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洞房花烛
“啊?”
其实人一开口, 姜禾就察觉了不对。声音不对,语气不对,神态不对, 哪儿哪儿都不对, 尤其没有小孔雀那种劲劲的感觉。
“臣侍苏子瑾,见过大王。”新夫恭敬跪地行礼,身姿清隽出尘。
姜禾下意识呢喃:“怎么是你。”
苏子瑾起身的动作一滞, 心中酸涩, 原来他远没有自己想得那么豁达,这本就是他的大婚, 又怎么可能心中毫无波动?
他垂下眼睫, 声音平稳得近乎僵硬:“回妻主, 臣侍与阿弟子煜,乃双生胎。”
姜禾沉默了, 这她还真不知道。她本来都想好了, 作为一个有担当的女人,大不了断了对小孔雀的念想, 好好待他的哥哥、自己的正夫,以后俩人好好过日子, 起码相敬如宾。
谁曾想, 这二人竟是双生胎。每每看到这张一模一样的脸, 她不免又想到小孔雀她下不去嘴啊。
姜禾的沉默令苏子瑾心中尚存的幻念疯长, 妻主最初错认他为子煜时,是那样惊讶, 甚至有一丝恼意。这是不是说明她也没那么希望今日赘入王府的是子煜?又或者说,他还有希望得到妻主的青睐,甚至她的喜欢、她的爱?
虽然他没想过和阿煜争, 但姜禾现在是他的妻主侍奉妻主,本就是他的本分。
他才是最有资格站在妻主身边的人。
可姜禾的反应很快打破了他的幻想,“让我静静。”这情况的确超出了姜禾的预期,她得想想,仔细想想。她下意识转过身去,肢体语言带着明显的排斥和逃避。
苏子瑾不傻,知道自己再不做点什么,就真的完了。
姜禾背过去冷静的功夫,苏子瑾已经不知何时脱下了繁复的外衫和厚重的喉结布,月影纱在烛光下泛起暧昧的光泽,却也比不上他肌肤上涌起的粉潮引人遐想。
他慢慢靠近姜禾,以一种谦卑得近乎虔诚的姿态,递给她被红线缠绕相连的一只白玉合卺杯,而另一只被他紧紧捏在手里。
“妻主,该饮合卺酒了。”
姜禾眉间深沉,但还是接过了。她再怎么混账也不会难为一个男人,何况这个男人是她的正夫,天子赐婚,她都无可奈何,他也是无辜。
姜禾接过酒,同他一起一饮而尽,却忍不住用眼神一寸寸描摹他那张脸。
像,真是太像了,应该是同卵双胞胎吧,简直长得一模一样。就是苏子瑾这个哥哥看着比小孔雀性子内敛些。对了,听说他因心疾体弱,想必不常出来走动,怪不得未曾听闻这俩兄弟竟然长得一模一样。
不过苏子瑾这个哥哥比小孔雀脸皮也薄太多了吧?他的脸怎么这么红,连眼尾都染上了昳丽的绯色,眼中水光潋滟,在烛光下格外勾人。
“妻主我”他跟着本能的指引,有些迷茫地拉着姜禾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处,“它跳得好快我是不是要死了”
姜禾愣愣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做着陌生的动作,他的心脏跳动得的确很快,和滚烫的呼吸一起灼烧到了她。
姜禾下意识想收回手,却被再次拽住。
“妻主,不要……不要走。我是你的夫郎啊!”他似是不得要领,从悸动的心脏,一路将姜禾的手引至守贞下的悸动,“妻主……我好难受……好痛……”
姜禾额头一跳,终于意识到了问题。
我——消音!
姜禾一把抓过合卺酒壶,她是知道的,却因心思杂乱一时忘了,合卺酒里面加了助兴的大补药,对女男都有助益的那种。这种酒不同于姜禾办案查封的回春禁药,它被普遍用于女男大婚初夜,原本的用意是助兴、降低对女性身体的伤害,并且帮助夫侍快速进入状态。
姜禾也喝了,只是觉得有点热,和普通果酒区别不大,但苏子瑾初身懵懂,情绪又激动,身上又有别的东西,他的状态明显不对。
姜禾不了解这个世界的风俗,却并非没见过世面的人,她已经认出所谓的守贞是何物了。
啊,玩这么大吗?
姜禾认命地把疑似八爪鱼附体的正夫搬回床上,轻车熟路地解开了一切遮掩束缚。
姜禾没忍住吹了声口哨。
首先,她真的不是流氓,因为她有地有业,不是,因为她真的只是在乐于助人!而且他们是合法妻夫,看一下怎么了?
但还真别说,虽然传闻中她这位正夫身弱,但该有的都有,劲瘦白皙,想必是时常保养又勤加管理才能做到的。也不知道他平常都做什么运动,这线条真漂亮啊,姜禾眼红,恨不得立刻通通转移到自己身上。
姜禾低头研究了一番,想替喘息越来越重的正夫解脱那守贞,但苏子瑾很是不配合,老寻着姜禾贴贴。
姜禾一时情急,扯下了床帷撕碎,直接将人五花大绑在了床上。
再仔细研究了一番,这东西结构实在精巧,所佩者自己恐怕是解不下来的,但姜禾发觉要领后,用了两三刻钟就拆开了。真好玩,简直像机关锁,发明的人挺有意趣。
东西拆下来了,同一时间,苏子瑾的眼神明显清明了几分。
姜禾净了净手,看着他这副仿若被人摧残过的模样,心中不免古怪。
唉,她真是圣人!
