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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疑心生暗鬼1

可到了太医署, 人群忙忙碌碌,姜禾好不容易抓住一个药童,却被她告知, 宋太医不在院内。

怪不得王府的人没能把人请回来, 姜禾心里着急,又实在放心不过旁人,不得不追问道, “今日是她当值, 她去哪了?”

药童正翻晒药材,忙得很, 不大乐意搭理姜禾, 眼皮都没抬一下, 手上的动作不停,“周医令病了, 宋太医今日一早就去了她家探望, 也是出诊。”

医者不自医,宋太医身为医丞, 位次仅在周医令之下,去她家为她诊脉倒也说得通, 于是姜禾又连忙问周医令家在何处, 她再跑一趟就是。

药童终于抬起头来, 打量了姜禾几眼, 见她衣着不俗,这才慢悠悠地给她指明了方向。

姜禾急匆匆地来, 又急匆匆地走,好在那周医令家离太医署不算太远,路上倒没费太多功夫。

周医令家的位置不算好, 但胜在清净,宅子是不大不小的两进院落,青砖灰瓦,朴素却温馨,门上挂着“周府”二字。

大门轻掩着,门外也无人看守,姜禾叫了门,却没有得到任何应答,无奈焦急之下,她只好告罪一声,伸手推门,直接入内。

刚进院内,依旧是空无一人,静得出奇,连个能问话的仆役都找不到,只有满院的竹架整整齐齐矗立,细藤攀附缠绕其上,羽叶间垂下串串豆荚,豆荚裂开的地方露出里面的种子,半黑半红的珠子密密匝匝坠着,透露着诡异的美感。

这是“相思子?”姜禾有些意外,实在是这满园除了它们之外,再无其他绿植,这样的布景造苑在京中确实少见。

“您认得此物?”

见姜禾伸手刚要触碰那豆荚,一道男声突然从她背后响起,声音不大,却让姜禾的手指顿在了半空中。

她回过头,看见一个墨发红衣的男子正站在廊下,姜禾看了看那黑红配色的相思子,再看看眼前的男人,意外觉得有些相像。

红衣男子朝着姜禾盈盈一拜,“侍身周柯氏,见过这位大人,恕侍身方才无礼,您最好离那些豆荚远些。”

他的语气很客气,不等姜禾再询问为何,他便善察人心地主动解释道,“侍身处医家,略通医理,不得不提醒贵人,这相思子是有剧毒的。”

姜禾有些惊讶,这她还真的不知道,小时候她穿过类似的红豆种子当手串玩,现在想来也真是命大。

不过这家人也是奇怪,既然知道有毒,又为何种了满园呢?姜禾的目光从那一串串豆荚上掠过,又落回柯氏身上。

据说许多毒物用对了地方就是能救人命的好东西,想到周家世代行医,门风清白,姜禾便没有再多想。

柯氏也适时再次出声问道,“您是来寻妻主的吧?只是她身体不适,今日恐不能入宫当值,还望大人您见谅。”

柯氏低着头,姿态恭顺,让人挑不出毛病,他瞧姜禾衣着不凡,还以为她是宫里来的人,这才向她告罪。

周医令身为太医署之首,时常为宫中的那几位贵人侍诊,想到这里,姜禾便明白周医令的夫郎怕是认错了人。

“你误会了。”姜禾摇摇头,“我是来寻宋太医的,她现下可还在周府内?”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屋内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外头的动静,走出来探查。

走在前头的是有些虚弱的周医令,她脸色苍白,瞧着没什么精气神,脚步也有些虚浮,她的后头则跟着姜禾要寻的宋太医。

宋太医一边作势要搀扶周医令,口中还一边嘟囔着,“你就听我的,让我给你瞧瞧,怎么就偏不听人劝呢”

二人都见过姜禾,尤其宋太医,话说了一半,目光扫向院中,猛然认出了站在竹架旁的人,先是一愣,随即连忙上前就要行礼,“见过”

姜禾忙扶起了她,制止她没让她把话说完,“家中内子有恙,我不得不来寻宋大人,得劳烦您现在就同我走一趟。”

今日本就是宋太医当值,她自然二话不说,当即点头应下,转身就要向周医令告辞。二人转身刚要离开周府,却突然被身后的周医令叫住。

“大人!”

