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50(2 / 2)

破春 知野丘 19967 字 7天前

直到半晌也没感觉到疼痛,他有些疑惑地放开双手,这才看到面前这女子方才并不是要杀自己,而是为了将那把木剑拔出来。

“你是这山庄中人?”涂山媞看着他身上的制袍,低声问道。

那人点了点头,又警觉道:“你们想做什么——啊!”

他看着抵在自己脖颈处的木剑,不由得喊出了声。

“带我们去暗牢,敢耍花招的话马上送你去见阎王。”

“女……女侠饶命,刀剑无眼,女侠还请小心手中之剑,小的这就带你们去!”

那王家的小厮一路脚步飞快,口中还不忘不停地求饶,生怕涂山媞一个不顺眼便将他宰了。

他怎么这么倒霉……本想着趁乱偷几颗宝贝回家给换了银子给娘亲买药的,这下好了,宝贝没偷着,小命儿恐怕也要丢在这了……

“山庄何时走水的,可又查到原因?”涂山媞一路上不忘向那小厮打听消息,那小厮极为上道,见涂山媞有疑问,几乎是知无不言,滔滔不绝:

“说起这事儿真是怪了!”

“不瞒女侠,咱们这个山庄,可不是普通的山庄!”

“咱们上面可是有人的!”

“小的见女侠伸手不凡,不知女侠可听说过玉京王家?那整个修真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咱们玉京王家的名号啊,那——”

“破春”突然往脖颈处靠了靠,涂山媞阴森森的声音在那小厮背后响起:“少废话,问什么你说什么。”

“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明白了。”那小厮目光向下看了一眼那柄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冷汗直流,连忙开口道:

“咱们这栖霞山庄是王家的,今夜庄内本来有喜事,是咱们王家的一位长老要成亲的,不成想方才不久前——”

那小厮微微扭过头,声音压低了些:“主家的公子竟也来了。”

“这事儿怪就怪在这了!”

“小的们本都以为主家的公子是来给长老贺喜的,却不曾想人还没进来呢,长老就……”

“就被拿下了!”

“你可知为何?”

“您这话说的,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如何知道这等事啊。不过啊,我们都猜测,许是今夜那新娘子,是那位公子的老相好!”

“咳咳咳……”

一直跟在涂山媞身后的叶琉突然咳嗽了几声,似是被浓烟所呛。

那小厮并未察觉不对,继续滔滔不绝地沉浸在自己的故事里:“公子与那新娘子定是两情相悦,却因身份悬殊无法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只得暗地里互诉衷肠,却不成想那新娘又被王长老看上了,长老横刀夺爱,公子勃然大怒,这才有了今夜——哎哟!”

“废话少说!火从何处起,为何发现后不灭?”

小厮的后背冷不丁被狠狠踹了一脚,终于老老实实回答道:“灭了,但灭不掉。”

“公子来了后去了一趟暗牢,出来后便将长老与山庄里的大半管事们都带走了。”

“而后便走水了,而且那火好似不是从一个地方着起来的,我看着倒像是从四面八方一起着起来的!”

“庄子里大家伙见这火怎么也灭不掉,便能逃的都逃了,与其被主家抓住后打一顿,也好过活活被烧死在这里……”

他也一样,不过想着逃之前偷点值钱的玩意儿带回家里,这才被这几个罗刹给撞见了……他的命怎么就那么苦啊……死手!死手!非要去偷那颗夜明珠!

涂山媞自然不知道这小贼心中所想,她在听到山庄里这场诡异的大火时脸色便变了,不自觉地偏头看向南知阙,正好撞上南知阙那双狭长的眸。

关于这场火的描述,同他们在双福村时那座罗刹庙里的老和尚所言几乎一样。

都是从四面八方而来,怎么扑也扑不灭的诡异大火。

涂山媞几乎可以断定,在双福村所遇到的那镜中面具人,同今夜她们遇到的那位马车里的王家公子,是同一个人。

但她又来迟了一步。

正思索间,带路的小贼停下了脚步,他陪着笑脸,小心的将脖子从“破春”上挪开,看向涂山媞道:

“女侠,咱们到了,前面便是暗牢了。”

涂山媞手中的剑并未放下,而是扭头看了一眼叶琉,见她点了点头,这才道:“继续往里走。”

“啊?”那小贼愣了愣,一时有些懵,用手指着自己:“我也要进去吗?”

“你不进去,”涂山媞唇角勾起一道阴森的弧度:“谁来替我们挡暗箭?”

“女侠饶命啊!”那小贼一听,顿时双膝跪地,朝着涂山媞猛磕了几个头:

“小的家中上有老下有小,老娘卧病在床,小儿不满三岁,一家子都指望小的在庄里这点俸禄,如今庄子也走水了,小的差事已丢,若是小命也交代在这里,恐怕一家子人都活不成了啊女侠!”

那小贼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涂山媞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赶紧滚。”

说罢,在他面前扔了个东西,便抬步离开了。

那小贼没想到这伙贼人竟真的就这么将自己放了,看着面前的夜明珠,终于呜咽出声:“呜呜呜……老天爷……你还是对我很好的……娘,你的病有救了!”

“不过这火到底是怎么烧起来的呢……如何公子一离开就……”

“呸呸呸!想这些干什么!大人物的事与你何干!差事没了还有命在,还得了颗夜明珠,回家给老娘治病去咯!”

