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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真假恩人

到了回门这日, 苏子瑾心中暗自得意,面上却不显露。他穿着一身浅云色衣衫,端庄地站在姜禾身侧, 顶着三道不善的冷眼——姜父面露不喜, 姜泽挂着假笑,近侍辛柏更是藏不住一点心事,眼睛微红。苏子瑾在妻主的呵护下踏上归家的马车, 嘴角微微翘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姜禾也略微察觉到了今日家中气氛有些古怪, 却只以为是天气阴沉,影响了大家的心情。她掀开车帘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 心想今日怕是要下雨。

其实就算那晚苏子瑾不提, 姜禾也会陪他走这一趟、回苏家探亲。

苏家虽然是明牌的皇帝派系, 但一朝天子一朝臣,皇位迟早更迭, 她们真能忍住不下注下一任继承人, 来延续家族的荣光吗?历史上能绵延不断的世家大族,多的是两头下注, 给家族留后路的。

纨绔是演给别人看的,姜禾对自己向来诚实, 从不掩饰自己对权力的野心, 想要就应该去争、去抢。

也是熊二的转变和敬重让她明白, 她还远远没有触及到老镇安王的核心人脉势力。兄长待她很是尽心, 但有些权柄是他这个内宅男子远远接触不到的,只能靠她自己去努力。

母亲的旧部需要收拢, 熊二就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姜禾出于同情和自身利益,趁着悬尸案的这阵风,以嘉奖林秀孝举的由头, 打点着给熊二姐升了官。

这是一种信号,她要以熊二姐为射点,将这种积极的信号释放给那些陷入沉寂的力量,让她们重新活跃起来,为她所用。

同时,她也需要广泛交好一切外部势力来壮大自己,给自身加重砝码。船越大,上船的人才能越多。

马车辘辘行过长街,苏子瑾偷偷看了姜禾好几眼,见妻主正闭目养神,觉得这种有人撑腰的感觉真好,他心中涌起暖意。

不过想起自己的计划,他不免又有些紧张,真的要这么做吗但他已经没有退路,这是最好的办法了,他只能不停给自己心理暗示。

苏府门外,早有众人等候。

姜禾虽为晚辈,尊阶品级却高。苏子瑾的母亲和其堂姐,也就是现任苏家家主苏秦,已经带领着一众苏家成员在府门外恭敬迎候王上大驾。

苏母生得面相和善,一上来就拉着姜禾的手嘘寒问暖,满口“年少有成”“以后子瑾就托付给你了”“有什么错漏请多担待”,她显然是那个负责唱红脸的。另一位唱白脸的则是苏家家主苏秦,她两鬓已白,仍老而弥坚、精神矍铄,站在那儿腰杆笔直,一双眼睛精光内敛。

姜禾还在人群中看到了苏子煜的身影,小孔雀今日穿了一身青绿色衣衫,低调地没有佩戴太多饰物,但依旧衬得他美如碧玉。

只是二人视线刚一交汇,苏子煜就立刻别开了脸,像是故意躲着她一般。姜禾也收回了目光,不动声色。

女人间的事没必要将内眷牵扯进来,苏秦和姜禾这两位掌家之主心照不宣,让苏子瑾先去内宅休息,她们二人则单独去了书房议事。

按姻亲辈分,姜禾还要称呼苏家主一声姨母,但二人都清楚,官场之上没有永远的亲戚,只有永远的利益。

苏秦混迹官场多年,为人处事圆滑,但该干脆利落的时候说话也一点都不含糊。入座后她便开门见山、直入主题,一双眼睛逼视着姜禾,“姜王一脉已经想清楚了,选了太子?”

姜禾不卑不亢,面上不见丝毫慌乱,有种与年纪不相符的沉稳,没有被苏秦的气势吓破胆。她同样好奇苏府的立场,于是不答反问:“何以见得?”

天气依旧阴沉,风席卷着细沙渐起,一副风雨欲来的气势。苏秦年岁渐长,行事却较年轻时更加豪迈,她越发觉得手里的茶水没滋没味,大手一挥,让仆役上了瑞露酒招待姜禾,“来,暖暖身子。”

姜禾却之不恭,黄酒温热,这瑞露名品香气厚重,她刚刚举杯,苏秦的下一个问题已经开始,也是对姜禾所问的回答,“听闻东宫那位的太子夫有位义弟,是圣母山的觋者,现下一直住在你府上做客?”

姜禾闻言动作毫无停滞,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她知道苏秦想问的并非“是与否”,而是她的态度。连苏秦都知道如意住在她王府上的事,可见太子在背后没少出力。

“确有此事。”姜禾放下酒杯,语气不紧不慢,“大家年岁上差不多,楚王、公子姬鸢和那位觋者都常来府中做客,人多了王府倒也热闹。”她将与太子对立的楚王和身份尊贵、立场偏向中立的姬鸢也拉了进来,以此混淆视听、模糊立场。

苏秦点点头,语气深长,“所幸你兄阿泽与楚王还有一段婚约,两头相好都不得罪,也不失为一种缓兵之计啊。”

姜禾举杯的动作一顿,看来楚王并没有将姜禾已经拒绝此事说出去,这姐妹俩真是一家人,都只挑对自己有利的大力宣传。只是不知楚王是对姜泽的婚事还不死心,还是另有图谋。

但这桩亲事她已经决定了,是没得谈了,就算是她对兄长献出无相楼的报答,人可以偶尔贪心,但不能太贪婪。

“那桩婚约不过是长辈们当年的玩笑话,不作数的。”姜禾语气平静,嘴上说着玩笑,却透着不容置疑。

苏秦脸色微变,“你可知,你日前查封的仁善坊,那药房背后的东家就是楚王?”楚王这次是按下不表、没有计较,但苏秦想问,姜禾是真的想好了要一条道走到黑,把楚王得罪死了吗。

