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也是!”
一片混乱之中,看台上不知从哪里传出了一声颤抖着的呼喊——
“万剑朝圣……这是万剑朝圣啊……!”
“万剑朝圣?我怎么好似从哪里听到过?”
“别管什么朝圣了,为什么我的剑不受控制了!”
看台上的剑修们此时此刻,已无暇顾及台上的两人谁胜谁负了,他们看着手中嗡鸣不止甚至想要脱手而出的剑,每个人脸上几乎都是一脸恐慌!
观礼台上也终于有人忍不住发声:“万剑嗡鸣……可要先让他们两个人停下来?”
“不急。”坐在最前方一身玄衣的南粼头也没回,语气平静:“再等等。”
而稳坐最中心位置的景虚真人依旧轻轻阖着双眼,似是对台下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最先开口的那人见状,便也不再坚持,静静地望着台上的动静。
而就在众人都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剑时,有人抬起头,满眼惊骇地抬手指向空中——
“你们快看啊!”
所有人的目光跟随那弟子的声音抬起头。
千里之外的天际,湛蓝的空中忽然绽开一片浩瀚的光云。
那光云如同一片绸缎铺展在空中,金色的底色中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晕,将半边天空染成一片彩色。
天地间,万物失色,唯有那片光云静静悬浮。
而云心深处,一束光缓缓垂落。
那束光极亮,笔直地投射而下,凝而不散,就好似……一柄从天而降的无形之剑。
直到那束光没入大地,那柄无形之剑也仿佛隐于光中,即使相隔千里,也好似能感受到那股肃穆的剑意。
涂山媞抬起头,望着那束光,不知为何,体内的两股力量以前所未有的态势猛烈地冲击撕扯着对方!
她死死地咬紧牙关,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压制着体内的力量,方才往前迈了半寸的脚又往后滑了一点。
但“破春”没有退。
涂山媞笑了一声,眼中凝满狠戾:“给我——”
“老实点!”
话音刚落,就见“破春”终于缓缓向下,一点点劈开了言不隅的那片剑气化符!
“破春”所过之处,金色的剑气光芒大甚,撕碎了青色的符文!
言不隅的剑开始颤抖。
长剑之上的符文开始忽明忽暗,快要燃尽的烛火。
而她对面的言不隅,不知何时,已经被青色的符文彻底包裹。
那些符文自他的那把长剑而出,竟如同活物一样蔓延至他全身,在他的手臂、脸上缓缓游走。
言不隅的眼睛也变成了青色,双眸中不再有少年的意气,变得空洞而冰冷,像一尊被推上了祭坛的神像。
而就在此时,看台之上,有一个人突然“唰”地站起,声音颤抖着传遍全场:
“剑骨……觉醒了!”
“天生剑骨——现世了!”
“阿隅的天生剑骨,终于觉醒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6章 真假剑骨?
“剑骨……觉醒了!”
“天生剑骨——现世了!”
“阿隅的天生剑骨, 终于觉醒了!”
看台之上,南溟宗的一位长老见到这一幕,突然颤抖着声音, 激动地一遍又一遍地大喊出声:
“天降异象……万剑朝圣……这正是剑骨现世的征兆啊!”
“你们都看到了吗!”
这些话仿佛一声惊雷,重重地砸在了个个一脸迷茫的弟子中。
而就在此时——
“噗——!”
比武台上,本来已经一把“破春”撕开了言不隅剑气化符的涂山媞,却面色苍白地连连后退了几步, 口中喷出鲜血。
看台上的弟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 又转头看向了比武台。而手中嗡鸣不止的剑, 也在此时重新变得安静了下来。
而涂山媞对面的言不隅此时的情况也不算好, 他整个人都被青色的符纹紧紧地包裹了起来,双目紧闭,眉心紧锁,整个人都看起来很痛苦。
一开始喊出“剑骨现世”的那位南溟宗长老, 见状不再等待, 一路踉踉跄跄地从看台跑到了观礼台下,抬起头大声呼喊道:
“诸位真人, 可曾看到方才剑骨现世的异象?”
“实不相瞒, 这异象正是弊宗的弟子言不隅引发的!”
“故而,在下斗胆, 恳请诸位真人暂停比试,看看阿隅的状况如何了!”
那南溟宗的长老满眼含泪,脸上一半是对“剑骨现世”的激动难忍, 一边是对言不隅此刻情况的担忧。而还不等观礼台上的人有所动作,便见涂山媞微微躬着的脊背缓缓挺直了。
她抬手擦了擦唇角的血迹,眸中的痛苦之色一闪而过,面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意, 开口朗声道:
“暂停比试?言不隅已经输了,何必暂停?直接宣布结果不就行了。”
那南溟宗长老闻言,面上露出一抹愤恨之色:“你这小女娃好生狡猾!我宗言不隅是因为剑骨觉醒一时陷入了昏迷,何来输了这一说!”
涂山媞扫过眼前双眸紧闭的言不隅,开口讥讽:“觉醒剑骨便是不认输的理由了?那我明日和其他人比试时若输了,便也说自己觉醒剑脉了如何?”
南家长老被涂山媞的话气得一张老脸通红,颤抖的指尖指着涂山媞,半天才憋出来一个字:“你——!”
“你什么你!”涂山媞冷笑着举起手中的“破春”:“就算照你所说,言不隅同我还没分出胜负你便擅自打断比试,那也是他输了!”
“况且——”涂山媞慢悠悠地抬起“破春”在袖口上擦了擦,面上露出了一抹不怀好意地笑:“方才那异象是我同言不隅比试时出现的,你怎么就断定觉醒剑骨的是他?”
“说不定——那个觉醒剑骨的人是我呢?”