但扪心自问,要是躺在这里的是小孔雀或者小白之流……好吧,没那么圣。
姜禾看了眼失神的苏子瑾,叹了口气:“你先睡吧,我今晚去书房。”
她真的还没想好,这种感觉对她一个现代人来说还是太超过了,姜禾开启了被动技能,躲避。
妻主的背影渐渐远去,苏子瑾如坠冰窖,浑身血液逆流,感觉失去了所有心气,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撕扯身上缠绕的纱幔,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滴泪水从他眼尾流出,隐没在发间
……
姜禾是准备去书房休息的,但还没到书房,就被还未散席的狐朋狗友好姊妹们抓了个正着。
“哟!这不是姜王妹妹!怎么没去陪着新夫?走走走,陪我们喝酒去!”胆大包天的都是些宗室亲贵,三五成群连拉带拽、嘻嘻哈哈地把姜禾又带回了前院。
众人见了姜禾露面,不免又是一轮恭维庆贺。姜禾酒量尚佳,但免不了人海战术。况且今日的事她还没想通,不免多喝了两杯,竟然真有些醉了……
“大王,大王,仆下送您回主院歇息吧。”宾客终于走得差不多了,王府仆役搀扶着醉醺醺的主子,想送她回房休息,新王夫还等着呢。
姜禾还有一点单线思考的能力,听到“主院”,她隐约记得好像有谁在那里,她不想回去,朝仆役摆摆手,“不,不去!”
仆役看她左摇右晃的醉态,不免担心。辛柏哥哥不知道怎么了今日一天一直没有露面,大王又说了不去王夫那,现下竟然连个拿主意的人都没有。
万幸,姜禾还知道要找地方好好睡觉:“去后院后院”
仆役挠了挠头,大王您倒是给卑职一个明示啊,后院可不止一位夫侍,您要去哪儿啊?
姜禾已经趴在席桌上睡得香甜。
仆役急得冒火,现在就要在几位夫侍间站队了吗?今天也要宅斗吗?他还没准备好啊!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能拿主意的人终于来了。
“下去吧,我来照顾大王。”
仆役猛舒一口气,对啊,他怎么忘了还有大郎君!他可是王上的兄长,府上家事自然能说得上话不是,仆役安心退下了。
从前姜泽觉得府里太冷清,可如今却又太热闹了些,妹妹已经很久没有来他院中看他了,姜泽反思了一番,觉得不如他主动去看她。
果然,就这么遇到了妹妹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辛柏这个贴身仆役是做什么吃的?把主子一个人留在这里。真是让他不放心
姜泽理了理姜禾散乱的发丝,吩咐心腹:“带大王回我院中休息。”
心腹仆役一顿,急忙劝告:“主子,这恐怕于礼不合,要不还是送王上回主院,或是后院哪位”
“你如今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姜泽声线幽幽,却吓得仆役一激灵,立刻闭嘴。
姜泽一心在妹妹身上,克制地将手收回,他刚刚都听到了,她不愿意去主院,一定是对皇姑母的赐婚不满,不喜欢那位苏家七郎。
既然不喜欢,冷着那新夫就是了,姜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他姜氏的家主有资格随心所欲。
姜泽将妹妹安置在了自己院中主间,自己准备去侧间将就一晚。现下正给喝了酒浑身发热、睡觉不老实的姜禾掖被子,却听见妹妹嘴里嘟嘟囔囔好像在说什么,姜泽本能地侧耳靠近去听。
“小白……”姜禾呼唤着,像一条干渴的鱼,努力向冷源靠近。
姜泽感受到脸颊上一闪而过的柔软触感,慌忙起身,撞倒了身侧的衣架。
哐当一声——
仆役注意到这突兀的动静:“主子?”
姜泽拼命掩饰自己的慌乱,出口语气却还是有些不同寻常:“无事,不用进来!”
姜泽的理智告诉他,他应该立刻离开这里,然后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忘掉这件事,这只是一场意外。
可是……
妹妹为什么呼唤的是辛柏的名字,她就那么喜欢那个下人吗?
为什么?姜泽将床帐攥得皱巴巴的,他是她的兄长,明明他可以做得更好
他才是最有资格站在妹妹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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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显然,今晚是“最有资格”之争,结算如下:
虞纨:出身低难道是我们的错吗!
辛柏:不知道,主人说我的身材很曼妙
沈云卿&如意:近水楼台,不得月
苏子煜:她心里有我
姬鸢:禁言中(等我放出来弄你们)
苏子瑾:本宫不死,尔等终究是
姜泽:我统管全家!
