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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春 知野丘 21207 字 7天前

第171章 镇压!

“你们——”

涂山媞并没有等景虚真人开口, 她亲眼看着阿娘被这群人族启阵镇压,面上却是异常的平静,此时她抬头看着头顶一个个面露得色的人族, 竟勾唇笑了笑:

“都来齐了啊。”

此次来的人几乎都是各宗门掌门与长老,除了有些面生的她不认识外,王家、南家与万兽山的人都在此处了。

涂山媞已不想再查什么案了,她一双狐眸已经变得满是血红, 声音平静地令在场的人都有些脊背发寒——

“来得正好。”

“今日你们就在此处——”

“为我阿娘陪葬吧。”

王擎天的声音自上空传来, 带着些嘲讽:“景虚真人, 你也看到了, 你这曾经的门下弟子,终究是一头养不熟的狼啊。”

“是啊,妖族终究是妖族!”王擎天身旁另一个修士皱着眉开口:“她妖族隐藏身份入我人族在先,景虚真人念在其到底曾入了归一宗的份上并未将此子就地正法, 已是网开一面了!谁料那涂山司月竟如此不讲理, 一来便是打打杀杀,若不是擎天真人早有准备, 先行启阵镇压了那妖女, 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子!”

“如今其女竟敢又在此大放厥词,何其可笑!依我看, 不如趁着诸位真人都在此,我们合力将其镇压在此,也好成全她们母女团聚了, 如何?”

“我同意!三百年前的那场浩劫你们难不成都忘了!如今涂山司月已被镇压,趁着这涂山媞还未成气候,先下手为强才是!否则——”

“此女,来日必成人界大患啊!”

“我也同意!我人界各宗向来不喜斗争, 诸位真人平日里都闭门不出,专修己身,门内弟子自然是上行下效,奈何那涂山一族屡屡挑衅!这才消停多久,竟又蠢蠢欲动了,真当我人族是好欺负不成!”

涂山媞盘膝而坐,对头顶众人的喧闹声恍若未闻。其余两名妖族的长老闻言,对着涂山媞传音入耳:

“少主,一会儿我们两个老东西就在此处,拼了这条老命也会为您打出一条路!”

“对,少主,你一会儿就在我俩身后,寻机离开这里,回家去!”

“兰姑姑,朱伯,”涂山媞终于睁开了双目,传音入耳:“阿娘如今被镇压,涂山暂时由我接手。”

涂山媞的声音很轻,却铿锵有力:“一会儿我先破开他们的防御,你们便趁隙离开。”

“离开后直接回家,若我没回来,一切都听焱姑和爷爷安排。”

“少主——”

“这是命令。”

说完,涂山媞便缓缓站起了身。

她双手结印,口中默念:

“今以血引,以骨为誓——”

“封我者,碎。镇我者,崩。”

“予我自由,还我本相。”

话音刚落,涂山媞的瞳孔霎时间从血红色变成了赤金,眼尾开始拉长,眼廓变得更深,双耳再次从耳尖处慢慢延伸,耳尖的绒毛变得赤红,像是浸了血一般。

涂山媞的眉心浮现出了一道金色的、蜷曲的狐尾图腾,那图腾出现后便开始缓缓向两侧蔓延——

金色的纹路自眉心向下扩展,覆盖了她的整个眼周,像是覆了一张金色的面具。

那些金色纹路自她耳后继续蔓延着,一路覆盖上了她的脖颈、肩胛与手臂,一路延伸到了腿侧,像是藤蔓沿着她的骨骼一路生长,将她全身都裹上了一层金色的脉络。

涂山媞的气息在飞速地变化着,弥漫在空中的妖气携带着堪称恐怖的灵压冲破了地下的阵台,一路向上扩散。

突如其来的恐怖妖气威压令头顶的聒噪声变得安静了许多。涂山媞勾了勾唇,正要抬步往上,却突然顿了顿。

她乾坤袋中的“破春”,正在疯狂地震颤。

涂山媞打开了乾坤袋,“破春”“唰”得一下蹦了出来,跳进了她的手心。她望着手中的木剑,初见时它还是个毫无灵气的普通木剑,而如今“破春”剑身灵光流转,震颤着,呼喊着——

“你想同我一起战斗?”

涂山媞轻轻握住了“破春”,它立刻停止了震颤,剑身灵光一闪,像是在回答涂山媞。

涂山媞抿了抿唇。“破春”自她被揭穿了妖族身份后,便被她刻意地扔进了乾坤袋中,仿佛这样就能忘却那段在归一宗的日子,同“归一宗亲传弟子”这个名头彻底告别。

可无论多久,每当她手握“破春”时,她都从内心发自肺腑地感到快乐。

涂山媞轻轻抚摸着“破春”的剑身,脸上露出了一抹真正的笑意:“好。”

说完,涂山媞便握紧了“破春”的剑柄,随即将体内汹涌的妖力灌注剑身!

随即,“破春”自她之手飞出,平稳地停在了涂山媞的脚下。涂山媞微微勾唇,轻轻跳上“破春”,御剑而出!

少女满面图腾,一双赤金狐眸,头顶顶着一对狐耳,脚踏着一柄木剑,就这样又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地面上的众人从涂山媞的妖族气息漫出后都纷纷祭出了武器——

此战,蓄势待发!

“诸位且慢——”

王擎天抬手,高声喝止了众人,看向中心的涂山媞,沉声道:“涂山媞!今日在此的皆是各宗门的掌门与长老,他们各个都是我人族最顶尖的强者!”

“今日莫说是你一个小小金丹,便是你娘全盛时期在此,也不敢托大,以一敌多!”

“我人族向来以和为贵,老夫与众位掌门长老,亦不想在此以多敌少,欺负你一个小辈!故——”

王擎天眼中精光一闪,顿了顿道:“你若此刻投降,我或可同其余掌门商议,保你涂山余孽一命。”

王擎天这话一出,身旁其他的修士有的认同点头,有的面露愤愤,却被身旁的人按住了。

涂山媞闻言,望着王擎天那张老脸,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她什么话都没有说,抬手之间,饮魂翎直直射向了那张老脸的眉心!