方才姜禾制止了宋太医称呼她的真名,周医令也心领神会,只含蓄地称姜禾为大人。

周医令快走几步,脚步虽有些不稳,却还是追上前来,朝姜禾拱手一礼,语气恳切,“周某同为医者,正好今日也得空,不如与宋大人同去您府中诊治?”

姜禾不得不暂时回头打量这位医令大人,心中不免疑惑,王府和这位周医令平日里没往来啊,况且周医令是陛下御用的太医,和她来往过密,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姜禾刚要开口婉拒,话到了嘴边还没说出来,却见周医令好似是身体太过虚弱,有些撑不住了,她脚下突然一软,整个人猛地往前栽,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姜禾眼疾手快,顺势出手,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稳住了她的身形。

而后,姜禾的眉心微微一动。

周医令终于稳住了身形后,连连道谢,也知道自己方才那话太突兀,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姜禾致歉,“是周某唐突了,方才多谢大人。”

姜禾多看了周医令一眼,不动声色,“应该的。”

宋太医本就担忧周医令的身体,被她突然没站稳的动作吓了一跳,一边着急跟着姜禾往外走,一边回头继续叮嘱周医令,“你小心些,病成这样还不不快回去歇着。”

周医令却未挪动半分,她站在原地,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

出了周府,宋太医是个性子外放的,随口就撒了几句牢骚,“这家里今日怎么连个下人都没有?这一上午了,别说茶了,我连水都没喝上一口”她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却发现姜禾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宋太医也跟着停下来,现下四下无人,她便顺势问道,“还未来得及问大王,王府出了何事?患者何人?有何病症?”

姜禾将鹤顶红的事情简略说了,宋太医听完,脸上的表情和姜禾初闻此事时的表情差不多,不可置信,不能理解。

医者仁心,宋太医叹了口气后忙道,“快快,这就走,鹤顶红毒性猛烈,即使是微量也拖延不得,多耽误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姜禾却摇了摇头,她从袖中缓缓拿出一物,是方才周医令悄悄递给她的。

姜禾的指尖在那粒豆子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是一颗有毒的相思子,周大人到底想告诉她什么

“我怕是不能跟你一起回王府了。”

不等宋太医追问,姜禾已经抬手打了一个手势,几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暗处掠出,落在她身侧待命。

“立刻送宋大人回王府,另一人去大理寺请姚福侠大人来。”暗卫从不多话,宋太医来不及多问就被“掠”走。

“走吧。”姜禾朝身侧的初九说道,“姚大人到之前,我们先进去瞧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前下人不在,忘了关门,现在却被被刚刚出来送客的柯氏关得严严实实,白日里还落了锁。姜禾和初九没有惊动人,干脆顺着墙根翻了进去。

进了院门,最先让人瞧见的依旧是那一院子的毒物相思子,姜禾这次没有再停留,与初九一起直奔周医令所在的卧房。

到了屋外,姜禾先没有打草惊蛇,只轻轻推开一道门缝,朝里看去。

屋内光线昏暗,只见周医令正虚弱地躺在榻上,面色比方才还要苍白几分,她的夫郎柯氏正坐在榻边,端着药碗,舀起一勺黑乎乎的不明药汁,送到周医令唇边。

周医令的眉头皱着,脸上明显有些不愿,可不知是否是因为太过虚弱,她没有太反抗,最终还是微微抿了一口。

见她喝下,柯氏脸上的笑意愈发温柔,眼中的深情浓重得几乎外化,像一团黑水,不知怎的让姜禾有些汗毛倒竖。

姜禾直觉不对,变了脸色,不等她发话,初九就已经破门而入,她出手快得所有人都没看清。

“毒夫!你在做什么!”

随着初九的一声怒呵,柯氏手中的汤药和碎瓷片倾洒了一地。姜禾看向地上的一片狼藉,才发现初九扔出去的竟是相思子的豆荚真是好本事。

柯氏被这变故惊到,不知是做贼心虚还是有些应激,俯下身就要抢夺地上那些锋利的碎瓷片。

初九自然不会让他如愿,他一个后宅内眷,哪里又打得过姜禾的暗卫,三两下就被初九制服。

柯氏跪伏在地上,却还在挣扎着,一不小心就被碎瓷片划破了手臂,鲜血顿时溢出。

虚弱的周医令原本躺在床上,见此情景,竟强挺着身子爬了起来,“柯郎,你不要紧吧柯郎?”