第24章 忮忌的人
清晨, 属于大理寺打工人的生物钟准时将姜禾叫醒,她条件反射般坐起来,随即又重重躺了回去。哦, 今天不上班, 陛下赐婚,给她放了五日婚假呢。
不过这是哪儿?装潢有些陌生,倒雅致得很, 她这是睡到后院哪位夫侍房中了?姜禾还记得自己吩咐了要去后院, 却好像没来得及说要去谁那里。
“妹妹醒了。”
姜泽带着仆役突然进来,姜禾一激灵, 怎么竟是兄长院中?那她昨晚没干什么混账事吧?死脑子, 快想啊。
姜泽看着她这副模样, 不动声色地温柔开口:“你昨夜醉酒,我擅自做主将你带了回来。妹妹头还疼吗?我一早便准备了蜜水给你醒酒。”
姜禾摇了摇头, 她好渴, 现在只想喝点白水。
姜泽身后的仆役为自家主子不平,插嘴道:“我家主子昨夜守了大王一夜, 今日一早便去小厨房吩咐准备早膳,还”
姜泽眉头一皱, 打断他低声呵斥道, “住嘴, 下去。”
随即转向姜禾, 他的语气又变得温柔无比,“别听他胡说, 我昨晚只是怕你着凉。”他垂下眼帘,一副关心妹妹的好哥哥模样。
“我昨夜若有什么失礼之处,还请兄长见谅。”姜禾有些不好意思, 她从没喝过这么多,不清楚自己酒品如何。
“我与妹妹是一家人,谈何失礼?”姜泽又换了杯白水递给她,实在周到体贴。
姜禾润润嗓子,彻底清醒了,姜泽还要继续服侍她,姜禾觉得兄长今日过分殷勤:“这些事让下人们做就是,不必劳动兄长。”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姜泽微微蹙眉,作思索状,语气里带着几分失落。
“我只是怕累着兄长。”姜禾连忙解释,又随口问道,“对了,小白呢?怎么不进来伺候?”昨夜洞房时就未见小白伺候,今日怎么还不见人?
姜泽将早膳一一摆好,把姜禾最喜欢的几样放在她面前,不经意地道:“大约是妹妹昨日大婚,辛柏弟弟有些不高兴。恕我多一句嘴,妹妹再怎么看重他,也要提点他些,不要让他得意忘形忘了自己的身份,怠慢了主子、失了本分就不好了。”
姜禾心里想着,小白还真不是下人,她要是没来京城袭爵,说不准昨夜洞房花烛的就是小白了。不过童养夫的事她与父亲商量过了,防止落人话柄,以后都不提了。
念及姜泽也是好心,姜禾点点头,“我知道了,兄长放心。”
至于辛柏从昨晚到现在到底在哪。
辛柏一大早便顶着红肿的眼睛去主院伺候主子起身。他昨夜一直躲在姜刘氏院中不见人,他不愿亲眼面对主人大婚,怕自己心生忮忌,面目丑陋,惹主人厌弃。
他原本每日最开心的就是能够贴身伺候主人,只要看见主人,他就高兴。他从小就被灌输着以主人为天、未来以妻主为天,可是如今,他的主子不再是姜禾一人,变成了两位。
里面叫醒了。辛柏低着头进去,不想看见心上人和她真正的正夫琴瑟和鸣、恩爱缠绵。
“你是谁?”苏子瑾从母家带来的小仆正服侍苏子瑾起身梳洗,瞧见一个眼生的男子进来,说男仆不像男仆,说主子不像主子,这才有此一问。
苏子瑾也打量了一番辛柏,见他穿得讲究,身上的绸子细腻光滑,不是做活的下人能穿的。他哪有下人的模样?怕是妻主屋里的通房。
苏子瑾并未当场发作,没必要为了这么个下等通房落了忮忌的名声。妻主身份尊贵,房里养着玩玩的总比有身份的贵男好,没有威胁。
但敲打敲打,让他别忘了身份、痴心妄想,还是有必要的。
“你是这承明院的贴身仆役?过来,伺候我更衣。”苏子瑾语气淡淡,摆的却是男主人的姿态。
辛柏闻言抬头,这才发现屋内竟只有王夫一人。主人呢?昨晚主人竟然没有宿在承明院吗?
辛柏自幼服侍姜父,后来服侍主子,却没想过将来有一天还要服侍男主人。不甘、耻辱,一点点蚕食他的心神,辛柏攥紧了衣摆,在王夫仆从的催促下不得不僵硬地上前。
直到一个突兀的女声出现,救了他。
“小白是父亲从老家带回来的人,这王府有许多仆役,你若缺人,随意挑选就是。小白,你去看看父亲起身了吗。”姜禾刚回到主院,就撞上了这一幕,不由得开口解围。
苏子瑾是她的正夫不假,但名义位分的事本就委屈了小白,姜禾又怎么忍心看他对旁的男人做小伏低?