王擎天被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奈何他身上法宝众多,饮魂翎在距离他一尺时,便被一阵微光所挡,再难进分毫。

“好好好!”

王擎天见状,恼羞成怒,怒极反笑:“倒是个硬骨头。不过你既敬酒不吃,那便休怪老夫等人不客气了!”

说罢,他便抬了抬手,粗声喝道:“这妖孽是涂山氏,不容小觑,大家一起上,休要让她逃了!”

涂山媞并未等王擎天说完话,她抬手利落地收回饮魂翎,举起了“破春”。“破春”此时剑身已被灌注了醇厚无比的妖力,整个剑柄都闪着金色的光芒——

她双手握住剑柄,将“破春”举过头顶,直直往下劈了下去!

“以我之血。”

“染我之骨!”

“此剑所过,”

涂山媞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嘶喊出声——

“此剑所过——”

“山开!海裂!”

“万物——破!”

“破春”落下。

金色的剑气自剑尖炸出,不似“山海斩”那般,自涂山媞脚下向前延伸,沿着地面一路向前推进!地面的青石板向两侧翻开之时,两名白衣妖族长老在一瞬间同时动了!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穿过那道裂缝,在众人还在撑起灵力屏障之时以极快的速度全力展开了妖力向远处掠去!

涂山媞收了剑,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缓缓收了剑,轻轻出了一口气。

“该死!竟让那两个畜生跑了!看守的人在干什么!”

“刚才……那是什么招式……像是‘山海斩’,又不像……”

“都这时候了还管什么招式!”

王擎天面色凝重,沉了沉声,朗声道:“那两个妖族逃便逃了,诸位,随我一起启阵,将这妖孽镇压于此,免得节外生枝!”

脚下的地面开始亮起,阵纹自涂山媞脚下开始延伸,几乎覆盖了整个地面。各宗修士将灵力注入脚下阵纹之中,阵纹的光芒随之越来越亮。

随即,头顶浮现出了一张巨大的灵力阵纹,从半空之中,缓缓朝着涂山媞头顶的方向压了下去。

涂山媞站在原地,抬头看着那道正在下落的阵纹,举起双手,妖力全开去挡,却在接触到那阵纹之时,脚底的石板瞬间碎裂!她的膝盖弯了下去,阵纹又往下沉了一寸!双手手臂开始发抖,脊背也弓了起来,阵纹却没有丝毫的停滞,依旧缓缓下沉着。

涂山媞的手肘慢慢弯了下去,整个人趴在碎裂的石板上,指尖已经脱力抓不住碎石,缓缓地不动了。

王擎天见状,擦了擦额头的虚汗,面色一喜:“诸位!加把劲儿,不要松懈,那妖孽已经快不行了!”

话音刚落,阵纹的光芒又比方才亮了两分,涂山媞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似是已经没有了还手之力。

站在人群最后的景虚真人见状,眸中闪过了一抹失望之色,却一言未发,只沉默地望着场中央被压得动弹不得的少女。

而就在众人以为涂山媞已再无翻身之力之时,她的脊背处忽然开始发光了。

那些覆盖在她身上的金色纹路从她的脊背处开始慢慢亮起,而随即,涂山媞撑在地上的手指重新收紧,指尖扣进碎石中,满手都是血。而随着金色纹路的亮起,她的脊背也在一寸一寸地缓慢抬起,金色的纹路愈来愈亮,到最后,竟好似是燃烧了起来!

涂山媞又一次慢慢站起了身,周身包裹着的正在燃烧的金色纹路,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发着光芒。

于此同时,血从她的双眸、鼻子、嘴角和耳中缓缓流出来,沿着她的下颌滴落在碎石上。

她站在那里,燃烧的纹路在皮肤表面持续发着光,整个人像是从地狱而来索命的恶鬼。

作者有话说:

第172章 真正的剑骨!

涂山媞就站在那里, 燃烧的纹路在皮肤表面持续发着光,整个人像是从地狱而来索命的恶鬼。

“妖……妖孽啊……”

众人见此情形,都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一脸惊骇地看着场中已看不清本来样子的少女。

“诸位!不能再留手了!”

王擎天望着场中少女,面容变得狰狞,透着一两分的不安,他有些歇斯底里:“今日不将此子封印于此, 莫说来日, 恐怕你我今日都不得安然离开了!”

何其可笑, 一群看似德高望重的各族话事人, 竟会被一个不过十几岁的少女吓成如此模样。

“呵……”涂山媞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她的声音格外低沉,带着无尽的冷意, 流着血的双眸慢吞吞地看向面前的这群人族:“放心。”

“你们——一个也跑不掉。”

“莫要再等了, 随我一起继续镇压!!!”

王擎天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双手抬起时浑厚无比的灵力同时注入涂山媞头顶的那座灵力阵纹!

其他人忙不迭地跟着伸出手, 他们面色惊惧, 却都不敢再掩饰地几乎使出了全身之力!

涂山媞方才站起的身体在这样的镇压之下骤然又低了下去!

头顶的阵纹好似有万斤之重,几乎要将她整个骨头都压碎!

她面色却没有丝毫惊慌, 抬手之间,本就在全身燃烧的金色纹路一瞬间燃地更猛烈了!纹路在她皮肤表面越来越亮,亮得发白, 像是一层正在融化的外壳。

“咔嚓。”

突然间,她的骨头发出了第一声响。

最开始的是手指。她感觉到之间传来了细碎的碎裂声,却不像是被外力压碎,而是想从里而外的开裂。

碎裂声从掌骨蔓延, 然后是手腕、小臂。

涂山媞低头看了一眼,却没有丝毫停顿与收手意思。与方才她燃烧血脉之力之时的剧痛相比起来,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

她早已在燃烧血脉之力之时,就做好了粉身碎骨的准备!

只是——

她如今面对的不再是人族的弟子,而是一群人族宗门中的佼佼者。要抵抗他们的全力镇压,即便是将浑身的妖血燃烧殆尽,也恐怕有些吃力。

骨头的碎裂声还在继续,涂山媞眸中的疯狂愈演愈烈。

凭什么?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

她们涂山一族,三百年龟缩一隅,族中的孩子们甚至不敢踏出一步……凭什么!

