了眼,最后,连若怡做主点了壶店里特色的睡莲茶。

茶水很快送上来。

透明玻璃壶置在加热网上,莲花在水中翻滚,氤氲的水汽在二人面前扩散。

待莲花完全盛开,连若怡取下玻璃壶,将水注入盛满冰的冷水壶,又自顾自倒了杯。

“上次见还是五一,”连理没话找话,“你好像脸圆了点……”

连若怡放下杯子,没抬眼,“我看见你了,在马路对面那次。”她思索须臾,又说:“你身边有个个子挺高、红色短发的女孩。”

她叹息一声,“你应该猜到了吧,否则怎么会联系我?”

连若怡语速不快,却不急不躁,似乎并不需要连理的建议,只是想找人发牢骚。

连理便遵循她的心意,充当一位合格的倾听者。

“那你答应我的邀请……”连理顿了顿,想听她主动坦白。

“我觉得我爸妈很可笑,生完孩子就好像完成了人生使命一样,至于后面的……”连若怡噗嗤笑了出来,“全不管了!”

“你都不知道,小时候我看着你们一家三口有多羡慕。是,我二婶对你不好,但我那时候在想,要是我妈能在我身边,一天骂我三回我都愿意。”

“姐。”眼泪砸进杯子,水波荡漾,连若怡嘴唇颤动,“我知道所有人一定觉得我很傻。”

茶馆隐私性很好,两人所处的角落虽被花鸟屏风隔开,却挡不住人声嘈杂。

连理挪到她身边坐下,握着她冰凉的手,“难道你打算……”

她的话藏了一半,但连若怡听懂了,她刚开口:“我想——”

“那可是傅家!”连理打断得有些急。

若是别的家庭,即便是家境一般的穷小子,事情压下来就算了。

可这是傅家!

跟钱挂钩那就不单单是闹出个孩子这么简单,谁知道连若怡是不是打着后半生饭票的打算,谁能保证她以后不会带着孩子跳出来争遗产?

连若怡近期一直跟丢了魂似的,光想着以后,没想过眼前,直到今天被连理毫不留情点破,转眼间脸煞白。

她回握连理的手,力度大到连理直抽冷气,但连理一声不吭,等她回神。

连若怡吸吸鼻子,“姐,我今天来,是想麻烦你帮我在学校旁边租套房子。”

侍者来加水,两人谈话暂停,等人走后,连理才凑到连若怡耳边说:“我可以帮你租房子,暂时让你有个清静的地方,可这件事不是你和我能承担的,这是两个家庭的事情。”

她咬咬牙,决定吓唬连若怡一次。

“你想,傅沛之都多大了,姜玲依然没名没份,傅家的心狠无情可见一斑。”她继续加码,“傅家若是这样对你也就罢了,万一他们想把孩子抢走呢?连家有能力跟傅家抗衡吗?你不会觉得躲到国外便万事大吉了吧?”

连若怡面如纸色,连理见状心头一紧,又让她猜中了。

连若怡要选择生下孩子,并独自抚养,终归绕不过去新西兰投奔她母亲那一关。

“大伯母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连理尽力委婉表达,“她愿意接受你跟孩子打乱她的生活节奏吗?”

连若怡眼睛逐渐失焦,目光落不到实处,她不是没想过这些,可潜意识总推着她往好的方向预测,早已偏离实际太多。

眼下局势已然明朗——

连家若是知道此事,就算是五花大绑,也会把连若怡绑进连家。一个孩子的份量可比连理当初那句轻飘飘的娃娃亲重得多。

傅家的情况就复杂多了,姜玲跟爷爷奶奶各有各的打算,可最要紧的还是傅沛之,他不愿意。

连理给她倒了杯凉透的莲花茶,眉头紧锁,“我帮你租房子,但是你要答应我。”

连若怡松开胳膊,坐直身子。

“如果你还执意要生下孩子,半个月以内,一定要告诉家里。”她面色一凛,“否则我替你说。”-

茶馆包厢里,茶水换过两轮。

傅衍之扔出一张八万。

坐他对家的老高和坐上家的顾文廷换了个眼色,老高犹犹豫豫抬起手,讪讪道:“碰?”

顾文廷被不开窍的老高气得急眼,没看傅衍之都成散财童子了吗?

他气愤道:“碰就碰,还碰~会不会打啊?”

顾文廷端起手边凉意袭人的无酒精莫吉托,一口气喝完后,随手把面前麻将掀了个底朝天。

傅衍之轻嗤,瞪他,“我又不是输不起。”

当他发神经是为了谁?顾文廷扯开领口,“我输不起行了吧?这把算我的,热死了,我出去散散,把空调开大点。”

离开前,顾文廷狠狠剜了老高一眼。

木头脑袋,砸碎了都砸不开窍!

老高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今天出门前顾文廷跟他打过招呼,都知道组局是来陪傅衍之散心的。

谁知道傅衍之上牌桌就财神爷附体,几圈麻将打下来把他乐得找不着北,哪还记得起正事啊?

同伴出去抽烟,老高趁机烧水,冲了壶滚烫的茶。

“年纪大了才知道老祖宗的智慧。”老高倒了两杯,一杯递给傅衍之,“大夏天喝点热的,身上汗一冒,舒坦!”

就这么对坐喝了几杯茶,两人都热得一脑门汗。

一整天不出笑脸的傅衍之终于搭了句话,“瞧你那肚子,没事也少吃两口,都什么年代了,哪还有饿死的?”

“嗨,你还不知道我吗?”老高干脆卷起上衣、夹在腋下,很不雅观地露着一个白花花的大肚子,“这辈子除了我老婆孩子跟进嘴的东西,还在乎过什么?”

老高自己抓了把瓜子,又把干果盒往傅衍之面前推了推,状似随意,“最近也是巧了,你刚门我要过监控,你那位漂亮女同学又来找我。”

傅衍之眼皮跳了下,“哪位?”

“那律政俏佳人!”老高瓜子嚼得咔吧响,“我是不是得挂几个牌子,就写贵重物品注意保管,若有丢失本店概不负责?”

说完,老高半天没听见傅衍之出声,抬头一看,傅衍之又发起呆来。

“小衍,想什么呢?”

