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2 / 2)

掌上娇 白毛浮绿 3074 字 13小时前

那种安静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心慌,鄢雨舟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敲击着胸腔。

男人的声音冷冰冰的,“你确定吗,蔻蔻。”

风雨欲来。

鄢雨舟指尖起了一层薄薄的汗,可她依旧没有回话,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株不肯弯折的荷茎。

“很好。”

一声冷笑。

鄢雨舟看到他手腕上暴起的青筋,没由来的,后脊一凉。

手腕被人松开,他声音发沉:“你是个有主见的姑娘,认定的东西,不会轻易改变。”

鄢雨舟的手指僵了僵。

“是我的错。”顿了顿,“我以为,我可以教导好你,除了教琴,还有别的……罢了。”

又道:“契书我会烧掉,今日之后,我不再是你的管师,你走吧。”

鄢雨舟咬唇,不语,她其实有点后悔了,考虑要不要开口认错,然而他已经先她一步离开。

青绿色的袍子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

夜已深。

窗外忽然淅淅沥沥开始下雨,雨势稠密,顺着瓦檐落下,汇成细流,整座院子都笼罩在朦胧的水汽之中。

鄢雨舟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全是他离去的背影,眼中酸胀无比。

她将所有的下人都遣退了,垂下眼睫。

半晌才赤足到浴桶前,双足踏入,坐下,吸了一口气,将自己沉入水中。

第二日,鄢雨舟没去明月楼,在榻上躺了一天,看着帐顶的芙蓉绣花发呆,她开始想一些她之前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

期间贾嬷嬷来过一趟,鄢雨舟只推说自己病了,贾嬷嬷看了她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第三日,鄢雨舟也没去。

到了第四日,赵禛来了。

赵禛过来,自然是来看她的,可鄢雨舟没有力气应付他,只让奴婢传话,说自己病还没好,怕过了病气给他。

“姑娘……夫人传了话。”传话的丫鬟两手交握,为难道:“说、说大小姐就算是重病,也得起来见赵公子。”

碧桃站在一旁,眼神里闪过惊愕,心疼地望向榻上的女子。

鄢雨舟脸上没有过多表情,像是早已经习惯了。她像别人操纵的提线木偶,任由那些手巧的丫鬟们将她一寸一寸地打扮起来。

描眉,点唇,绾髻,插钗,整个人被收拾得光彩照人,无可挑剔,脸上却没有多少生气。

春光正好,城外桃花开得艳盛,赵禛来邀鄢雨舟踏青。

马车拐过朱雀街的时候,鄢雨舟忽然在轿中说了一声:“停一下。”

车夫勒住缰绳。

纤细的指尖轻轻挑起侧帘,明月楼就在不远处,鄢雨舟抬头,可以看到它高高翘起的屋檐。

女子的娇笑声清脆婉转,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到,透着股风流脂粉味。

现在是巳时三刻,素日这个时辰,她已经在学琴了。

鄢雨舟出了神。

他还在生气吗?

他已经将她的契书烧了吗?

他那样的人,喜怒不形于色,她从来都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或许他并不会生气。

她对他来说,也许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契人。

他应该有过很多个契人,来一个或走一个,似乎都无关紧要。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鄢雨舟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雨舟妹妹?”

赵禛策马过来,顺着她的视线往右边看了一眼,随口道:“哦,那是明月楼,那地方是专供人狎妓的。”

说完怔住,连忙解释:“当然,我可没去过!我、我只是听我表兄提起……”

“雨舟妹妹,我连通房妾室都没有的,怎么可能去这种地方……我、我……”

他越说越急,结结巴巴。

旁边的小厮没忍住,“噗”一声笑出来,赵禛脸色霎时红了个透,瞪了他一眼,而后转过脸,不敢再看鄢雨舟。

踏青的人很多,三三两两地聚着各家公子小姐,衣香鬓影,笑语盈盈。

鄢雨舟戴了一顶帷帽,垂下的纱帘遮住了她的面容。赵禛与她保持着得体的距离,对外也只说是带自家妹妹出来游玩,并不透露她的身份。

山坡上,野花开得正盛,赵禛给鄢雨舟摘花。前几日下雨,地面泥泞不堪,随从心惊胆战,唯恐他有个好歹,想替他去。

赵禛不肯,觉得亲自去才有诚意。

赵禛仔细挑拣那些开得最好的花枝,一枝一枝,小心地折下来,拢在怀里。

等他回来时,靴子上沾满了泥浆,裤腿也湿了一大截,可怀里那束花却被他护得好好的,一片花瓣都没有碰损。

他将那束花递到她眼前,像是捧出自己的一颗真心,道:“雨舟妹妹,我摘了很多,每种颜色都有,要不每一样你挑一株最好看的,怎么样?”

“好。”鄢雨舟答。

过了一会,他忽然道:“紫色。”

鄢雨舟抬头:“什么?”

赵禛望着她道:“紫色,有了。”

鄢雨舟低头,果然,手里已经有一株紫色的铃兰,指尖一顿。

赵禛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没有点破,但眼底的笑意却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他再迟钝,也该看出来了。

雨舟妹妹,不喜欢他。

一路无言,鄢雨舟兴致缺缺,赵禛不愿强迫她开口,也沉默了许多。

见天色不早,即便赵禛心里还想再多与她待一会儿,还是提议送她回府。

即便心中不悦,赵禛面上还是挂着笑的,先去正堂与大夫人和老夫人叙了会儿话,又绕去后院找鄢道远讨教了几式剑法,才拜谢告辞。

殷勤周到,滴水不漏,仿佛今日的踏青当真是尽兴而归。

大夫人果然没有看出任何异样,等赵禛走后,对鄢雨舟只随口问了几句,便放她回了院子。

这几日鄢雨舟都没有出门。

鄢母来问,她只推说琴师病了,告了几日假。

鄢母心中着急,花朝节在即,怕女儿在课业上懈怠,不过几个时辰,便雷厉风行,另请了一位师长回来。

那位师长四十出头的年纪,面相严肃,不苟言笑。

师长弹了一曲凤求凰。

指法生硬,气韵全无,与她的管师完全不能比同。

师长教学也不得其法,她弹错了音,师长并不给他时间调整,二话不说便训斥她,毫不留情面。

师长道德败坏,不过在家两日,便勾搭了一位外房伺候养花的丫鬟,被人当场拿住。

鄢母得知后勃然大怒,当即将那人赶了出去。

而此时此刻,鄢雨舟才真正体会到,那人对她的温柔与体贴。

她有点想念她的管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