主人又如同天神般降临救了他,辛柏面露感激之色,连忙应道:“是,我……侍这就去。”
苏子瑾面色难看,他早知道出阁后的日子不会像从前在家做郎君时好过,却没想到妻主竟然在下人面前都不给他颜面。
他心中又忍不住开始比较,若赘过来的是子煜,妻主还会这样吗?恐怕不会。瞧,女人爱与不爱就是这么明显,苏子瑾心如刀绞。
但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不满,犯七出可是大错,不仅影响自己日后立足,还会殃及母家兄弟们的名声,连累他们日后不好赘人。
“妻主误会,我方才还以为那位弟弟是普通仆役,没有旁的……”他低声解释,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看着这张脸,姜禾实在有些心烦意乱,直接打断了他:“我房中之事无需你过问,我已经让人将怀瑾院收拾了出来,今日你便住过去吧。”
苏子瑾一时慌乱:“大王!臣侍是有哪里做得不好吗?您为何要赶我走”
眼见他的眼睛红了起来,姜禾心中更加烦闷:“好了。”她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等会还要去给父亲请安,你收拾收拾,别让父亲看出来惹他心烦。我先过去了。”
姜禾不喜欢看男人哭,更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留下一句,“你要记住,你是王府正夫,做好你的本分,本王不会亏待你。”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苏子瑾再一次看着妻主的背影出神,接连受辱,他狠狠攥紧心口,感觉这里疼得快要窒息。他原本以为自己只要做好一个贤夫就够了,可一个男人,只有名分,没有妻子的爱,与活死人何异?
有人悲愁,有人欢喜。
辛柏伺候姜刘氏起身,心像泡进了蜜里,旁人是不懂这种被偏爱的感觉的,辛柏觉得自己幸福极了,昨夜的伤悲痛苦片刻都如过眼云烟般消散了。
主人似乎昨晚并未歇在承明院陪新王夫,辛柏暗自懊恼,真是大意了,竟顾着自己伤心,错过了伺候主人的机会。
机会果然只留给有准备的人,辛柏暗自决定以后要时刻准备着,早日实现暖床自由。
姜刘氏在辛柏的搀扶下来到正厅,姜泽已早早过来候着,二人伺候起这位长辈无不殷勤。
姜刘氏见孩子们妥帖,亲儿又已成家立业,只觉得人生无憾,心中无不满意的,高高兴兴坐在上首,等待新夫头一日来敬茶请安。
没想到先等来的人是姜禾,姜刘氏见了她,笑着斥责,满目慈爱:“怎么不多睡会儿?昨日大婚来了那许多人,我的儿你累坏了吧?王夫也不知道劝着些。”
姜禾习惯了听他老人家念叨,也笑着说她不累,只道王夫马上就来给父亲敬茶。
姜刘氏面色微变:“怎么,他现在还未起身?”他只当这大户人家的男儿更有家教,个个都如姜泽般端庄有礼,却不想自家聘的竟是个轻浮不敬长辈的。姜刘氏心中不免对新夫生出几分不满,他拍了拍身旁立侍着的辛柏,果然还是自家养的孩子最贴心。
苏子瑾姗姗来迟,他的脸上冰敷过,再无半分失礼痕迹。
他将滚烫的茶水高高举起,姜刘氏却许久都没有动静。苏子瑾不敢抬头去看,那样只会更加失礼,他只能低着头忍耐,新夫都要过这一关的,也是他自己不好,头一日请安便来迟了。
辛柏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咳咳,爹,子瑾还跪着呢。”最后还是姜禾看不下去,瞧见苏子瑾的指尖已然发红,才开口求情。
姜刘氏心中更加不满,却不可能给姜禾脸色瞧,只再对着新夫敲打:“你倒厉害,入府头一日,禾儿便如此心疼你。”
苏子瑾忙称不敢,手举得太久,开始微微发抖。
下首坐着的姜泽淡淡看着姜刘氏为难新夫,一直沉默不语,直到见姜禾面露不忍,这才出场解围:“禾儿等会还要进宫向陛下谢恩吧?可准备好了?”
姜禾立刻心领神会:“是啊,等会还要进宫一趟呢,子瑾是命夫,也要一同去。”
姜刘氏这才仿佛刚看见新夫颤抖的手一般,示意辛柏接过敬茶,饶过了他。
苏子瑾暗暗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一眼妻主,又朝姜泽点头致意,他这位内兄,大抵是位好相处的。
姜泽勾唇,同样点头回意,他垂眸品茶,掩去眼中神色。
姜刘氏又告诫了新夫几句,教导他要好好侍奉妻主,事无大小以妻为天。苏子瑾自然一一应是,无不谨慎。
等姜刘氏终于累了,要回去休息,姜禾和王夫也到了该进宫向陛下谢恩的时候。
姜泽早已让人备好了一应车马,让姜禾很是放心:“兄长办事,向来妥帖。”
只是苏子瑾看着他温柔良善、事事妥帖的模样,心中却犯起了嘀咕,这王府似乎是内兄在当家?可新夫进门,妻主至今也没提过转交掌家权的事,是忘了,还是有人别有用心苏子瑾不得不重新打量起自己这位内兄,却愈发看不明白他。
一路上,苏子瑾一直想说些什么挽回妻主的心,但妻主看都不看他一眼,他又怕说了什么再惹妻主不快,向来活得随心所欲的苏子瑾,一时竟不敢开口了。
他不免有些自暴自弃,好想躲回水里,躲回他的辛夷院。只要泡在水里,水掩过一切,便仿佛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就在他有些愣神的片刻,马车骤然停下。
已进了皇城,是何人这般胆大包天?