涂山媞绕了一大圈,最后的一句话才真正地激起了千层浪。
看台上的修士们终于在这段颇为荒唐的插曲中回过了神,面面相觑时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骇与不可置信。
“天生剑骨”这个话题,自百年前起,便时常被人提起,但是自那句“剑骨现,天下兴。”的箴言出现后,当年无论在修真界掀起了何等轩然大波,那“天生剑骨”都从未真正出现过。
而随着一年又一年的沧海桑田,修真界的修士们从激动到失望,再到麻木,“天生剑骨”这个话题也终是变成了他们口中不再新鲜的、茶余饭后的话题。
看台上的弟子们,甚至前几日还在同伙伴一同谈论着不知被谁又一次提起的“旧话题”,那时的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就在几日后的今天,就在方才,“剑骨”竟真的……现世了。
“剑骨?天生剑骨……?真的假的啊?”
“我看不像假的。方才那异象……还有大家的剑……若是假的,他们是如何控制了整个场中的佩剑的?”
看台上的弟子们面色惊疑,不停地在比武台上的两个人之间来回地看。
“所以是……南溟宗的言不隅?他竟是天生剑骨?”
“我之前就觉得奇怪,一个筑基,怎么敢越级而战,而且竟还赢了……若他是天生剑骨,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越级战斗不论是之前还是现在都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啊,况且方才明明就是云师姐更胜一筹,那言不隅若是天生剑骨,又怎么会输?”
“我说,天生剑骨又不是不会输,况且那云媞都金丹后期了,若输给了言不隅才难看吧?”
“我觉得南溟宗的长老既然这样说,定是有什么证据依仗吧,先听听仲裁团那边怎么说吧?”
场中的修士们如同炸开了锅一般,一时间喧闹声几乎要冲破万胜台上空的结界——
“肃静——”
就在场面即将难以控制时,仲裁团中传出了一声浑厚悠长的声音,几乎是霎时间便将整个场中的喧嚣都盖了过去!
场中再一次恢复了一片寂静。
看台之上的弟子们一个个都盯着观礼台的方向,等待着仲裁团的声音。
观礼台外笼罩着的薄雾已不知在什么时候悄悄地散去了,露出了薄雾之后的人影。
观礼台上,包括最前排的三个决议席,以及决议席身后的五位真人,此刻都端坐在位置上,面色各异。
而最前排的三人之中,王擎天最先开口,却不是对场中的人,而是微微偏头,看向了另一端的南家家主南粼,脸色微妙:
“南兄,剑骨这等大事,你们南溟宗怎的藏了这许久,”王擎天话音一顿,语气里带着些笑意:“莫不是怕自家的宝贝弟子被别人抢了去?”
王擎天这番话先是表明了此次“剑骨”现世王家亦不知情,又以更软和的态度询问了南家家主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南粼自始至终都端坐在位子上,即便是“天生剑骨”现世,他的神情也没有一丝一毫地变化,波澜不惊地开口:
“阿隅虽自小在南家,却独对剑道痴迷。”南粼说到此处,话音一顿:“就跟我家那个臭小子一模一样。”
南粼的眼神始终未向归一宗的方向瞥一眼,但南知阙依旧成为了焦点。
南知阙自离开家入归一宗后,这许多年间始终以归一宗弟子自居,很多时候大家甚至忘了归一宗的天才首席,其实还有另一个身份。
南粼此话一出,反应最大的当属南溟宗那一片,数道夹杂着狠戾、妒忌、失望等等复杂情绪的目光射向他,南知阙却同观礼台上的南粼一样,波澜不惊的面上没有出现丝毫变化。
“后来我便做主成立了南溟宗,送阿隅进去专心习剑了。”南粼的声音平静又缓慢:“阿隅身负剑骨的事我也是前段时日才有所察觉,不过天生剑骨千年难遇,我也不知这剑骨到底是何模样。”
南粼笑了笑:“不过,我那时同宗内其他长老查看阿隅的筋骨,预计本应在此次大比前便能觉醒,却不知为何迟迟未见动静,我还当是我们看错了,便也不好提前告知诸位,只得先行按下——”
“不过好在阿隅争气,今日也多亏归一宗的那个女弟子,竟激得他今日剑骨觉醒了。”
轻描淡写地几句话,已经将“天生剑骨”的事做实了。
“哦?”王擎天闻言,先是恍然大悟,而后又有些疑惑道:“不知南兄是如何确定言小友身负剑骨的?”
“不是老夫多嘴,”王擎天笑呵呵地朝着看台的方向拱了拱手:“实不相瞒,‘剑骨现世’的传闻自百年前传出来之后,便没有下文了,至今也未有人见过真正的‘剑骨’,所以老夫实在是有些好奇。”
“想必其他的诸位真人与小友同老夫也有同样的疑问。”
南粼望着看台周围频频点头的众人,却只微微一笑:“是与不是,想必今日万法剑壁之上的异象与万剑朝圣已经向诸位说明一切了。”
“除了‘天生剑骨’觉醒,还有谁有如此神通,能操控这一切?”
看台上的修士们望着比武台中央双眸紧闭的少年,眼神逐渐变得狂热。
而归一宗这边,剑修弟子们却都面上有些疑窦。
“万剑朝圣?之前咱们云师姐在宗门的时候第一次使出‘山海斩’那一回不就这样了?”
“是啊……什么万剑朝圣啊,那分明就是云师姐的‘山海斩’引出来的!”
归一宗的剑修弟子们交换眼神之间,嘀咕声越来越大,终于在人群中有一名弟子“唰”地站起了身,大声道:
“方才场中的万剑嗡鸣,根本就不是什么剑骨觉醒的异象!”
归一宗的弟子们,从古至今都有一条铁律——在自己家无论有何仇怨,出了门大家都是一体的。
一个弟子站起来后,马上就有其他的弟子一同站了起来:“我师姐说得对,那日我也在场,我亲眼看见的!分明就是云师姐的‘山海斩’威力太大,才会万剑嗡鸣,什么剑骨觉醒!”