姜禾恍然,怪不得楚王来她府上庆贺大婚时,起初脸色有些不佳呢。姜禾早预料到仁善坊背后有大人物,否则吴大人府的案子也不会没有人敢插手。

但就算提早告诉她这背后之人是楚王,让她卖楚王这个人情,轻轻揭过这件事,姜禾也是不干的,那里头卖的可是害人命的玩意儿。

“姨母莫非选了楚王?”姜禾见她所知甚多,也试探起这位姻亲的立场。

苏秦笑了笑,她让侍酒的仆役全部退下,待房门关上,才意味深长地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苏氏一族永远效忠于陛下。”

懂了,陛下宠信楚王,苏家就依陛下的心意亲近楚王,但太子乃储君占着礼法大义,她们也不想得罪。说白了,就是胜者为王,苏家只效忠赢家。

骑墙之姿虽然不太好看,但对现阶段的苏家,尤其对姜禾,却是最有利的。

陛下正值春秋鼎盛之年,太早冒头拔尖,无非是想以小博大、争一份从龙之功,但容易招致当今陛下的反感不说,若是不小心行差踏错赌错了人,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对于姜家、苏家这样的庞然大物来说,稳中求进,不把鸡蛋放进同一个篮子里才是上策。

陛下将苏子瑾赐给姜禾作正夫,恐怕不仅是为了安抚镇安王一脉的势力、将姜禾放在眼皮子底下,也是为了将她与苏家这些中立派绑在一起,让她少掺和太子与楚王之争,以免打破京城现有的平衡局面,这是皇帝希望看到的平衡。

但同时,皇帝选择的又是手上并未大权柄的苏家三房,而非苏秦这一支,没有将姜苏两家的利益彻底绑死。

世家大族要稳把舵盘、延绵不绝,最怕遇到猪队友,无辜被姻亲连累。苏秦与这位晚辈年纪相差甚远,却越谈越投机。她见姜禾不似传言中那般跋扈张扬、荒淫无道,心中倒生出几分喜爱。她也不在乎姜禾平时是不是在演戏,上位者谁还没有些秘密呢。

气氛渐好,苏大人和姜禾聊起姜禾新上任刚办的两桩案子,一时有些感慨。

苏秦与回春药案的吴大人似乎有些旧怨。吴大人之流的御史嘴巴向来很毒,像苏家这样的外戚惯于做圣上的马前卒,为她的心意冲锋陷阵,时常被御史们讥讽是阿谀奉上,非治世良臣所为。

可苏秦又有什么别的出路吗?答案是没有。苏家看似豪门累世,实则新一代才干出众的孩子不多,只能借着外戚之名维系尊荣。

但苏家说是外戚,是当今陛下的父家,当今太后也是先皇正夫不假。但只是一个名义上的父亲,又怎能比得过真正血脉相连的同姓姬氏宗室呢?这“外戚”,便“外”在这里。

这也就是姬氏王朝千秋万代,却少有外戚势大夺权之乱的缘故——姬氏皇族宗爵奉行“子不知父”,生下的孩子只以正夫为父。而一个名义上的父亲,是远远比不过母亲十月怀胎、母系真正的血脉相连。这彻底断绝了外戚势大的可能性,让其只能牢牢依附于皇权。

提起吴大人,苏秦笑了笑,心中畅快,你吴忧老贼也有今天!据她所说,吴御史被圣上呵斥治家不严,还罚了一年俸禄。一年俸禄对她们来说这些钱不算什么,只是侮辱性质更大。

只是还听闻她那恶毒的正夫还未等判决,就已经在狱中自行了断了,听说吴闵氏死得惨烈,吴大人连他的尸首都未收敛,倒也够心狠的。

吴大人还悄摸另聘了正夫。这一点苏秦表示理解,家里没有个正夫管家,光是各家贵夫内眷间互相往来、联络人脉就是个问题,吴大人每天忙于公务,哪有时间打理这些。

姜禾本以为吴大人新夫会是她那位新纳的新宠,结果却出乎她的意料,正夫是另一户官宦人家的男儿。

吴大人刚至中年、前程不可估量,她的后院人也不多,毒夫又已被惩处,如今只剩下一个无权无势好拿捏的侧室,对许多待赘的官宦男儿来说的确是个好去处。

姜禾和这位姨母天南海北地聊得尽兴,没忍住就多喝了几杯酒。等出来时,天色愈发阴沉,真的下起了雨。

雨势渐大,噼噼啪啪地打在屋瓦上,天色也不早了,苏秦干脆留姜禾在苏府住上一晚。姜禾心存交好之念,自然欣然同意。

苏子瑾出赘前便有专门的院子,地方雅致清净,唤作辛夷院。姜禾今晚就要和苏子瑾一起宿在那里。

辛夷院中栽种着各式玉兰花,眼下正是广玉兰盛放的季节。他的花季虽比旁人晚,但开在茂绿枝头的花型十分特别,纯白高洁,形似清荷。此刻在雨水无情的倾洒下,他的花瓣凋谢零落,显得凄美动人。

苏府的仆役为姜禾撑着伞,她却在院中停住了脚步,多看了两眼那满地残花。

雨丝飘斜,她的肩头微微被淋湿。苏府仆役待客妥帖,恭声道:“七郎君还在府上其他郎君处,稍后方归。这辛夷院后头有一热泉,贵客可先泡泡汤,好驱驱寒。”

苏子瑾在苏家这一辈中行七,那仆役停顿了一下,像又想起什么,重新嘱咐道,“只是那池子水深,贵客若水性不佳,仆下这就为您准备浴桶。”

姜禾倒不挑怎么洗澡,随口笑道:“你家二位郎君倒不愧是双生胎,连水性都一样的好。”

那仆役闻言低下头,像是有些困惑,但想起家主吩咐要好生招待,自是知无不言,“您是说八郎君?”