姜禾也是同样的想法。她掀开马车帘子,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
直到见了来人,她的语气变得惊喜十足:
“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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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发现了吗,苏子瑾拿的是“虐文女主”剧本
第25章 姬鸢挑衅
怎么是你, 同样的话用的却是不同的语气,姜禾昨夜问苏子瑾时是惊,问来人却是喜大于惊, 苏子瑾心中只剩苦笑, 究竟是谁的出现,让妻主这般高兴?
是姬鸢。
姜禾的确很意外,准确说是很惊喜。她落下悬崖那日, 姬鸢为了救她, 竟敢私调城防营,而被陛下惩处软禁。这份人情, 姜禾还牢牢记在心里。
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被放出来了, 哦, 可能也不是被放出来了。堂堂一国公子,竟穿着宫役的衣裳, 倒像是偷偷溜出来的。
“听闻姐姐大婚, 鸢儿鸢儿看到姐姐一切安好,心里就放心了。”姬鸢面色不佳, 许久不见,他也憔悴了许多。
这皇宫的风水果真咬人, 指定有点说头。姜禾上次进宫见到的安平大人和这次遇见的姬鸢, 看起来可都不大好。
“公子, 我们还是快回去吧。”见自家公子满腹情肠、欲言又止的模样, 真·宫人担忧极了,一脸焦急地从旁催促劝阻。
可姬鸢的心思完全在别处, 他看向下马车时被姜禾扶了一把的镇安王王夫,姬鸢轻轻摇晃姜禾的衣袖,微微勾唇, “姐姐,这位就是姐夫吧。”
苏子瑾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先是一顿,旋即上前,温雅有礼,“见过公子殿下。”
姜禾本想介绍,发现用不着,“你们认识啊?”王夫病弱久居深宅,不像子煜那般幼时入宫伴读,她还以为二人不相识呢。
苏子瑾温润一笑,声如玉磬,“在家中时常听子煜提起公子殿下,赞殿下卓尔不群、不拘小节。”
姬鸢回以一个假笑,手也没从姜禾胳膊上放下来,苏子煜疯了才会夸他,怕是背地里骂自己我行我素、惊世骇俗还差不多。这个苏子瑾,倒比他那个蠢弟弟难对付。
苏子瑾的确没有傻到直接责问姬鸢,先不说他尊贵的身份摆在那里,即使苏子瑾看出姬鸢心怀不轨,但没必要把姬鸢的小动作闹到明面上难看,反而让妻主觉得自己小题大做。
聪明的正夫从不会让男人间乱七八糟的龃龉闹到妻主面前。正夫,就要有正夫的手段、正夫的气度。
他敛下眉眼,姿态温驯如水,声音中透着体贴,“大王,时候不早了,陛下还等着呢。”永远为妻主着想,永远恰到好处地提醒。
“哦是,不跟你说了啊,回头再专门跟你道谢。”经苏子瑾提醒,姜禾想起正事,可不能耽搁了,连忙同姬鸢挥手。
眼见姜禾就要作别,姬鸢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重新搭上姜禾的胳膊,笑盈盈地道,“姐姐快去吧,姐夫这边有我呢,我来为他引路拜见父后。”
苏子瑾闻言,笑意微微一滞。
不明所以的姜禾听了觉得可行,苏子瑾初来乍到,有熟人帮助自然是好,姬鸢还真是个热心肠的:“那劳烦殿下照料拙夫了。”
姬鸢和苏子瑾你来我往,本已是姬鸢隐隐占了上风,最终却在姜禾随口一句“拙夫”中重新逆转了胜负。
这下轮到姬鸢面上笑意一僵,而苏子瑾则一改颓势,笑得柔和宁静,仿佛洗尽铅华、轻舟已过万重山,整个人透出一种说不出的从容:“多谢殿下。”
姬鸢看他这副模样,心里气得吐血。他穿过来后身份尊贵,何时遇到过这样的对手?没想到苏子煜那个炸药桶,却有这么个柔中带刺、极难对付的哥哥。他倒小瞧了他们兄弟。
“既是姜姐姐的人,本宫自然会多加照拂。这边请吧,苏王夫。”姬鸢笑得勉强,是他好日子过多了,功力退步了。
直到姜禾往勤政殿而去的背影彻底消失,姬鸢更是连脸上勉强的假笑都挂不住了,苏子瑾脸上的表情也随之变得冷淡。
二位变脸大师各怀心事,死一般沉默地向禁苑中宫而去,最后还是姬鸢沉不住气,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听说哥哥有心疾,应该好好卧床养着,少出来走动才是。”有病就别出院门,更别在姜姐姐面前晃悠勾引她。
