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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春 知野丘 21207 字 7天前

“四象方位一千里外有几处人族的阵法,如今要破阵,需要你们的帮助。”

涂山媞三两句就将破阵事宜告知了舒大乾,他显然是族中专门派出来同涂山媞交接事物的弟子,很快便将涂山媞所说的事项记清楚了:

“属下明白,这件事便交给属下族中来办,请少主放心。”

待一切都交代妥当,舒大乾便告别了涂山媞,身形灵活地窜进了树林之中。

“师妹,”顾清夷见状,上前询问:“那咱们接下来做什么?”

“自然要去看看。”涂山媞冷笑:“看看他们费千辛万苦,造出来的‘怪物’,如今是何模样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6章 百草谷

离玉京千里外的百草谷外, 此时弥漫着一阵暗红色的雾气。

宗门外不远处的地面之上,赫然裂开了一道缝隙。而那些红色的雾气便是从裂逢中涌出来的 。

从那裂缝之中出来的不仅有雾气。

最先看到的是两只人手——五指完整,只有指甲被磨成了尖的, 指节上布满细密的暗红色纹路,顺着手指一路向上蔓延到手臂。

紧接便看到了从缝隙中爬出来的那个“怪物”。它的肩膀、胸口等等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深浅不一的缝合线,像是从不同的身体上取下来的部件拼凑在一起的。

脸上依稀能看得出人的轮廓,但眼睛的位置被两块暗红色的鳞片覆盖着。嘴角裂到了耳根, 闭合时像是一道细长的浅痕, 张开时能看到里面不止一排列齿, 像是从不同的妖兽口中被拼接进去的, 向内弯曲。

那怪物从裂逢中爬出来,缓缓站了起来。

它的膝盖是反着弯的,像是大腿和小腿之间的方向被调换过了,走路的姿势比正常的生物更别扭, 也更骇人。

而第一头怪物爬出来后, 紧接着便是第二头、第三头……他们从裂逢边缘一个接一个的出来,但每一头怪物的外形都长得完全不同。唯一相同的, 便是它们身上都有密密麻麻的缝合线。

百草谷的弟子们一个个满脸惊骇地看着这一幕, 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领头的弟子一声令下,带领着身后弟子, 哆哆嗦嗦地一同迎了上去。

跑在最前方的弟子先是一剑劈在了怪物的肩膀上,却不慎将剑刃卡在了骨头处,只得动作笨拙地收剑, 又换了另一个方向。不仅仅是他,其余弟子们的动作亦格外生疏,几乎毫无章法,只知提剑乱挥。

胡乱几剑下去, 怪物皮开肉绽,露出了皮肤下暗红色的肌肉纹理,却没有血流出来。

但即便是被砍,那怪物也并没有丝毫后退,仿佛无知无觉地抬手握住了那弟子的剑刃,五指收紧,剑刃便被捏得变了形。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砍也砍不动!”

“让开!我来!”

身后一弟子大喝一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抬手挥出了一样东西。

随即一阵烟雾弥漫,那怪物脚步迟钝了些许,几息后终于“嘭”得一声倒地不起了。

其余的弟子纷纷松了一口气。

“死了吗?”人群中有一弟子小心翼翼地问,那撒出药粉的弟子上前查探了一下,面色难看:“我用了大量的千毒粉,这怪物居然还有一口气。”

正说着话,其余弟子望着地上那怪物的眼神再次变得惊恐。

那怪物经过了短暂的倒地后,竟又缓缓开始动了!

“那东西……好似会自愈……你们看他的伤口……”

弟子们的目光顺着那说话弟子看了过去,果然发现那怪物身上本被剑砍地皮肉外翻的伤口之上竟好似又生出了新的皮肤一般,暗红色的肉堆积在原来的伤口上,看起来形状更加可怖了。

不过好在从裂逢中爬出来的怪物数量不算太多,而且那些怪物好似没有神智,只有在嗅到人族的气息时才有反应。

“派出去的人呢,师尊他们回来了吗?”

“未曾,但我们离玉京路程不远,师尊他们若收到消息,定会马上赶来的。”

虽如此说,但百草谷的弟子们面色并未放松多少。

百草谷以药修立宗,谷中弟子们皆手无缚鸡之力。不过修真界药修的数量极少,平日里不论是宗门弟子亦或是散修,遇到药修都是客客气气的,谁也不愿得罪。而百草谷立宗多年,自然也因药修身份,收获了各宗各派欠下的人情。这也是为何百草谷人数不多,却能够位列八大宗门之一的原因。

再者,百草谷地处的位置极为隐蔽,地形易守难攻,且宗门外还中了许多毒草毒花,就算是有仇家真的找上门,还没等进去便能让他们喝一壶。

百草谷就这样低调又平和、安安稳稳地过了一年又一年,门内的弟子们终日与草药为伴,平日里顶多结伴进山寻几株灵草,从没有人想过,会遇到这样一天。

涂山媞与南知阙三人到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望着在百草谷外徘徊的怪物,涂山媞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它们好似有些变化。”

南知阙瞬间意会,点了点头:“确实,比起之前见到的,气息更强了。”

“唰——”

南知阙正说着,涂山媞的“破春”已经破空而出,率先朝着距离他们最近的那头怪物而去!

“噗。”

“破春”直直地刺进了那怪物的胸膛,灵光流转,剑身嗡鸣。下一刻,涂山媞几人的眼睛都微微睁大了。

“破春”插进了怪物的体内,竟未对那怪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那怪物脚下的步伐都并未有迟滞,仿佛无知无觉一般!

涂山媞皱着眉头,脚下微动,下一刻便出现在了那怪物身后。她伸手拔出“破春”,而后剑锋一转,顺势一砍!

