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二十岁出头,意气风发,胸中怀揣着炙热的光明,让他加入青帮,从守护者变成刽子手,这和杀了他有什么差别?
而且他答应过一个人,要一起加入覃州军。
耳边骤然爆开嗡鸣,他答应的……是谁?
第42章 玫瑰还是月季
答应了谁?
记忆到这里开始扭曲,攥住江絮的神经大力蹂躏,嘴唇没有半点血色,反复念叨着同。
“我不能加入青帮!我不当红差手!我不去……”
“好,不加入,青帮已经不存在了,不怕,不怕,他们再也欺负不到你了。”
裴青柏把江絮揽在怀中,平日里温柔的杏眸此刻被恐慌和抗拒占满,直直着盯着前方,就像看到了什么无比可怕的东西。
盘山路上,裴公馆的几辆车找到一片安全的地方停下,燕睿徒劳的打了把伞走进暴雨中,去查看其他车辆的情况,把空间留给两人。
裴青柏抽出毛毯把两人裹在一起,脸颊贴着江絮的额头,手掌贴在江絮的背上,尽力安抚着。
“我不能,我不能加入青帮……”
江絮仍陷在记忆中,那个暴雨中的车厢,不论青帮那人的眼神多么凶恶,他始终梗着脖子没有点头。
见江絮一脸倔强,带着墨镜那人拍了拍驾驶座的椅背,车子开始在雨中疯狂加速,连续滑出几个弯,轮胎擦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江絮本能的伸手撑在前排的座椅上稳住身形,还没回过神来,就听砰的一声,车前窗上炸开一朵血花。
一个佝偻的身影被撞飞,摔到前车窗上又再次被撞出去,在雨中扬出一道血线。
世界在这一刻按下静音键,天地间只有黑白灰,唯有那抹血色咄咄逼人。
江絮僵硬的转转头,一辆破破烂烂的小推车翻到在路边,东西撒了一地,沾满脏污,茫茫雨中,看不见小车的主人落在了哪里。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怔怔看着雨刷将车窗上的血花一点点刮去,车窗上很快就干净如初,江絮的视线里却蒙了一层淡淡的血色,挥之不去。
雨点越来越大,敲击在车身上的声音铺天盖地,把江絮的原则和信仰击得粉碎。
半晌,墨镜下终于投出两道满意的视线,那人伸手在江絮肩上拍了拍,“你妈还在家等你吧?江絮,听人劝吃饱饭,别犟。”
江絮胸中冰冷,人分明那么长,他却在这一刻死了,嘴唇颤着,“知道了,处理完覃南的事我会去的。”
“聪明才能活得久,我看好你。”
不一会儿,车子开回覃南小镇,江絮被丢下后,跌跌撞撞的撑在路边干呕起来,仿佛浑身都沾满了血腥味。
江絮跑出镇子外,红着一双眼找了很久,从头到脚浇被雨了个透,却再也没找到那辆小车,和被撞飞的人。
拖着沉沉的身躯回到县城,不知怎么的,他停在了两扇紧闭的大门前,门上挂着铁索。
雨帘在天地间浇出一片浓雾,江絮费尽力气也没想起那两扇大门后是谁的家。
不知道是想不起来,还是内心深处在抗拒他想起来,光是看着那两扇门的轮廓,就有更深更绝望的悲伤洪水般冲出心脏,涌上眼眶。
记忆再次清晰起来时,江絮拿着几包香烟回到家,坐在角落里一根接着一根抽起来,喉咙里像灌入了腐蚀性的东西,又烫又痛。
手指颤抖着夹住烟,江絮咳得肺都快出来了,终于,在他咳出几口血时,人昏昏沉沉的倒了下去。
“江絮,江絮?”
裴青柏手忙脚乱的给江絮擦眼泪,无论怎么擦都擦不净,一如车窗外的暴雨。
裴青柏心疼的快要死掉,觉得就那么灭掉青帮实在太便宜他们了,他们到底是怎么逼迫江絮的?
裴青柏伸手将车窗降下一条缝,让新鲜空气灌进来,他小心翼翼把江絮护在怀里,不让雨水飘在江絮身上。
大雨滂沱,低沉的童谣声从车厢里传出。
“花开明早小池塘,摇篮摇过老弄堂,桂花香,夜长长,摇篮摇过青灰墙……”
童谣声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梦魇般的记忆逐渐从江絮脑海中褪去,意识紧接着陷入无边无际的泥淖中,昏昏沉沉,只觉得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嗓子也干的疼,快要裂开。
就在江絮以为他快要死了的时候,喉中忽然灌入一股甘泉,凉凉的很舒服,他本能的去追逐,索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