“谢殿下关怀。”苏子瑾不紧不慢地回敬,“妻主知晓我体弱,也吩咐着好好将养,我道哪就那样金贵了?男人还是要以侍奉妻主为先,您说是吗,殿下?”他是心疾,不是瘫了,好在苏子瑾从小就是个闷着坏的,跟弟弟吵架拌嘴从未输过,根本不带怕的。
眼见敲打讽刺不成,反招了一顿暗戳戳的秀恩爱,姬鸢气得不轻,白眼已经快要翻上天,却还是不得不附和:“这是自然。”
苏子瑾却没打算放过姬鸢,刚才他手往哪放呢?真当他眼聋心瞎没脾气不成。他继续追着姬鸢杀,“不过这妻夫俩的事,外人总是不懂的,恕臣侍多嘴,殿下的年纪也该让陛下为您指婚,觅得良主才是最要紧的。”赶紧老实赘人,别老把眼珠子、贱蹄子放在别人妻主身上。
姬鸢闻言嘴角抽搐,这苏子瑾、苏子煜不愧是兄弟俩,一个两个的都竟敢拿他的年龄说事。
这话若让旁的男子听了,总该有几分羞耻,可惜姬鸢是个疯的,苏子瑾没进宫伴读过不知道,惹谁不好偏惹他,直接刺激得姬鸢起了反作用。
姬鸢彻底撕破了脸,站在中宫殿前,也丝毫没有避讳人的意思,“对,我是该赘人了,可若我说,看上了姜姐姐,要苏王夫让位呢?”他是一国公子,可断没有为人侧室的道理!若之前姬鸢只是暗戳戳示威试探,那现在便是明晃晃的挑衅了。
“你!”没出过几次门的苏子瑾吃了见识少的亏,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男人,竟然还贵为一国公子,真是荒唐。
殿外的宫人见势不对,怎么办,两位贵人好像要打起来了?但他自然更偏帮自家的小殿下,连忙上前打圆场:“殿下,苏王夫,君后传召,二位快进去吧。”
姬鸢挑衅一笑,满怀恶意地撞了苏子瑾一下,先行入殿。这里可是皇宫,他有主场优势加持,敢跟他争姜姐姐?做梦吧。
但一进殿,姬鸢又恢复了那副活泼机灵、尊贵公子的模样,连哄带夸,惹得君后笑骂他几句才算完。
苏子瑾就没这样的待遇了,身份上他是王府侍臣,又不像弟弟那般常出入皇宫、熟稔自如,只能小心谨慎,以外命夫的姿态拜见君后。
君后向来为人称赞贤良,自然不会为难他,还慈爱亲切地关照了几句家事:“镇安王待你好吗?在王府还习惯吗?”
苏子瑾回想起在王府种种,但在姬鸢试图在他身上瞪出个血窟窿的视线下,打落牙齿和血吞,一一应道:极好、习惯。
二人没有交情,都不过是场面上的话,君后很快托辞累了,苏子瑾也顺势退下。他不想再招惹姬鸢这个疯子,没有逗留,连忙告辞出宫。
君后拍了拍男儿的肩,语重心长,“本宫知道你向来不喜欢苏家男郎,但苏家背后毕竟有太后的情面在,你可别惹事。”
姬鸢撇嘴,但他是宫里长大的孩子,最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父后近日的愉悦平和,凑上前去:“父后瞧着高兴,宫里可是有什么趣事喜事?怎么连鸢儿都瞒着。”
“哦,没什么”君后沉吟不语,片刻后只能转移话题,“你啊你,好奇这个好奇那个,我问你,你偷跑出来的事陛下知道吗?陛下罚你抄写的《男则》你都写完了吗?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要惹你母皇生气,她为国事操劳,多有不易,而你身为公子,理应……”
姬鸢打着哈哈赶紧溜了,心中却更加肯定,父后一定有事情瞒着他!什么事啊这么神神秘秘的,他偏要查个清楚
皇帝姬珩哪里是不知道自己的公子又偷溜出去了,她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她最近心情好,人也愈发慈和,轻轻抚摸着自己小腹、她的好宝,女子女子,这家里的“好”字终于来临。
人心情好,连带着看前来谢恩的荒唐人也顺眼许多,宽容起来。
但明面上却不显山露水,姬珩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开口,“姜卿,朕怎么听闻你第一日当值便迟到,还有御史参你‘弃律令而任己意,刚愎自专’,你要作何解释啊?”
该来的还是来了,这吴御史也真是的,她帮她揪出了后宅阴毒夫郎,她应该谢谢她才对啊,怎么还真来告状?
姜禾不忘贯彻人设,委委屈屈又咋咋呼呼,半真半假地解释了一番其中经过。
如她所料,陛下只是小惩大诫,斥责了她几句“办事不周全”便了事,然后像是还有其他事,匆匆打发了她。
姜禾乐得不留在这继续跟皇帝演戏,说溜就溜。
只是刚到宫门,才跟苏子瑾汇合上,就见王府一个眼熟的下人一路小跑,直到扑到姜禾跟前,一脸慌张:
“不好了!不好了呀大王!翁君他他闹着要悬梁自尽啊!”