这一下直接削掉了那怪物的半刻头颅,皮肉飞溅,随之还有些绿色的粘稠液体一同留下。

这一剑下去,成功令那怪物的脚步顿了顿,但下一刻,那怪竟依然没有倒地,缓缓转过身来,朝着涂山媞嘶吼扑了过来!

涂山媞脸色难看地躲开了那怪物的攻击,而这番动静终于引起了不远处百草谷弟子们的注意。

他们并没看清来者是谁,只道是派出去传信的同门一起叫来的帮手,忙高声喊道:“道友小心!这怪物很是古怪,我们尝试了许久,它们似是不怕灵力攻击!”

不怕灵力攻击么。

涂山媞闻言,握剑的手微微垂下,下一刻,从袖中钻出三道金光——

饮魂翎破空而出,在空中划出了三道金芒,下一瞬,便无声无息地扎进了最近的三个怪物的眉心中。

“嘭!”

“嘭!”

“嘭!”

妖力在一瞬间爆发,那三个怪物的头竟在下一刻……爆开了!

涂山媞抬手收回饮魂翎,有些嫌弃的拿衣袍擦了擦,才又收了进去。

百草谷的弟子们一时间看呆了,甚至忘了手里还在不停朝那群怪物撒毒粉。

涂山媞唇角微勾,看来灵力不行,妖力倒是可以。

下一瞬,“破春”被高高举起,妖力在刹那间自手掌心汹涌而出,尽数灌入剑身!

涂山媞一身带着血污的月白道袍衣角飞扬,她旋身而起,在空中转了几圈——

一。

二。

三。

三息。

长剑所至,怪物一个个地接连倒地,头身分离。

待她再次落地之时,周围只剩下了一堆七零八落的怪物尸身。

站在最前方的百草谷弟子,低头看着骨碌碌滚到自己脚下的那颗形貌可怖的头颅,手一抖,手中的毒粉袋也跟着掉在了地上。

其余的弟子们都微微长大了嘴巴,一脸呆滞地看着场中的少女。

怎么也杀不掉的怪物,在这神秘道友的手中,竟只用了三息便全都倒地不起了!

涂山媞一脸嫌弃地施了个清洁咒,将“破春”冲刷干净了才转过头,向百草谷的弟子们走了过去。

百草谷的人这时候才看清来的人是谁。

一把木剑,一双狐狸眼,身着归一宗道袍——

正是这两日所有修士们口中话题的中心,归一宗的云媞。

他们虽未亲临宗门大比现场,却早就听闻了归一宗那位名震八方的天才剑修,其实是涂山妖族伪装的。

他们还听说,那云媞涂山妖族被拆穿身份后,其余的宗门本想直接镇压的,却不知为何,被归一宗保了下来。

百草谷的弟子们看涂山媞一步步往他们这里而来,不由自主的同时后退了两步。

涂山媞见状,停下了脚步,嗤笑一声:“带我去这些怪最初出现的地方。”

说话间,一直在不远处观望的南知阙和顾清夷也走到了涂山媞身边。

百草谷为首的弟子见状,瞪了一眼身旁的同门,主动迎了上去,拱手行礼:“百草谷多谢诸位归一宗道友出手相助。”

“别废话了。”涂山媞开口毫不客气:“带我去这些怪出现的地方。”

那为首的弟子愣了愣,而后忙点头:“诸位随我来,就在这不远处。”

其余的百草谷弟子们看到这一幕,心里都不约而同地想着同一句话:

“看来归一宗真的和涂山妖族关系匪浅。”

涂山媞连眼神都没给他们一个,只皱着眉看着地上的裂缝。那裂缝此时已经没有怪物再往出爬了,裂缝之中满是红雾。

南知阙率先蹲下,释放灵力探查后摇了摇头:“阵眼不在此处。”

“走吧。”涂山媞只看了一眼,便抬脚准备离开了。

“那个……”身后百草谷的弟子期期艾艾开口:“几位道友……这边要走了?”

“这裂缝……”

顾清夷笑眯眯地塞了几张符给说话的弟子:“你们放心吧,这里的阵马上就被破了,不会再有怪物出来了。”

那百草谷的弟子有些懵地接住了顾清夷的符,又听顾清夷补充道:“哦对了,以防你们不知道,先告诉你们,这怪物是王家搞出来的东西。”

他抬手指向涂山媞:“师妹是依我们掌门所托才来此帮忙的。”

百草谷的弟子们闻言,一时被顾清夷的话惊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道谢:“那、那便多谢云媞道友……”

涂山媞听到顾清夷的话,愣了愣,心中复杂,却只轻轻朝着那群弟子点了点头,而后又多补充了一句:“百草谷附近有王家布下的阵,届时破阵或有涂山鼠族出没,若你们看到了,还请手下留情,不要伤害他们。”

百草谷为首的弟子微微一笑,拱手道:“道友放心,我百草谷有训,不得主动伤害任何谷中生灵。”

言外之意,便是涂山妖族也一视同仁。

涂山媞闻言,终于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群被吓得脸色惨白却还是强忍着站得笔直的药修,低声道了一句:

“多谢。”

从百草谷离开后,涂山媞看着嘻嘻哈哈的顾清夷,还有一旁不耐烦的南知阙,抿了抿唇,小声说了一句:

“顾师兄,方才……多谢你。”

顾清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涂山媞在说什么,挠了挠头:“师妹怎的如此客气?我说的本就是事实罢了,省的他们这群人族遇到什么坏事都往你们涂山头上扣!”