“就是!而且方才那空中的异象分明是朝着我们归一宗的万法剑壁去的,他一个南溟宗的弟子,若是天生剑骨,那异象好歹朝着南溟宗吧?”
“‘天生剑骨’从来就没有人见过,真要有那也定是我们归一宗的弟子,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南溟宗了?就凭着这什么天降异象?那我还说了,这异象是我们师妹引起的,她才是真正的‘天生剑骨’!”
涂山媞有些讶异地看向台上慷慨激昂的归一宗同门们,除了方才喊得面红耳赤的顾清夷以外,其余的她竟都不认识。
眼看着归一宗的弟子们对这位“天生剑骨”满眼怀疑,频频出言不逊,坐在最后的霜凌真人终于在景虚真人开口前装模作样地站起来呵斥了几句:“行了!都坐下!好好说话,一个个地喊什么,没样子!”
此话说完,方才慷慨陈词的归一宗的弟子们面上虽有些不甘,却依旧忿忿地坐了回去,只不过口中依旧骂骂咧咧。
霜凌真人见状,也从看台的最上排走上近前,先是对着观礼台拱手一礼,而后正色道:
“诸位真人,方才你们也看到了。”
“这所谓‘万剑朝圣’,恐怕并非只南溟宗的言小友一人能做到,鄙人的亲传弟子,也就是同言小友比试的云媞,早前在归一宗便曾引发过,这恐怕不能作为‘剑骨现世’的证明。”
霜凌真人面上笑着,眼底却有些发冷地看向观礼台上的南粼:“关于言小友剑骨觉醒的相关实证,还请南粼真人明示,也好让我们这些弟子,心服口服。”
霜凌虽口中如此说,但他比谁都清楚,真正的天生剑骨,到底是谁。
只不过方才那空中的异象亦作不得假,莫非那是……
而霜凌说完这番话后,还不等南粼再说话,方才一路跑下看台的南家长老先冷笑着开口了:
“你要证据?”
“你放心,你便是不问,我也有证据!”
那南家长老指着涂山媞,满脸讥讽:“那个叫云媞的,绝对不可能是天生剑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7章 她是妖族!
“那个叫云媞的, 绝对不可能是天生剑骨!”
南溟宗长老满脸讥讽,斩钉截铁地说出了这句话后,霜凌真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沉声道:
“说话要讲究证据,云媞是不是天生剑骨,也不是你一人说了算!”
“就是!”归一宗的弟子们纷纷开口反驳,满脸愤慨:“你凭什么这么说?”
“你们南家真当我归一宗没人了吗?!”
“天生剑骨不是百年之前就现世过了吗, 我看那言不隅看着年纪也没到百岁吧?”
“是啊……若百年前那场异象是真的话, 言不隅的年纪也对不上啊。”
看台之上有众多宗门弟子, 除了几个大宗门外, 其余的小宗弟子都始终默不作声地看着这场闹剧。
观礼台之上,一直在观望的几个真人中,有一女修皱了皱眉,先是看了一眼前拍的南粼, 而后才斟酌道:
“诸位肃静, 且先听南溟宗一言吧。”
那南溟宗长老闻言,面上闪过一抹得意, 而后轻蔑地看了一眼台上的涂山媞, 开口间声音响彻了整座万胜台:
“在坐的诸位真人、长老,你们可还记得, 三百年前的那场祸事?”
这句毫不相干的话,却引得万胜台中的众人面色各异——
“三百年前的祸事?那长老说什么呢,不是再说剑骨吗?”
“三百年前……难不成是……”
场中大部分弟子都年纪较小, 三百年前他们大多都还未出生,故而对于南溟宗长老所说的祸事一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一脸疑惑地同身旁的同门面面相觑。
而坐在高处的各宗长老,便不同了。
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纵然没有亲身经历过那场人间浩劫, 却都或多或少地参与过。
故而南溟宗长老一开口,那些长老们的脸色变“唰”得一下变了。
而那南溟宗长老满意地看着场中众人的反应,顿了片刻,才接着开口:
“你们当中或许有许多弟子都年纪较小,并未亲身经历过。但我想大家应当都听说过,三百年前妖族横行,搅得我人界生灵涂炭的那场浩劫吧!”
南溟宗长老说到此处,却微微偏头,向着仲裁团的方向拱手行了一礼,朗声道:“不知王家主,可曾记得那场人间炼狱!”
王擎天有些低沉的声音从台上传出,他面上沉痛:“自然记得。”
“当年因为那场灾难,不仅仅是我王家,整个修真界都折损了数名英杰。至今三百年了,想到这事老夫还是……”王擎天的声音有些哽咽,顿了顿才又稳住了声音,疑惑道:“不知长老为何突然问起此事?”
南溟宗长老沉着脸点了点头,面向看台,语气沉痛:“那场浩劫中,我南家也折损了数名弟子,元气大伤,想必在座的诸位,没有人在那场浩劫中毫发无伤的。”
“而那场浩劫的始作俑者,正是涂山妖族!”
“当年涂山妖族横行肆虐,有多少我人族的弟子都死在了那群畜生的手中!”
南溟宗长老说话时满脸愤恨,话语间满是痛惜:“你们向我要证据,要证明那个叫云媞的为何不可能是天生剑骨?”
他越说越激动,抬手指着台上的少女,声嘶力竭:“因为你们都被她骗了!”
“什么剑道天才!什么金丹后期!”
“那云媞根本就不是人!”
“她是涂山妖族!!!”