她不是早就发誓,要带着涂山的族人们,振兴涂山吗!

她不是发誓要让涂山的孩子们堂堂正正地踏出涂山,不再听到“人族”这两个字便畏惧不已的吗!

她怎么能在这里倒下!

她不能在这里倒下!!!

“啊——!!!”

“啊——!!!”

场中的众人惊惧眼神慢慢变得怔愣。

他们看到阵纹之下的少女,全身上下都燃烧着金色的光芒,留着血泪,嘶吼出声——

随即,涂山媞已尽数碎裂的骨头,在燃烧的血脉之力之中,好似……又重新长出来了!

本来在她周身燃烧着的光芒好似慢慢熄灭,又好似是从身体外慢慢被吸收进了皮肤之中!

涂山媞本已有些裂纹的皮肤也慢慢地重新闭合了,而皮肤之下,竟透出了隐隐若现的骨骼光芒——

金丹中期……金丹后期……金丹大圆满……!

就在此时,涂山媞周身的气息竟开始一路飙升,还未停下!

元婴初期……元婴中期……直到元婴后期,才堪堪停下!!!

她撑着地面的手指终于松开了。

涂山媞缓缓地直起了身,挺直了脊背。

“铮————”

大地开始颤动。

一阵遥远的钟声,仿佛穿越了千万年,从千万里之外,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中!

“铮————”

紧接着,便是第二声。

“铮————”

直到第三声响起之时,在场所有人的神色终于变了,手中的镇压动作也随之停下。

不知是谁,先低声说了一句:“这是……这是……”

本来昏沉阴暗的天空,不知何时,忽然明亮了起来。

“铮————”

不仅仅是在场的众人,不远处的万胜台之上、归一宗、琉璃宫、天星阁……

修真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这阵遥远的钟声。

云层中透出了一束久违的阳光,轻轻地、不容置疑地,洒在了涂山媞的身上。

阳光之下,少女全身的皮肤都像是变得透明了,皮肤之下,好似竟能看得到在发着光的骨骼。

她站在一片碎石之中,目光有些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掌心。

天星阁的阁主,在不远处的万胜台上,望向了那抹光的方向,面容悲悯,喃喃自语:

“剑骨……再现了。”

王家深处的一座府宅中,王铄坐在满地的玉简之中,满脸绝望的望着头顶的四方天空:“师父……这一日,还是来了。”

涂山媞望着自己已经愈合的手掌心,还有体内源源不断涌出的力量,她感觉到全身上下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好似卸下了千斤重的重担。

少女缓缓抬起头,眸中的杀意仿佛闪着光芒,声音却很轻:“这可如何是好——”

“看来,就算老天,今日也站在了我这边呢。”

“铮————”

还在不间断地响着的钟声里,少女的声音也显得格外清晰。

“你们——”涂山媞目光一点点地从每个人的面上扫过,脸上扬起了一抹极为张扬的冷笑:

“今日都得给我死!!!”

话音刚落,涂山媞正要举起“破春”,人群后一直沉默着的景虚真人在此刻终于开口了。

“涂山媞。”

他的面容依旧平静,声音却罕见地带上了一抹笑意:

“你的剑骨封印,解开了。”

景虚真人的话,不仅仅让涂山媞的动作顿住,也让场内其余人面上的神情愈发难看了。

“可听到这钟声?”

景虚真人缓缓走到众人前,始终收敛着的气息在此刻大放,那恐怖的气息瞬间就将涂山媞头顶压着的阵纹激散了不少!

场中所有人看着这一幕,没有人开口,但他们心中都再清楚不过,景虚真人这一举动,意味着什么。

“这钟声——”

景虚真人平静地看着涂山媞:“是为你而响的。”

“涂山媞,你才是百年之前,将于我人族的天生剑骨。”

景虚真人的话,无异于一颗惊雷,炸响了整个人群,也炸响了整个修真界。

“景虚真人……这,这真的是……”

场中的人已不知该摆出何等表情,脑中还在努力消化着景虚真人方才的话。

他们都不想相信,可……方才的钟声,绝不是普通修士能造出的动静。

还有那妖女皮肤之下发着光的骨骼……

可!可她!她不是——

“我?”涂山媞望着面前的景虚真人,好似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你在说笑吗?”

“你们人族的,天生剑骨?”

“破春”“唰”地一声抬起,毫无畏惧地直直指向了景虚真人,少女的脸上出现一抹讥笑:“你是不是忘了,本尊的身份了?”

涂山媞如今顶着一双狐耳,赤金狐眸毫不掩饰地盛满了不屑,眉心的图腾也流转着金芒——

已看不出一丝一毫人族的模样了。

景虚真人看着面前的少女,点了点头:“不错,你确有一半涂山的血脉,但你的身上,除了涂山的血脉,还流淌着一半人族的血脉。”

景虚真人像是在同她聊天一般,声音轻描淡写:“这你不是早就知晓了么。”

涂山媞的神情冷了下来:“你早就知道了?”

景虚真人轻轻叹了一口气:“阿离可是我唯一的弟子,你当他的‘山海斩’是那么容易传承的么。”

景虚真人说起苏青离,面容竟好似老了不少,声音里闪过一抹痛色:“若非你是他的血脉,那‘山海斩’怕是等到我死,也再无现世之时。”

他说起这段话时,声音没有丝毫掩饰,就那样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们听到了什么?

涂山媞……竟有人族血脉!

她竟还是景虚真人唯一的弟子……那位名震天下的天才剑修……苏青离的女儿?!

这…这这!每一个字他们都听明白了,为何加在一起,他们就有些听不懂了?!

涂山媞望着面前这个面容平静的老头,终于冷笑出声:“怎么,你如今说这些,是想求我饶了这群人族一命?”

她一直都知道,景虚真人从始至终,并未真正对阿娘和自己出过手。他像个事不关已的局外人,始终站在人群之外,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从未奢求景虚真人会看在她曾入门归一的份上,帮自己一把。她以为这狡猾的老头是因不想入局,所以会一直这样看下去。

却没想到,他在此刻站了出来。

少女的声音有些古怪,轻慢的目光环顾一周:“看在……我有一半人族血脉的份上?”