涂山媞面上有些踌躇,顿了几次,才终于开口:“我之前,虽隐藏身份……但从未想过伤害你们,我……”

顾清夷一双大眼睛弯了弯,满脸笑意:“师妹,你也太小瞧我们了!”

“不论人还是妖,是好是坏又不是按种族区分的,我们可是过命的交情!”

“顾师兄,不怪我瞒着你们吗。”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你不说自有你的苦衷。”

“顾清夷,你少看点民间的话本。”

“南若冲,要你管!你还是先管管自己的嘴巴!”

一瞬间,涂山媞仿佛又回到了在归一宗,和师兄们一起吵吵闹闹出任务的那些日子。

作者有话说:

第177章 阿娘的气息

万菱和漱玉的动作很快, 几乎就在他们踏入玉京时,景虚真人的传音便到了。

涂山媞重新回到了地下的大阵之中。

阵台已经看不清原本的模样了,她站在阵台边缘, 低头看着那片堆积着大量碎石的台中。

阿娘的气息……她一点也感知不到。

涂山媞双手微微颤了颤,一切都还未知,她不愿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

身旁的万菱和漱玉正抬手将灵力注入阵台表面的残余纹路,闭眼感应着那些纹路延伸出去的方向。

“子阵都就位了。”漱玉睁开眼, 声音利落干脆:“可以准备开始了。”

叶疏站在漱玉身后, 手中握着他常用的阵盘, 神色严肃。

漱玉说完便转向了万菱:“我带小叶子走阵眼另一端, 你留在这里。子阵那边一旦有动静,母阵定会反扑,我们时辰不多。”

万菱神色了然,严肃道:“知道了。”

涂山媞推到了一旁, 手握“破春”, 随时准备着。

漱玉的声音从阵台另一侧传来:“准备好了,十息之后开始吧。”

涂山媞深深地吸了吐了一口气, 握紧了手中的剑。

不多时, 她便听到了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低鸣声——

“嗡——”

紧接着,大地开始颤动, 涂山媞紧紧地盯着面前的阵台,阵台边缘暗红色的纹路在大地颤动的同时剧烈地开始闪烁!

阵台深处传来一声闷响,漱玉那边开始动了。

她的手掌在阵台表面的裂隙处猛地向下一按, 暗红色的纹路从她掌心的位置开始向四周断裂,像是正在被从内部撑开的冰面。

整座阵台都在不停震动,石壁上的裂缝正在重新扩大,碎石不断从头顶砸了下来!

阵台之上暗红色的光芒一层一层地暗了下去, 漱玉面色一喜,正要开口,却突生变故!

整座阵台剧烈一震,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底部被惊醒了。

涂山媞眼睛微微睁大——那些暗红色纹路竟正在重新连接,本已经暗淡的纹路再一次,一段一段地亮起来了。

漱玉长老的手抖了一下,眉头紧蹙:“底下有东西在抵抗。”

涂山媞听到那句话的时候,面色一震,随即便快步走上前去。她走到阵台边缘,轻轻放出神识。

是阿娘!

是阿娘的气息!

漱玉被那股抗力所阻,双手颤抖着往下压,但却纹丝不动。

“快没时间了……”漱玉咬着牙,面色凝重,:“若是母阵不破,子阵那边也……”

涂山媞伸出双手,放了上去。

她的掌心贴着那些正在缓慢流动的暗红纹路,低声道:“阿娘,是我。”

暗红色光芒闪了一下,几息之后,又开始缓慢地暗淡下来了。

“快,阿菱,就现在!”

阵台的光芒在漱玉说完后,终于缓缓的暗了下来。整座阵台也安静了下来,那始终萦绕在涂山媞耳边的嗡鸣声也消失了。

“成了!”

漱玉松了一口气,往后退了两步,因全身脱力,她就地坐了下来,擦了擦头上的汗,面上却有些疑惑:“这阵……”

涂山媞上前道谢:“多谢前辈!”

漱玉摆摆手,笑得豪爽:“掌门所托,你不必谢我。”

涂山媞望着阵台上依旧纹丝不动的碎石,眉头一蹙,还是开口问道:“前辈,这阵既然已经破了,为何我阿娘还未出来?”

漱玉思索片刻,迟疑道:“按理说阵一破,被镇压者应当会第一时间破阵而出,你娘没出来,或许是因为被镇压太久,体内力量耗尽,一时难以破阵了。”

“还有一种可能——”

漱玉顿了顿,补充道:“有些人在遇到极端危险时,身体会自动触发保护机制陷入沉睡,以保存仅剩的力量。”

“结合方才破阵之时的那股反扑力量,第二种可能性更大。”

涂山媞闻言点了点头,上前两步,准备将那堆碎石块扒开,却被漱玉拦住了。

“不可!”

她面色严肃看向涂山媞:“若在阵中沉睡被强行唤醒,很有可能会导致她魂魄残缺!”

涂山媞动作一顿,声音有些颤抖:“那我应该怎么做?”

“等。”

“等你阿娘自己出来。”

漱玉说着,面上也有些唏嘘:“你阿娘乃涂山之主,当年那场大战时我还小,未能亲身参与,但也有所耳闻。”

“今日这阵,看似阵仗颇大,但其实并没有多厉害。”

“我方才就有着不解,这样的阵竟能困住涂山之主……”

漱玉叹了口气:“想来三百年前的那场大战,你们涂山一族全族亦是元气大伤,伤亡惨重。”

涂山媞闻言,垂下了眼眸,掩去了眸中的泪光。

阿娘何止是受伤。

她这些年过得太累太累了。

或许就是因为这些年太疲惫,她才会放弃抵抗,陷入了沉睡之中。

涂山……阿娘,她们真的再也经不起再一次的两族大战了。

漱玉看涂山媞的模样,心中微动,还是没忍住开口道:“今时不同往日了,我看掌门这次的态度格外温和,当年人族损失亦是惨重,如今恐怕也经不起再折腾一遍了。”

“况且掌门此次主动同涂山合作,应当是有意同涂片和平共处,你也别太忧心。”

涂山媞轻轻点了点头,思绪涌动。

她这些日子在人界,总能听到那些人族谈起当年之事时,话里话外都会提到当时是景虚真人带领着人族围剿了涂山。

但她在归一宗的这些日子,不论是宗门弟子亦或是长老,每个人说起涂山时的语气,只有好奇,并无憎恶。

这只能说明,归一宗中从未有人向弟子灌输“涂山妖族是人族仇敌”这样的想法。

可是为何?