万胜台上,久久回荡着这句话,众人都被这句话震得说不出话。
包括方才为涂山媞大声反驳的归一宗弟子们,也都目瞪口呆地看向台上的少女,久久说不出话来。
站在台上的涂山媞,忍着体内的剧痛,一言不发地看完了这场闹剧。
她看向台下那个慷慨激昂的南家长老,白得几乎发灰的唇缓缓勾了勾。
原来如此。
如此大费周章,原来是为了自己才搭了这么一个戏台子。
偌大的万胜台中,一直沉默不语的持剑少年,却在一片寂静中最先站了起来。
南知阙身后的“昭明”嗡鸣不止,似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想要破鞘而出。南知阙面上一派冷色,狭长的眸中满是讥讽:
“涂山妖族?”
“不只你们南溟宗是想闹哪一出?先是不管不顾打断比试,说你们宗言不隅乃天生剑骨不成,又来诬陷我归一宗亲传弟子是涂山妖族?”
“唰——!”
看台上的人只听到了长剑破空的声音,再一眨眼,便看到“昭明”以穿过了人群,停在了那南溟宗长老双眸三寸的地方!
谁也没有看清“昭明”是如何动的,但这一幕却足够让众人惊骇。
南知阙一步一步地走过人群,走到了台下,冷着脸看向那南溟宗长老,一向清朗的少年声音仿佛被浸在了一片冰湖之中:
“南溟宗——”
“是当我归一宗没人吗!”
南知阙话音刚落,便看到“昭明”发出了一声剑鸣声,仿佛只要南知阙一声令下,它便会刺向面前的人!
那南溟宗长老被突如其来的长剑指着本就有些猝不及防,听到“昭明”的剑鸣声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
他看向不远处的南知阙,心中虽怒却不敢表现出来,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远处的观礼台,扯了扯嘴角:“公子,不是我……你这——”
“怎么?”南知阙轻轻歪了歪头,唇边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声音比方才又大了一些:
“不是你,不是南溟宗,那就是南家了?”
“逆子!”南粼的声音骤然从观礼台中传出,声音冷硬:“还不退下!”
南知阙没有动,他瞥了一眼身后蠢蠢欲动却又不知要不要开口的归一宗弟子们,又抬头看向了观礼台的方向:“掌门,您就这样看着旁人如此欺辱门下弟子么?”
顾清夷也“唰”得站起了身,指着南溟宗长老就开始骂道:“我说这位长老,您年纪也不小了,可知道有些话不能乱说?”
“我师妹自打入宗便日日同我们一起在宗内修炼,还被咱们霜凌真人看中收为了亲传弟子,你的意思是我们归一宗这么多长老,甚至还有掌门,都没发现师妹是妖族,反而你这千里之外的南家长老发现了此事?”
顾清夷也不知又用了什么符箓,声音越来越大,他看向挑战台上的涂山媞,冲着她挤了挤眼睛,而后大义凌然道:“诸位这几日想必也看到我师妹在剑道上的天赋了,这难道是一个妖族会有的天赋吗?妖难道会用剑吗?!”
“你们看看!我师妹哪里有半点妖族的模样!”
“掌门啊!”顾清夷说着开始哭天喊地:“你一定要为咱们师妹做主啊!师妹为了此次大比可是早也用功晚也用功,一日都不曾懈怠,怎能受此等委屈啊!”
顾清夷这番哭天喊地的举动看似莽撞,实则巧妙地选在了南知阙说完话之后,同南知阙默契地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成功地让本来有些犹豫的归一宗弟子与其他宗门的弟子们纷纷点头。
“顾师兄说得对啊……咱们认不出就算了,掌门还能认不出师妹的身份吗?”
“南家真是居心叵测,见剑骨一事被我们戳穿,便想办法泼脏水,还世家呢,下作!”
眼看着场中的局面又在几人的三言两语之中悄然变化,南溟宗的那长老一张老脸抖了抖,求助似的看向了观礼台——
王擎天此刻站起了身。王家作为此次的东道主,当然不能只偏向某一方。他起身却是看向了景虚真人的方向,微微躬了躬身,以询问的语气斟酌开口:
“景虚真人,您看这事——”
景虚真人一直闭着的双眼终于缓缓睁开了。
他没有看向台中的少女,而是先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南粼,温声道:“我看那位言小友似是被剑气化符反噬了,先让他去疗伤吧。”
话音刚落,还不等南粼说话,王擎天便忙道:“正是这个理。”
说着便吩咐一早就安排好的王家医修:“先为言小友疗伤。”
看台上的顾清夷望着这一幕,有些不乐意地嘀咕:“凭什么就给言不隅疗伤?我们师妹方才都吐血了!”
而就在他说话的同时,南知阙三两步跨上了挑战台,快步走到了涂山媞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她苍白的脸,抿了抿唇,拱手向景虚真人道:“掌门,师妹也负伤了,请准许我先带她下去疗伤,其余的事容后再议——”
“逆子!”南粼站起了身,冷冷地望着南知阙:“这何时有你说话的份儿了?还不滚下去!”
南知阙看着几年未见的父亲,咬了咬后槽牙,声音也冷了下来:“我如今也是归一宗的首席弟子,保护自己师妹,天经地义。”
说完,他不再等南粼开口,而是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掌门师尊!请准许我带师妹下去疗伤!”
看台上的霜凌早就心急如焚,恨不得跟自己徒弟一起去求掌门,但——
他想起了方才掌门看过来的眼神,终是坐在位子上没有动。
景虚真人静静地望着眼前的一幕,一双平静无波的眸看向了场中的涂山媞,终于开口:
“云媞,南溟宗长老方才所说,你可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8章 我认了?
景虚真人静静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一双平静无波的眸看向了场中的涂山媞,终于开口:
“云媞,南溟宗长老方才所说, 你可认?”