涂山媞抬步走向暗牢方向,叶琉便主动上前了一步:

“我来为姑娘带路。”

作者有话说:

第146章 阿梨的气息

涂山媞望着面前的暗牢石门, 伸手拦住了叶琉。

“等等。”

涂山媞抬眸环顾了一周,整个栖霞山庄已经几乎被大火包围,所幸这座暗牢处在山庄的一座假山后, 位置较为靠里,故而火势还未烧到这里来。

但——

为何?

若是她的话,想要烧毁这一切,不让别人发现, 定会从面前这座石门里开始烧起。

这样大费周章的烧了整个山庄, 却将最重要的地方留在了最后, 倒像是在等着她来一般。

涂山媞眸中逐渐凝起杀意, 唇角却微微往上扬了扬。

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衅与戏耍,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眼前不由得浮现出在星坠秘境时见到的那张几乎苍白到透明的、人畜无害的脸。

涂山媞咬了咬牙,攥紧了拳头:“我来。”

说完,她没再看其他两人, 迈步上前, 直接伸手向那扇石门推了上去。

叶琉口中的话还未说出完,便有些惊讶地张开了嘴巴:“姑娘小……啊?”

门开了。

那扇石门被涂山媞轻而易举地推开了。

叶琉有些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一幕。她记得暗牢是有禁制的, 平日里管事们都严禁她们靠近这里, 即便是不小心靠近这里都会被发现,如今怎么……莫非姑娘有什么神通?

涂山媞并未理会叶琉, 她望着被她轻轻一推便打开了一条缝的石门,冷笑连连,往后退了两步, 高高地抬起了一条腿——

“砰——!”

石门被涂山媞一脚狠狠踹开,因涂山媞方才那一脚的力道太大,门上甚至有了几道裂痕。

涂山媞若无其事地回头看向南知阙与叶琉两人,面无表情道:“走吧, 门开了。”

南知阙见这一幕倒是习以为常,他方才见这山庄四处起火,这里却还没烧到的时候便察觉到了,见涂山媞如此,当即便明白师妹定也是想到了其中的缘由。

不过对着一扇石门泄愤这等情绪外露的师妹,好可爱。

南知阙没说什么,面上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叶琉满打满算同涂山媞认识才不过两个时辰,方才一路上涂山媞的“强匪”行径已让她有些吃惊,如今见她这般“粗暴”地开门,嘴巴微微张开,半晌也没说出话来。

石门之后,是一条深不见底的通道。涂山媞一迈步进去,通道两旁的石壁之上,火把便“呼”地一声自行燃起,昏黄的火焰跳了跳,将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涂山媞没有停顿,直直走向了面前看不到尽头的石阶。石阶被打磨得很是平整,踩上去还有些微微发滑。而每隔几级,便能看到石阶上刻着不同的纹路。

不过这些纹路都已变得暗淡无光了。

涂山媞走得不慢,却将体内灵力尽数流转起来,准备着随时会出现的袭击——

但这一路上却没有任何机关被触发,亦没有任何守卫出现。

这座暗牢像是已经被遗弃了许久,又像是主人故意将门打开,等着她走进来。

蜿蜒的石阶一路向下延伸,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涂山媞才停下了脚步。

跟在身后的叶琉与南知阙也跟着停下了脚步,瞳孔微缩。

面前是一个被掏空了山腹的巨大地窟,高约三丈,方圆足有半亩。四壁和穹顶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暗红色的纹路像藤蔓一般蔓延开来,在昏黄的火光映照下,仿佛她们进入了一头巨兽的腹腔之中。

牢房沿着墙壁排列,一共十几间,每一间都用了手臂粗的栅栏隔开。

栅栏之上同样刻满了各种各样的符文,甚至有的还在运转,不断发出一阵阵嗡鸣声;而有的已经被破坏,符文也变得暗淡无光。

涂山媞的目光从最外围的牢房缓缓扫过,目光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了最里的那一间上。

她的脸上出现了一道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涂山妖族,不论修为高低,从出生便拥有着高出寻常人族数倍的灵敏嗅觉。这种嗅觉在同族之间更为敏锐。

比如她们可以在方圆几里内精准的嗅到同族的气息。

而作为涂山王族的涂山媞,更是如此。

她在这座巨大的暗牢中,几乎是一瞬间就锁定了阿梨的气息。

涂山媞没有说话,灵力在体内疯狂流转,下一瞬她便已出现在了最里面的那座牢笼前。

叶琉被涂山媞突如其来的“瞬移”惊得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正听到那位不怎么说话的南家公子开口:“过去看看。”

涂山媞仔细端详着面前的牢房。

这间牢房与其他的都有些不同。

牢房的栅栏上,不仅附着着的符文最为复杂密集,连灵压也最重。门框之上嵌着一块暗红色玉盘,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暗红色的禁制。

涂山媞伸出手,碰了碰那枚玉盘——

指尖碰到玉盘的一瞬,一股巨大的力量便迎面压了下来!