三百年前,不是景虚冲在围剿涂山的最前方吗?

涂山媞脑中疑窦丛生,面上却不显,只对着漱玉行了一个妖族大礼:

“漱玉长老,我代表整个涂山,多谢您不计前嫌,救我阿娘。涂山欠您一个人情。”

漱玉愣了愣,随即展颜,弯弯的眉眼中是长辈看向晚辈时的和蔼:“你那时刚入宗,我便看中你了,谁知被霜凌那个老东西捷足先登了!”

“你放心吧,霜凌前几日一直在外面嚷嚷着要掌门救你出来,他可舍不得你这个亲传弟子,归一宗还是你的家。”

“不过你们涂山的人情,我便同阿菱一起收下了。”漱玉笑得爽朗:“来日若有机会,我定要去涂山讨一杯茶喝!”

涂山媞莞尔:“到时定让长老尝尝我们涂山最好的茶。”

两人话还没说完,涂山媞便又接到了景虚真人的传音。

漱玉还要在大阵这里进行收尾,涂山媞走之前又拜托了漱玉帮忙观察阿娘的情况后,才稍作安心地离开了。

待涂山回到地面上时,却发现本来没什么人的场地上竟不知为何又多了些不知从何而来的,身着不同宗门道袍修士们。

一群人聚在一起,面色都有些焦急不安。

“景虚真人,您一定要帮帮我们啊!”

“是啊,那怪物着实难缠,即便是断了头颅竟也能继续攻击,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别提了,我们三四个人合力,几乎将那怪剁成了肉块,那肉块竟还能在地上蠕动,我当时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我也发现了……那东西根本不怕兵刃灵力攻击,现在数量不多还能勉强应付,若是再多些……”

涂山媞的到来,让场地中七嘴八舌的修士都安静了一些,他们望着涂山媞的目光里又惊又惧,还有些隐隐的憎恶。

涂山媞恍若未闻,径直走到了景虚真人面前:“掌门,您找我?”

景虚真人始终闭着的双目缓缓睁开,望着涂山媞,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你昨夜去百草谷了?可遇到那些怪物?”

涂山媞面容随意:“遇到了,都被我杀了。”

场中响起了窃窃私语:“杀了?她怎说得如此轻松?”

景虚真人点了点头:“细细说来。”

涂山媞环顾一周,声音慢吞吞道:“杀怪而已,我一剑下去就都死了,有何可说的?”

“嗤!”场中一弟子闻言,嗤笑出声:“你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当我们都没杀过怪呢?”

“就是……那怪别说一剑了,便是十剑下去恐怕也就受点皮外伤。”

涂山媞似笑非笑,又拖起音调:“哦,我忘了说——”

她唇角勾起一抹笑,语气阴阳怪调:“我用涂山妖力杀的。”

“也不知怎的,那怪物不怕灵力,反倒遇妖力则死,真是奇怪呢。”

场中的修士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

那怎么杀都杀不死的怪物,竟害怕涂山妖力?

“我不信!除非你能证明!”场中一弟子喊道。

涂山媞嗤笑:“证明?你信与不信,与我何干?少给自己加戏。”

“你!”

“诸位。”景虚真人看向场中众人:“你们来寻我,想必都是为了怪物的事。”

“方才你们也听涂山少主说了,那怪物害怕妖力。”

“这,便是我能帮你们做的。”

“若你们愿意相信,愿意同涂山共同退敌,那便留下继续商议,如若不愿——”

“亦不勉强。”

作者有话说:

第178章 天罚将至

“诸位。”景虚真人看向场中众人:“你们来寻我, 想必都是为了怪物的事。”

“方才你们也听涂山少主说了,那怪物害怕妖力。”

“这,便是我能帮你们做的。”

“若你们愿意相信, 愿意同涂山共同退敌,那便留下继续商议,如若不愿——”

“亦不勉强。”

景虚真人说完便闭上了眼睛,只留下场中的修士们面面相觑。

一阵窃窃私语之后, 终于有一弟子站起身来, 拱手道:“景虚真人, 此事关系重大, 我做不了主,须得回去请示掌门后,再作决定。不知……可否容我们一两日?”

景虚真人没有说话,而是目光转向了涂山媞。

涂山媞会意, 轻轻开口:“一日, 我给你们一日时辰考虑。”

“不过——”涂山媞歪了歪头,话音一转:“既如此, 我便先把话说清楚。”

“涂山此次帮忙, 自然不可能白帮。”

“——三个条件。”

“首先,”涂山媞冷笑:“制造这些怪物, 伤我涂山弟子数不胜数的这些人,不论是谁——必须死!”