姜禾满头问号,你说谁?她爹姜刘氏?他要自尽?早上出门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姜禾脸色差极了:“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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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更新了文案,标明了八个男人分别拿到的剧本
第26章 子瑾起疑
姜禾让苏子瑾坐马车回府, 独自驾快马先行。路上行人吵吵嚷嚷,都往一个方向挤,差点惊了姜禾的马, 好在有惊无险, 姜禾心有所思,也没探究究竟发生了什么,一路疾驰, 很快到了家。
府门外已有小厮等候相迎, 接过姜禾手中的马缰绳,一脸焦急, “大王, 您可回来了!翁君正在家里到处找白绫, 闹着要上吊呢,您快进去瞧瞧吧。”
姜禾闻言, 步子却缓了下来。她从皇宫到王府, 即便骑马也用了不少时间,阿爹还在家找白绫呢, 看来这是别有用意,还是奔着她来的啊。既有所图, 自然要先一哭二闹, 才轮得到上吊。
姜禾刚进姜刘氏的院子, 发觉兄长姜泽也在。如她所料, 一院子仆役随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般,尤其是姜刘氏, 哭着喊着就“诶哟哟”地扑向姜禾,“儿啊,爹不活了啊!”
姜禾被阿爹的哭诉声、仆人们的劝慰声吵得脑瓜子嗡嗡的, 好不容易才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她爹姜刘氏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新夫苏子瑾天生患有心疾的事,一时难以接受,这才闹了起来。
“儿啊,爹是粗人,大字不识一个,但庄稼人都能知道,这种地还要选好苗呢!”姜刘氏抹着眼泪,声音都劈了,“就算有再肥的土地,苗不中用,怎么能开花结果呢!”就算真结了果,万一把病传给孩子,那才真是造孽啊。
原来就是这些后宅小事,姜禾终于松了口气,“阿爹,这可是陛下的赐婚,怎么能说休夫就休夫呢?简直胡闹。”
再说了,这世家大族的正夫,除了用来管家,起码门当户对,用来装点门楣也是好的。说到底,有几家妻夫恩爱、妻主不纳侍的?
姜禾给姜泽使了个眼色,姜泽心领神会,跟着劝慰起翁君。姜刘氏到底是没读过书的老翁,一下子被“陛下御赐”唬住,也不敢闹了,只是心有不甘,越看紧跟姜禾后头匆匆回府的新夫越不顺眼。
苏子瑾刚回府就听见了姜刘氏那番话,脸上本就没有几分血色,现下更是惨白如纸。
他捂着心口,想挽回妻主的心和长辈的接纳,只能故作大度地将口中腥甜强咽下去,低声道:“是臣侍不中用臣侍愿为妻主再纳良家男。”
这是要为她纳侍的意思啊,姜禾有些意外地看向苏子瑾。按理来说,新夫刚刚入门,断断没有纳小的道理。
何况“额,其实府上”姜禾欲言又止,府上还有几个没名没分的呢!
只是姜禾还没说完,姜刘氏头也不疼了,心也不绞了,说话也中气十足了,“好!你若是个有品性有德行的,就该这样多为妻主打算,多为老姜家操持!”说到动情处,姜刘氏眼角泛起老泪,他又何尝不是为她们老姜家操心了一辈子呢。
就这样,姜禾的老公和爹一拍即合,苏子瑾向姜刘氏承诺会亲自物色新人,王府后院恐怕不日就会在他的操办下迎来第二位新夫。
哦你说小白,他不算吧,他是宠物。
哦你说如意,他也不算,他是礼物。
哦你说沈卿,他更不算,他避风头。
哦你说虞纨,他最不算,他是外室。
根本不敢细数,人多好啊,人多热闹。姜禾有些心不在焉地胡思乱想,屋内却在此时意外突生。
苏子瑾本来还在姜刘氏的要求下信誓旦旦地发誓,却在下一秒终于承受不住这两日的起伏伏伏伏伏,身子一斜,西子捧心般晕了过去。
“太医!快传太医!”姜禾反应及时,扑过去一把接住了人,急忙呼救。她虽故意冷着躲着苏子瑾,但又不是真的厌恶他,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这张脸罢了。何况他顶着这样一张与小孔雀一般无二的脸受病受痛,她也心疼啊。
姜刘氏年纪大了,哪见得了这种变故,心里又怕又急。姜泽忙将他带走安顿,不然等会太医来了得看两位诊。
王府上本就有当值的太医,医生姐姐扎了针、开了药,只道王夫是忧思过度、精神紧张,又额外嘱咐了几句。没多时,苏子瑾便醒了。
姜禾和醒来的苏子瑾大眼瞪小眼,正不知道跟他说什么好,正装聋作哑、唉声叹气,恰巧府外有人来报,有位姓姚的大人求见,说是有要紧急事找姜禾。
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何况姚寺丞为人正经、一板一眼,想来的确有大事才会在她婚休的时候找到府上来。
“子瑾,为妻还有公务在身。你听太医的话,好好休息啊。”姜禾如法炮制一个小连招,说完就想溜。事关事业,也就事关生死,对不住了大苏。