“没什么。”傅衍之刚说完,室外突然吵闹起来,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响动,似乎闹得不轻。

隔壁包厢窗户打开,有人探出头吼了句,“吵吵什么呢?”

老高往藤椅上一靠,晃晃悠悠,幸灾乐祸陪隔壁闲扯,“这种地方,最多的就是大婆打小三。”

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人没收劲儿,呲啦一声,包厢竹门差点被掀飞。

老高手一抖,茶叶水全洒肚子上了,稀稀拉拉淌到裤子上,浅色裤子深色水渍,跟尿裤子似的。

“顾文廷!你丫是不是有病!”

顾文廷面红耳赤,不知道是跑步热的还是气的,把着门框喘粗气,“前头打起来了!”

老高仍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打就打,又不是打我,等扒衣服再喊我。”

“你老婆!”

“谁老婆?”老高懵了,捏着纸巾不知道往哪擦,他老婆在面外陪姑娘读书呢!

下一秒,实木茶台被一脚踹到角落,噼里啪啦几声,茶杯茶壶碎成一地残渣。

傅衍之消失在眼前。

老高被那声巨响震得从椅子上弹起来,门口只剩下空气中漂浮的灰烬和晃动的竹门残影。

“什么情况!”老高瞧着满地狼藉,后知后觉道:“我靠!衍之他老婆跟人打架?”-

“不是?”顾文廷看着哭得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姑娘,头都大了。

他单手叉腰,厉声呵斥:“顾汐,你能不能给你哥我解释一下,到底什么情况?”

Joanna刚经历一场混战,裹着浴巾,眼线晕成黑乎乎一片,被他连名带姓猛的一嗓子,嘴唇一瘪,又嗷嗷哭了起来。

顾文廷望着不远处紧闭的包厢门,耳边回响的哭声让他太阳穴跟有根针在刺似的。

他在听见吵闹的第一时间就赶过去了,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

Joanna将一壶茶叶水浇到连理头上,连若怡扯着Joanna的头发就要往水池推。

他把人拉开就回去喊人,再赶过去,Joanna也被泼了一身水,头上还顶着一朵睡莲。

而连理,刚从水池爬出来。

好一个雨露均沾。

唯一庆幸的是茶叶水不烫,否则今天他都不知如何收场才好。

事情发生后第一时间傅衍之安排人清场,眼下园子里来来往往的都是收拾残局的工作人员。

还有不少看笑话的拍照录像,老高带着另一位朋友去处理这群人。

顾文廷一脚踹向走廊柱子,嘴里骂骂咧咧,“一天天的,这都什么事啊!”

Joanna哭得直打嗝,顾文廷从她零碎的话语中拼凑出真相。

“私家侦探?”顾文廷扯唇一笑,“我真是低估你了,在老美别的没学会,玩上间谍套路了?”

Joanna上气不接下气,“不是我找的,是芷宁姐,她跟我说——”

“等等?”顾文廷打断她,“你说谁?芷宁,陈芷宁?”

看她哭得太难看,顾文廷扯了几张纸扔她怀里。

Joanna边擤鼻涕边含糊不清说道:“对啊,她跟我说破坏我感情的女人就在这儿,还把照片发我了。”

顾文廷思索须臾,正色道:“顾汐,你确定?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没说谎。”Joanna又要哭,抄起手机砸向顾文廷。

“别闹。”顾文廷按住她,“记好了,这事儿谁都不许说!打死都不行!”

陈芷宁明明见过连理,清清楚楚知道她跟连佑安是兄妹关系,摆这一手干嘛呢?

Joanna这会儿才后怕,抽噎道:“陈芷宁不是傅衍之前女友吗?他们还能闹起来?”

顾文廷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谁跟你说的?我跟傅衍之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我都不知道这女的是谁,你从哪给我冒出来的前女友?”-

连若怡跟人又吵又闹,还差点打起来,连理担心她的身体,非要叫救护车送她去医院。

连若怡不答应,坚持自己休息一会就好。

碍于身旁这尊大佛,连理总不能直说她想跟连若怡待一起,只好把连若怡安置好,才顾上收拾自己。

傅衍之让人闪送来了衣服,他们俩走进茶馆最大的一间包厢。

包厢由一面四君子格扇屏风分成内外两部分,外面是麻将桌和茶台,里头是张非古非今的躺椅。

见傅衍之跟在她身后,丝毫没有避嫌的意思,纵使连理心中再有意见,也只能乖乖躲到屏风后换衣服。

虽没有洗澡的条件,但换了衣服就舒服多了。包厢里还有吹风机,也不知道傅衍之从哪弄来的。

幸得池塘水刚过膝盖,连理摔了个屁股蹲儿后很快从池子里爬了出来。

但她穿了件质地轻薄的针织上衣,沾了水以后更是贴在身上,围观人群并非善意的目光让她头皮发麻。

至今一想起那个场景,傅衍之心头暗火便有死灰复燃的势头。

念及此,他给老高去电,门处理视频的进度。

连理听着外间的谈话声,故意将吹风机开到最小档,放慢节奏,把头发吹到七成干才结束。

而傅衍之见到她出来,立即挂断电话。

连理揪着发梢,讨好地笑了下,“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那你还想麻烦谁?”傅衍之冷嗤,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连佑安吗?要不要我帮你通知他?”

连理小声嘟哝:“怎么又扯到佑安哥……”

“到现在你还叫他哥?”

“总不能叫姐……”连理自知理亏,怕越描越黑,缩着脖子怯怯说:“哎呀我没想打架,纯粹是自己不小心摔进去的。脚滑,对,脚滑!”

傅衍之站在茶台边,沉默地打量她,连理跟被老鹰盯上的兔子似的,眼珠子都不敢乱瞟。

身后烧水壶发出尖锐的报警声。

“水烧好了。”连理转移话题。

傅衍之转身倒茶,浓浓的姜味在屋子里蔓延。

连理顿时皱起鼻子,“我能不喝吗?”

回答她的是递到面前的杯子,连理捏着鼻子,一口闷下去,还未喘气,又是满满一杯姜茶递到眼前。

“我真的没事。”连理也是会看脸色的,“刚才我们几个都在气头上,又是话赶话,知道是误会就没事了。”

傅衍之唔了声,脸色缓和了几分,顿了下,又门:“摔到哪了?”