景虚真人说完这句话后,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得一下转向了场中脸色苍白的少女。
涂山媞身着着归一宗亲传弟子的统一制袍,月白色的衣袍上不知何时被染的血迹斑斑。少女身后一头墨发高高竖起,被一根赤金色的丝带系起, 丝带低垂在她胸前, 正与那根金色的腰带相呼应。
即便是被南溟宗的长老指认为涂山妖族, 少女的面上也未见丝毫慌乱。她面容沉静, 还带着平日里常在面上挂着的似笑非笑,手中握着一把木剑——
怎么看也想象不到她会是那传闻中青面獠牙的涂山妖族。
听到景虚真人的问话,涂山媞微微抬眸,看向了观礼台的方向, 轻轻开口:
“掌门何须问我?我认了如何, 不认又如何?”
话音一顿,涂山媞的声音逐渐增大:“你们仅凭着南家的一句话, 便要给我定罪, 又何须来问我?”
涂山媞说到此处,微微偏了偏头, 看向了台下那个望着自己面露憎恶的南溟宗长老,忽地露出一抹笑容,朗声对着观礼台道:
“既然如此, 那我只好认了。”
涂山媞目光缓缓从观礼台看向看台方向,大声道:
“他们说得不错,我就是涂山妖族。”
涂山媞这话一出,令全场的修士们都面露惊骇, 却还不等他们反应,便听到台上的少女紧接着道:
“不过,我之所以能隐藏这么久,全靠南家家主与一众长老们鼎力相助。”
“去年,南家家主亲自找到我,说想同我涂山做一笔交易。”
“哦对了,若我没记错的话,当日除了南家,王家人也在场。他们说,想同我涂山联手,攻下其他宗门,借机将那些宗门都尽数收入自己麾下。”
涂山媞唇角勾起了一道邪笑:“为此,他们还答应我,事成之后便分我一半,送予涂山妖族,此后人妖两族分立而治,平分天下。”
“我也没想到——”涂山媞目光转向南溟宗长老,眼中露出些许惋惜,语气却冷了下来:“他们竟出尔反尔,在此时将我这个盟友推了出来。”
场中的修士们自听到涂山媞第一句话开始,便都一个个眼睛睁大,嘴巴微张,脸色有些呆滞。
怎么说着说着,场中除了涂山妖族,又冒出来涂山妖族的盟友了。
而比起南家长老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先来到涂山媞面前的是一只虚空的手掌——
“轰——!”
涂山媞望着面前那只虚空的手掌,瞳孔骤缩!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这只手掌了。
却还不等她动作,那只手掌却停在了涂山媞面前三尺处,再难寸进。
“南粼真人,”景虚真人平静无波的声音从观礼台中传出:“这是做什么?”
“哼。”南粼冷哼一声,望着不知何时已经挡在涂山媞南知阙,狠狠地瞪了一眼台上两人,挥了挥手,那只虚空之手便随即消散在了半空之中。
“云媞!你怎敢如此信口雌黄!”南溟宗那长老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口沫横飞,显然是被气得不轻:“我南家何事同你涂山妖族密谋了!你今日若不给我南家一个交代,休怪老夫不客气!”
王擎天的面上也露出了些许不悦,他望着涂山媞,声音沉了沉:“云小友,说话要讲证据,小心祸从口出。”
南知阙将涂山媞死死地挡在了身后,闻言冷笑:“你们方才不就是如此张着一张口凭空污蔑我师妹的么?”
“怎么?如今剑插到自己身上,知道疼了?”
眼看着场中的气氛剑拔弩张,归一宗的弟子们个个面上惊疑,看向涂山媞的眼神中却很清晰明了——
他们都不相信自己这位天才同门师姐是涂山妖族。
而场中其他的修士们一会儿看看涂山媞与南知阙,一会儿又看看那南溟宗长老,显然是因为涂山媞方才的那番话起到了作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谁说的才是真的?”
“不会真是那云媞所说的那样吧?”
“你长没长脑子啊?云媞那话分明就是因为南家人污蔑她,她才将计就计也将南家拉下来的!我可不信云媞是涂山妖族!”
“涂山妖族都三百年没出现了……我小时候听我爹给我讲的时候还以为是话本子编出来的故事呢。”
“我也是!而且我到现在为止也从未见过什么涂山妖族……咱们这世上真的有涂山吗?”
场中的修士们窃窃私语的话时不时飘进其他人耳中,大多数修士们皆对“涂山妖族”这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种族十分陌生,言谈之间只有好奇,并没什么憎恶与慌张。
景虚真人便是在此时又缓缓开口:“‘涂山妖族’一事事关重大,若是南粼真人有证明云媞是妖族的证据,还请现在就拿出来吧。”
南粼嗤道:“那丫头方才那般攀咬我南家,南家若拿出来了,岂不是坐实了那荒唐的说辞?”
王擎天见状,面露难色,迟疑开口道:“若南粼真人不拿出证据,那恐怕——”
那意思很明显,没有证据,自当无法证实方才南溟宗长老的那番说辞。
场中的气氛愈来愈古怪,看台上的修士们言语间也多了几分鄙夷:“南家这是闹哪一出啊……”
“我看方才说那言不隅有什么天生剑骨多半也是假的。”
“可不!定是因为方才归一宗质疑他们那‘剑骨’说辞,这才开始污蔑人家!还世家呢……作派如此下作!”
眼看着场面愈发不受控制,南知阙再一次拱手朝景虚真人的方向朗声道:
“既然没有证据,恳请掌门师尊准许我带师妹先下去疗伤!”
南知阙这话说完,却还不等观礼台上回应,看台的另一头,却蓦地响起了一道温和的少年声音——
“我有证据。”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过节家里事有点多所以……鞠躬道歉!
