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喝够了,江絮攒足睁开眼的力气,眼皮动了动,黑暗撕开裂缝,强光刺的他眼睛一痛。
一双手立刻蒙在他眼前,等江絮逐渐适应光线,慢慢睁开眼,那只手才挪开。
面前是裴青柏放大的脸,形容颓然憔悴,眼中布满血丝,粗粝的胡茬顶出来,两颗水珠挂在下巴上晃晃悠悠的。
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裴青柏,让江絮无比安心,他的梦魇和恐惧都已经被裴青柏彻底摆平。
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了裴青柏好久,视线移到裴青柏下巴的水珠上,好像明白昏沉中那股甘泉是从哪来的了。
“裴……”刚开口,喉咙里便蔓延出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我在,”裴青柏强提起精神笑了下,低哑的嗓音没比江絮好多少,“真是娇气,感冒发烧都能昏迷这么多天。”
“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江絮弯起一个安抚的笑,摇摇头,抬手摸上裴青柏的胡茬,病的明明是他,怎么裴青柏会憔悴成这幅样子。
裴青柏伸手试了下江絮额头的温度,把他扶起,一杯水送到他嘴边。
江絮就着裴青柏的手喝了一口,还是温的。
裴青柏起身拉开房门哑着嗓子喊,“乔希沅。”
几秒后,乔希沅带着医和几名护士浩浩荡荡的走进来,围在床边给江絮做检查。
“高热已经退了,裴州长这下可以放心了。”
一名小护士给江絮量了体温,“您是第一次这么发烧吗?也太凶了,您再不醒过来,裴州长就要把和仁医院搬到这了。”
“尤其是您高烧最严重的那两天,裴州长饭也不吃就在这守着,谁劝都不管用,亲手给您喂水擦汗,眼睛和心都长在您身上了。”
见小护士脸上笑的神神秘秘,江絮无奈的抿了抿嘴,要是被小护士知道,他是因为这张脸被裴青柏包/养的,不知道会做什么感想。
可这种用心程度,真是仅仅把他当做一个替身么?江絮不由得看向裴青柏。
裴青柏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说是鸡窝也不为过,要不是那张过于优越的脸顶着,恐怕和街头的乞丐不相上下。
裴青柏站在门边,正和医说着什么。
“江先是不是有过什么不好的回忆,魇住了?不过您放心,江先的脑子和身体都没有问题,昏睡这么久肯定会发虚,调养几天就好。”
梦魇?
裴青柏用力吐出一口浊气,点点头,“这几天辛苦你们了,回去休息吧。”
“乔希沅,帮我向江絮的母亲打个招呼,就说江絮跟着我出去办事耽搁了,这几天没去看她,让她不要担心。”
乔希沅嘴里咬着根没点燃的烟,“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别又把自己折腾病了。”
裴青柏嗯了一声,让燕睿送人离开,自己回到房间换了身衣服,简单的把自己收拾利索,才又走进江絮的房间。
江絮虚弱的抬眼,见裴青柏收拾过,不复刚才的落拓,脸上仍是疲色难掩,下巴上还添了道血痕。
如果不是太累了,怎么会刮个胡子都伤到脸?
心房寸寸坍塌,江絮掀开身上的真丝毯,向裴青柏张开手臂,“过来,抱。”
裴青柏心中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快走几步轻轻扑到床上,把江絮搂进怀里,很用力。
灼热透过衣料传递过来,江絮在这股力道中真切的感受到裴青柏在害怕,害怕失去他。
他拍着裴青柏的后背,“还是好困,你再陪我睡会吧,好么?”
知道江絮是想让自己休息,裴青柏乖乖点头,“好。”
头顶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江絮抬头,看着裴青柏眼下浓重的乌青,忍不住抬起指尖触了上去。
裴青柏的皮肤温温的,比他的手指颜色稍深,薄唇颜色很淡,有些干裂。
江絮目不转睛看着,在他的指尖即将掠过嘴唇继续向下时,裴青柏突然捉住了他的手,放在嘴边吻了一下。
又轻又柔,好像在亲吻一件易碎的珍宝。
江絮以为是他吵醒了裴青柏,放轻呼吸一动不动好半天,见裴青柏睡得安静,刚才那个吻只是睡梦中下意识的动作。
这让江絮出一种错觉,裴青柏对他的好也并不全是因为那位白月光,而是他本人。
如果抛开最初的虚假和算计,他和裴青柏是否能重新建立起这段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