“其次,从今往后, 我涂山不会再避世不出,这片大地之上,应有我涂山一族的立足之地。”

“最后,我要两族立下契约, 千年之内,两族不得再有任意一方无故挑起争端。”

涂山媞似笑非笑地望着面前的人族:“就这几个条件,没有商量的余地,你们若是同意,明日便来此处一同商议除怪之事。”

“若不同意——”涂山媞抬手,“破春”剑锋指向人群:“我涂山从今往后,亦不会再画地为牢。”

最后一句话,便是宣战了。

涂山媞的话说得很明白,要么,同涂山和平共处,要么——

死战到底。

场中一片寂静。

景虚真人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言,显而易见归一宗态度如何。

静了半晌,终于有修士陆续拱手告辞,称要回宗门商议后再做决定。

涂山媞所提出的条件,看似层层叠叠,但若说起来,到底不过是同一个意思。

——涂山要活。

要同人族、同这世间所有灵兽草木,所有生灵一样,真正的拥有脚下这片土地。

然而,即便是三百年前两族死战,人族伤亡惨重,数不尽的修士陨落在那场战争中,人族亦没有任何妥协,没有后退一步。

人族与妖族的仇恨如此延续千百年,早已刻进了骨血之中,不是一两句话便能抹去的。这期间或有过短暂的和平,但每一次都撑不了太久。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论过程如何,最终都会走向战争。

而涂山媞对此亦再清楚不过,她从没想过靠一次谈判便消解千年积怨,她所求的,只是这短暂的喘息之机。

短暂的和平,亦是和平。

她期望能借着这次的怪物变故之手,以此为筹码,为涂山争取到一些时间,为涂山的年轻弟子们,争一段平安长大,安心修行的时间,为他们争取到一些机遇。

而涂山媞所提的一日之期才将将过去大半,异变突生。

本在天空中悬着的明月突然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密不透风的厚重云层,将整个天空都铺满了。

夜风停了。

本来被微风吹的沙沙作响的树叶不再响动,空气中只剩下了一片诡异的寂静,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让人闷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涂山媞皱着眉,抬头看向那片昏暗的天空。

顾清夷在她身后不远处小声嘀咕:“怎么突然间这么闷,莫不是要降水了?这不是才开春么——”

“轰隆隆——”

他的话被一阵雷声打断了。

从极远的天边传来一声惊雷,低沉绵长,紧接着便是第二声——

“轰隆隆——”

那雷声震耳欲聋,即便是相隔着数万里,也震得涂山媞几人瞳孔微缩。

“嗝!”

顾清夷被吓得半句话噎进了肚子里,打了个响亮的嗝。

“天降异象,似是在警示。恐怕……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南知阙同样皱着眉,对身旁的涂山媞低声道。

涂山媞仰头望着雷声不断的天空,没有回答。

不必南知阙说,涂山媞的身体便早先一步作出了预警。

她此时汗毛直立,明明天气闷热,她却觉得脊背发凉,如坠冰窟。

“谁?”

就在此时,涂山媞耳尖微微一颤,蓦地回头,冷声喝了一句。

话音刚落,便看到自他们身后的黑暗中,缓缓走出来了一道人影。

带看清来人,饶是涂山媞,也有些惊讶的微微睁大了双眼。

来人正是同他们一起探查双福村的,王家三公子——

王铄。

虽只月余未见,但王铄同涂山媞记忆之中的模样,却是判若两人了。

“涂山姑娘,别来无恙。”

王铄此时身着一身有些发白的道袍,看样式不似王家道袍,倒像是天星阁的。他面容憔悴,那双总带着几分笑意的桃花眼中,只剩下了沉沉的郁气与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缓缓向前走了两步,停在了涂山媞几人不远处的地方,两手空空地垂在身侧,那柄从不离手的紫竹折扇也不见了踪影。

“王三公子?”涂山媞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的王铄,面色变得有些古怪,似笑非笑地开口:“王三公子如今这个时候突然找到这里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南知阙皱着眉头开口,语气算不上好,但隐隐透着些担忧:“王家人如今都不见了,你怎么没跟着一起走?”

顾清夷在一旁接话:“就是,你不会是王擎天派来跟我们求情的吧?”

王铄闻言,面露苦涩。

他抬起了那双沉沉的桃花眼,先看了一眼南知阙与顾清夷两人,而后将目光落在了涂山媞身上,嘴唇动了动,却未能发出声音。

下一瞬,他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你这是干什么?!”顾清夷一双大眼睛瞪得如同牛眼,上前两步,下意识便伸手想要扶起他:“你就算是同我们下跪也没用,就王家干的这些缺德事,没有波及到你那都算你运气好了——”

王铄闻言,却摇了摇头,没有接顾清夷的话,而是抬头看向了涂山媞,声音有些微微颤抖:“涂山姑娘,王家有难。”

“还请姑娘能救救王家。”

王铄说完,空气中只剩下一片寂静。

他望着面前沉默的几人,缓缓低下了头,却没有起身,像一尊木雕,跪在涂山媞面前。

几息后,涂山媞终于面无表情地开口:“你说什么?”

王铄苦笑着抬头,桃花眼中已是泪光闪闪:“涂山姑娘,方才可听到了那雷声?”

“天罚降至,那是……天道最后的警告。”

“涂山姑娘,现在除了你,没有人能救王家了。”

涂山媞沉默片刻,低声开口:“这是王家的新把戏么?”

今日来的若是王家其他的任何人,她都不会等对方说哪怕一个字便将其杀了。但偏偏是王铄。

这位从一开始就神神秘秘的王家三公子,曾在双福村数次出手相助,凭着这些,她才会在此耐心地听他把话说完了。

却没想到居然听到了这样的话。

她未再给王铄开口的机会,指尖微动——

“唰。”

袖中的饮魂翎划过一道金芒,下一瞬便稳稳地停在了王铄的眉心前半寸。

涂山媞的声音逐渐变冷:“王三公子,我不知你今夜来此,说一番这样的话意欲何为。”

“但看在你曾相助过我的份上,我今夜饶你一命。”

涂山媞眸中冷意渐凝,唇角却勾起了一道微小的弧度:“下次再见,你我便是敌非友了。”

“你走吧。”

涂山媞说完,饮魂翎便重新回到了她袖中。

她没再看一眼地上的王铄,转身就准备离开,却听到王铄声嘶力竭地声音:

“人族若覆灭,涂山亦不会独善其身!”