场中的人不知何时,竟少了许多。

方才一直叫嚣着的王擎天和王家弟子,还有万兽山与南家的人,竟都悄无声息地不见了踪影。

涂山媞毫不在意。这些人,最后都会一个不落。

景虚真人摇了摇头,神情有些沉重:“涂山媞,人族并非你真正的仇敌。”

涂山媞几乎要笑出声来,她确实笑出了声:“我不会动你归一宗的人。”

“但是——”

赤金的狐眸微微偏移:“其他的人族——”

涂山媞的话音未落,却被一阵急促的破空声打断了。

数道灵光从空中疾掠而来,隐约可见数道人影。那些弟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落到地面,人已朝着人群奔来——

“不好了!宗门急报!”跑在最前面的弟子落地后还没来得及站稳,声音已拔高,嘶吼出声:

“不好了!师尊!”

“宗门传来了急报!”

“有敌袭——!”

作者有话说:

第173章 夜半敌袭

“敌袭——!敌袭——!”

紧接着是第二个人、第三人, 更多的人从空中落下,口中喊出的内容几乎都一样。

场中的众人甚至还未从涂山媞才是真正身负天生剑骨的半妖中回过神来,从空中一个接一个落地的弟子们仿佛一颗颗石子, 砸进了他们本就不平静的内心,也砸破了场中紧绷着的气氛。

而涂山媞见到这群弟子们,身上几乎凝为实质的煞气也不由自主地收敛了许多。

“你们是如何找到此地的?王家的人呢?谁允许你们贸然前来的?!”

场中的众人看到穿着自家宗门道袍的弟子,纷纷神色变幻, 连忙开口询问:“怎么回事?你们如何知晓我们在此地?还有方才说的敌袭又是怎么回事?”

说话之间, 场中还有人神色惊惧地往涂山媞的方向偷偷瞥了几眼, 暗自猜测莫不是涂山众妖又打到自家门口了?

不过不应该啊, 涂山司月方才可是他们亲眼看着被镇压的,涂山司月之女涂山媞如今也在此处,涂山万妖此时群龙无首,便是要打, 也不应当如此之快……那这些弟子们口中的“敌袭”又是怎么回事?

而在一群手忙脚乱后, 弟子之中传来了一道清朗的少年嗓音,那嗓音不算大, 还带着些许病气, 却沉稳平静,不知为何, 声音在一众混乱中格外明显:

“是我带着他们来的。”

话音一出,站在人群对面的涂山媞身形先是一僵。

她一双赤金的狐眸微微瞪大了几分,猛地抬头向着声音的方向望了过去。

弟子们闻言, 方才还一片兵荒马乱的场景也恢复了几分秩序,他们纷纷侧身,让出了一条路——

涂山媞正对上了一双狭长的眸。

好巧不巧,那双眸也穿过人群, 不偏不倚地定定望向了她。

那双素来波澜不惊的眸中,在看到涂山媞的一瞬间,好似闪过了万千种情绪,最后却都化为了一抹几不可察的庆幸。

不过涂山媞没看到。她几乎是在同那双自己无比熟悉的眼睛对上的瞬间,便有些慌乱地错开了眼神。连带着的,还有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那双松下来的肩膀。

南知阙那日被涂山媞猝不及防地刺了一剑,那一剑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只偏离了心口三寸,就差一点见阎王了。

如今过去了没几日,南知阙身上的伤还未愈合,本就白皙的脸此时更是几乎透明,看上去比平日里的首席模样少了几分锐气,多了几分无害。

他示意身旁搀扶着自己的顾清夷松了手,缓缓上前两步,目光终于看向了涂山媞对面的一群人,声音平稳,却带着几分凝重:“事从紧急,弟子顾不上许多,便贸然带着其余宗门的道友一同来此处了。”

南知阙微微抬头,目光看向景虚真人:“掌门师尊,诸位掌门真人,一个时辰前,几乎整个修真界的宗门都派信使传来了急报——”

“是敌袭。”

南知阙的语速很快:“据报中所称,各宗门几乎是从昨夜便开始,突遇敌袭。来者——”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瞥了另一边的涂山媞一眼,接着道:“来者样貌非同寻常,是一种非人非妖、面目可怖却各有神通的怪物。”

南知阙这话一出,所有人面上神情都有些变了。

其中一中年修士连忙问道:“南小友,你所说的非人非妖的怪物……是什么意思?”

人与妖他们都知道,非人非妖又是何等模样?难不成是涂山又出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妖族不成?

那中年修士的所问也正是场中其余修士想问的,他们都眼巴巴地看着南知阙,想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涂山媞听到南知阙说完后,几乎马上想到了他们曾经遇到过的那些“怪物”,也是王听口中的“作品”。

昨夜的话……看来就是那座大阵了。

涂山媞目光望着那座大阵的方向,眼底的冷意愈演愈烈。

南知阙看了景虚真人一眼,见他微微点头,这才开口解释:“前些日子,我归一宗有几名弟子离奇失踪,掌门师尊便派我同师妹一同探查。”

“我们在一处凡人村落,遇到了一群怪物。”

南知阙说到这里,话音顿了顿,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那些怪物,有的分明长着一张人脸,四肢……却好似被故意砍掉,又在断肢之上缝合了兽肢,手法极为粗暴残忍。”

“而我宗失踪的那几名弟子……便是有几个也被如此,成了缝合着兽肢的‘怪物’模样。”

南知阙的话音刚落,众人的神情都变了。却还不等他们开口,南知阙便接着道:“不仅仅如此,还有大量凡人,亦被变成了那般,数量……”

“恐怕极为庞大。”

在场的人除了来报信的弟子外,其余在场的几乎都是各个宗门的话事人,都是活了不知几百年的人精,此时听了南知阙的话,怎会不明白他说这话背后的意思。

前段时日,不仅仅是归一宗,他们所有的宗门都或多或少总有弟子失踪,而派出去查案的弟子也无故失踪。他们那时不是不知道这事其中恐怕多有古怪,但……事情若闹大了,宗门内只会人心惶惶。况且只是少了几个弟子,还不如直接将事情按下去,大事化小。

却没想到,那些失踪地悄无声息的弟子,竟会被……

若是照南知阙所说,那些趁夜突然袭击宗门的“怪物”,极有可能其中还有他们宗门的弟子。

“南小友……”其中一名修士声音凝重,严肃道:“你此言当真?”