周医令这一问本是平常,现下却是弄得姜禾满头雾水,怎么好像跟她想得有些不一样?

第82章 疑心生暗鬼end

初九冷脸懵, 什么意思,她刚刚用那么大劲儿,结果使错地方、冤枉人了?初九双手背后, 悄悄把手里剩下的豆荚扔远了些。

“周医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姜禾捏着眉心,面上疑惑与无奈交织,她这一整天马不停蹄本就劳累, 如今真是被这一出妻夫情深的戏码搅得晕头转向。

这位周医令也真是奇怪, 方才嘴上那么关心着她的夫郎柯氏,却在初九松开了对柯氏的钳制后, 又直往姜禾身后躲, 反倒像是在寻求庇护。

面对姜禾的疑问, 周大人面色有些犹豫,欲言又止的不痛快, 一时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姜禾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更不是时时发善心、做好事的,何况她家中还有病人在等着她呢。瞧出周医令明显有些躲着柯氏, 姜禾作势要甩开她,将她推到柯氏面前, “想好了, 没事本王就先走了。”

“别, 别。”周大人终于着急了, 连忙拦住姜禾,双手拖住她的袖摆, 力道大得像是在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说,我说!”

周医令叹了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却还是不敢看跪在地上、一直直勾勾盯着她瞧的柯氏。

那个男人跪在碎瓷片上,手臂上的血还在往下滴,面色却一点不变,也不皱眉呼痛,从始至终脸上都挂着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周医令,视线从未从她身上挪开过,仿佛根本没有将姜禾和初九这两个外人放在眼里。

周医令狠心扭过头去,声音中带着不忍,“大王,请去那相思子的地底下看看吧。”

这话古怪,姜禾和初九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虽不知周医令打的什么主意,二人却还是下意识觉得不妙。

柯氏听了这话,面上终于有了些变化,他的呼吸急促了几分,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像是要阻拦姜禾。

但他哪里是初九的对手,初九三两下又将他制服,姜禾派她看着柯氏,不让他乱来,而后在周医令的陪同下来到院内。

这里原是一片药圃,是柯氏喜欢相思豆,周医令才为他种了满园,她本就虚弱的脸上露出几分不忍,“就是这里了。”

即使姜禾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刨开了花架下的泥土,翻出一具尸体时,她还是后退了一步。

她也曾多次见过尸体,但这具这具尸体上布满了血淋淋的针扎伤痕,尤其脸上,几乎面目全非,让人难以辨认他原来的长相,死者生前应是遭遇了非人的折磨,也绝非正常死亡。

姜禾忍着不适翻看了两下,男子,牙口瞧着还很年轻,手上有茧,衣着料子普通,袖口磨洗得有些发白,应是位贫苦出身的年轻男郎。

再联想到宋太医出门时嘟囔抱怨的话,姜禾回过头,看向背过身去不忍直视尸身的周医令,“他是你府上的人?”

周医令终于微微侧过身来,却还是低头瞧向一旁,声音微弱,“是他是我府上买来的仆人,名唤小艾。”

尸体腐烂程度不算严重,应该是不久前刚出的事,而周医令显然是知道其中内情的,看起来也有陈情缘由的意图。一言不发、温柔骇人的夫郎,和暗中求助、却欲言又止的家主,显然从后者身上找突破,更容易快速弄清结断此案。

姜禾取出那枚周医令刚刚偷偷塞给她的相思子,放在她面前,“周大人,有什么话在大理寺的人来之前同本王说清楚,还是等大理寺的人来了之后被带回寺中逼问,那可是完全不同的处境。”