“天罚降至,人族和妖族全都得死!!!”

作者有话说:

第179章 唯一的变数

“人族若覆灭, 涂山亦不会独善其身!”

“天罚降至,人族和妖族全都得死!!!”

王铄哑着嗓子声嘶力竭,涂山媞的脚步终于停下了。

她缓缓转过身, 双眸微微眯了眯,轻声道:“你方才说什么?”

王铄一只手捂着脸,声音痛苦:“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天星阁早在百年前剑骨降世时, 便预见到了百年之后, 会有一场劫难。”

王铄低垂着头, 没有看涂山媞几人的神情, 只一味地开口:“但天星阁自古便有祖训,不得插手世间事。”

“是我。”王铄的声音变得很轻:“我那时被师尊看中,一入阁中便成了亲传,师尊手把手地教我观星, 将毕生所学都交给了我。”

“但唯有一点, 师尊从来都严禁我算任何关于王家的事。”

王铄说到此处,自嘲地笑了一声:“那时的我自命不凡, 只道师尊不让我算那些, 是怕我道心不稳,心中对此总是不以为意。”

“我又实在太好奇王家会如何, 所以还是违背了师尊之令。”

王铄抬起头,一双桃花眼中已浸满了泪水:“我算了三十七次。”

“每一次结果都一样。”

“王家气数已尽,活不过百年。”

“我满心惶恐, 不知道该怎么办,却恰逢在那时收到了二哥的传信。”

王铄眸中的泪一颗颗地从面颊之上滑落,通红的眼中满是自责愧疚:“我太害怕了,便没忍住, 将王家气数已尽的事全都告诉了二哥……”

他的声音说到此处时,顿了片刻。

涂山媞和南知阙三人静静地听着,谁也没有开口打断他的话。

王铄的泪一颗接着一颗低落在地上,将地面洇处了点点深色痕迹:“二哥说,王家的事他来想办法。”

“二哥从一出生,便是我们家中几兄弟里,最耀眼的。”

“他自小便天赋异禀,不论学什么都比我们其他人快上数倍,各家功法道学,从没有二哥学不会的。”

王铄到这里,终于哭出了声。

“都是我,是我多嘴,害了二哥!”

“我不知道二哥究竟想了什么办法,但就在我告诉他王家的气数不久后,他便灵力尽失,后来身体日渐虚弱,竟比之凡人还不如……”

“我问二哥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却不愿告诉我,只说王家的事他已解决了,让我莫在为此烦心。”

王铄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将信将疑,便又算了一次。”

“这一次……算出的结果变了。”

他瘫坐在地上,尘土将身上那件发白的道袍沾染得有些灰,如同他面上的灰败之色:“王家的气数,从百年——变成了十年不到。”

“二哥和王家,都是被我害成如今这副模样的。”

“是我没有听师尊的话,是我自负愚蠢,才造成了如今这副场面。”

涂山媞居高临下地看着王铄,面上没有丝毫动容,她似是耐心终于被耗尽了,有些不耐烦道:“王三公子,我没有兴趣听你和你们王家的故事。”

“你方才所说人族和妖族全都得死,是怎么回事?”

王铄抬手擦了擦满脸的泪水,哑着声音道:“这便是我要同你说的。”

“王家妄图逆天改命,犯下了滔天罪行,如今已惊动了天道,天罚降至。”

“天罚若下……这世间不管是人族、亦或是妖族,哪怕是凡人……都得死。”

“去年,师尊告诉我,这场天罚中,唯一的一抹变数,出现了。”

王铄抬起双眸,再次望向了涂山媞,却没有开口。

涂山媞迎上那双通红的桃花眼,嗤笑一声:“怎么,你不会是想说,那个变数就是我吧?”

王铄缓缓点了点头:“涂山姑娘所言没错,你就是那个唯一的变数。”

涂山媞闻言,展颜一笑:“你的意思是,我是那个唯一能阻止你口中天罚的妖?”

“若是如此,那便借你吉言了。”

她抬起手,轻轻抚了抚“破春”,声音放轻了些:“但有件事,王三公子,你好似一直没有搞清楚。”

“不论你口中的所谓‘天罚’是真也好,是假也罢,我同王家,还有所有参与过这场捕杀涂山妖族的人,都只能是死敌。”

“我便是能救得了天下人,也救不了你王家人。”

涂山媞歪了歪头,似笑非笑道:“所以你如今与其跪在这里,不如回去求求你二哥,让他找根绳子吊死,说不定更有用些。”

王铄听到涂山媞如此不留情面的话,也没有丝毫恼怒。他面上冷静了几分,低声道:“涂山姑娘误会了,二哥做错了事,自然该罚,我此番来,并非要为二哥求情,而是王家其他的人。”

“王家家中弟子众多,并非所有人都参与了此次的事,也有许多无辜的弟子,他们只是听令行事,并为真正想伤害过谁。”

王铄说着,低下了头,在泥土地上磕了下去:“在下只求,涂山姑娘能高抬贵手,放过王家余下无辜的弟子,给王家留一线生机。”

涂山媞望着王铄的动作,没有动,亦没有开口,只微微眯了眯眼。

王铄咬了咬牙,撑在地上的双手微微蜷曲,指甲缝中满是泥土,他却恍若未闻,深深吐出了一口气,说出了四个字:“星坠秘境。”

“轰隆隆——!”