连理不想回答,又害怕不回答傅衍之不肯罢休,支吾几声,才从嗓子里哼出来一句:“摔、摔着屁股了。”

她脚上踩一双真皮单鞋,鞋底沾水后格外湿滑,本来想拦着连若怡,谁知道整个人摔进池塘里。

傅衍之嘴唇动了动,想再门两句,又觉得女孩脸皮薄不合适。

静默须臾,两人不约而同笑出声。

傅衍之笑得微微弓起身子,“你替人出头的架势去哪了?嗯?”

“那不是知道错了吗……”连理鼓着嘴,她屁股这会儿还疼呢!

包厢门被敲响。

顾文廷压着Joanna来道歉。

二十来岁的女孩,哭得跟幼儿园孩子一样,众人一时无语,听见动静来看笑话的连若怡也没了嘲笑的心情。

Joanna脸上精致的妆糊作一团,假睫毛都飞了,呜咽道:“姐姐对不起,我、我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佑安哥跟我分手了!”

哭着哭着,干脆一屁股坐地上。

傅衍之没看人热闹的心情,示意连理离开,连理扯着连若怡出去。

出门前,连若怡还气冲冲骂了句:“该!我哥什么眼光,长得再漂亮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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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Joanna:一直在闯祸,没有不闯祸的义务。

第33章 好眠

手里揪着连理小辫子, 姜玲也不急着去连家发作。

她当然知道樊景虹看不上她,不会自找没趣凑上去。更何况傅沛之马上都20了,她跟在傅霆身边没名没份、在公司也没个正经职位, 就能看出傅家防她严着呢。

可樊景虹仗着手里捏了点悦筑的股份, 就觉得自己腰板比她硬,次次碰面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

让她说,大家都是靠男人, 分什么高低贵贱?这次她非要杀杀樊景虹的锐气。

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傅沛之这个来讨债的,可有段日子没动静了。

她才不会天真到认为傅沛之改邪归正好好上学, 连招呼都不打, 直接冲到了傅沛之在学校旁边的公寓。

结果家里干干净净, 除了门口有双新的女士拖鞋, 屋子里连根长头发都没有。

难道这小子真转性了?

姜玲半信半疑走进卧室, 翻了翻傅沛之的衣柜,翻出来一个鳄鱼皮miniKelly。

一看款式颜色就是年轻小女孩喜欢的。

“就知道拿你妈的钱糟蹋!”

姜玲伸手把包从衣柜里拿出来, 到底是见识过的, 一上手就察觉出包的重量不对。

拉开拉链,里面放着一叠折好的医院化验单。

一看清名字,姜玲瞬时火冒三丈,化验单连带着鳄鱼皮齐齐砸向墙角。

“你们连家教出来的都什么不要脸的玩意儿!”-

从茶馆回去, 在连理的安排下, 连若怡暂时住进了任岁岁家的空置房子。不管结果如何,她现在的身体情况不适合住宿舍。

任岁岁又是华市本地拆迁户, 家里别的不多, 就剩房子多。

但连理仅告诉任岁岁,若怡跟室友闹矛盾,不想住宿舍。

任岁岁表示理解, “你妹那种晚期公主病,肯定不能跟室友住一起,得给她安排俩洗脚婢。”

“你这叫先入为主!”连理搡了她一把,“我小时候被我、就我被打的时候,若怡还帮我出头呢!”

任岁岁眉梢一扬,“那你俩为啥闹掰?”

连理皱皱眉,也陷入沉思。

为什么会跟若怡越来越疏远,她自己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两人下楼时耽误了会儿,眼下食堂正是人最多的时候,她们俩排队的位置都在大门外头。

“天呐!”任岁岁啧了声,“要不咱们出去吃?”

连理不接腔,下巴往窗户方向抬了抬。

室外的大太阳让任岁岁秒速泄气,“算了,排队吧。”

等两人端着餐盘开始找座位,才发现食堂人仿佛越来越多了。

连理扶额,“看来大家和我们想法一样……”

“让让、让让!”任岁岁端碗正冒热气的鸡汤米线,简直是寸步难行。

连理笑话她是大热天自己找罪受。

穿过几个热门档口前的拥挤人潮,终于到一块稍显空旷的地区。但仔细一瞧,情况并不像她们想的那样。

连理眯着眼,观察那几位处于真空层中央的男男女女,跟孙悟空画了圈似的,妖魔鬼怪无法轻易近身。

“他们干嘛呢,怎么不坐过去,空那么多位置?”

“哎,我真的……”任岁岁斜她一眼,怏怏道:“你老公。”

连理嘴比脑子快,当即反驳:“你老公你老公!”

打了几句嘴仗,两人继续被人潮裹挟着找空位。不远处,以高管桌为圆心,方圆八张桌子全是空的。

任岁岁提议过去坐,连理猛摇头,“影响胃口”

任岁岁眼珠子绕着男人转了好几圈,冷哼,“我看明明是秀色可餐。”

等走近,顾文廷最先发现任岁岁那头火龙果短发,故意清了清嗓子。

“感冒了?”曾雯侧目。

顾文廷哑然,“你就不能盼我点好?”他在桌下轻轻踹了傅衍之一脚。

傅衍之抬头,目光从一旁纤细的身影上掠过,依旧漠然处之,“吃完就走,给人挪地方。”

Casie早知道公司默认的“高管真空地带”,忍不住吐槽:“雯雯姐,我建议干脆腾个会议室装我们,搞成全透明玻璃,他们从旁边经过还能驻足欣赏。”

“要不要再开两个窗口,大小刚好够伸根签子进去,签子上扎块肉?”Phil笑道,随后陡然提高音量对着远处喊:“小理,要不要过来坐,我们吃完了。”

Phil的音量让人想装听不见都难,连理拖着任岁岁磨磨蹭蹭走到高管桌前打招呼。

她干笑着摆摆手,“你们吃吧,我们坐旁边就行。”

话音还没落,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插了进来。

“傅总、Casie总!”韩想身边跟着两位同事,夏天晒黑些许的年轻男孩一笑露出白莹莹的牙齿,“我们坐这儿没问题吧?”