周家世代行医,几朝御医,门风清正,闻此言后面色更加灰白,她有些脱力,颓然地跪坐在地上,给姜禾讲起一个故事

周医令的母亲、祖母、太祖母都是医者,周氏医术代代相传,家族最发达时为宫中御医、为天子倚重,最落魄时也是一方神医,受百姓敬仰信赖。

周医令二十岁那年,终于考过朝堂医科,进入太医署供职,当值的第一日周医令兴奋极了,她至今都记得那一天,天降瑞雪,她提着一壶蜜酒就要回家中同母亲一起庆贺,贺她们周家重回太医署,她终于没有辜负母亲的期望。

也正是那日,大雪纷飞,周医令在周府墙外捡到了一个人。

一个蜷缩的黑影,摊开一看,竟是一个年轻的、漂亮的、快要冻死的男人。

医者仁心,心肠仁厚的周医令自然不会见死不救,她扔下手中的那坛酒,将那小男郎抗回了家中。

周医令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在怀念,又像是在懊悔。

后头的故事很老套,周大人救美,美人醒来决定以身相许。周医令彼时年轻,终究没能抗住那张漂亮脸蛋的诱惑,她没有听母亲的劝阻,将那美人迎进了门。

即使那美人无凭无籍,也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更不记得一切从前过往经历,周大人也不在意。

身为医者,她还发现他似有不嗣之症,但凭着对那张脸蛋的怜惜,周医令还是待他很好,为他重新起名为柯蒲,怜爱有加。这么多年过去,即使二人膝下无一子半男,周大人也没有再纳一房侍夫,甚至连通房也无。

在外人眼里,周大人是出了名的“夫管严”,每日太医署当值结束后,她从不与同僚出入烟花柳地,几乎不沾酒色,对于旁人的取笑,周大人脾气温和,通常也只是一笑了之。

在她看来,她与夫郎情谊深厚,每日回家有热菜热汤,还有美夫笑脸相迎,这样平淡宁静的日子是多么快活,这就是她最想要的。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平静的日子被打破了呢?

为免夫郎照料家务辛劳,周大人这样一个凡事亲力亲为的人,狠心为家中购置了一隶籍仆役,心想不仅是个做活的帮手,平日里她去太医署当差,也能有人给柯郎逗闷作伴。新仆人名唤小艾,见柯郎喜欢他,周大人也就放心了。

日子依旧平静,直到有一日,周大人意外在小艾的手上发现了几个针孔。

起初小艾有些慌张,只说是他不小心被针线扎到了,周大人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可后来,周大人瞧着小艾一日比一日没精神,职业病发作,那日她顺手拉过他的手腕,准备给他把把脉,再开上几副药。

却不想,这一次,她在小艾的手臂上发现了更多的、密密麻麻的针孔。

随着柯氏突然出现,柔声询问搭着手的二人在做什么,小艾慌忙抽回自己的手,顿时面如死灰。

周大人本想出言问询,还未来得及,就被宫中突然传召,令她入宫请脉。

等她再回到家中,想问个清楚,却发现,小艾不见了。

周大人直觉不对,找到柯氏质问,妻夫俩成亲这么多年,头一次红了脸,柯氏哭诉着周大人与小艾定有私情,哭诉着他的害怕和吃味,哭着哭着就哭到了周大人怀里

周大人将夫郎揽在怀中安抚解释,听柯氏说他只是将小艾赶了出去,周大人松了一口气,二人和好,温存了一会,柯氏端来一碗蜜汤要给周大人暖暖身子。

周大人没有多想,一饮而尽,再醒来时,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躺在床榻之上,柯氏又端来了一碗蜜汤

说罢,周医令面上涌出愧疚之色,“是我害了小艾柯郎给我下了软筋散,只是他不知道,这同一味药用久了,药效就会减弱,昨日半夜我醒来时,撞见了他正在相思子花架下都怪我,若我能早些察觉小艾身上的伤痕,或许他就不会”

不算新奇的案件,只是太过狠毒,姜禾看着落败的相思子和地上的血痕浸染在一起,微微皱眉,“在我来之前,宋太医在你府上许久,你为何不向她求救?”

“宋医丞身体文弱,是行医之人,我怕怕柯郎再行险招,再害了一个无辜之人。”周医令解释道,心中仍有后怕。

倒还算说得通,姜禾点点头,那她今日还真是来巧了。

就在这一问一答的功夫,王府的人带着大理寺的人已然破门而入,姚大人知是姜禾召人,着急忙慌地带了一堆人赶过来,阵仗可不小。

周医令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大王,大王,我可是全都说了,这是作何?”