苏子煜行八,姜禾点点头,俯下身伸手去捡那些残落在泥里的玉兰花瓣,花瓣湿漉漉地贴在她的指尖,冰凉凉的。

仆役脸上却更是不解,有些迟疑地开口,“贵客真会玩笑,八郎君明明不通水性的,他幼时曾意外落水让水淹过,自此就再也不敢下水了”

姜禾伸手把玩的动作顿住,“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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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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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他的算计

苏子瑾回到母家后, 这两日在王府的紧绷和处处小心才终于松懈下来。

回到家中,自然要先去暖阁拜见内宅各房的叔伯长辈。他们问起苏子瑾在王府的日子过得好不好,苏子瑾含糊其辞, 只道妻主待他和善温柔, 也很敬重他、给他体面。

在场的内宅男人在这苏府里猫了大半辈子了,都是过来人,一听他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们平日里斗归斗, 但七郎毕竟是自家男儿, 于是七嘴八舌地追问,“是你那岳父给你脸色瞧了?还是王府后宅哪个小侍不安分了”大家越说越热络, 可见全天下的后宅男人每天担忧操心的事情都差不多。

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众家纷纷献宝, 给苏子瑾传授了许多男则上学不到的为夫之道。

“男儿当挺,甭管妻主是否允准, 总该时刻准备着最好的状态, 这说不准啊,什么时候好运道就来了!”这是一位尚且年轻, 入苏府不久的新宠小侍所言。

苏宅另一位年龄稍长些的叔叔翻了个白眼,“净学那些个狐魅手段有什么用, 女人家不过图个一时新鲜, 没过多久也就抛之脑后了。”

年轻新宠听出他是在咒自己失宠, 有些微恼, “你!”但他没有再说下去,对方资历比他长, 在府上明显更得人心。不过他也有他的生存之道和过人之处,等着瞧吧,等他回去告诉妻主, 有他的好果子吃!

苏子瑾不参与长辈们的纷争,旁观着不说话,等小斗争平歇下来,暂时夺得胜利的年长叔叔拍拍苏子瑾的肩膀,“男人啊,还是要知情识趣,这过日子是长久事,你要懂得为将来打算,才能在妻主的心里留下一席之地。你是王府正夫,什么是庭院里的牡丹、什么是路边野花,你要分得清楚。”话虽这么说,年长叔叔还是从袖中摸出一本小册子,递给苏子瑾。

苏子瑾略翻了翻,里面从肌肤保养,到锻炼手指、唇舌灵活的技巧各式新奇花样、应有尽有,苏子瑾小心收下,脸上染上些薄绯。

而后的几位长辈,尤其是各房正夫,传授了苏子瑾许多管家之道,中馈财权、压制侧室,全面而周到。苏子瑾听得认真,不由得想起王府的管家权还在内兄姜泽手上,他又不能主动向妻主开这个口,心中不免为此而烦忧

而在暖阁外头的廊下,苏子煜正百无聊赖地等着。

他本是来看兄长的,只是里头长辈们还在说话,他今日心里莫名闷得慌,不想进去逗闷赔笑,便百无聊赖地停在此处等兄长出来。

现下天气和暖,暖阁的门窗也就没有关严实,里面的人开始时还压着嗓子叙话,后来越聊越热闹,几位叔伯说着说着就忘了压低声音。

苏子煜听到他们谈话内容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即耳尖通红,立刻离暖阁躲远了些,仿佛里面有什么洪水猛兽般。

大白天的,他们怎能怎能,他想扭头就走,脚步却鬼使神差地定在原地,苏子煜的目光飘向远方,耳朵却诚实地竖了起来

有人要出来了,苏子煜猛地转身,快步走到院正中再假装折返过来,他深吸了几口气,才把胸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压下去。

苏子煜站在阳光下,面上的表情渐渐恢复到平常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见过各位叔伯。哥,你出来了。”

暖阁的门打开,几位叔伯们鱼贯而出,苏子瑾跟在后头,“今天天气也不热啊,你的脸怎么那么红?”

苏子煜闻言有些慌乱,“许是我一路小跑过来,出了些汗。”

苏子煜向来讨长辈喜欢,一位小叔笑着嗔怪他,“多大的人了,还这样毛毛躁躁的,你兄长如今己经出赘,我看你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听说你大伯伯近日就在为你选看人家”

苏子煜耳边嗡嗡作响,几乎听不见外界长辈们的谈论。苏子瑾在一旁静观不语,没有戳破他。两兄弟遥遥相望,各怀心事。

长辈们走了,还是苏子瑾先回过神来,再看了弟弟一眼,先开了口,“等久了吧?”

“没,啊不我刚到,不久”苏子煜干巴巴地应了一声,眼神却不太敢与兄长对视。

苏子瑾也不在意,跟着苏子煜往他的曦和院去。兄弟二人一前一后,穿过长长的雨廊,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苏子煜走在前面几步,步子比平时快些,像是在逃避什么。苏子瑾在后头慢慢跟着,目光落在弟弟的背影上,神色平静,眼底却有一层极淡极淡的阴翳。

苏子煜最爱花团锦簇,他的院落中独置了一座小花厅,一年四季温暖如春。二人来到花厅,下人们上了茶点便识趣退下,今日小厨房准备的是紫苏饮子。

苏子煜正面着花厅的琉璃窗,天光余晖落在他那张明媚的脸上,“哥,王上她,她对你好吗?”她喜欢你吗

被花影遮蔽的苏子瑾看向弟弟,苏子煜有些无措,“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这双生的两兄弟,大苏和善内敛,小苏张扬气盛,现在因为同一个人一个人,张扬的变得胆怯,和善的变得阴郁。

许久之后,苏子瑾平静道,“挺好的。”

又是一阵死一般的沉默寂静

苏子煜率先败下阵来,他心怀愧疚,又暗藏不甘,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折磨着他,他对不起兄长,又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我去看看席面备好了吗,姨母说不准会和镇安王在书房用晚膳”苏子煜的声音有些不自然,大婚前他们想得太简单了,身份的改变让二人的关系也悄然发生了变化。苏子煜不知道如何面对兄长,起身要走。

苏子瑾看弟弟的背影,指尖微颤,最终握紧了衣袖,语气却稀松平常般随意,“行了,也不嫌累得慌,过来坐下歇歇、吃点东西吧,那些杂事自有下人操心。”

或许是心虚,苏子煜几乎是言听计从,条件反射般重新坐下,“哦哦,好。”

苏子瑾将桌上的点心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又递过一碗紫苏饮。今日的紫苏饮紫红浓郁,有着葡萄酒般的诱人光泽。苏子煜方才在廊下等着听到了许多,正莫名觉得有些燥热,端起来一饮而尽。