“句句属实。”南知阙点了点头,拱手向着景虚真人的方向行了一礼:“此事我一查明便回宗门上报了掌门真人,但因我同师妹当时并未探明那背后之人究竟是谁,所以消息并未传出。”

“非人非妖的怪物……”众人纷纷面色惊惧,言谈间有个人突然出声问道:“莫不是涂山搞出来的怪物?想要对付我人族?”

涂山媞闻言冷笑一声,正要开口,却被南知阙先抢了话。他顶着一张苍白到透明的脸,双眸中没什么笑意,语气平和:“那被缝合在人族身上的兽肢,是以同样残暴甚至更甚的法子被割下来的。而据我所知,涂山各族生来便有血脉神通,想必不会,也不屑将自己的兽肢切下来,放在肉身更为脆弱的人族身上。”

“恕我直言。”南知阙的声音未停,少年清朗的嗓音明明没什么力气,却字字锋利:“这种伤害同族、草菅人命的手段,倒更像是人族能做出来的事。”

“我说南家的小子,”人群中有人忍不住了,低声喝道:“别忘了你的身份!”

“涂山媞,”人群里另有人又看向了涂山媞,开口问道:“那怪物之事,涂山可知晓?”

涂山媞闻言,却恶劣地笑了一声,慢吞吞地开口:“知道如何,不知又如何?”

“知不知道,你,还有你们所有人——”

她歪了歪头,笑容灿烂,口吐恶言:“今日都得给本少主死在这儿。”

“你!”那修士闻言面露怒色,似是没想到她如今竟还口出狂言。

“景虚,”涂山媞的眼珠子缓缓转了过去,从南知阙脸上若无其事地划过,看向了景虚真人,讥笑道:“你说的真正的仇敌,不会就是那群怪物吧?”

景虚真人没有说话,静静地望着涂山媞。

“哈哈哈!”涂山媞大笑一声,赤红色的眼眸中满是幸灾乐祸:“那怪物如今先我一步打进你们的老巢,要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他们呢。”

“不过你们也不必忧心了。”涂山媞神情疯狂,似是有些疯魔:“死人,是无需担心这些事的。”

“铮————”

全场一片寂静中,又清晰地听到了那声遥远的钟声。

直到这时,那些赶来报信的弟子才好似反应了过来,纷纷看向了站在他们掌门对面的涂山媞。

“她在发光……你们看她的骨在发光……”

“这钟声是怎么回事啊……已经响了多少下了,你们算了吗?”

“不是说先将涂山媞关押在大牢中吗,我怎么看着好似打起来了?”

“嘘,少问两句吧,没看咱们掌门脸色难看的发绿了都。”

景虚真人终于开口,他一开口便让在场的众人又神色大变:

“我能救你娘。”

不等其余人反应,景虚真人又道:“我将涂山司月从那阵中救出来,条件是你来救其他宗门的人。”

“景虚真人不可!”还未等涂山媞开口,他身后便有一修士大喊出声:“我等好不容易趁着此次机会将涂山司月镇压在此,若是再放出来,恐怕以后便再无机会了!”

“是啊!那怪物不就是长了兽肢的人吗,就算是加上一个小小的涂山媞又有何不同?我们自己也可以退敌!”

其余宗门的人都很不解地看向景虚真人。

三百年前,那场大战,可是景虚真人带领着他们,硬生生将那涂山妖族逼退的。

若说这世上谁最没有可能说出会救一个妖族,甚至还是妖族之主的话,那人理应是景虚真人。

涂山媞听着景虚真人身后的七嘴八舌,勾了勾唇:“听见了?可不是我不答应——”

景虚真人面色不变:“我若答应救出你娘,你可愿意?”

涂山媞闻言,面色终于变了。

救出阿娘……若真的能救出阿娘,便是让她救这些人族又如何。

她咬了咬牙,眼睛微眯:“你敢立血誓么?”

景虚真人微微一笑:“你敢,我自然敢了。”

涂山媞一双狐狸眼死死地盯着景虚真人,似要将他的脸上盯出一个窟窿来,过了半晌,她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愿意。”

见涂山媞点头,景虚真人这才回头,平静的眼眸看向众人不解的眼神,开口道:“你们可知,那些怪物从何而来,又为何能一夜之间凭空出现?”

作者有话说:

第174章 两族的交易

“你们可知, 那些怪物从何而来,又为何能一夜之间凭空出现?”

景虚真人望着一个个面露不解与疑惑的修士门,耐心地解释着:“可还记得今晨时地动山摇的那个大阵?”

这话问的倒是让其他人有些疑惑, 他们自然是记得,而且方才王擎天王家主也说了,那大阵其实是王家特意早早准备好,为了镇压涂山妖族的, 只不过没预料到, 涂山司月竟会自己撞上去, 这才有了方才的一幕。

在场的人都亲眼所见, 但如今景虚真人又特意将此事拿出来说,莫非是——

“如若我没猜错,那些弟子们口中的‘怪物’,当是从这大阵之中被放出来的。”

“大阵?这大阵不是王家的大阵吗?!那岂不是——”

“不对啊, 这阵, 势虽大,但也不至于延至千里之外的各家宗门吧!”

而这时, 景虚真人身后一中年女修开口, 她眉头紧蹙地望着面前凹陷在地下看不出模样的一片碎石,那里便是方才大阵塌陷的位置, 谨慎开口道:“方才我便察觉到了,这阵……是个连环阵。”

“恐怕连接着数量不少的子阵。”

那中年女修抬起头,朗声道:“诸位, 我带领万相谷先行一步了,如今宗门恐怕有难,其余的事……”

那中年女修偏头看了一眼涂山媞:“其余的事,万相谷先退出了。”

女修不远处另一修士闻言有些不悦:“我说万菱真人, 你这跑得未免也太快了吧?你如今退出让我们其余宗门怎么办?”