那股力量并非冲着她的灵力而来,却是想要压制她体内的妖力。

涂山媞后退了两步,看着那枚玉盘,眸中的杀气几乎凝为实质。

王家,还真是给涂山一族面子啊。

这间牢笼可谓是准备得极为齐全,不仅能压制灵力,还能压制妖力。阿梨在里面,恐怕连抬抬胳膊都费劲。

她的目光微微偏移,看向了牢笼深处。

除了一根占满了血迹的索锁妖链,和一点破碎在地的衣袍一角,再无其他。

涂山媞打开虚掩着的牢笼,缓缓蹲下身子,颤抖着手捡起了那片破碎的,带着血迹的衣角。

她闭上眼,捏着布料的指尖亮起了一道极淡的金色光芒。

几乎是毫不掩饰的妖族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牢笼之中!

叶琉见状,慌忙地看向身旁几步远的南知阙,却见他脸色如常,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这才心下稍安了些。

随即恍然——也是了,姑娘是来寻自己的妹妹,那定然要带着信任的人。恐怕这位南公子早就知道姑娘的身份了。

叶琉想到这里,抿了抿唇,心底升起一点不合时宜的暖意,为着那一份突如其来的信任。

随即又想到姑娘的妹妹依旧下落不明,心中的那点雀跃又被沉沉地压了下去。她担忧地看向涂山媞,见她背对着她们一动不动,不知在做什么。

涂山妖族,还有一种极为隐秘的方式。

只有同族之间才能互通的方式。

涂山媞将妖力缓缓灌入那片衣角之中——

断断续续的模糊画面通过云梨的眼,在涂山媞的感知之中铺展开来。

“她”看到了那个坐着轮椅的模糊身影,开口淡淡地吩咐着身旁的人什么,“她”努力地想听清,耳朵却像是被灌了水,怎么也听不清。

“她”看到看守在门外的守卫看向自己时嫌恶的眼神,同身旁的同伴肆无忌惮地谈论着:“公子真是太仁善了,竟要留着这畜生一命,我看到这些畜生就犯恶心!”

“你懂什么?”那同伴眼神冷漠地看了过来,警告道:“公子留着她有大用。你别看这畜生这幅样子,她来头可不小,你可别乱来,坏了公子的大事。”

“她”看到那守卫趁着夜里没人,偷偷来到牢笼之前,恶狠狠地将灵力灌入了门上那扇玉碟之中。灵力一波接着一波,直到“自己”被那股力量压得几乎窒息,直到“自己”一口又一口地吐出鲜血,直到“自己”终于无力抵抗,趴在地上几乎无法动弹。

“她”看到“自己”爬了起来,对着那守卫笑了笑:“你有种就杀了我。”

“她”看到那守卫被激怒,厉声道:“你以为你能活下来?”

“我告诉你,公子现在留着你的贱命是因为你还有点用处,等到宗门大比开始,大祭一成,你们这些所有的畜生都得被丢进阵里当祭品!”

“她”听见“自己”轻轻开口:“什么大祭?”

那守卫的话音却戛然而止,他自知失言,脸色有些发白,狠狠地看了“自己”一眼,消失在了牢笼门口。

“她”看到自己用血在地上轻轻写了几个字——

“不用管我。”

“不要去。”

“回家。”

画面骤然消失,涂山媞猛地睁开了眼。

她平静地将那块破碎的沾着血迹的衣角放进了胸口,走出了那间牢笼。

“走吧。”

涂山媞面无表情,没多说一个字,抬步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了。

她回头看向那座牢笼门上的玉碟,抬起了右手。

蛮横无比的妖力自她的掌心倾泻而出,狠狠地砸向了面前布满血色纹路的玉碟!

那玉碟之上的纹路随着那股妖力的冲击骤然变得明亮,死死地同那股精纯无比的力量对抗着!

涂山媞的嘴角微微撇向一边,右手五指缓缓握紧——

“咔嚓——啪!”

那玉碟似是终于抵挡不住,被那股强横的力量压出了几道裂痕,而后摔了下去,碎了一地。

涂山媞缓缓放下手,转身终于打算离开。

而就在这时,整个空旷的暗牢之中,骤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那道声音不再是她们曾在双福村中所听到过的,有些分辨不出男女的音调。

而是一道温润清雅的少年嗓音,还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云姑娘,别来无恙。”

作者有话说:

来迟了,对不起(>﹏<)

btw真的很喜欢这种表面有礼貌温温柔柔的死变态了谁懂我(bushi)

第147章 大比来临!

“云姑娘, 别来无恙。”

空荡荡的暗牢中骤然响起了一道温润的少年嗓音,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仿佛在问候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

涂山媞的脑海中蓦地回想起那日在双福村, 那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那个带着面具的镜中人,似乎也是用着同样的音调,同样的话语。

所有的模糊面孔终于在此刻重合在了一起, 最终映出了那张苍白无害的脸。

那道声音不似前几回, 而像是提前存好的传音, 不等涂山媞回答, 便又自顾自地轻声开口:

“云姑娘,”那道声音似是轻叹了一口气:“你比我见过的所有女子都聪慧,希望下一次见面,在下能有荣幸, 请姑娘喝一杯茶。”

“放心, 你的那只小云雀我替你养得很好。”

“所以,我们大比上见吧。”

“你可莫要……让我失望。”

声音戛然而止, 暗牢中重新归于一片平静, 只有牢笼之上还在运转的符文发出阵阵低声嗡鸣。

“呵。”

涂山媞笑了一声,缓缓看向南知阙, 脸上依旧笑着,眼中却凝出了些许疯狂的神色。

“我现在就去王家宰了他。”

涂山媞说完,便转身抬脚往出口的方向而去, 却被一把乌木剑鞘拦住了去路。

南知阙蹙着眉头,低声道:“冷静一点,你现在去就是送死。”

涂山媞闻言,扭头看向南知阙, 神情中满是轻蔑:“就凭他?区区人族?”