苏子瑾眼睁睁看着弟弟喝完

他的手边同样有一碗,苏子瑾垂眸看着水面,他与自己的倒影对视,而后垂眸掩下了自己的神色。

哐当——

冰碗碎了一地,紫红色的液体溅起,在苏子瑾浅云色的衣衫上留下大片红色污迹。

“哥你没事吧!”苏子煜被这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手里的冰碗差点也脱了手,连忙过来关心兄长。

苏子瑾猛地抬头,死死掐住了他的手腕。

苏子煜吃痛,眉头微蹙,他抬起头来对上兄长的目光,却看到那双平日里温和含笑的眼中,此刻翻涌着某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怎么了哥?”苏子煜突然觉得兄长有些陌生。

苏子瑾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快速移开视线,“无碍。”苏子瑾松开手,声音也恢复了平静,不动声色道,“只是衣裳脏了。”

苏子煜低头看了看兄长的衣裳,那片红色的污迹着实不小,浅云色的料子被染得不成样子,“先在我这换一身衣裳吧。”他们身量一致,这的确是最妥当的办法。

苏子瑾却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不。”他说,“你去我的辛夷院,帮我拿一身新的来。”

知道自己的要求奇怪、舍近求远,苏子瑾补充道,“我去王府前刚做了几身衣裳,还未穿过,这次回来想顺便带过去。”

苏子煜心中还是奇怪,家里和王府都不缺那几件衣服,大约兄长是想家了吧,苏子煜心中触动。

苏子煜就要去,兄长却再次叫住了他,“等等,你的外衫也脏了,先换一身吧,别冲撞了长辈。”

苏子煜一看身上还真是,虽然只有小小的一点,应该是靠近兄长查看时沾上的,但看见了污迹就再难以忽视,他是个很讲究外在装扮的人。

“我记得去年送给过你一件远山蓝的外衫,却不曾见你穿过。”苏子瑾没有抬头,淡淡开口道。

苏子煜挠了挠头,他平日喜欢颜色鲜亮的衣裳,确实很少穿浅色,但今日兄长回门,于是他便听话去换了来。

等他再从内室出来,那件远山蓝的衣裳己经穿在身上,很合身。那颜色衬得苏子煜面容白皙,眉目间那股张扬的锐气被压下去几分,平添了些许清隽沉静的气质。

只是苏子煜不太自在地扯了扯衣领,他身上的这件衣服和兄长弄脏的那件颜色相近,一为浅云,一为远山蓝,都是素淡清雅的色调,打眼一看,实在相近。

两个人站在一起,衣着相近,身量相仿,容貌又生得一模一样,即使是认识的人,恐怕也难以分清哪个是大苏,哪个是小苏。

苏子煜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又在期盼什么。

苏子瑾看清了他的神色,将眼底最后一丝波澜压了下去。

“去吧。”他闭上眼,眼睫颤动。

第33章 狂风骤雨

雨势越来越大, 苏子煜心中郁郁,便没有让下人陪侍。他穿过重重连廊,身旁两侧虽挂着雨帘, 却还是被斜飘进来的雨水打湿了衣袍, 衣服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的身形,粘腻又羞人。

明明下了雨,他却没有感觉到凉爽, 只觉得有无尽的潮湿与闷热, 不免心浮气躁,头也昏昏沉沉的。

苏子煜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 他扯了扯喉结布, 却没有多想, 只以为是今日心有所思,或是淋了雨有些发热, 只想着快点完成兄长的嘱托, 好早些回内室解开脖颈的布料透透气。

兄长的辛夷院中,狂风暴雨并未怜惜脆弱的琼英, 与玉兰幽香阵阵一同到来的,是仿若檀郎褪尽, 蕊柱独立。

兄长出赘后, 辛夷院一直空置, 只偶尔有仆役前来这里打扫。此时屋内没有点烛火, 苏子煜也未起疑,摸着黑进去, 才刚打开火折子,便被吓了一跳。

“啊,大王, 您怎么”

竟是姜禾,她一个人沉默地独坐在黑暗里,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之人。

“为什么?”姜禾心中有太多疑问,为什么一直不告诉她,原来当日救她落水之人就是他。为什么要让她现在才知道,自己想找的人原来一直就在自己身边,还成了自己的正夫?

还好现在还不算太晚,姜禾心中更多的是欣喜。她有些情切地握住了夫郎如玉般的皓腕,还未使多大的劲,便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暧昧的红印。

苏子煜被拿住,便还没来得引燃蜡烛,火折子微弱的光亮映照着二人的脸。

姜禾眉眼锐利,目光沉沉地向他压过来,像猎食者盯住了感兴趣的猎物,唇边甚至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容拒绝、势在必得。

而苏子煜则截然相反,他眼神慌乱,长睫在烛光下微微发颤,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整个人透着一股茫然的无措。

从未有过的肌肤相贴,和未敢吐露的仰慕亲近,让他的心跳得太快,说不上来的躁意涌起,身体突然的变化让他更加惊慌失措。

他转身就想要落荒而逃。

姜禾一直没有松开手,稍微使劲一把拽回了他,让他不得不再次近距离面对她。

二人贴得更近了。姜禾能感受到他逐渐粗重的呼吸,看到他泛红的眼尾,那模样和大婚那晚真像。

忆起往事,姜禾觉得有些好笑,原来命运兜兜转转,早已安排好了,是谁的人,最终都会到谁身边去。

至于男人那些细微的异常和挣扎,直接被她忽略了,她只当他是害羞,反倒更添了几分情趣,让她起了兴致。

苏子煜半推半就、欲拒还迎,所剩不多的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或者大声呼喊,可他的心在燃烧,身体也在燃烧

姜禾依旧没有松开对他的禁锢,环手将他拥得更紧,表情却更加温柔。她慢慢靠近他,唇吻缱绻,竟是甜饮的滋味,她随着自己的心意半调笑道,“你好香啊真甜。”