“是啊,这阵是王家所起的,若景虚真人所言不虚,我们还是先听王家主解释解释再作判断才好。”

“嗤!自家宗门都火烧眉毛了,还有功夫在此处等王擎天解释?”万菱冷嗤一声,毫不客气地回敬:“你们仔细看看,周围可还有一个王家人在此?”

万菱这话一出,周围的修士才恍若惊梦,连忙扭头寻找,但不知何时,这整块场地,竟看不到一个王家弟子了。

就连同王家一起的南粼与南溟宗,也看不到人影了。

“糟了!”那修士面色难看,望着四周:“王家将我等人聚在此处,莫不是要设伏!”

“是有这个打算。”南知阙轻声开口,:“不过掌门师尊早已察觉,便派我同诸位长老一起将那些王家弟子连同一起清理了。”

场中的修士闻言,脸上红一块白一块,望着景虚真人久久说不出话来。

都是活了几百年的老东西了,王家什么样他们心里自有盘算,只不过他们没料到王擎天那个老东西竟胆大包天,干出这样的事……

“多谢景虚真人……”终于人群中有一修士苦笑着开口:“您看接下来……”

景虚看着众人的模样,没有一个人往涂山媞那边看一眼,心中了然,亦不再多言,只道:“你们先尽快回各自宗门退敌吧,若遇到什么难题,来寻我便是。”

众人皆心中松了一口气,口中连忙道着谢:“景虚真人高义。”而后便纷纷转身准备赶紧回去了。

“万宗主。”景虚真人唯独叫住了方才开口的万菱真人:“不知这阵你可能破开?”

万相谷虽在修真界中没有八大宗门的名头那般响亮,但门中从上到下皆是清一色的阵修。而万菱作为万相谷的谷主,在阵修一门的道行在整个修真界自然也是数一数二的。

万菱闻言,当即便明白了景虚真人的意图,她有些为难地看向景虚真人,又瞥了一眼涂山媞,摇头道:

“这阵的阵盘极大,恐怕王家花费了不少的功夫才布下的。若是要破阵,也要费大功夫,而且须得多人合力,我一个人如今,破不了。”

“况且这阵还连着数个子阵,”万菱向前走了几步,将双手压在地上,闭上眼感知了数十息,睁开眼时脸色愈发难看:“这阵至少连接着八个子阵,且子母阵互相连接,若是子阵不破,就算将母阵破了,可能还会再生。”

万菱说完后,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又连忙道:“等等!不仅如此!”

“这些子阵之间亦有连接……”

“若我探得没错,这些子阵……”万菱神色终于变得异常凝重:“恐怕要与母阵同时破开,才算是真正破了此阵。”

景虚真人闻言,静了一瞬,才又开口道:“你可有法子?”

万菱真人面上有些为难:“有是有,但条件太过苛刻,此次大比,我们谷中的姐妹们都未曾一同跟来,我一时半会也寻不到这么多人……”

“况且如今各宗被那怪物袭击,我怕……”

涂山媞自答应了景虚真人的交易后便一直安静地听着,方才其余宗门的人族都离开时她也并未阻拦,若是能救出阿娘,这些人族死不死对她来说都已经无所谓了。

听到万菱有法子破阵时,她才终于抬起了头。

景虚真人自然知道万菱的顾虑,他点了点头道:“人你无需担心,我宗门的漱玉此次也来了,还有她门下的弟子们,此时应当正在外面排查。”

万菱听闻,眼睛亮了一下:“漱玉姐姐也在,那我便更有把握了!”

她沉吟了片刻,快速道:“我方才探查到好似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源源不断地供给着这座大阵,要破阵须得先将那供给源斩断才行。”

“归一宗的小阵修们可以先去各个子阵处候着,我同漱玉姐姐在此破这母阵,不过——”

万菱的面上有些纠结:“各个子阵相隔距离太远,破阵又须得同时进行,若是错了时机便有可能会失败,如何传递消息倒是个问题……”

“这个我可以解决。”涂山媞终于开口,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族中有一鼠族,生活在这片大地之下。他们有自己传递消息的方式,可在片刻之内传遍整个修真界。”

万菱冷不丁听涂山媞开口,有些惊讶地张开了嘴巴,方才她们还对着这小姑娘喊打喊杀的,如今怎么莫名其妙地好似要并肩作战了,还是他们人族的老仇家……她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若真是如此,那,那便没什么顾虑了。”

景虚真人点了点头:“甚好,万相谷那边你且先放心,我已传音给了宗门的人去支援,此刻应当已经到了。”

万菱闻言,面上一松,拱手道:“那便多谢景虚真人,既如此,我便在此准备一下,先破阵,此阵不破——恐怕那些怪物会源源不断。”

这也是万菱为何要留下来的原因。

击退那些已经打上门的怪物只是治标不治本,若此阵不破,那怪物永远都有可能返土重来。

她虽为亲眼见到那非人非妖的怪物,但听门下弟子的描述,那怪物不仅数量多,还可能有神通,她们万相谷擅守不擅攻,若长久拖下去,劣势在她们。

如今归一宗正好在此……她既应了景虚真人在此破阵,那万相谷那边定有归一宗帮忙,她相信景虚真人与归一宗的品性,此番有归一宗弟子去支援,谷中的弟子与姐妹们反而更加安全。

万菱几乎是转念之间便做出了决断,派了万相谷的一名弟子回去报信,其余的弟子都被她留在了此处,同她一起破阵。

各方做好了决断,便也不再赘言,尤其是万菱,她本就是个做事利落的性子,不似王擎天那般总要说些漂亮话,转眼间已经跳进了地下大阵塌陷的位置,忙着探查去了。

周围的人走的走,忙的忙,一时之间场地中竟只剩下了归一宗的众人与涂山媞。

景虚真人望着涂山媞,主动开口道:“方才忙着同万菱真人商议破阵之事,倒是忘了应你所说立下血誓。”