姜禾示意她稍安勿躁,毕竟如今只有她一面之词,就算她所言不虚,于情于理,作为证人,她也得配合大理寺的审理和记录。

姜禾在姚大人身边耳语几句,姚大人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这种案子她处理得多了,即刻表示此案由她来接手,让姜禾放心走吧。

姜禾道了声谢,她家中还有病人,确实不宜久留,只是她才刚走到门口,就见一群阵仗更大的人堵在了周府门口。

来人可是姜禾的老熟人,姜禾点头致意,“安平大人,许久不见,是什么风把您吹到这儿来了?”

安平板着脸,想露出一个客气的笑,扯了扯嘴角,却也是皮笑肉不笑,她不答,而是反问姜禾,“大王您又为何在此处?”

二人都不说话,周医令已经跟着大理寺的人走出府门,刚一照面,就被安平的人上前团团围住。

见人已经找到,安平翻身上马,声音笃定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陛下有令,请周医令入宫为君后请平安脉,谁敢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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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感谢「苏白」老大的营养液~

第83章 发现秘密

姜禾挑眉, 为君后请平安脉哪里用得上这么大的阵仗,还需要安平亲自出面来将周医令带走,这些佩刀的侍卫浩浩荡荡地堵在周府门口, 不像是请太医, 倒像是抄家。

但安平一干人来势汹汹,也无人敢忤逆圣上的旨意,毕竟周医令只是此案证人, 而非疑犯, 故而姚大人虽然面色不忿,却也不敢当面抗旨, 只能眼睁睁看着安平将人带走。

姜禾安抚着姚大人, 看着安平的身影消失, 直觉古怪,这种古怪持续到了姜禾回到王府。

阿兄和王夫得了消息, 已经在辛柏屋外等候, 二人面上没什么表情,见了姜禾, 才齐齐露出些担忧的神色。

姜禾没放在心上,她心里还在想着安平带走周医令的事, 总觉得不对, 却想不清缘由。难道生病的并非君后, 而是陛下?不对, 陛下这些日子照常上朝,各部奏章也照常批下, 不像是身体抱恙的模样,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妹妹?妹妹?”见姜禾频频走神,姜泽忍不住提醒她, 面露担忧之色,相比辛柏,他显然更担忧妹妹的反应,辛柏难道就这么让她在意吗?

姜禾终于回神,目光落在宋太医身上,宋太医这才清了清嗓子,禀报起辛侧夫的病况。

“以在下之能,侧夫的命是能保住的,只是”宋太医看了看一旁的两个内眷,有些犹豫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

看病最怕的就是医生说话说一半,姜禾心中担忧小白的情况,更加着急,“您但说无妨。”

宋太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医者的仁慈和惋惜,“命是保住了,只是往后身体不免会比常人更弱些,不宜多动,且且于子嗣一事上”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这位若如从前般是个普通的通房也就罢了,偏偏如今刚封了侧夫,且听说这位新侧夫出身低微,等此事传出去,怕会被人议论他德不配位,于妻家全无助益、毫无用处,是废人一个。

姜泽与苏子瑾闻言,面色各不相同。

姜泽微微皱眉,心中已将辛柏在王府的位次往后挪了挪,毕竟他的妹妹身旁哪能留下这样的废人,辛柏从前就有些配不上妹妹,没想到还能更加不堪。

苏子瑾则是低下了头,不敢让人瞧见他的表情,更不敢让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姜禾倒是松了口气,这个结果已经比她预料的好些了,前者不是大问题,小白如今也是正经主子了,哪还需要他做什么,至于后者,姜禾也不甚在意,那玩意儿能使就行,别的倒是次要,王府也从不缺人。

小白服了药已经沉沉睡下,眼角还带着泪痕,也不知是为劫后余生,还是为太医阻断了他求美之路。

姜禾看着他的侧影,恼他如此不爱惜身子,却还是嘱咐宋太医,让她莫要将此事传言出去,不要让小白以后的日子难过。

宋太医自然应下,她办事妥帖,姜禾刚穿来这个世界时,第一个为她诊治的就是宋太医,姜禾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