两颊生出绯霞,面靥粉腻酥融,苏子瑾眼神有些无法聚焦,甜?大约是紫苏饮的味道吧。

他几乎快要无法思考,理智已经被火焰吞灭,只能本能地靠近心跳的源头,可越是靠近,那心火便燃烧得愈加旺盛,那是他的贪欲之火、罪孽之火

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掩去了一切

又一道电光蜿蜒,照亮了依旧未点灯烛的屋内。姜禾抬手轻轻抚摸着眼前人如绸缎般光滑的青丝。

苏子煜晕过去,又醒过来。他支撑着爬起来,从地上捡起自己破碎的衣衫,大王刚才太粗暴,不小心弄坏了兄长送他的这身衣裳。

想起兄长,苏子煜那点隐秘的欢喜立刻被浇灭,理智重新回笼,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都干了什么,笑容僵在脸上。

悔恨,愧疚,几乎快要无情地击垮他。他用残破的衣衫遮掩住自己的身体,仿若掩耳盗铃,他的心中充满无助,小声开口:“嫂嫂,我们”

又一道雷声轰轰震天响。

姜禾白日与苏家主斗智斗勇,耗神不少,又忙了这一通,正轻飘飘地困倦着,又被雷声掩过,一时根本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有什么不能明天再说呢?姜禾的声音懒洋洋的,眼睛也已经闭上,“好了阿瑾,别收拾了,过来睡吧,明天一早还要回王府呢。”

苏子煜捡碎布的动作顿住,脸上春光红潮瞬间褪去,一双含情潋滟眼顷刻失去神采,变得空洞而惊惧

苏子煜一路踉踉跄跄地跑向自己的曦和院,好不狼狈。泪与雨混合打在他的脸上,让他清醒,向来稳重的兄长怎么就突然打翻了汤盏,又是紫苏饮,又是颜色相近的远天蓝衣衫,苏子煜心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将礼仪教养全部抛下,一路狂奔,有太多话想去问个明白。

刚进曦和院院门,院中的仆役们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还未敢开口询问,苏子煜便鲜少地发起怒来,“出去!都滚出去!”

等赶走了所有人,苏子煜直奔花厅,果然,兄长还在那里,他仿若一尊了无生气的木相,甚至连坐姿都未曾改变,不仅滴水未进,身上也依旧穿着那身脏污的浅云色衣裳。

“为什么!”苏子煜从未像这样感到愤怒和委屈,他大声朝兄长质问着,迁怒般将手边的花瓶推倒,摔碎了一地。

名贵的花儿落入泥尘,已然残败。

苏子瑾终于睁开眼,语带喑哑,强掩着心痛,他全然无视了弟弟发泄的怒火,语气平静,“没有为什么,也没有人逼你,不是吗?”

苏子瑾心里很清楚,今日之事,若非弟弟自己也愿意,是成不了的。至于大王,她是最好的人,从不强迫男郎,大婚那夜他就已经清楚了。

想起大婚那夜的耻辱,苏子瑾对“罪魁祸首”笑得讥讽,“怎么,说不出话了?”

苏子煜面上顿时变得无措,“可是,可是大王她已经是阿兄你的妻主,我和她明明已经没有可能了,我”这话他说给兄长,也说给自己听。

啪——

苏子煜话还未说完,回过神来才真切意识到兄长突然给了自己一巴掌,男儿家面皮薄,他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苏子瑾掐着自己亲兄弟的脸,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他第一次痛恨起这张脸,“你爬上她的床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她是我的妻主,你的嫂嫂。”

我不是我没有我也不想的,苏子煜欲反驳,却不得不承认,他当时是有机会离开的,他本来可以避免这一切发生,是他心思不洁,是他心生妄念。

兄长的这一巴掌彻底打醒了他,他愈发惊惧,如果被别人知道他勾引了兄长的妻主,他就完了。

“阿兄,我听你的话喝了那汤,你不能不管我,你快想想办法啊阿兄。”苏子煜干脆破罐子破摔,“我我愿意做小!”

旧俗有正夫出赘,母家兄弟做媵侍的,他们也可以仿照旧俗,对,只要他加入这个家,他犯下的错就没有那么不可饶恕,他甚至还可以每天都见到她苏子煜抓住这最后一点幻梦,想让阿兄替他开口求情。

苏子瑾眼中愈发冷然,面色却温和起来,恢复了平日好兄长的模样,他伸手扶起弟弟,“说什么呢子煜,你若是想阿兄了,阿兄会和你嫂嫂常回府中看你的,你也可以多来王府探望我们。”

苏子煜闻言,脸上因激动和幻想而恢复的血色再次消失,顿觉遍体生寒,他找回了愤怒,再次大声质问起自己的兄长。

“你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对不对,你从来就没有想过让我进王府,你原来一直都在防着我!你把我当作什么了!”

他突然觉得血脉相连的兄长是那么的陌生,他好像有些不认识他了,他究竟把自己当作什么,一个可以随意送到榻上来讨好妻主的玩物吗。

苏子瑾的确是这么打算的,多年来积攒的忮忌全在此刻爆发。凭什么,凭什么他生下来就拥有健康的身体、母亲的偏爱,凭什么他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妻主的心。

苏子瑾曾经以为自己只要本分做一个正夫就够了,他可以不要妻主的爱,她的目光、她的关怀、她的笑容。

可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但同时,他也需要一个帮手,外面的人他信不过,让子煜进府他更不放心。现在就很好,用他的身体讨好妻主,让他永远只能成为妻主一时的消遣。

苏子瑾心狠,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弟弟子煜,“是。”他的声音太无情,让苏子煜彻底失控。

苏子煜有些颓然地站起来,而后出其不意,率先出手,与兄长扭打在了一起

第34章 蜜里调油

姜禾一觉就睡到了自然醒, 醒来后整个人满面春光、容光焕发。伸了个懒腰坐起来,昨晚她睡得大沉,醒来后才发现身边早已空无一人, 身边的床榻冰冰凉的, 人应该是已经离开多时了。