Casie:“正巧,你们刚好一张桌子。”

几人落座后,唯独剩一个连理站着,而给她留的位置,恰好是挨傅衍之最近的那个。

傅衍之看出了她的犹豫。

韩想催连理,“连理快坐下,举着不累啊!”

他一出声,连理和傅衍之下意识看向对方,停顿不到一秒便收回视线。

“可以呀小韩!”Casie打趣,“刚来公司就搭讪漂亮的女同事?”

顾文廷蹭一下起身,三下五除二收拾干净桌面,一只手提着Casie的胳膊,硬生生把人从凳子上拽起来,“吃完赶紧走,占着地方不那啥,多损啊!”

“是。”傅衍之应声站起,“我吃好了,下午我去风途,四点后回来。”最后一句是对曾雯说的。

几个人陆陆续续收拾东西离开,连理紧绷到发疼的头皮才敢放松。

任岁岁见状对她撇撇嘴,无声道:活该!

离开食堂,几人分成好几波各自回办公室、休息区。

顾文廷跟在傅衍之身后,男人走得又快又急,不知道身后是点了炮仗还是有鬼在追。

他想笑不能笑,想说话又不敢说,跟锯嘴葫芦肚子里装了个噼里啪啦的爆米花机似的,快把他憋死了。

傅衍之按下负二的电梯按键,走到停车场后径直上车,顾文廷绕到副驾驶坐上去。

“你跟着我干嘛?”傅衍之微微拧眉。

顾文廷打着哈欠,扯出安全带系上,“兜风。”

傅衍之去风途是为了处理姜卫的事。

姜卫被人实名举报到总部,贪污受贿加性/骚扰下属,举报人正是那位财务。

总部直派的高管闹出此等丑闻,若不是怕影响股价刻意压下消息,这会儿姜卫已经进局子了。

车里常年备着薄荷糖,傅衍之取出两颗含在口中,舌尖一挑,糖到了齿间,稍一用力,薄荷糖便碎成渣。

压下来才好,压下来才方便他出手-

姜卫在天行大厦周边有套百来平的公寓,用作跟会计幽会的爱巢。眼下他却跟只阴沟里的老鼠似的,夹着尾巴躲在里头。

一周前,会计忽然告诉他家里介绍了相亲对象,对她、对孩子都不错,要跟他断了。

两人在一起一年多,姜卫没少给她身上花钱,虽然心有怨言,却也没计较太多,还包了大红包庆贺她好事将近。

可第二天到公司,会计就辞职了。

当时他还没回过味来,现在一想,怕是那时候会计就搭上傅衍之的线了。

什么辞职、什么相亲,都是诓他的!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碌提示音,姜卫眼底血丝迸发,狠狠踹向茶几,啤酒瓶碎了一地,也不是用了多大力气,实木茶几竟叫他踹翻了个。

托人打听才知道,会计带孩子移民了,就她家里的条件能移民?骗鬼呢!

姜卫躺在地上,气得面红耳赤,胸膛起伏。

他想不通,傅衍之明知道这件事会被傅霆压下来,为什么还要做?若只为了把他赶出天行,何必铺垫这么久,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此时,姜玲的电话插进来。

“喂,姐?”姜卫从地上爬起来,大着舌头,“下午不是不让我去了?”

姜玲一听他口气就来气,“才几点就喝多了?这小事就把你打趴下了,丢不丢人!”

姜卫醉醺醺还想解释,姜玲可没心情听他废话,只说让他放宽心。

“有我、有你姐夫,你还怕什么呢?”姜玲飘飘然道:“过两天陪我走一趟,带你看好戏。”-

连理这段时间如果下班早,都会先绕路去看看连若怡。

给连若怡一段冷静期,却不意味着她支持连若怡的决定。不过看妹妹的样子,似乎这几天也想明白了不少。

她们俩,一个从小没了父亲,一个母亲不在身边,外人看连家不愁吃喝,但冷暖自知,到底心里是缺了一块。

“姐,我还是想争取一下。”连若怡垂着脑袋,眼皮微肿,“我找机会跟傅沛之聊聊,毕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她摸了摸连若怡的头发,“宜早不宜晚,有事情别闷心里,记得跟我说,别什么事情都想着自己扛。”

说完连理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句话格外熟悉,仿佛早已在脑海中成型。

连理临时抱佛脚看了很多孕早期的资料,跟连若怡交代完注意事项后急匆匆打车赶回家。

不是高峰期,到家时也将近十一点。

傅衍之没睡,在客厅陪煤球玩。

“要不要吃夜宵?”傅衍之收起逗猫棒,走向她。

他穿了件深蓝色的睡衣,身上染着新鲜沐浴露的气息。

平时鲜少看见傅衍之这副打扮,显然他是准备睡了。

连理迟疑须臾,点头,“好,我帮你。”

“你坐着吧,馄饨可以吗?有虾仁、玉米、皮蛋三种。”傅衍之打开冰箱,连理在一旁洗手,没注意到他看向她的神情。

洗完手,连理甩了下手上的水珠,语气轻快,“我要吃全家福。”

傅衍之背对着她唔了声。

连理靠在冰箱旁,一边刷着短视频,一边等夜宵。

煤球就在她脚边跑来跑去,啃拖鞋、抓袜子,躺在地上露出肚皮。短短几个月,煤球大了两三圈,正处于抽条尴尬期,再加上天热了掉毛,任岁岁说它像块烂轮胎。

水开,傅衍之问她吃几个。

桂姨包的馄饨个头都不小,虾仁馄饨里更是一整颗黑虎虾仁,有小婴儿拳头那么大。

“六个就行。”她站在旁边,看傅衍之往水里丢馄饨,剩下的馄饨被他装盒放进冰箱冷冻。

她做了回看客,手机都没放下过。想起刚住一起时候,给傅衍之盛汤就罢了,还得收空碗,连理嘴角不中自主扬起,人生果真如戏。

傅衍之像是被她脸上的笑意刺中,扯下一张厨房纸巾,擦去溅到灶台上的水渍,仿若无心。

“最近工作忙吗?下班这么晚。”

连理正好刷到一个药物禁忌清单,将注意事项转发给连若怡后,头也不抬,“还好,毕竟切片已经开始做了,一年半载都闲不下来。”

“噗通——”

纸团被砸进垃圾桶,阿姨下班前收了垃圾,空荡荡的,回响格外清晰。

可Alpha那一层不到7点就关灯了,Phil也在跟他汇报完进度后去了健身房。而今天晚上桂姨告诉他,连理最近在看备孕的东西。

傅衍之唇瓣翕动几下,没问出口。他极少有左右为难、不知所措的时刻,可这次仿佛是老天爷故意跟他作对。

“呲”的一声,水潽出锅了。

连理惊呼出声,眼疾手快关了燃气灶,将傅衍之从灶台边挤开,“没烫着你吧?水是不是放多了?”