第159章 证据
“我有证据。”
温和的声音从看台之上王家的区域方向传了过来, 涂山媞蓦地转头——
王听顶着一张苍白削瘦的脸,在周围众多长老的簇拥下缓缓站起了身。
王听的声音经过了灵力放大,整个万胜台中即便是离得最远的位置也听得一清二楚。
他站起了身, 却没有动,温润的声音带着些迟疑:“不过同云媞姑娘或许无关……”
王听顿了顿,看向台上的少女,唇角抿起了一道温和的笑意:“只是碰巧发现了一些疑似涂山妖族现世的痕迹。”
看台上的众人又陷入了一阵私语:“……涂山妖族现世?”
“不是……那人是谁啊, 王家的吧?怎么又扯上王家了?”
“他你都不知道!那是王家二公子!”
“几年未见, 那位二公子竟成了这副模样……”
王听耳边充斥着对于“王家二公子”的惋惜之语, 众人望向他的目光多带着怜悯与同情, 但王听却恍若未闻,他只拱手向观礼台行了一礼:
“不知可否容在下呈上?”
王擎天向王听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众人无异议,便朗声道:“听儿, 呈上来吧。”
言罢, 王擎天又解释道:“这是犬子王听,家中行二。想必诸位都有印象, 前些年因身体不好便深居家中养伤了。”
王擎天的面上露出一抹痛楚与无奈:“他身体不好, 平日里我便不允他多走动。这一次宗门大比他想来观战,求了我许久, 我实在不忍心便……”
说着,王擎天抬起手用袖口抹了抹眼泪,面上露出一抹疑惑, 接着道:“不过我倒是不知他还有什么涂山的证据,他竟也从未同我说过。”
王擎天说话的间隙,便见方才在王听身旁的一王家长老端着一个托盘上了挑战台。
那王家长老却没有理会台上的涂山媞与南知阙两人,而是径直端着手中的托盘往观礼台方向去了。
看台上的众人都睁大了眼睛, 想看看那所谓的证据究竟是何物。但那托盘之上像是被加了禁制,他们无论怎么看都看不清到底是何物。
王家长老端着托盘经过涂山媞时,涂山媞的脸色却骤然巨变,本就苍白的脸色霎时间更加白了几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往那长老的方向看了过去,双脚几不可查地挪了几分。
握着剑的手颤了颤,却始终没有动。
那托盘之上是何物,她也看不清。
但是——
那托盘上……有阿梨的气息。
涂山媞垂下了双眸,纤长的睫毛敛去了她眸中的所有情绪,只有唇角无声地勾起了一道弧度。
“不用管我了。”涂山媞的用只有挡在自己面前的人能听到的声音微微开口:“你走吧,师兄。”
南知阙握着“昭明”的手微微一颤。
方才那王家长老端着托盘经过时,他也察觉到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
他也听到了师妹方才语气中的决绝,当下便明白了她的打算。
涂山媞望着眼前颀长挺拔的背影没有转过头,只对着自己摇了摇头,随即听到少年一如往常的随性嗓音:“我既是师兄,又怎能不管自己唯一的师妹。”
托盘被送至观礼台后,观礼台上的几位掌门皆沉默了一瞬。
原因无他,那托盘上放着的,是一片衣角。
而那片衣角正散发着一阵几位强烈的气息——
观礼台上的所有人都曾参与过三百年前的那场惨烈战斗,因此,他们也无比清晰地知道,这道气息意味着什么。
这是涂山妖族的气息。
而那片衣角,通体呈月白色,正是归一宗独有的制袍布料,作不得假。
归一宗制袍上满是涂山妖族的气息,这说明了什么,不言而喻。
王听的声音适时在场中响起:“诸位或许有所不知,在下因身体不好,便常年都在自家的一处别庄里养病。”
“不过,前些日子,我所在的那个别庄不知怎的,竟起了一场莫名的大火。”王听即便是在讲述如此一件祸事时,声音都毫无慌张之意,只依旧温和地娓娓道来:“幸运的是,父亲因不放心我,便命族中的长老们常护我左右,我也因此在长老们的护送下逃过了一劫。”
“只是那大火来得蹊跷,我便命人事后去别庄里查了查,但除了方才我呈上之物之外,其余竟什么也没查出来。”
说到这里,王听也几乎讲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带了些歉意看向了涂山媞,口中却依旧道:“这本是王家的家事,我不好在此刻拿出来。但因牵扯到涂山妖族,我思索再三,还是将此物拿出。但具体该如何定夺,还要劳烦诸位前辈们。”
这话说的有理有据,并且前些日子却是有传闻说王家的一处别庄夜半走水,死了许多人,故而许多人都听得频频点头。
唯有知情的顾清夷和叶疏两人,面露不忿。
一片认同声中,顾清夷只得口中轻声骂骂咧咧:“这鸟人!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泼脏水!”
叶疏也握紧了拳头,却只能死死咬着牙。
他不能说,也不敢说任何,他姐姐方才逃离了王家那个魔窟……
而此时观礼台上,王擎天同南粼几不可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王擎天的语气中带了些迟疑,看向坐在正中央的景虚真人:“景虚真人,您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景虚真人端坐不动,面色如常,沉默了片刻后缓缓开口:“王家此次为东道主,秉公查证便是。归一宗不会干涉。”
他的声音顿了顿,又补充道:“若归一宗弟子有过错,自当按规矩处置;若无……还请王家主还她一个清白。”
王擎天闻言,暗骂一句老东西。
归一宗制袍上满是妖气,如此板上钉钉的事实摆在眼前,何须什么查证!
王擎天腹诽,面上却不显,只笑呵呵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说着,他便将那托盘递给了身旁的王家弟子,抬手间除去了托盘上的禁制,随即示意那弟子端至挑战台中央,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
“未免有些人担心我王家有失公允,今日便当着诸位同道的面,公开查证。”
场中所有人都看向了挑战台。
最先认出的是归一宗的弟子:“那个……那个有点像咱们的制袍吧?”