而就在他说完这四个字时,本来离他们极为遥远的雷鸣声,竟好似在一瞬间离近了许多,本就震耳欲聋的雷声一下子变得更加清晰,震得在场的几个人都瞳孔骤缩!

王铄脸色更是白得吓人,他望着头顶的天空,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眼中满是惶恐,却还是颤着声音又说了一句:“涂山姑娘,若是遇到什么难解的困境,可以……去那里寻找答案。”

“这便是我能给出的全部。”王铄脸色难看,神色却极为坚定:“只求姑娘到时候,能给王家留下一线生机,饶恕那些无辜的弟子。”

涂山媞听到王铄说出那四个字后,指尖微微颤了颤。

她的思绪一下便飘回那时。

那是她刚入宗门不久后,第一次接到宗门的任务。

亦是在星坠秘境的那片时空碎片之中,她第一次见到了那些名为“秽妖”的怪物。

以至于后来她见到了那些面目全非的怪物时,总在思考,那些秽妖同如今的这些怪物,究竟有什么关系。

这件事一直藏在她的心里,她只同阿娘提起过,却没想到,今日在这里,竟被王铄一语中的地点破了。

涂山媞的目光终于变得严肃了些,她望着王铄,开口问道:“你所说的星坠秘境又是怎么回事,你将话说得清楚些。”

王铄却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我不愿意告诉姑娘,而是我也未能看得清楚,只能算出这些了。”

“况且——”王铄顿了顿:“泄露天机亦是逆天而行,亦是不被这世间规则所允许的。”

“我若真的将一切都告诉你,那恐怕天罚下一瞬便会降落到你我的头上了。”

涂山媞皱了皱眉,她实在搞不懂王铄口中所谓的“天道”亦或是“规则”是什么,但她能察觉到,王铄所说的恐怕都是真的。

王铄说完,终于缓缓站起了身。

他朝着涂山媞拱手行了个礼:“在下言尽于此,还望姑娘,考虑一下。”

说完,他便缓缓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准备离开——

“若是我不呢?”

涂山媞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若是我非要王家亡呢?”

王铄的脚步顿了顿,声音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平静。

“我今日来此,便是因为知道那个唯一的变数不是别人,而正好是你,涂山姑娘。”

“而在下,正好有幸同姑娘一路同行过一段路程。”

“但若是姑娘执意要王家亡——”

王铄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像是一阵轻风:“那便是它的命数了。”

说完,他便抬脚离开,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80章 最后的平静

王铄的离开, 就如同他来时一般地悄无声息,但他方才的那一番话,却让在场的几人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尤其是涂山媞与南知阙, 他们二人都是曾去过星坠秘境的,涂山媞更是在秘境中见到了曾经的“秽妖”。

如今这个名字冷不丁地从王铄的口中再一次被提起,让涂山媞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南知阙也在一旁沉默着,狭长的眸低垂, 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们两个为何都不说话啊……”唯有对星坠秘境丝毫不了解的顾清夷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语气有些懊恼地嘟囔:“也不知那星坠秘境里到底有什么?那时师尊本想也叫我去那个秘境, 我当时正好在在做符的关键时候便躲懒了, 早知道我也去了……”

然而,方才变突然出现在天空中的惊雷异象却不由的他们再多思索了。

本相隔着千万里的雷声自王铄方才的话之后突然离他们近了许多,而且每一声都比上一声离得更近,像是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缓缓移动了过来。

与此同时, 远处的黑暗中, 也好似缓缓地出现了一些……奇怪的身影。

“你们看那边……”顾清夷的话说完没过多久,便见他伸手指向黑暗中的一个方向, 倒吸了一口冷气:“是我眼花了吗?那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涂山媞和南知阙在顾清夷开口前便已经看到了那些好似是伴随着惊雷一同出现的庞大的、奇怪的轮廓。

那些轮廓离他们并不很近, 但因身形过于庞大,即便是在此时昏暗的夜色之中, 即便是相隔甚远,他们依稀能看得分明。

那些身影自出现后,并未停留在原地, 而是好似在向某个方向缓慢地移动着。它们移动的速度很慢,但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了沉沉的震动。

“咚!”

“咚!”

“咚!”

……

那些庞大轮廓的脚步声沉重但有节奏,就好像……是被某种力量驱赶着而来。

而与此同时,不仅仅是涂山媞与南知阙三人看到了, 身处在各地夜出的修士们,有不少人都看到了那些奇怪的身影。

夜色依旧如同一块黑色的巨大石头,沉沉地压在众人的头顶,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难道这就是方才王三说的什么天罚?”顾清夷的声音有些惊异,又带着些疑惑嘀咕道:“难不成是天道派了天兵来助我们除那怪物了不成。”

“嗤。”南知阙毫不客气地嗤了一声,紧接着道:“天道可没那个‘闲心’来帮我们收拾王家的烂摊子。”

“那东西,说不准就是王家搞出来的。”

顾清夷闻言倒吸了一口冷气:“王家不是搞人妖结合的试验吗?我看方才那东西的体型都快跟一座小山一样高了,而且数量还不低,若真是王家搞的……”

他说到此处闭上了嘴,本有些吊儿郎当的神情终于变得凝重了些。

涂山媞轻轻一笑:“究竟是不是,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啊?”顾清夷没料到涂山媞冷不丁的一句话便要主动出击,有些犹豫:“我看那些怪影离咱们少说也有近数千里了,若是现在过去,恐怕明日便来不及回来了。”

“师妹你不是还同那些宗门定了一日之约么,如此……”

涂山媞闻言,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脑后的狐狸木簪。

如今阿娘还在阵中未醒,大阵虽然已经破了,但是那些被王家放出来的怪物还在源源不断地增加数量,如今又碰上了这些怪影……

除此以外,还有一件令她无比在意的事——便是那夜她在那阵台中央时,感受到的那股醇厚的妖力。

她几乎可以肯定,族中定然有妖已经叛变,做了王家的爪牙,但如今事态紧急,要做的事一件接着一件,她实在有些分身乏术。

“顾师兄,”涂山媞思及此,突然转头看向顾清夷,笑吟吟道:“可否请你帮我个忙?”