“区区人族,但你只有一个。”南知阙走了两步,站在了涂山媞面前:

“王听或许此时就布好了陷阱在等着你去,且不说你能不能敌得过那么多王家修士,还有云梨。”

“云梨还在他手里。”

话音还未落,“破春”已“唰”得抵在了南知阙的脖颈处。

涂山媞通红着眼,满脸杀意:“滚开。”

南知阙却恍若未闻,甚至没有看一眼抵在自己脖颈处的长剑,只定定地望着涂山媞,声音大了些:

“王家所图甚大,你不是不知道,你忘了双福村下那些无辜的人了吗?现在去王家你又能做什么?”

涂山媞讥笑一声,声音冷得如同腊月寒冬里结冰的湖面:“人?”

“你们人族自相残杀同族,关我什么事?”

“怎么?”涂山媞歪了歪头,有些好笑地看了南知阙一眼:“你不会真以为我在你们归一宗呆了两天,就将你们当成同族了吧?”

“南知阙,你在期待什么?期待着我跟你一起降妖除害,做人人敬仰的救世主么?”

南知阙的眼神暗了暗,却摇了摇头:“那双福村下,死的不只是人族。”

涂山媞愣了愣,沉默了一瞬,又开口道:“我现在去将王家那些人都杀了,一切便都结束了。”

南知阙叹了口气:“你冷静一点,好好想想,这整件事中难道只有王家参与其中吗?”

“就凭一个王家。”南知阙摇了摇头,神色淡漠:“他们做不到的。”

南知阙说完这句话,涂山媞倒是冷静了许多。只是她面露讥讽地看向南知阙:

“是啊,你们南家也没干净到哪去。”

南知阙丝毫没有被这句话刺到,竟还点了点头:“正是,不仅南家,或许还有别的势力参与其中了。”

“你若是同王家斗得两败俱伤,只会便宜了其他势力。”

“你要为同族报仇,我正好也要为同门报仇。”南知阙唇角微微勾起,:“我们依旧是同一阵营的,师妹。”

涂山媞终于垂下了眼眸,似在思索。

南知阙没有停下,依旧用着平静沉着的语调冷静地分析着:“王听已经不是第一次提到宗门大比了,我怀疑他们应会趁着大比做些大动作。”

南知阙所说,正好对应了方才云梨通过妖族之力给涂山媞的传音。涂山媞不由得抬头问道:

“若真是如此……你有什么打算?”

南知阙笑了笑,看向涂山媞的眼神里满是温柔:“先回去吧,之后我们再从长计议,如何?”

涂山媞低垂着双眸,并未看到南知阙眼中的温柔神色。她抿了抿唇,再三思索,有些不情愿地开口:“好吧,那就先让他活到宗门大比。”

“不过——”涂山媞抬眸,脸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南知阙:“若是到那时你还像现在这般阻拦我,那我就先杀了你。”

南知阙耸了耸肩:“悉听尊便。”

站在两人后面一直未敢发出声音的叶琉一直紧张地攥着手心。方才她听到姑娘这就要去王家几乎是惊出了一身冷汗。正犹豫着该如何上前劝劝,南公子就先自己上前一步挡在了姑娘面前。

她本松了口气,却万万没想到姑娘跟南公子……竟一言不合就举起了剑!若是南公子也因此发怒,二人在这里打起来可如何是好!

她想到了那位顾公子趁临走前偷偷塞给自己的符箓,心一横,打算等二人真打起来的话就扔几张出去让他们冷静下来。可南公子的反应又有些令她出乎意料了。

叶琉一会儿惊讶,一会儿惊吓,这会儿听到云姑娘开口又是要杀了南公子,南公子也一脸随性,似是毫不在意,她确是有些看不明白了。

不过自己被囚于王家数十载,平日里见过的人也仅仅拘在那座宅子里,外面的世界变成何种模样了,她早就不知道了,或许这是现在年轻人之间的相处方式吧。

涂山媞此时已将眸中的情绪尽数收敛,回头看向叶琉,语气缓和了些:“走吧,先去同叶疏他们汇合。”

南知阙跟在涂山媞身后,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叶琉跟在两人身后,也默默松了一口气。

三人沿着来时的石阶往上走出暗牢时,月色正浓。栖霞山庄中能烧的几乎都已被烧尽了。

涂山媞缓缓走过一片泛着浓烟的焦黑木梁,目光所及之处除了火光烧起树木时发出的噼啪响声,再无其他动静,王家小厮更是跑得一个也没剩。

几个时辰前还在办“喜事”的王家别庄,就这样消失在了一片火光中。

涂山媞与南知阙三人走出了栖霞山庄,正准备乘飞舟去寻顾清夷,便听到不远处的树林中传出一道鬼鬼祟祟的熟悉声音:“出来了出来了!”

随即便看顾清夷同叶疏两个人从树林中窜了出来,还带出了几片树叶。

涂山媞愣了愣:“你们怎么在这儿?”