涂山媞看着面前的老头,抿了抿唇,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忙着探查的万菱,终是摇了摇头:“不必了,我相信您。”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抬手行了个礼:“多谢景虚真人救我阿娘。”

景虚真人却摇了摇头:“不必,我此举亦是为了人族。我方才同你说的并非托词,你同阿冲曾去探查过,自然知晓那缝合怪物若不除干净了,今日是人族,明日恐怕就轮到涂山了。”

涂山媞沉默不语,她自然知道景虚真人所说句句属实,况且她昨夜在阵台之中感受到的那股醇厚的涂山妖力……这一次,涂山恐怕是腹背受敌,内外皆患。

场中一时之间有些沉默。

过了半晌,景虚真人终于轻轻叹了口气,走到了涂山媞面前,抬手抚上了她的头顶:“我从未说过将你从归一宗除名,若你还愿意,此番这除怪的任务,我便还是交给你与阿冲。”

“涂山与我人族之事,待此事了了,我会同各掌门共同商议,给你一个交代。”

涂山媞闻言,静了一瞬,却往后退了一步。

她挺直了脊背,看向景虚真人,忽地抬起右臂,行了一个妖族之礼。

“多谢景虚掌门,”涂山媞摇了摇头:“我可以答应你,共同解决那怪物之事,但不是以归一宗弟子的身份。”

“我可以代表涂山,不计前嫌,帮你人族,解决这次危机。”

涂山媞身上的妖族威压一点点扩散开,她一双赤金的狐眸中只剩下了身为涂山少主的矜傲:“但作为条件,我要王家与其余参与了此事的家族,从这片大陆之上消失。”

“除此之外,我还要你答应我,此事之后,我妖族各族的弟子,要能堂堂正正地在这片大地上生活。”

涂山媞目光微微偏向了景虚真人身后静默不语的弟子们,微微一笑:“就像他们一样。”

景虚真人垂眸,似在权衡。涂山媞也不着急,安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此事牵扯太广。”景虚真人斟酌着开口:“王家与其他的同谋,自不必你说,我同其他宗门亦会有决断,定不会轻轻放过。”

“但你所说涂山一事,非我一人能决定的。”景虚真人看向涂山媞,神色认真:“我此时只能应你,此时我会同其他宗门商议。我可以代表归一宗,同意你的要求,不过——”

景虚真人话音一转,微微一笑:“如此一来,我亦有条件。”

涂山媞甚至想翻白眼了。

和人族这群活了几百年的人精打交道真的很费神。他们眼睛一转便是一个心思,防不胜防!

但这样的好的机会,涂山媞也不愿意放弃,她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有些不情愿地开口:“什么条件?”

“我希望你能继续留在归一宗。”

这话一出,不仅是涂山媞愣住了,就连景虚真人身后的归一宗弟子们也有些怔楞。

“为何?”少女几乎是脱口而出,问出了那句话。

景虚真人只是微微一笑:“你师尊没同你说过吗。”

“你根骨绝佳,是天生的剑修。”

不知从何处吹来了一阵风,吹得景虚真人一丝不苟的衣袍微微飘动,他望着涂山媞的双眸中闪过一抹让人看不懂的情绪,仿佛在透过那双赤金色的狐眸,看另一个人:

“天生就该握剑的人,自然该留在这里。”

天生就该握剑的人,自然要继续执剑。

涂山媞听懂了。

她几乎是有些慌乱地低下了头,而后声音干哑地应了一声:“此事……先将这些怪物的事解决了再说吧。”

景虚真人面上闪过一抹笑意,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作者有话说:

第175章 破阵

万菱真人等归一宗的漱玉真人来了后, 先是给其余的阵修弟子分配了任务,而后便一脸惊喜地拉着漱玉真人,同她一起商议如何破阵了。

在场几乎只剩下了归一宗的几名弟子, 其中以南知阙和顾清夷为首,叶疏也在其中。

目光扫过,竟大多都是她眼熟的。涂山媞没想过会这么快便再次同这些曾经的同门站在一起,心下不由得有些别扭, 但面上却丝毫不显。

她看向景虚真人, 开口道:“我便先去寻我涂山的族人, 届时破阵的时机还需他们帮忙传递。”

景虚真人还未说话, 便听他身后的南知阙声音有些虚弱地开口:“我也去。”

顾清夷紧随其后,高举一只手:“我也去!”

叶疏没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正打算抬手行礼, 却被不知何时从地下出来的漱玉看到了, 漱玉眼睛一亮,大声招呼:“小叶子!我刚还找你呢, 你怎的躲那儿去了!”

“快来快来, 老娘这正缺人手!”

叶疏面色一僵,张了张口, 却没说出话来,最终软塌塌地应了一声,向漱玉的方向去了。

涂山媞看他耷拉着眉眼, 有些不解地看了两眼,但如今破阵的事最大,没空同叶疏再闲聊了。

景虚真人瞥了一眼南知阙:“涂山少主要去联络族人,你一个人族, 伤还未好,跑去能做什么?”

南知阙面不改色,望着涂山媞的眼神有些凉,高声道:“此次破阵的时机颇为重要,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涂山,弟子前去自然是监督他们,免得他们背地里做些什么小动作。”

其余的归一宗弟子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只有顾清夷望着南知阙眼神里的鄙夷已经快溢出眼眶了。

景虚真人那双平静无波,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定定地望向南知阙,南知阙亦没有丝毫躲闪。

两人对视了几息,景虚真人终于还是开口:“去吧。”

正巧此时万菱与漱玉查探地差不多了,两人接连从地下出来,万菱率先开口:

“我同漱玉姐姐探了一番,大致确认得差不多了。”

“以这座母阵为中心,在四象方位皆有两座子阵,但子阵之间的位置没有什么规律。”

漱玉点了点头,接着道:“不过我同阿菱方才琢磨了一下,这子阵的位置应当设置在了那片区域中离几个宗门距离相当的地方。”

“不过具体的位置,恐怕要去了才能知道,如今人手——”

“我来。”

涂山媞拱手向两人一礼:“各个子阵的详细位置,我族中弟子亦能探查,两位前辈只需告知我大致方位,其余的交给我涂山便可。”

漱玉闻言,有些咂舌:“如此倒是解决了一个大问题,你们涂山的弟子真是各有神通,比起咱们门中那些不成器的小家伙们简直是——”

“咳嗯。”

景虚真人清了清嗓子,打断了漱玉的话:“既如此,那便先这样吧,其余弟子随我一同先去缴怪。”

王家算盘打得响,那怪物从各地子阵中被传送出来,就地便攻上了其他的宗门,而玉京这边确实一片平静,倒是给漱玉和万菱省去了一些麻烦。

但王家不可能放弃玉京,想必很快,便会有新的动作。

此事众人心中都很清楚,眼下的当务之急,便是先将这连环阵破了,先断了他们的力量源头!