顾清夷冷不丁听涂山媞这样开口,愣了愣,而后本能驱使下汗毛直立,目光警惕:“什么忙?”

他虽同面前这狐眸小师妹认识时间不久,但据他敏锐的洞察力,他早就发现了面前这个笑得一脸可爱的师妹可不是什么善茬!如今她突然开口相求,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顾师兄何须如此紧张?”涂山媞唇角笑意愈发深:“不是什么麻烦事儿。”

“是我方才突然想起,若是要一同除怪,以我一己之力恐怕有些难,我须得回一趟涂山,同我族中长老们商议一下,所以——”

“同宗门的一日之约,我想请师兄明日代替我,同他们商议除怪一事。”

顾清夷闻言,往后推了一步,满脸拒绝,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你是涂山少主,如今他们用得上你自然会客气些,我一个宗门弟子,如何代表你,去同那些宗门掌门商议大事,实在是不妥不妥!”

“你找我还不如让阿冲去呢!他好歹是宗门首席,说话比我更有分量!”

顾清夷话音刚落,便听南知阙摇了摇头:“我去不了。”

“你为何去不了?!”顾清夷怒目。

“我要同师妹一起。”南知阙一脸理所当然:“她回去我须得跟着监督,免得她带着涂山众妖来攻打那些宗门。”

顾清夷:“……”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那我也要去!”顾清夷双臂环抱,一脸坚定:“你们两个这次休想丢下我!”

涂山媞眉眼缓缓耷拉了下来,有些落寞道:“顾师兄,实在是我有些不放心涂山众族,实不相瞒,我担心族中或许出了叛徒。”

“但我明日若不现身,那些宗门定会以为我戏耍了他们,彼时我事后再解释恐怕为时已晚,到时候两族或许……”涂山媞顿了顿,话音一转:“但是好在如今顾师兄在此,我在宗门时日不多,能信任的人也就只有你同师兄二人了,我知这事多有为难,所以作为答谢,我此次回去会寻族中长老问问涂山可否有修补魂魄的法子。”

说到修补魂魄,顾清夷的神色黯淡了许多。

他们本在宗门大比之前便听说王家此次会拿出能修补魂魄的神器【灵璧】作为大比的彩头,但还未等大比结束便出事了,那【灵璧】之事亦是有始无终,没了下文。

前几日王家众人撤出玉京后,顾清夷还带着其他弟子一同探了探王家深处,可那王家似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天,玉京之中竟找不到半点值钱的东西,只剩下了一个空壳子。

顾清夷听闻涂山媞此言,勉强笑了笑:“难为师妹还记得此事,若是如此,那这个忙……我帮了。”

他虽然如此说,但心中亦是没有报任何的期望。

师妹有一位族人好似也被剥离了一些魂魄,若是涂山有办法,师妹定不会等到此时才再次开口的。

如今,他只得将最后的期望放在除尽那些怪物后,逼出王家人,从他们口中挖一些线索。

但师妹如此恳切,他这个做师兄的,又怎好再三拒绝。

头顶的雷声还在时不时地落下,那些庞大的影子在一声声的惊雷之中身形一点一点地变得更加清晰了。

两人一妖站在如墨的夜色中,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他们都很清楚,这恐怕是这片大地上,仅存不多的平静时刻了。

消失的王家、源源不断杀不死的怪物、王铄口中的“天罚”、头顶的惊雷以及……不断逼近的庞大存在。

每一件事,都像一把利剑,悬挂在每个人的头顶,不知何时便会掉落下来,狠狠刺进去。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涂山媞率先打破了沉默:“顾师兄,明日的事,便拜托你了。你只需告诉那些到场的宗门,说我已亲自回涂山同族中商议此事,届时会带着涂山弟子前来助他们除怪。”

“至于其他的事……”涂山媞眼神一转,望向了数千里外不断逼近的骇人轮廓,抿了抿唇:“我同师兄先去看看,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后,再做打算吧。”

南知阙在涂山媞身旁站着,始终一言未发,只在涂山媞说要同他一起去看看的时候脚步微微往涂山媞的方向又挪了挪,面上闪过一抹笑意。

顾清夷将面前这个装模作样的人的小动作看了个清楚,鄙夷地翻了个白眼。这都到什么时候了!火烧眉毛了这厮脑袋里只知道想着谈情说爱!

“知道了。”顾清夷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我算是明白了,我就是天生来给你们收拾烂摊子的!”

“不过——”他嘴里骂骂咧咧,却话音一转,语气有些凝重:“你们两个,万事小心。”

“我看那些东西,”顾清夷的望着黑暗中的眼眸里满是担忧:“可不是什么善茬。”

若真是王家搞出来的,恐怕比他们先前遇到的那些不人不妖的怪物还要难缠数倍。

“放心吧。”涂山媞展颜:“我也只是去一探究竟。”

“顾师兄莫忘了,我如今可不是什么宗门弟子了,”她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自然不会为他们冲锋陷阵。”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