顾清夷见到他们几人毫发无损的出来,面上是肉眼可见的高兴,伸手拍了拍衣袖上的树叶:“嗨!小叶子实在放心不下他姐,非说要来看看,我也有些担心你们,便一起来了。”

“结果我们两个还没靠近这里就看到这边火光冲天的,我还当是你们几个同王家人又打起来了,吓得我头发都掉了好几根,赶忙跟小叶子跑来帮你们的——”

“藏树上帮我们?”南知阙在一旁语调平淡:“帮我们多揪点树叶好埋尸体吗。”

叶疏先紧张地看了一眼叶琉,见她笑着摇了摇头,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解释道:“我同顾师兄来的时候便发觉庄内不对劲了,有好些人背着包裹往外跑,怕贸然进去打草惊蛇,这才……”

顾清夷狠狠瞪了南知阙一眼,同叶疏道:“不用跟他解释!这厮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几人虽吵吵闹闹,但顾清夷同叶疏明显因为看到涂山媞他们毫发无损后松了口气,气氛也变得轻松了许多。

飞舟破空而起,驶入了沉沉的夜色中,将这一夜的混乱与惊险都甩在了身后。

涂山媞几人悄无声息地从宗门出发,又在同样的夜色中静悄悄地回到了归一宗。

只不过比他们去时,多了一个人。

叶琉的身份特殊,若是直接公开,难保叶家不会来向归一宗要人。故而涂山媞与叶琉商议后,最终决定让她假扮成来探望的家中姐姐,在宗门内小住一段时日。

归一宗有规矩,不接待门内弟子的亲眷家属。若有家属来访,一律都安排在万流城中。不过若是弟子受伤卧病的话,可作为特殊情形准许其亲眷在宗门内小住。

叶琉便留在了涂山媞的身边。

因她长年被王家囚禁,整个人都面黄肌瘦,叶疏便求着宗门的药长老为她开了几副药,趁着这些时日补补身子。

归一宗的生活依旧平静安宁,也让涂山媞有了些喘息的间隙。

眼看着宗门大比的日子逐渐接近,执律堂也不再安排任务了,弟子们都卯着一股劲儿,比平日里更加刻苦。天剑峰上不论是闭关静室还是比武台,每日都人满为患。

涂山媞依旧在听雪崖日复一日地练着剑,或是被霜凌真人叫去嘱咐一些大比的事宜。

日子过的飞快。

直到——

那日清晨,涂山媞正在听雪崖练剑,忽然听到了山门方向传来了一阵悠长的钟鸣。

“铛——”

“铛——”

“铛——”

三声钟响,在归一宗的众峰之间来回震荡,久久不散。

涂山媞收起“破春”,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着主峰方向而去。

宗门大比,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激动!下章进入宗门大比了,本书也开始进入完结倒计时~

不过宗门大比较内容比较多,所以也没有那么快^o^

第148章 出发!

涂山媞到的时候, 归一宗主峰的云顶大坪之上已经站满了人。

归一宗各峰代表的一面面旗帜已在山风中摇曳,晨雾被初升的日光一点点照得散开,露出了整个大坪之上整整齐齐的队列。

今日是出发去宗门大比的日子, 各峰派出出战的弟子都以准备妥当,此刻正按各峰,同前来送行的各峰弟子一起列队成了一块一块的方阵,静候掌门示下。

前去大比的弟子们都身着着为此次大比特制的制袍, 制袍以平日里的月白色为底, 银线佐以暗纹, 领口与袖边以金线绣出精细的纹路。腰束墨色锦带, 左侧缀着一枚刻有“归一”二字的玉牌。

涂山媞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金色腰带,又看了看身旁南知阙的制袍,便听到身旁的少年低声道:“亲传弟子的制袍不一样。”

看出来了。

涂山媞撇了撇嘴,没说什么, 目光环视台下, 眼神灼灼。

与往常不同,今日所有在这里的弟子, 个个脊背都挺得笔直, 目不斜视。尤其是各峰站在最前排、准备出战的弟子——他们每个人都下颌微扬,斗志满满, 目光坚定。

见到这一幕,涂山媞突然就对归一宗这个“修真界第一宗门”有了一些真实的感受。

这个“第一”并不是靠哪一个人,而是这些站成一片、如出一辙的脊梁撑起来的。

涂山媞目光微偏, 瞥到了站在青石台前方,头发乌黑的霜凌真人,嘴角又忍不住抽了抽。

真的很不习惯这样的师尊——从一个胡子稀疏、灰扑扑的糟老头子变成了墨发如瀑,面白无须的中年道人……特别是他还将自己那身灰扑扑的衣袍换成了一件崭新的洁白无暇的道袍, 亮得她方才差点没认出来。

就在她腹诽间,景虚掌门也终于走上了高台。

景虚掌门今日亦换上了一套颇为正式的道袍,玄底金纹,衣角垂落,纹丝不动。他往青石台上一站,已是无怒自威。

他看向台下的众弟子,声音一如往常的平和,响彻了整座天坪:

“此次大比,望诸位旗开得胜,荣耀加身。”

涂山媞有些讶异地看向了前方的背影,挑了挑眉。她还以为掌门会说些“友情第一、比试第二”之类的场面话呢。

而景虚掌门话音刚落,便见台下的归一宗弟子们已是各个面色激动,胸膛起伏,齐声震天:

“是!”