不过即便到了这个时候,还有许多弟子眼神虚幻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幕,心中的震荡久不能平息。

从此次宗门大比开始以后,整个事情的发展便好似不受控了一般,意外一个接一个地发生,最后不知为何变成了他们竟要同涂山妖族一起并肩作战?!

“愣着干什么?”身旁的同门拍了拍呆愣着的弟子:“走吧,掌门让咱们跟上了。”

“哦哦,好。”

涂山媞见状,转身就准备去玉京外联系影鼠一族,刚走两步,便被一道身影挡住了。

涂山媞微微抬眸,眼神平静:“首席有何事?”

南知阙低头看着面前满脸血污的少女,几乎被气笑。

那日不由分说刺了自己一剑,如今又一副同自己不熟的模样。

“涂山媞,你就没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涂山媞握剑的手紧了紧,面上露出一抹友好的微笑:“既然景虚真人方才同意你随我一同去监督,那便一起走吧。”

她说着,便往旁边挪了挪,打算绕过南知阙继续向前——

“唰。”

“昭明”带着乌木剑鞘,又一次横在了她面前。

涂山媞有些不耐烦地抬眸,眼睛里多了些怒意:“你到底想干嘛?”

南知阙闻言,一双剑眉却耷拉了下来。

他望着涂山媞的一双眸中竟多了几分委屈,口中控诉:“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身后的顾清夷已经看不过去,控制不住面上的表情所以背过了身。

涂山媞没想到南知阙会如此,愣了愣,有些心虚地看了看四周,好在除了顾清夷,其他弟子都离开去外面缴怪了,漱玉与万菱也下到地下去了,此时场中剩余的人已寥寥无几。

“破阵要紧,余下的事——”

还没说完,便被南知阙打断了:“你如今师兄也不叫了?”

“你不叫师兄还用我送给你的剑作甚?”

“把我的剑还来。”

见修长的手指伸到自己面前,涂山媞小声道:“送给我便是我的,‘破春’是我的剑。”

“你要用我送你的剑,你就得认我这个师兄。”南知阙的目光微微上移,看到涂山媞脑后插着的狐狸木簪,眸中掠过一抹温柔,口中却道:“还有那发簪,不叫师兄就一并还来!”

涂山媞愣了愣,抬手摸了摸那枚发簪,却抿了抿唇,没有取下来。

“我如今已不是归一宗的弟子了。”涂山媞沉默片刻,低声道:“我是涂山少主。”

那日将“破春”刺进南知阙后背时,她便已做好的决断。

他们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会有敌对的一日。

所以那时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单方面地斩断了这一段本就不该有的情谊。不论是她与南知阙,亦或是她与归一宗。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两族又达成了协议,要共同退敌,那日的决绝倒让她如今陷入了这般尴尬境地。

“你便是涂山之主,也是我师妹。”南知阙的声音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涂山媞:“你自己选吧,要么继续叫师兄,要么把剑和木簪还来。”

涂山媞看了一眼面前脸上明摆写着“你若是敢选第二个今日便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的少年,抿了抿唇,刚要开口,又听得南知阙身后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

“还有我……我也是师兄。”

涂山媞:“……”

南知阙转头狠狠瞪了顾清夷一眼,顾清夷假装没看见。

涂山媞叹了口气,无奈道:“知道了,师兄。还有顾师兄。”

南知阙闻言,面露满意之色,这才又开口道:“云梨来寻过我。”

涂山媞猛地抬头,睁大眼睛:“这么要紧的事你怎么才告诉我?”

南知阙低头睨了一眼面前的少女,冷哼一声:“看在你是我师妹的份上,我才告诉你的。”

“没有给涂山少主通风报信的义务。”

涂山媞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连忙问道:“阿梨寻你做什么,她如今在哪儿?”

“她来寻我,求我去救你。”

涂山媞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唇。

阿梨不知道自己刚捅了南知阙一剑,还跑去求他救自己……

“我答应她来救你,她便离开了,说你叮嘱过她了,不能在此久留。”

涂山媞松了一口气,阿梨应是回去了,既然阿娘都来了,她应当已经知晓了,此时定然是安全的。

“那便先去寻我族中弟子吧。”涂山媞点了点头,不再赘言。一路来到玉京城外的一片树林之中。

她几乎是一落地,便听的本来还有些动静的林子变得一片寂静。涂山媞释放出的威压普通人族感受不到,但对于妖族来说确实实打实的。

不多一会儿,便看到一个格外小的身影从树林中窜出,来到了涂山媞面前,先是深处了两只细小的爪子恭敬地行了个礼:“影鼠族舒大乾,见过少主。”

舒大乾一身黑金马褂,头顶还带着一个极为精巧的帽子,一脸肃穆的对着涂山媞行礼。

涂山媞蹲下身子,向他伸出了手,舒大乾有些受宠若惊的呆了一下,而后连忙跳上了涂山媞的掌心。

“你们族中现有多少可以调动的弟子?”

舒大乾闻言,眨着芝麻大的眼睛认真思索了片刻,恭敬道:“玉京范围,弟子共一千五百二十三,其中有六成分布在各处执行任务,其余四成都可以调动。”

舒大乾说话之时,鼻子轻轻颤动,眼珠子转了转,发现少主身后还有两个人族。

不过玉京这几日发生的是族中都已知晓了,故而舒大乾并为对南知阙与顾清夷的到来有太大的反应。

涂山媞闻言,思忖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要不了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