傅衍之撤到门口,不给她添乱。

等连理再次打开燃气灶,水沸腾后调整到最小火,才有空去观察傅衍之的状态。

他倚在门框上,腰背没挺直,莫名有几分颓然。连理心中忽然冒出一个画面,下雨天被打湿毛发的小狗。

傅衍之好整以暇看着她,片刻后,淡然自嘲道:“我有搞砸一切的本事。”

“是锅有点小,平时桂姨只拿它煮鸡蛋的。”连理解释,他有点太小题大做了,奇奇怪怪的。

“煮东西本来就很容易潽锅,而且……你怎么只煮了我的份,你不吃吗?”

傅衍之摇头,“吃过了。”

傅衍之帮她把馄饨端到餐桌,扯了把椅子坐下,似乎有话对她说。

深夜、宵夜、男女对坐,是谈话的好机会。连理搅着馄饨汤,直到没有热气冒出。

好在傅衍之有足够的耐心。

“我有位同学,也是投资人,明天约了我们吃饭。”他不紧不慢开口。

“我们?”连理指着自己,怎么还有她的事?

“对,”傅衍之双臂展开,搭在椅背上,重新恢复气定神闲的姿态,“投资人的坏毛病,喜欢考察家庭情况。他带了太太,而且他太太之前主做AI板块,你们应该有话聊。”

连理没怎么思索就答应了。

“什么时候,我提前准备。”

“明晚。”

“这么突然?”

傅衍之站起,她不得不抬头看他。

“造型师四点到公司旁的希尔顿给你做造型,明天可能需要你请几个小时的假。”

他语速偏慢,连理很是配合,不反驳、不质疑,在每一个关键字眼处点头。

挑不出任何错的表现,可傅衍之心里仍不舒服,她不会提要求吗?不会反问吗?他说什么都好,那他要……

恶劣的本性乍起,想说点过分言语刺激她,又怕她跟以前一样拿合同来刺人。

吃完,连理顺手刷了碗,等她从厨房出来,傅衍之已不在客厅。

她抱着煤球回卧室。

因为掉毛,最近一段时间都不让煤球在床上睡,阿姨给它缝了个窝,四周加高,中间铺着柔软又透气的棉麻毯子,煤球欣然接受不上床这件事。

洗完澡,听着床边小猫均匀平缓的呼吸声,连理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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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敷衍:我emo了

第34章 房卡

毕业典礼刚过没多久, 又是老房生日。

周戎因为毕业典礼的视频消耗了大多数脑细胞,正在求爷爷告奶奶让人帮忙想别出心裁的生日礼。

“师兄师姐财大气粗,我们不能输得大难看啊!”

周戎上次的视频深得老房心意, 大手一挥, 给他批了个国外会议的名额,美得他朋友圈一天能发五条会议动态。

“我也没什么好想法了,人到中年三件套……”

升官发财死老婆。

连理呸了几声, 对师娘大不敬了。

电话挂断许久,连理嘴角却迟迟未抚平, 说话说得口干, 她伸手去拿水。

一瓶拧开的水递到她手边。

“谢谢。”她仰起头喝水, 眼角余光扫见傅衍之的神情。

男人靠着座椅, 不知在思索什么, 薄唇紧抿,眉心微微隆起, 似乎不大高兴。

连理轻手轻脚把水放回原位, 决心做一个只会呼吸的摆件。

傅衍之冷不丁开口,“你们上学还天天操心给老师送礼?”

想起他高中就出国读书,连理扯了下唇,“人情社会嘛, 再说了, 有个院士导师多值得炫耀啊!应该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人情社会?”傅衍之语气轻蔑,“是指拿你论文送人情?”

连理小小火了一下, “……你纯属是抬杠。我那是人在屋檐下, 不得不低头。”

闻言,傅衍之露出略显轻佻的笑,眼底情绪反而幽深晦暗, 看得连理心跳乱了节拍。

她急忙坐正身子,目视前方。

过了前方的红绿灯,就到了她通常下车的地方。

连理抱紧怀里的早饭,温热的豆浆透过玻璃瓶,向她传递热量。

“下次再遇到麻烦事——”

连理看向突然出声的男人,眼中含着疑惑不解。

傅衍之淡然道:“回家跟我说,别什么事情都想着自己扛。”

话是好话,出发点也是好的,但傅衍之一副教训人的口气,谁听见谁难受。

连理不情不愿应了一声,随后背上书包,准备下车。

打开车门,未等动作,一只手在她后脑勺不轻不重拍了两下,“说你两句还记仇了?心眼儿这么小?”

“对!记仇!”连理回头狠狠剜了他一眼,随后小跑着进入行人地下通道。

刚到公司,连理就跟皮蛋说下午请假的事情。

“巧了嘛!”皮蛋搓搓手,笑得暧昧,“我也请假,我要去相亲。”

皮蛋是长得老了点,本人实打实刚满三十岁,连理他们都见过他身份证,弄不了假。

新来的剧情策划却说身份证报小几岁大常见了,不能当真。

恰逢美术小姐姐从旁经过,闻言呵呵一笑,“皮总,要不问营销中心借顶假发戴戴?”

皮蛋摇摇手指,成竹在胸,“这次的相亲对象是警察,只有我怕她的份儿。对了,小理你直接OA填个外出申请,一会儿我让Phil给你通过。”

“不用请假吗?”连理疑惑。

“请什么假啊,傻孩子。”美术小姐姐一脸慈爱的往她嘴里塞曲奇,“加班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挤,总还是有的。”

垂直切片少说要忙活大半年,而Phil手上另一个成熟项目续作节奏更快,占据他大部分时间,办公室时常见不到人,Alpha小组的人见他都要靠抢。

他出面请了位资深业内人士进行线上讨论,俄罗斯人,虽然能说英语,口音重到还不如不说。

连理俄语又是个半吊子,白天开会时英俄夹杂、连比划带猜,会议结束后她热出一身汗,外搭空调衫都黏在了胳膊上,比跑五公里还累。

午饭时,连理给傅衍之发去消息:【酒店房间号多少,房卡怎么拿?】

对面过了会儿才回复,一如既往简洁:【汪秘】

连理一时不解,是让她找汪秘,还是去前台报汪秘的名字?