其他人闻言,纷纷看向了归一宗的方向,眼神在台中的托盘上与归一宗弟子身着的制袍上来回比对:“没错,那就是归一宗制袍!”
看台上的弟子中有一大部分人年纪都较小,甚至从出生以来从未见过妖族,故而对那台上的衣角上的气息很是陌生,但依旧有人认出了那道气息。
“那衣袍!那衣袍上有妖气!”
“真的是妖气!我曾经遇到过妖族!就是这股气息!”
“归一宗的制袍上有妖气……莫非归一宗真的有妖族?”
“方才南家不就说那云媞是涂山妖族吗?莫非上个月去王家别院放火的就是她?这才不小心留下了证据。”
“一片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衣角,染上了些妖气又能说明什么?那衣角是归一宗哪个弟子同妖族搏斗时被拽下来的也说不定呢。”
“你们都别瞎猜了,不如听听云媞如何说!”
王擎天站在观礼台上,任由场中众人议论了一会儿才开口询问场中的涂山媞:
“云媞小友,你看看那片衣袍,你可认得?”
场中的大多数人听闻这直白的询问,都不由得撇了撇嘴。这样的问法,即便那云媞真是涂山妖族,想必也不会承认的。
可等王擎天说完这句话许久,都未听到场中少女的回答。
“归一宗云媞,老夫再问你一次——”
似是因为涂山媞的无视,王擎天的声音沉了沉,带了些威压之力:“你如实回答,那片衣袍,你可认得?”
涂山媞终于缓缓抬起了头,一双狐眸看向了面前不远处的托盘。
一片沾着血迹的衣角静静地躺在托盘上。
她忽地笑了一下,眼底却是几乎凝为了实质的杀意。
那是阿梨的制袍。
随即,涂山媞又微微偏头,看向了看台之上王家那片区域中——
王听本低垂着的眸,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一双温润的眸迎了上去。
似是察觉到了涂山媞眼底的杀意,王听唇角微微往上扬了扬,朝着台中的少女眨了眨眼。
“归一宗云媞。”王擎天的声音带上了些许怒意:“老夫最后再——”
浑厚如钟的声音戛然而止。
涂山媞抬起了一只手,打断了王擎天的话。她抬起头,看向场中面露惊疑的人族修士们,露出了一抹冷笑,声音如同淬了冰:
“不用一遍又一遍问了,我听见了。”
“那确实是我的制袍,那股气息也是我的。”
“你们说的没错——”
涂山媞面上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我就是涂山妖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0章 摊牌
“你们说得没错, 我就是涂山妖族。”
涂山媞再清楚不过,王听此时将阿梨的一片衣袍带到自己面前,意味着什么。
今日若自己不承认涂山身份, 那下一刻阿梨便会被推出来。
而且,南家同王家一同设这样的一个局,绝不只是逼自己暴露身份这么简单,她不能拿阿梨来冒险。
就在涂山媞说完这句话后, 场中的修士们甚至还未来得及反应, 观礼台上便传出了一道冷硬的声音:
“起阵。”
说话的是南粼。
他不似王擎天, 总要做做表面功夫, 每一步决定前都要向归一宗的景虚真人请示,而是在涂山媞话音刚落时便开口,像是等这一刻许久了——
下一瞬,偌大的比武台四周的地面骤然亮起!
暗金色的阵纹从四角的盘龙石柱底部同时蔓延而出, 像一根根藤蔓, 又好似经脉,沿着地面石板的缝隙快速蔓延、交织、汇合。
最终, 在涂山媞脚下形成一个巨大的、闭合的圆环。
这过程几乎是在瞬时发生的, 没有给场中任何人反应的机会。南知阙望着地上的阵纹,冷冷地望向观礼台。
他一直以来都心存侥幸, 不愿意将曾经看到的一切,那些被折磨的几乎没有人形的凡人与修士、那些被“改造”成的怪物同南家串联在一起。
他心中的父亲虽平日里对任何人都不苟言笑,却是个真正的端方君子。
就算是在涂山之主的口中得知了南家那龌龊的秘密时, 他都不愿意相信这一切同自己的父亲有关。或许是从前的前辈做错了事,父亲不得已才接手的烂摊子;或许是族中其他哪位叔伯暗地里做的勾当,父亲并不知情。
他为自己的父亲寻的千百种可能,都在此时破灭了。
似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 南粼的声音冷冷地射了下来:“逆子,还不滚下去?是要同妖孽为伍吗?”
南知阙背对着涂山媞,并未注意到涂山媞面上一闪而过的痛苦。“昭明”随之出鞘,被他握在手中,以保护的姿态始终挡在涂山媞的面前,一步未动。
场中一片寂静。
涂山媞身体在阵纹亮起的一刻便猛地一僵。体内本就有些不稳定的两股力量本被她死死地压制着,此刻却仿佛从体内最深处开始翻涌沸腾,叫嚣着要冲破她的压制!