姜禾早已经习惯了男人们每天清晨早早地起来,他们不是去梳洗装扮,想让她看见他们最完美的那一面, 就是去为她精心准备早膳了。

这让姜禾想起在大理寺听说过的一则官员内宅笑话, 说某位大人新纳了一房小侍,宠幸多月, 却从未见过这位小侍素妆的模样。有一日, 这位大人临时有事早早归家, 意外撞见了宠侍素面,大骇, 竟以为家中进贼。还听说那位大人至此之后有好几月都对男人提不起兴趣, 一度闹出了玩笑话。

所以醒来后没见到苏子瑾人,姜禾既不意外也不在意, 在辛夷院仆役的扶持下起身更衣洗漱。

这苏家不愧是豪门大族,府上的仆役训练有素, 走路干活都静悄悄的, 竟没有一个人发出声响, 甚至没有人敢抬头看姜禾一眼。这让现代人意识尚存的姜禾生出一种眼前的屋里明明有人, 却像没人一样的悚然违和感。

还好没多久,姜禾才刚洗漱完毕, 她的小夫郎就回来了,这屋里终于多了个能说话的人。

苏子瑾的确是去准备早膳了,大王第一次到苏府来, 恐怕吃不惯府上的饭菜,他暗自记下,看来以后出门要带上王府小厨房的厨子才行。

要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就要先抓住她的胃,这也是昨日宅中的一位叔叔教给他的,苏子瑾深以为然。

苏子瑾这一早上的确是尽心尽力、准备得十分妥当,姜禾用得香甜,胃口大开。

只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苏子瑾一个冰冷的眼神瞥向辛夷院服侍的一众仆役,他绝不允许有人乱说话。

于是这些人纷纷低下头,更加噤若寒蝉。众人心中纳闷,七郎君出赘前只是生性孤僻、不喜欢人伺候,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让人有些害怕。听说昨晚八郎君的曦和院出了事,七郎君也不知道跟管家的长房正夫大伯说了什么,不仅曦和院的仆役受罚,连带着八郎君也被禁了足。

要知道,八郎君可是这府上最受宠的郎君,反倒是这七郎君从前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赘了个好妻主后,竟强势招摇起来了。

姜禾对这些一无所知,也不在乎旁人,一心只盯着苏子瑾细细地瞧。

苏子瑾正站在姜禾身旁,忙着给妻主布菜,男人的动作极为优雅,也总是恰到好处地察言观色,姜禾的眼睛多瞅了哪个菜色一眼,下一秒菜品就会出现在她的碗碟里。

之前怎么没发现他这样细心妥帖,被他这样体贴周到地服侍着,姜禾舒服极了。她的阿瑾可真贤惠啊,姜禾带着笑意看他忙活。

“别忙了,过来一起吃吧。”姜禾坐着,苏子瑾站着,她一伸手,就揽过了他的蜂腰往怀里带。

嗯?怎么感觉穿上衣服腰还更细些,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饭饱思□□,姜禾吃得差不多了,又有美人在怀,便有些心痒难耐,手上开始不老实。

她自家的夫郎,摸摸怎么了。

苏子瑾脸上染上云霞,“妻主,别,还有人在”嘴上说不,他却没有推开姜禾,犹抱琵琶半遮面,反而更加勾人

仆役们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将头低得更低,有眼色的人带头,便全部退出去了。

姜禾凑得更近了些,手上动作不停,仔细欣赏着他的表情变化,真美

那张脸上红潮涌动,原本细微的瑕疵也慢慢明显起来,姜禾发现了他脸上有一道细微的抓痕,轻咦一声。

白玉本无暇,如此岂不可惜,姜禾停下了动作,她现在的心情就像一个人原以为得到了稀世珍宝,却突然发现珍宝并不如想象中完美,败了兴致。

苏子瑾有些迷茫地望向妻主,发觉她直盯着自己脸上时,就知道大事不妙。

他今早已经在脸上敷了薄薄的一层珍珠粉,却不想妻主来了兴致,作弄得他不上不下,他情绪大激动,那道小血痕便藏不住了。

哪有女人不喜欢天生丽质的美男子,何况妻主的后院,以及那些蓝颜知己,是一个赛一个的美丽,简直是繁花似锦、争奇斗艳。

他知道自己犯了男人的大忌,他自知容貌在男人中只属上佳,而非绝色,便在入了王府后更加勤加保养、精心设计,却不想还是让妻主看见了他不堪的一面,也不知道会不会惹她嫌恶,苏子瑾的心情愈发患得患失起来

他将脸轻轻侧过,掩饰着那道其实不怎么能瞧得出的小伤痕。

姜禾却只以为他是害羞,兴致去得快,新乐趣来得也快,觉得他这样新奇又可怜,让人又想狠狠蹂躏,看他还能再多勾人

姜禾忍不住用鼻尖在他脸上轻蹭,真的好香啊简直让人想要将其吞之入腹。

苏子瑾被妻主的动作蹭得发痒,脸更加红得滴血,唇角却忍不住轻轻扬起。

姜禾真喜欢看他这副模样,喜欢看纯洁的玉兰花被雨水打湿、散落一地的凄美。美人美景令人食指大开,饭都能多吃上几碗。

当然,色易熏心的同时,姜禾心中也略有歉意,她讪讪一笑,心里大约清楚苏子瑾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她年轻气盛,昨晚一时被小恶魔夺舍,作弄起人来手上确实有点没轻没重了。姜禾轻咳,轻抚过他微热的面颊,语气温柔,“还疼吗。”