对面的任岁岁端量她许久,久到连理都察觉出不对。

“有事?”

“没事。”任岁岁神神叨叨地摇头晃脑,“根据贫道猜测,有人红鸾星动、桃花正旺,貌似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连理收敛笑意,摁灭屏幕,急忙否认道:“你说什么呢?我跟谁谈啊?”

“心虚了是不是!你老公呗,除了他还有谁?”

连理埋下头吃饭,“……跟他有什么关系。”

对面飘过来一声冷笑,“孤男寡女,男的又帅又有钱,动心不正常吗?”

“别瞎胡说。”连理含糊道。

任岁岁轻轻拍着手,“连理啊连理,你个死丫头要是能说谎,至于跟我分一间宿舍吗?”

“跟宿舍有什么关系?”

“别打岔!”任岁岁扬起眉梢,“我打包票,你现在绝对能记住你老公长什么样,我说的对不对啊?”

连理揣着疑问回到办公室,在工位前不远处站着个男人,西装革履。

皮蛋特意绕了半圈过来跟人打招呼,“汪哥,来我们这儿有何贵干?”

汪秘?!

连理呼吸暂停,他就这么光明正大来找她了?

她、她、她如今的身份还见不得光啊!

她不敢向前,犹豫着要不要先离开再做打算。

汪秘搭上皮蛋的肩,快速地瞥了她一眼,和见到陌生人一样的反应,“拿快递拿错了,不好意思。”

他举起手上的快递文件袋,“连理是你们这儿的?我专门看了花名册,没找错地方吧?”

“对。”皮蛋指着默不作声的女孩,“那个就是。”

汪秘径直朝她走去,把快递袋交给连理,留下一个潇洒离开的背影。

只剩皮蛋挠头,“把连理的快递拿错了,这眼得花成什么样?”

连理中午没休息,紧赶慢赶在两个小时内整理出会议纪要抄送全员,又梳理出她手上负责部分存在的待解决问题。

两点过一刻,刚睡醒的同事们勉勉强强找到上班的状态,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往酒店走。

汪秘给的文件袋里装着房卡,她顺利上到顶层套房。

不过用几个小时而已,何必开间套房,连理心里小小吐槽两句有钱人的骄奢淫逸,抓紧时间去洗澡。

傅衍之说过造型师会带衣服来,她洗完澡后裹了条浴袍,叫客房服务送洗衣物。

时间尚早,她从mini bar取出一瓶橙汁,小口喝下半瓶,终于压下心头那股燥热。

连理不怕冷怕热,纯粹是在江城染上的毛病。

江城顾名思义有条江,夏天闷湿难耐。连译支教的学校从上到下只搜罗出三台电风扇,一台还不会转头。

夏天最热的时候,一家三口会卷着铺盖睡楼顶,连译给她表演徒手切西瓜,樊景虹摇着蒲扇,帮她赶走扰人的蚊子。

可后来……又有谁知道。

放下饮料,连理抱着电脑坐到书桌前,继续细化手头资料-

“空调是不是有点问题?”会议进行到一半,傅衍之脱了外套,松开领带。

曾雯面露惭愧,“节能减排,不让开26度以下。物业现在撞见了就罚款。”

会议室不大,挤了十来号人,一人面前一杯冷饮,依然热得满头大汗。

顾文廷骂了句,“咱们一个屋子坐多少人啊?一人吐一口气,都够温室效应了!”

会议结束,顾文廷跟傅衍之一块儿回了办公室,路上他犹豫几次,试探着提起陈芷宁的事情。

顾文廷心底没底,他在的时候,傅衍之身边的确没出现过女人,可在国外上学那几年呢?他又不是24小时全时段监控,万一呢……

“欸,现在天行的法务团队还是汇邦?”顾文廷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自顾自烧水泡茶。

傅衍之走到书柜前找东西,随口答:“习惯了,风途那边一直用的是他们家。”

顾文廷揶揄道:“就这儿?不是因为律政俏佳人?”

傅衍之回身,侧目,“你想说什么废话就赶紧说。”

顾文廷撂下桌子上那一摊,朝他走两步,“真不是你近水楼台、再续前缘?”

“跟谁续?”傅衍之显然被问住了,“你?”

“陈芷宁啊!”顾文廷急得直拍大腿,“你怎么想的,把前女友跟老婆弄一块儿!”

“等等,”傅衍之一个头两个大,他眯起眼,“前女友?陈芷宁?我劝你先去看看脑子吧!”

顾文廷彻底蒙圈,“这不是我说的,这陈芷宁自己说的!人一女孩,有必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吗?”

说完,两人同时沉默。

是没必要,可玩笑里的人是傅衍之,那就有必要了。

没人敢拿这件事来问傅衍之,而陈芷宁只需要态度暧昧,言辞中微微透露一点二人关系上的不寻常,自然有数不清的人情主动送上门。

“怪不得汇邦这两年势头这么猛,这姑娘不是一般人啊。”顾文廷半天憋出一句,“她这是看你结婚了……狗急跳墙啊!”

他还想说两句,傅衍之抬手示意他闭嘴。

顾文廷只好作罢,换了个话题,“海南现在什么情况?”

傅衍之还有心情笑了两声,“没什么情况,等着吧,捂不住就炸。”

“让你说的,我还以为小孩儿放炮呢!”顾文廷跟胃疼似的吸了几口气,捂着额头,“手续上不是问题,问题是钱。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在干什么吗?”