两股力量暴动来得太急太猛,她下意识地迎上去想要继续压制,却无论如何都行不通了。
涂山媞不由得咬紧了牙关,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瞳孔开始不受控制地收缩。
阵纹发出的波动开始一圈一圈地收窄,暗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
涂山媞的视线开始模糊,她已然听不清挡在自己面前近在咫尺的那道清瘦背影在说些什么了。
但她……还在撑。
她也不知道自己还在撑什么。只是眼前好似闪过了许多画面——
是刚入宗门时被师尊叫去,在那间狭小的训练室中,她生平第一次认真的端详了长剑的模样。
是师兄在听雪崖将稚嫩的“破春”递给了自己,她爱不释手,觉得“破春”同自己一样,一样青涩,却充满未来。
是在星坠秘境之中,素不相识的同门师姐一脸憧憬地讲述着人妖两族和平共处的幻想。
是即使现在,师尊看着自己满眼的疼惜,是看台上的归一宗同门们,看向自己的目光也只有惊讶,不见憎恶。
是面前这道颀长挺拔,让她觉得安心的背影。
嘴唇不知何时已被咬破,涂山媞唇角勾了勾,苦笑一声。
至少,至少别在这里,别在他们面前失控吧。
涂山媞沉下心,忍着全身骨骼血肉的剧痛,拼命地压制着体内的暴动。
然而就在此时,她的余光扫过了王家那片区域——
涂山媞有些发红的目光几乎一瞬间就锁定到了那个被许多人保护着的削瘦身影。
王听已端坐在了看台的位置上,面容温和。他似是对台上的一切都没有什么兴趣,只微微低着头,认真把玩着一颗白色的绒球。
那颗绒球,涂山媞认得。
那是阿梨的绒球,她极为喜欢,几乎日日戴在头上。
王听好似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终于抬起了头。隔着人群,隔着整座比武台,朝她淡淡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温和又从容,一如他们初见时。
“呵。”
涂山媞终于垂下了眸,低低地笑了一声。
面前的少年似是听到了涂山媞的笑声,本来一动不动的背影顿了顿,想要转过身看看身后的少女——
“噗。”
一声轻轻的闷响。
这是长剑穿破衣物,刺进皮肉的声音。
看台上惊呼声骤然炸开,南知阙却已无暇顾及,好似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皱了皱眉,低下了头,目光落在了穿透自己胸膛的,那截剑刃上。剑身依旧是他熟悉的模样,边缘沾着温热的血,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这是他曾亲手打磨过的剑,剑身上每一条纹路他都熟悉。
“破春”是径直对着他的心口而去的。
南知阙张了张口,喉咙却像被死死掐住,发不出声音,只有鲜血不停地从嘴角溢出,将他月白色的衣袍洇地暗红一片。
“噗。”
“破春”干脆利落地收回,南知阙听到身后的少女低低的声音:“师兄。”
他努力地听着,想等她说下去,等她说完未尽的话。但身后再也没有声音了,一双手抵在了他的背上,将他狠狠地推下了挑战台。
最后一眼,他看到师妹站在台上,手中的“破春”还在滴血。她看着自己,嘴唇似乎又动了动。
涂山媞随即闭上了双眼,阵纹的光芒淹没了她。
暗金色的光芒之中,最先起了变化的是那双总是引人注目的狐眸。原本属于人族的深褐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晶莹的金色。
与此同时,她的眼尾微微拉长,轮廓变得比方才更为细长,睫毛根处也浮现出了淡淡的金色纹路。
紧接着,涂山媞的双耳上方,一对毛茸茸的狐耳自发间缓缓钻出。那对耳朵通体雪白,只在耳尖处带着淡淡的金色。
涂山媞有些发红的金眸里藏着不知名的情绪,却只轻轻撇了一眼昏死过去被顾清夷与几名归一宗弟子手忙脚乱抬到霜凌真人身边的少年,唇角勾起了一道讥讽的弧度:
“都这个时候了,同门师兄妹的游戏,便到此为止吧。”
看台上死一般的寂静后,不知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凉气,而后便是无数道惊呼与谩骂,像决堤的浪潮一般层层叠叠地涌了上来。
“她……她真是妖族!她真的是妖族!”
“归一宗竟然真的藏了一个妖族……他们不会早就知道……”
“知道个屁!没看我们首席师兄的心口被那妖女刺了一剑吗!现在师兄还生死未卜,你们还有脸说这话!”
“我们才是受害者……枉我们如此相信这她!首席师兄呜呜呜呜……她为何如此狠心,首席师兄从未伤害过她……”
看台之上,万千修士之中,见到这一幕反应最为强烈的并不是南家,而是归一宗。
他们不明白。为何方才他们还在拼命维护的云师姐,顷刻间便将剑刃刺进了从始至终都在试图护着她的首席师兄胸口。
那一剑分明是冲着要师兄的命而去的。
归一宗的弟子们看着生死未卜昏迷不醒的南知阙,望向涂山媞的目光里填满了愤怒与恨意。
数月的朝夕相处在顷刻间化为湮灭。
人群最后,霜凌抬手用灵力护着南知阙胸口处的伤,望着面色苍白的大弟子,与台上孤立无援,已成为了众矢之的的小徒儿,目光里只剩下了无奈与悲戚。
涂山媞丝毫没有理会看台上的喧闹,她低头看向脚下仍在闪烁的阵纹,唇角微微一扯,像是觉得可笑。随即抬手,浑厚无比的妖力自掌心倾泻而下——
“咔嚓——”
方才那声势浩大的阵纹在她的妖力下几乎没有坚持三息,便发出了一声碎裂的声音,阵纹上暗金色的光芒剧烈地闪了闪,便一寸一寸地暗淡了下去。
亲眼目睹了这一幕,不仅仅是看台,就连观礼台上的几个人面色也都变得比方才更难看了几分。
南粼不知是因为儿子被涂山媞刺了一剑,还是因为面前展露了些许实力的妖族,声音愈发冰冷:“你不是普通的涂山妖族,你娘是谁?”
“嗤。”
涂山媞闻言,嗤笑出声。一双淡金色的狐眸嘲讽地看向观礼台上的人,轻慢道:
“南粼,你装什么?”
“不是早就知道我是谁了么?”
“你,”涂山媞目光缓缓偏移,“还有你,还有你们——”
她扬起下巴,明艳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带着轻蔑的笑容:“今日大费周章,不就是为了逼我现身么。”
“不过你们既然明知故问——”
她顿了顿,周身妖气骤然翻涌,霎时间像一阵风,从她的脚下扩散开来!
狐眸之中金光流转:“那我便再告诉你们一遍。”
涂山媞目光扫过全场,苍白的唇轻启: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我来自涂山,名——”
“涂山媞。”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