苏子瑾轻轻摇头,实在有些受宠若惊,妻主何曾这样待过他,他几乎快要溺毙在这份从未体验过的关怀与温柔之中,下意识忘却自己是怎么得到的这份宠爱。

怎么这么乖啊,姜禾良心尚在,怜爱之心更盛,还好苏子瑾脸上只有这一道抓痕,也不大严重,若是留下疤痕,岂不真成了白璧微瑕了,想想姜禾都心疼。

“快让我看看你身上严不严重。”昨晚熄着烛火,姜禾又实在困倦,也没有在意,现下想起苏子瑾身上恐怕也遭了罪,应该被她留下了不少抓咬的红印,于是她欲伸手去扒他的衣领。

是心疼不假,只是犯罪嫌疑人也总喜欢回到现场,欣赏自己的杰作。

苏子瑾的反应却比她想得更加激烈,他慌忙护住了自己的衣领,一时不知如何狡辩。

他不得不面对现实,他身上哪有什么云雨过的痕迹,恐怕只有扭打时留下的丑陋淤痕。

见妻主为他的不知情识趣微微皱眉,苏子瑾更加慌神,“妻主,不要长辈们还等着”他再次低下头,用恐惧的发热佯装羞涩情动。

哦对,姜禾就差一拍脑门,果然是色令智昏色欲熏心啊,也是时候回王府了

以苏秦为首,来送别这对新人佳侣的苏宅人很多,只是姜禾这次没有再看到小孔雀的身影,她护着苏子瑾小心登上马车,心里并未大多在意。

苏府来送别的长辈们看着眼前这一幕都很欣慰,尤其是昨日闺房大讲堂中出了力的几位,都为苏子瑾这个好学生感到高兴。

最满意的是三房苏母的正夫,他终于放下了心中的担忧,之前还以为二人感情不佳、举止并不亲密,现在他终于放心了。

苏秦面上也愈发和善,这也是她乐于得见的,七郎能成功笼络姜王,两家的联系将更加紧密,她当然乐见其成。

马车上,依旧是温柔小意,蜜里调油,自昨晚后,二人的关系的确更近了一步。

苏子瑾颤抖着,强忍着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姜禾喜欢他的沉默,又不满于他的沉默,于是愈发恶劣

许久之后,姜禾依旧衣冠齐整,好心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他腰间,即使行为恶劣,嘴上却更加温柔,“阿瑾真棒,去承明院等我吧。”

苏子瑾已经只知道点头

姜禾很满意,除了害羞的夫郎非要将屋内的光线遮得严严实实,不让她看,其余的一切都很美味。

姜禾心情好,就愿意纵着他。当然,黑暗放大其他的感官,也别有乐趣就是了。

事后苏子瑾俯在柔软的云里,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姜禾这才后知后觉,他的心疾没事吧,要不以后还是别大折腾他了。

苏子瑾一眼看破妻主的打算,“不,臣侍死也要同大王在一起。”苏子瑾已经不是曾经的他了,他深知,病弱是他的劣势,也是他的武器。

果然,姜禾一听心疼得不得了,不过可惜,这只是表面上的,真死床上了那夺吓人呐,她可不想像笑谈里的那位大人一样,被吓得好几个月躲着男人走。

但高情商的姜禾已经学会了哄男人的那一套,有套路有敷衍且不走心,“说什么呢,也不怕忌讳。”

姜禾想了想,觉得有病还是得找大医,多换换医生,说不准还有办法呢,这些事就交给兄长去做吧,他办事向来妥帖,“府中如今阿兄管家,我会让他替你多寻几位大夫,你放心吧。”

苏子瑾垂首敛眉应是,他原本还想跟妻主提一提管家的事,却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现下看来,还好他没有贸然开口,妻主对那姜泽的信任,显然远比他想得要深。

一计不成,自要另出它招,苏子瑾试探着开口,“说起来,内兄年纪也不小了,怎么一直未见订亲,男儿家青春年华短暂,若是白白耽搁了,连我都觉得可惜。”苏子瑾打算得好,赘出去的男儿可就管不着母家的事了,他这招简直是兵不血刃。

只是妻主的反应却大出乎他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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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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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随便」姐妹的霸王票~

第35章 大王多疑

苏子瑾原以为妻主的答复不过是在许与不许之间, 就算是不许,他再另想它招便是,他还能白得一个关心内兄的良善名声。

却不想, 姜禾的表情变得狐疑起来, 她眼中带着审视,语调也冷淡了几分,“是谁教你说这话的?”

毕竟昨日她才刚跟苏秦聊过兄长和楚王的婚事, 了结了这桩陈年旧约, 当时苏家主就表达了可惜,这才过去一日, 苏子瑾就跟她再提起这一遭, 还是在她身心舒爽、最松懈的时刻,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姜禾怀疑他的用心,以为他是受了他大姨母的指使来给自己吹枕边风。她可以接受带有利益联合目的的婚事, 接受这桩陛下的赐婚, 也愿意给王夫几分尊荣体面,却绝不能容忍身边人的背叛, 尤其是危险的枕边人。

苏子瑾还有些不明就里,他还沉浸在温存的情热余韵中未曾脱离, 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 四肢百骸都是懒洋洋的惬意。恃宠而骄, 这话不假, 这才一日,苏子瑾便有些飘飘然, 自以为妻主待他和煦温柔,与旁人不同,觉得自己在这府中总算有了几分倚仗。

但他察言观色的本领总算还没有退化, 很快便察觉到了妻主语气里细微的变化,他心下打了个突,小心试探着开口,“臣侍浅薄无知,若有哪里说得不对,让大王见笑了。”

说完他便垂着眼,用余光观察着妻主的神色。姜禾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越是这样,苏子瑾便越是慌神,他意识到自己怕是踩了什么不该踩的雷,虽然想不到究竟错在了哪里,还是连忙补救。

他不敢再倚在榻上,连忙起身跪伏在妻主的小腿边,声音都带着颤,“臣侍不过随口一说,绝无他意啊!求大王明鉴”

他说得情真意切,姜禾垂下眼,看着伏在脚边的正夫。他乌发披散,颈部赤裸、还没来得及穿戴,身上尚还披着自己的外衫,像是真被吓到了,模样倒真无辜。

姜禾就算在慢慢被这个世界影响改变,也没那么喜欢看人这副伏低做小的模样,好像她是个动辄发怒的暴君似的。

她伸出手,挑起苏子瑾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一会轻一会重地摩挲着他凸起的颈部,危险又暧昧,让他有些狼狈,脸上条件反射般泛起绯色。

这张脸确实生得好,尤其每每他在情绪激动的时刻,便有淡极生艳的绮丽。姜禾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这才悠悠开口,“好了,我不过随口一说,别动不动就跪。”

苏子瑾如蒙大赦,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去半截。妻主重新变得温柔,他在她的虚扶下起身,重新轻倚在她身侧,乖顺得像一株被修剪得得当的花草。

“兄长的婚事,我自有打算,以后不必再提了。”姜禾理了理衣领,重新变得衣冠楚楚,她大手一挥给此事定了论。

苏子瑾自是无不应好,他万万没想到会弄巧成拙,反而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竟惹得妻主不快,只能懂事状称是。

苏子瑾斟酌着,薄唇轻启,还想再说点什么弥补一番,重拾妻主的信任和宠爱。

可惜,他话还未出口,就有下人前来通传,话头只能被迫中断。

姜禾正襟危坐,方才那点旖旎和不快都被她收了起来,面上也恢复了一家之主该有的威仪,“说吧,什么事?”