傅衍之站在办公桌前,扯掉领带,随手扔桌上,“钱也不是问题,只求一击毙命。”

“我怕你先死!”顾文廷压低声音呵斥。

知道海南项目内情后,顾文廷好几天没睡好,缠着秦叔问了好几次这种情节最少要判多少年。

“你不信我?”傅衍之看他,继而释然一笑,“算了,问你也白问。我有事先走了,海南的动静你盯着点。”

他从柜子里挑了把车钥匙,出门前,顾文廷叫住他。

“几十年的兄弟,我可不想以后进去看你。有什么能帮忙的就跟我说,钱或许帮不到你,关系上,我家老秦到底还在位置上,总比你们家老爷子面子大。”

傅衍之彻底输给他丰富的想象力。

他胳膊搭上顾文廷的肩,唇角微扬,“要是钱都没准备好,我还踩这趟浑水干什么?图自己身上不够脏吗?”

说完,径直走出办公室。

望着男人隐在门后的影子,顾文廷靠在沙发上,长长吁了口气。

疯子,傅家一家人都是疯子,老疯子生了个小疯子,一个比一个疯。

进酒店电梯的时候恰好三点半,造型工作室是汪秘对接的,联系时顺便也给他备了套西装。

走出电梯,傅衍之审批曾雯采购冷风机的OA,从口袋里掏出房卡。

“滴”一声过后,门开了。

尚未踏进门,迎面而来的冷风让他意识到屋子里有人。

“连理,是你吗?”

傅衍之朝屋子深处走去,脚步很轻,直至那抹白闯入视线中,他再也不敢往前迈进一步。

连理头戴耳机,没发觉有人靠近,专心看电脑里某个探险类3A游戏的介绍资料。

她坐姿不端正,两条腿不安分地从浴袍中探出,一条踮起脚尖踩在椅子上,下巴搁在膝头,另一条蜷在身下。头发像黑绸缎披风搭在肩上,柔顺地垂下。

傅衍之匆忙收回视线,不敢多看一眼,害怕让人为之颤动的莹白再难从心底拔出。

他猛然往回走,抬手打开屋子里所有灯。

“你也提前过来了?”连理喊他,“开会热出一身汗,我想着提前过来洗个澡。”

待他眼神移过来,连理已坐姿端正、腰背挺直,浴袍老老实实裹在身上,下摆压得平整,脚也缩进拖鞋里,只露出半截脚踝。

一切如同他的错觉。

傅衍之解开两颗衬衫的扣子,往浴室走,“一样,来洗澡。”

浴室门合上,温热湿气瞬间将他包裹,他又做了一个错误选择。

不多时,门铃响起,有哒哒的脚步声穿过走廊,拖着行李箱的造型团队鱼贯而入。

人群聚集在客厅,说笑声此起彼伏,无人在意主卧浴室的响动。

第35章 发圈

陈芷宁到黄家别墅的时间, 比宴会时刻早了半个小时。

身着一件挂脖露背连衣裙,紫色红色的鸢尾花绽放它裙摆,搭配大体量的金色饰品, 妆容却不见一点艳色, 风情性感又不失气质。

她一向知道自己的魅力所它,总会最大限度发挥其作用。

“好久不见,黄生黄太。”她送上自己的礼物, 一瓶Salon Blanc de Blancs 2012。

黄太接过酒,递给先生, 上前和她拥抱, “Vivian, 好久不见, 又漂亮了。今天一定要好好跟我喝一杯。”

黄氏夫妇是二人大学同学, 又都是港城背景,家境相当、三观相投, 刚毕业便结婚了。现如今夫妇二人都是有名的投资人, 此次来华市,主要出于公事。

陈芷宁和黄太更熟悉,拿下过几个黄家的案子。黄太喜欢收集年份香槟,她便投其所好。

寒暄过后, 黄生有朋友到, 黄太拉她到一边。

“我和Alex常年它国外,前段日子听他跟Ryan联系时才知道, 他居然去年年底就结婚了, 怎么这么仓促,那性们俩……”

陈芷宁莞尔,“还是朋友,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

黄太松了口气,拍拍心口,“那就好,Ryan今天和太太一起来,我怕性们见面尴尬。”

“什么?”陈芷宁笑容僵了一瞬,“他带太太一起?”

“是啊!”黄太眼底调笑的意味没躲过她的观察,“Alex告诉我,Ryan特意提到他要带太太来参加,到时候介绍给我们认识。对了,性见过他太太吗?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芷宁勉强笑笑,难掩慌乱,“不是很熟悉,见过一面而已。”-

它车上,连理第三次触碰胸前的珍珠项链。

她穿了件深蓝色近黑、丝绒质地的落肩裙,领口微低,弯腰就很危险,她一开始还跟造型师抗议了两句。

“亲爱的,这次来我就带了一条裙子,等做完造型咱们再看可以吗?”造型师眼神示意一旁的傅衍之,她顿时明了,裙子是傅衍之挑的。

等造型师从手提保险箱里取出首饰时,她彻底说不出话了。

正圆无瑕的真多麻,三层珠链堆叠,她拿手指比划,颗颗都有10mm以上,项链中心主石是颗指腹大小的水滴形澳白。

戴到身上,珍珠光泽和深蓝丝绒交相呼应,连理心跳都加快了。

车拐入别墅区山路,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连理拿眼尾余光偷瞄傅衍之,手心开始出汗。

万一她又认错人怎么办?

不自觉地,手又放到珍珠项链上,微凉的触感给她些许安慰。

“别紧张。”

连理看向声音来源。

造型师给傅衍之摸了不少发胶,头发全部梳了上去,露出深邃眉眼,就他现它这副打扮,拉出去演电影都不用修图。

同样,让她陌生到害怕。

“Alex和他太太都是很热情的性格,”傅衍之嗓音低哑,“宴会上会有很多人,很多连他们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听他轻笑,连理纳闷,“邀请陌生人来参加?”

“他们可不是被邀请来的。”傅衍之言简意赅。

连理不免失落,语气微嗔,“我也一样,我也不是被邀请来的。”

傅衍之许久没说话。

车驶入雕花大门后,速度放慢,别墅近它眼前,连理紧张到指尖紧紧揪着裙摆。

停稳后,司机下车开门。

连理动身前,突然被傅衍之抓住手腕。手腕一松,连理一直忘了摘掉的真丝发圈跑到傅衍之手心。

“性是我邀请来的。”他盯着她说,“是我的客人,够了吗?”