景虚掌门说完便退至一旁,由面白黑发的霜凌真人补充了一些大比的注意事项后,便抬手一令——各峰领队弟子随即带领众弟子,按序向已经停泊在云顶大坪边缘的飞舟鱼贯而行,准备登舟出发。

涂山媞同南知阙是最后登上飞舟的那一批,他们登上后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不多时便看到兴高采烈朝他们飞奔而来的顾清夷,他身旁还跟着曾跟涂山媞一同去星坠秘境的慕听岚:

“可算找到你们了!”

涂山媞看向顾清夷身旁的慕听岚,眉眼弯弯:“慕师姐,好久不见。”

慕听岚更是笑的见牙不见眼:“云师妹!可算又见到你了!”

此次前往大比的弟子众多,故而宗门启用了共五艘飞舟供各峰弟子乘坐,由各峰弟子领队自行商议分配。

顾清夷早早就跟涂山媞和南知阙打了招呼,要与他们同乘一座飞舟。此时几人一身白袍金腰带的亲传弟子坐在一起,甚是扎眼,引得周围弟子频频侧目。

涂山媞望着面前几人,似是对这样的目光早就习以为常,顾清夷甚至时不时环顾四周,满脸笑容地同周围弟子打招呼,活像只开屏孔雀。

就在几人说话间,飞舟呈雁阵排开,破空而行。窗外的归一宗山门逐渐消失在云海之中。

顾清夷不由得咂舌:“每年也就这个时候,让我相信咱们宗门还没穷到要解散了。”

“毕竟要去玉京,”慕听岚深有感触地托腮点头:“别看咱们掌门平日里连门都不出,这种时候他还是要撑撑咱们第一宗门的门面的。”

涂山媞有些好奇道:“玉京很富有么?”

慕听岚闻言坐直了身体:“师妹从前从未去过玉京吗?”

见涂山媞摇了摇头,慕听岚有些惊讶,但还是一脸感慨地解释道:“玉京啊……”

“那应该是整个修真大陆上最为繁华的都城了。”

慕听岚说完,又自觉失言,偷摸抬眸撇了一眼正在闭目养神的南知阙,见他恍若未闻,没有丝毫反应,这才接着道:“玉京很大,应当比咱们万流城大了十倍不止。”

“我也只去过两回,”慕听岚眼神飘渺,话语之间有些遗憾:“每次去都后悔,当初就该学炼丹的。”

涂山媞抿了抿唇,有些忍俊不禁,前些日子才从顾清夷口中听到这句话,今日又在慕听岚这里听到了一模一样的,不愧是同峰的师姐弟。

飞舟飞了整整一日,傍晚时分,终于抵达了玉京。

涂山媞从云层中俯瞰着逐渐有了形状的玉京,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城池。

云层之下,最先看到的是一座巨大的城池,方方正正,城墙高耸,青灰色的砖石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城墙上每隔百步远便有一座角楼,飞檐翘角,檐下挂着数枚铜铃,远远便能听到在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城内的街道纵横交错,如同棋盘一般。

玉京城分为内外两城——内城居中,宫殿楼阁层层叠叠,琉璃瓦在暮色中闪闪发光。外城四散开来,坊市、民居、客栈、酒肆,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涂山媞的目光缓缓扫过,最终停在了内城正中央那座最引人注目的建筑——

那是一座高塔。

塔身通体白玉砌成,高九层,每层都有飞檐,檐角挂着金色的风铃。塔顶有一颗巨大的夜明珠,即使在暮色中也发出柔和的光芒,将整座内城照得如同覆上了一层锦纱。

“那是白玉塔。”顾清夷顺着涂山媞的目光望过去,向她介绍:“是玉京最高的塔,也是王家的宗祠所在。”

顾清夷望着那座白玉高塔,也有些感慨:“因为那座塔,玉京也被叫做白玉京。”

“那可是王家的命根子。别说是我们了,就连王家的旁支也别想靠近那座塔。”

“命根子”?

涂山媞托着腮,看向那座泛着柔光的高塔,唇角却莫名了勾起了一道弧度。

几人说话间,飞舟缓缓降落,即将降落在玉京城外早已准备好的迎宾台上。台基极为宽阔,可同时停泊数十艘大型飞舟。

此刻已有许多宗门的飞舟先到了,还未来得及将飞舟收进舟囊,一眼望过去各式各样的旗帜在暮色中飘荡,甚为壮观。

归一宗的飞舟降落时,本在迎宾台上停着的有些飞舟便提前收了起来,有的默默挪了挪位置,自觉地给归一宗的飞舟让出了最为中心的位置。

而在迎宾台的另一侧,站着一排早已等候着的王家弟子。

他们身着清一色的锦袍,腰悬玉牌,排成了两列,从迎宾台边缘一直延伸到了石阶之下。

为首的是一个蓄着短须的中年修士,面容白净,身着王家制袍,腰间系着金丝嵌玉带,面带微笑地望着前方。

待归一宗的飞舟停靠后,那中年修士便快步迎了上来。他脚步很快,却不显得仓促。走到近前,深深一揖,声音洪亮,几乎响彻了整个迎宾台:

“玉京王家,外事总管王维远,奉家主之命,恭迎归一宗诸位真人、诸位道友!”