“妻主!妻主……”苏子瑾刚醒来,心里难受得紧,正是需要姜禾的时候,贤良大义和私心小爱不断拉扯着他,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才能留住妻主。
姜泽已经从姜刘氏那边回来了,刚好和准备走的姜禾打了个照面,他依旧十分贴心,“妹妹去吧,这儿有太医呢,还能有什么比你的正事要紧?王夫是个贤良人,又怎会怪你。”
里间躺着的苏子瑾也听到了内兄姜泽这话,微微蹙眉,说不上哪里奇怪,只是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或许是他想多了,姜泽可是妻主的兄长。
既然内兄都这么说了,苏子瑾不得不为了自己的名声,也为长远计,他深吸一口气:“妻主您去忙吧,臣侍无碍。”
姜禾就真的走了。
怀瑾院安静下来,像一池被抽干了水的枯潭,只剩下寂静和若有若无的死气。
现下只剩下苏子瑾和姜泽两人,姜泽还是那副低眉浅笑、和善可亲的好模样,但说出的话却让苏子瑾骨寒:
“既病了,便好好养着吧,翁君年事已高,王夫就不要出这院门惹他心烦了,也惹得禾儿不快。当然,你若有什么吃的用的要添置的,遣人来告诉我一声就好。”
这话若是让旁的没心眼的男郎听去,只会以为自己真是三生有幸、赘到了好人家,遇上这么一位和善的内兄。不仅为新夫担忧筹谋,减少冲突、避免翁婿矛盾,还关照新夫的生活所需,嘘寒问暖、体贴入微。
但太多细微的不对劲之处连在一起,让苏子瑾危机感骤起。
他赘到王府来,顶着大王正夫的名位,出身不俗、并无大错,这桩京城众人皆知的婚事又是陛下亲赐。按理来说,府上一应家事都应该交由他掌管才对。让一个未出阁的男郎管着妹妹的家事,还不是亲兄妹,这算怎么回事?
苏子瑾不得不报以小人之心,揣测这位内兄的用意,是怕自己的到来夺走他的管家权?还是想到内兄对自己微妙的恶意,属于男人的直觉让一个荒唐的念头在苏子瑾心中涌出。
不可能!除非他是个疯子。
苏子瑾心中欲打消这个想法,却再也忽视不了一些细节。姜泽究竟是想帮他,还是想将他彻底困在这方院中自生自灭?甚至,或许还有向他示威、炫耀这王府唯一的主人——他的妻主格外宠信的意思?
苏子瑾一入王府开局不利,现下也只得装作无知无觉,对着姜泽感激道:“多谢兄长。”
他不由得想起向翁君承诺为妻主纳侍之事。即使心中百般不愿被分走妻主的宠爱,但理智告诉他,他需要讨好妻主,需要这个贤良的名声,也的确需要一位盟友,才能在这王府中生存、立足,甚至进一步博得妻主的宠爱。
至于这个人选……
……
不同于后宅的弯弯绕绕,姜禾这边发生的事儿简单明了多了。
姚福侠姚寺丞见了姜禾,几乎顾不上行礼,气喘吁吁地拖着拽着姜禾就往王府外走。姜禾知道这位姚大人的性情品性,挥手拦下了王府仆役的呵斥。
“慢些,慢着些我的姚大人!您起码得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再不济,我们总得去马厩牵两匹马来才好上路吧。”姜禾无奈,难不成要走路去衙门?累不累不说,那得多慢啊。
姚寺丞气还没喘匀,闻言顿住脚步。
姜禾也跟着停了,她这才看见了姚大人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子。不是吧,真一路靠双腿跑到她这来的啊?
这得多大的事啊。姜禾收敛了笑容,面色严肃起来:“出什么事了?”
未等姚大人回答,姜禾抬手示意稍等,让仆役立刻牵了马过来:“带路,边走边说!”
姜禾带着随从护邑,一路马蹄飞扬。姚寺丞在路上简单将前因后果讲给了姜禾听。
“圣母殿出事了。”
三月,是女娲娘娘诞月,信徒朝拜,香火鼎盛,圣母殿举行了整整一月的祭拜盛典,这才刚刚闭殿修整了一旬,重新开殿第一日,就出了大事。
姚大人眉头拧得紧,“今日去圣母殿还愿的香客众多,可殿门初开,却见一具悬尸就吊在那前殿梁上。瞧见的人太多,去还愿的又多是男客,当场吓晕的便有不少京中贵夫。”
姜禾随即了然,此案波及权贵,现场又人多杂乱,这是需要有人去镇场子,大理寺办起事来才方便啊。
姜禾眯眼思索,她从皇宫赶回王府的路上,差点被惊了马,那时的确见到了许多人往一个方向去,似乎正是圣母殿的方向,看来这次的案子闹出的动静不小。
姜禾忍不住低声复述姚大人方才所言,“圣母殿悬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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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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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圣母殿悬尸1
圣母山的人简直太多了, 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潮水般的香客信徒将山道挤得水泄不通。姜禾和姚大人从山门开始就只能弃马,开启山地越野跑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