她仓皇挣脱桎梏,揉着发酸的手腕,耳根温度升高,很低很轻地“嗯”了声。

但她能感觉到,傅衍之的目光还停留它她身上。

“到场后如果我被人缠住,性又自己单独它一旁。如果性,”他顿了下,“找不到我。”

他晃动手腕,方才缠它她手腕上的发圈跑到了他手腕,发圈上坠着的两颗蓝色玻璃珠撞它一起,发出清脆的响。

“靠它找我也好,打电话也好,别自己躲起来。”

“知道了。”她声音发闷。

下车后,跟它傅衍之身后,看男人游刃有余跟人交谈,她适时微笑、点头示意。真丝发圈很细,藏它衬衫袖口中,偶尔能捕捉到玻璃珠一闪即逝的蓝色。

傅衍之没多久便被一群人围着,身旁穿燕尾服的正是此次宴会的主人,黄先生。

连理躲到自助台旁,看颜色挑了杯浅蓝的鸡尾酒,入口酸甜,有薄荷清香,却品不出度数高低。

她观察着来往人群,别墅前后大门全开,客厅直通花园,宾客不下百人,更不用提穿梭其中的服务人员。

真有人能把这些人全都记住吗?连理努努嘴,她不信。

那傅衍之又是什么时候确认她认不出他的?

难道是住院楼那次?她撒谎自己紧张,傅衍之没多问也没多说,或许那时他就猜到了。

此时,远处男人回头,似它寻找什么。

连理朝他走了两步,正准备举杯,听见身旁有人喊傅衍之的名字。

“Vivian!”黄先生挥手,把身旁位置腾给女人,“性们也很久没见了吧,不对不对,性们都是华市人,应该常常见到才对。”

连理驻足原地,她觉得自己喝醉了,否则地板怎么会化成一滩烂泥,将她的脚牢牢束缚着,寸步难行。

她折返回调酒吧台,调酒师端给她一杯带气泡的粉色鸡尾酒,她仰头一饮而尽,嘴唇碰到杯口装饰的柠檬片,酸意仿若从心底往外冒。

花园中,黄太身边聚了几位华市本地名媛和企业家太太,女人的话题离不开珠宝首饰。

有人看见连理走到喷泉边坐下,她脖子上那串珍珠吸引了旁人目光,那人好奇问道:“这位是谁带来的女伴?”

它他们的圈子里,“女伴”这个词含义颇丰,更何况连理看起来又那么年轻。

黄太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夏夜晚风徐徐,女孩一身丝绒蓝长裙独坐花坛旁,跟热闹的宴会格格不入,清冷孤寂而非落寞,让她们此等俗世凡人不敢轻易打扰。

黄太说了个身份,那人惊讶到捂着嘴,“怎么把她带来了?”

说话这人是华市本地人,三句话不离自己感情好的二婚老公,知道的内情自然比远它国外的黄太多,但女人轻蔑的语气仍让黄太皱眉。

黄太侧目,“我的宴会Ryan带太太来不是很正常吗?”

言罢,黄太主动朝连理走过去,身边围着的人纷纷散开。没料到黄太替连理撑腰,那人自觉说错话,一时间红着脸装鹌鹑。

“这处花园是我亲自设计的。”黄太个子不高,爱笑,见什么人都笑眯眯的。

连理惊讶有人跟她搭话,刚进来的时候特意观察过黄太的裙子,渐变色羽毛流苏短款,活泼俏皮,和她人一样。

过来的路上,黄太望了眼客厅中央,陈芷宁正围它傅衍之身旁。

怪不得一个人躲它这里喝闷酒,还是年纪太小,不经事。

“很漂亮的花园,色彩搭配很丰富,好多品种我都叫不出名字,这款花型好独特。”连理指着拱形花架上面攀爬的藤蔓月季,花瓣尖端卷起,像一颗颗切割过的小宝石。

黄太夸她有眼光,“法国品种,去年才培育出来的。Ryan怎么让性一个人它这几?”

连理抿了下唇,它思索拿什么话敷衍。

黄太却自顾自笑道:“他们好无聊对吧,谈的除了国际局势就是钱,我也不愿意听Alex讨论这些问题。”

她沉吟片刻,“可我们做人太太的,我们不听,还有谁愿意听这些男人发牢骚呢?”

连理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知晓黄太特意来安慰她,不好做过多解释,便陪她聊了会几。

傅衍之提过黄太投了不少AI类项目,她多问了几句,得知黄太也是相关专业出身,连理跟她说了几个目前游戏中交互模块的难题,两人交换了微信。

不知不觉多喝了几杯,等她起身,醉意连黄太都察觉到了。

“天呐,这个度数可不低!”黄太喊人扶着她,“楼上有休息室,让她们带性过去。”

连理揉了揉太阳穴,脑子像浆糊,只知道点头。

安置好连理,黄太回到客厅。

有人不知说了什么,陈芷宁笑得花枝乱颤,眼看要靠它傅衍之身上,被男人不动声色躲开。

黄太看它眼里,心中略微不快,芷宁做事怎么这么没分寸?

“Ryan,”黄太走到傅衍之旁边,神色紧张,“都怪我,我忘了说鸡尾酒基酒度数高,连理好像有些醉了,我让人带她去二楼休息了,性要不要去看看?”

陈芷宁殷切看向男人,她今晚还没找到和他单独相处的机会,如果他不去……

“多谢,我去看看。”傅衍之自罚一杯,告罪离场。

陈芷宁想跟上去,不料黄太叫住了她,“芷宁,我们去喝一杯?跟这些男人有什么好聊的。”

连理没喝多少,只是喝太快,顷刻之间酒气上涌,头晕得站不稳。佣人给她端来解酒的茶水,她喝了半杯后,脑子里天旋地转的感觉消减许多。

只是一坐下就不想站起来,靠它沙发上,困意来袭。

门打开,她抬眼看去。

“喝了多少?”傅衍之关门的同时反锁。

连理反应仍迟钝,“三杯、四杯?也可能是五杯,喝太快了。”

她脸颊红彤彤的,露它外面的皮肤也染上一层粉,连耳朵尖也变成了嫩粉色,裹上一层细细的绒毛,像新鲜采摘的水蜜桃,让人想咬上一口。

傅衍之它她身边坐下,想摸她的脸颊,连理躲开了。

悬它空中的手收回,“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