说罢,他直起身,面上待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目光恭顺而妥帖地迎上从飞舟中凌空而下的景虚真人。待景虚真人落地,他才再次开口,声音温和有度,带着几分妥帖的笑意,既不显的谄媚,又不失了礼数:

“景虚真人一路辛劳,王家上下深感荣幸。”

“家主已在城中备下薄宴,专为诸位真人接风洗尘。不过家主特意交代,诸位舟车劳顿,当先行休整,不敢以俗务叨扰。住处也已安排妥当——”

他说着侧身半步,作出引路的手势:“容在下为诸位真人、道友引路。”

“宴席设在一个时辰后,届时在下会准时到居所恭候,烦请真人屈尊移步。”

景虚真人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身后的霜凌真人上前一步,与王维远寒暄了几句,同王家一样,话语间皆是“有劳”“客气”之类的场面话。

涂山媞站在队列中,听着前面的对话,目光却落在周围那些还没收起的飞舟上。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无数道从四面八方射过来的目光——

好奇的,敬畏的,也有审视的,不屑的。

那些目光落在归一宗的几艘并不如何华美的飞舟上,又落在齐整一片的白底金边的制袍上,落在景虚真人波澜不惊的背影之上,最后又默默地收了回去。

这便是“第一宗门”。

那王家的长老分明早就在迎宾台上等候着了,却不见他为其他先到的小宗门引路,显然是特意在等候着归一宗。

“走吧。”南知阙在她身旁轻声道。

涂山媞收回目光,跟着队伍走下飞舟,踏上了迎宾台平整的石板。

作者有话说:

重新整理了一下大纲所以晚了~

第149章 大比开始

玉京城的夜晚灯火通明, 比起白日里更多了几分奢靡与浮华。

涂山媞站在窗边,出神地望着这座分外繁华的都城,眼底却好似凝着万千霜雪。

她不知道这千万盏灯光里, 有没有阿梨的身影。

但是……快了,一切都快结束了。

直到夜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灯火也逐渐一盏盏熄灭。街巷中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玉京城也终于进入了沉睡。

明月缓缓西沉, 天色从墨黑变成了黛蓝, 又逐渐染上了一抹灰白。

涂山媞依旧站在窗边, 衣袍上沾了一夜的露水。

新的一天, 开始了。

归一宗的弟子们一早便出门列队,齐整地前往王家特意为此次大比提前准备的场地——万胜台。

饶是归一宗的弟子们见过许多大场面,待他们行至万胜台时,队列中仍响起了一小片倒吸凉气的惊叹声。

涂山媞望着面前的宏伟建筑, 撇了撇嘴。

万胜台比起它的名字, 更为壮观。

台基由整块青石砌成,方圆百丈, 高约丈余, 几面都设有阶梯,放眼望去, 大约可容纳数万人同时观战。

比武台正中央刻着一道巨大的阵纹,是王家特意所布的防护结界。灵光隐隐,散发出的威压堪比化神。

比武场的看台呈扇形展开, 分上下两层。

下层是来参加大比的各个宗派弟子的坐席,按各宗门划分区域。

归一宗的弟子被安排在了最前排,也最靠近比武台的一大片区域。待众弟子按序入座后,白底金边的制袍连成一片, 远远看过去格外耀眼。

而琉璃宫等大宗门的弟子亦紧随其后,位置不如归一宗那般前排靠中央,却也不算差。

至于那些小宗门的弟子,则被安排在了看台的各个边缘角落,稀稀拉拉地坐着,与中央的位置,隔了整整半个看台。

上层则是贵宾席,王家特意设了厢阁供各宗长老使用。视野比下层好上许多。

远远望过去,几大宗门的旗帜在看台上方迎风招展,“归一宗”的白底墨字居中,颇有万宗之首的磅礴意味。

而在万胜台的正东方向,凌空着一座独立的观礼台。

那座观礼台悬浮在半空之中,离地大约三丈,以整块白玉砌成,四面无遮无拦,恰好能将整座比武场尽收眼底。

台上有十余个座位,每个座位都相隔数尺,椅背高耸。

那是特意为各大宗门的掌门以及家主所设置的观礼台。礼台正中央设有三个座位,其中靠左的位置上已入座了,不过从看台望过去,那身影像是被蒙了一层薄雾,看不真切。

“那是南伯父吗?”顾清夷双手搭在眉毛出,眯着眼看向那观礼台,用胳膊肘怼了怼身旁的南知阙:“你看看是不是,我怎么突然眼睛有点看不清了。”

南知阙自打一坐到看台之上,便有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向他看过来,其中一道便是来自那座观礼台。

南知阙整个人懒散的倚靠在座位上,眉毛也没抬一下:“不知道,我也看不清。”

涂山媞坐在南知阙身边的位置,左顾右盼,却始终没看到自己想找的人,有些疑惑:“怎么只有其他宗门,不见王家的弟子?”

“哈!”顾清夷听闻,当即夸张地感叹一声:“师妹,你同王家也打了多次交道了,还不知道他们的做派吗?”