“这”那仆役低着头,眼睛只敢盯着自己脚尖,连余光都不敢往榻上瞥,说话也有些吞吞吐吐,“是元府大小姐派人送来了帖子。”

元府?哦,元术啊。姜禾挑了下眉,她竟然还敢来找自己,她不仅有事瞒着自己不说,前几日熊家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元术牵扯其中,元大人肯定又罚她了,她竟然还能下得了床出门?突然来王府找自己,也不知道她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姜禾好奇,追问道,“可有说是为了什么?帖子呢,在哪?”

仆役躬身向前,双手递上书帖,面上更加犹疑,之后又刻意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某个人听见似的,“元大小姐她她请您今夜去春香阁一叙。”

仆役说完这话,伸手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虚汗。春香阁是什么地方?满城谁不知道那是春歌艳舞、蓝颜知己遍地的温柔乡。

虽说大王从前未成婚时也常与三五好友去那里喝酒听曲,可如今新婚燕尔,王夫还在跟前坐着呢,他通传这话,岂不是两头不讨好?王夫自然不会冲大王发脾气,可没准受牵连吃瓜落的就是他,命苦啊。

果然,姜禾也愣了一下。春香阁不对,她现在与夫郎情意浓浓的,元术这个浑小子邀她去那种地方是何居心!懂不懂什么叫浪子回头金不换啊,何况她现在可是有美佼郎在怀,不得空,不得空。

“去,打发了她的人,就说我不得空。”姜禾轻咳,装作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

仆役闻言也如释重负,迅速退了出去。

等传信的人走了,姜禾这才扭头去看自己的王夫。这一看,她心里又不太爽快了。只见苏子瑾面色如常,眼观鼻鼻观心,完全瞧不出什么波澜,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事无动于衷。

真实的情况是,苏子瑾的自持全靠克制和演技。

他方才才触了霉头惹得妻主不快,此刻正小心翼翼,哪里还敢再露出半点不悦?他不想再惹她不满,也不想让妻主觉得自己没有容人之量。再说了,苏子瑾在心里悄悄宽慰自己,大王只不过是和朋友出去聚一聚罢了,女人们在外面公干多不容易,想要释放一下轻松轻松也是正常的。歌舞伎馆,本就是她们常去的地方,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而且就算去了那种地方,难道就一定就会发生什么吗?一定是他想多了。

他更没有想到的是,妻主竟然还拒绝了友人的邀约。苏子瑾心中忽然涌上一股热流,她心里果然有他。老天眷顾,圣母娘娘眷顾,真让他赘给了天底下最好的女人。

可姜禾看不懂苏子瑾眼中心里的千变万化。她只看到王夫那张脸上没有一丁点的不快和醋意。

这下轮到她不爽了。

说来也是奇怪,如果苏子瑾真闹起来,那姜禾大概率也是会觉得烦,恐怕会认为他胡搅蛮缠、不识大体。但他真的一点醋不吃,像个泥人一般失了生动,那还有什么生活情趣?她看着苏子瑾温驯异常的姿态,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有些寡淡。

理想的男人啊,既要贤惠大度、顾全大局,又要小作怡情、平添情趣。可这分寸拿捏何其难也?多了是毒夫,少了是木头,想要恰到好处,难啊。

但上赶着的男人太多了,姜禾也不得空。她只有闲心挑选,而没有调教的义务。行就行,不行就换,王府什么时候缺过人?

自己悟吧。

姜禾在王夫困惑不解的神色下,什么都没有解释,起身便离开了。她走得干脆利落,裙裾扬起的飘带刮在苏子瑾脸上,像给了他一个耳光,讽刺他是个留不住妻主的废物。

外头的天已经黑了。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来,姜禾站在那里,忽然改了主意。

元术虽然不着调,却更有意思些,她改了主意要去赴约,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于是重新吩咐道,“给元小姐回话,就说我准时去。”

话音刚落,她抬脚往承明院外走。却不想,她还未走出自己的院子,刚才送信的仆役去又复返,一路小跑回来,喘着粗气,“大王您快去看看吧,元小姐中邪了,现下就在咱们府门外,她偏要硬闯进来见您,侍卫们怕伤着她,您快去看看吧。”

姜禾面带麻木,元术做出什么她都不会意外了,真的,但中邪是不是还是有点太荒谬了,这又不是玄幻世界!

她叹了口气,就知道这日子没几日安生可过,这不事情又找上门来了,“走吧,去看看。”

大喊大叫、撒泼打滚,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敢在王府闹事,姜禾刚到王府大门,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景象。

她又重重叹了口气,撤开了包围的王府侍卫,俯身蹲在元术身前,“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元术听到熟悉的声音,一骨碌从地上坐起来,“苗姐!苗姐呜呜,你终于出来了,她们都欺负我!她们不让我进王府大门,咱俩什么关系,她们竟然敢拦着我!”

姜禾无语,这不是好好的吗,能说能哭能闹腾的,怎么就中邪了。

姜禾朝她扬起一个笑脸,说出的话却一点不阳光,“你猜她们是听了谁的话,才不让你进王府。”

元术终于感觉到了一丝少有的尴尬,她吸了吸鼻子,拍拍屁股上不存在的灰尘,从地上站了起来,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态度大转弯。

她以一种姜禾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严肃神情开口,“不开玩笑了,苗姐。”

姜禾被她这副样子弄得愣了一下,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