顾清夷说着“啪”地一声打开了一把不知从哪里来的折扇,摇头晃脑道:“以贫道之见,在其他宗门人来齐之前,王家人是不会现身的。”

“他们可不会错过这个显摆的大好时机。”

涂山媞撇了撇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师兄说得甚是有理。”

她有些百无聊赖,目光向着四周环顾了一圈,最终锁定在了离归一宗较远的一片区域之上。

那里坐着一个她的“老朋友”——万兽山的少主,龙鳌。

似是感受到了涂山媞投去的目光,龙鳌竟也转过了头,看向了涂山媞的方向,正对上了她看过来的一双狐眸。

四目相对,涂山媞唇角勾起了一道带着杀意的弧度,对着龙鳌做了一个口型。

龙鳌却同上一次大摇大摆地闯进归一宗时的模样截然不同了。

他分明看到了涂山媞的口型,却没有像从前那般跋扈倨傲地暴跳如雷,而是装作没看见一般,将头扭了回去。

见他如此,涂山媞饶有兴趣地歪了歪头。

自从那次龙鳌被她砍断一臂后,万兽山非但没有回来找她的麻烦,反而像是蒸发了一般。就像是……一只老鳖将头缩回了壳中。

就是不知,万兽山此举,是因为怕了,还是在酝酿什么阴谋。

辰时一到,宏伟的万胜台上响起了一阵鼓声。

“咚!”

“咚!”

“咚!”

……

鼓声九响,万胜台上下的喧嚣声逐渐平息了下去,场中变得一片寂静。

鼓声的余韵还在台中回荡,万胜台东侧的一条甬道中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身着深青色锦袍的王家弟子从甬道中鱼贯而入,步伐整齐划一。走在最前面的两名弟子各执一面丈余高的旗帜,旗面上以金线绣着一个巨大的“王”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王家这排场……”看台之上已有人忍不住低声感叹起来。

“玉京王家的排场你又不是第一回见了,照我看,这还算是收敛了几分呢。”

台上窃窃私语声四起,王家的队伍缓缓行至比武台上,站定后弟子们分立为两侧。而紧接着,甬道中又出现了几道身影。

那几道身影出现在众人目光下时,台上的私语声比方才大了不止一倍。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个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修,一身暗紫色的锦袍,整件袍子上都以金线绣着龙纹。那修士步伐沉稳,气度威严,对于台上的动静恍若未闻,从容地登上了比武台的最中央。

“那是王家家主。”南知阙在涂山媞身旁轻声道:“王擎天。”

涂山媞点了点头:“看得出来。”

她的目光在王擎天身后转了一圈,他身后跟着一众长老以及几名身着同样王家弟子制袍的年轻修士,应是王家的几位公子与这一代的核心弟子,却并没看到王听的身影。

王擎天站在比武台中央,朝着看台方向微微颔首,而后他身后的一众王家弟子便一齐拱手,行了个标准的修士礼,齐声响彻了整个比武台:

“王家弟子,恭迎诸位道友!”

看台上的各宗弟子们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问候,一时都有些反应不及,台上的私语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直到万兽山的龙鳌先站起身带领万兽山众弟子起身还礼后,其余的各个宗门便连忙跟着起身,向着台中央的一行人躬身还礼。

不过即便是这样,看台之上其余几大宗门的弟子却都没有动。

涂山媞用余光环顾周围,见几大宗门的弟子们个个坐得笔直,神情不倨不傲,并未有任何讨好之色。

她的唇角不由得微微勾了勾。

王擎天见看台之上有许多弟子起身还礼,面上露出了一抹和煦的笑容,抬起双手示意他们坐下,而后缓缓开口:

“各位真人、道友,千里迢迢奔赴玉京,参加此次的宗门大比,王某与王家众人,不胜感激。”

他顿了顿,目光从看台上缓缓扫过:“更要感谢诸位道友,对我王擎天以及王家的信任。”

说罢,他微微欠身,拱手一礼。身后的王家弟子与长老们随之齐齐躬身,动作整齐划一。

直起身后,王擎天收起了面上的笑容,神情变得更加郑重:

“宗门大比经过了千百年的传承,是修真界最为隆重的盛事。”

“每一次大比,不仅是各宗各派切磋交流、彼此增益的良机,更是年轻一代崭露头角、扬名立万的舞台。”

他声音微微提高:“此次大比,承蒙各宗信任。”

“王家必当竭尽全力,为诸位提供公平、公正、公开的比试环境。比试之中,若有任何不公之处,诸位可随时向仲裁席提出,王家绝不偏袒,也绝不容忍任何舞弊之行!”

“此次仲裁席的设立,经过王某同诸位掌门真人商议,决定依旧沿袭以往的惯例,以八大宗门掌门共同组成仲裁团。”

王擎天说到此处,身体微微偏了偏,向着东方那座悬浮在空中的白玉观礼台望过去,拱手行了个礼:“此番,便有劳诸位真人了。”

话音刚落,那白玉观礼台外笼罩着的薄雾缓缓散开,露出了里面坐着的人。

最前方三个位置中,除了靠里的位置空着以外,其他两个位置不知何时已经坐上了人。

而正中央坐着的,正是归一宗的掌门——景虚真人。

景虚真人身旁还坐着一位身着玄色锦袍修士,那修士面容清隽,看着不过四十出头,一双狭长的眸子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正往涂山媞的方向看过来。

涂山媞对上那双波澜不惊的眸,愣了愣,下意识扭头看向了身旁的少年。

南知阙却没有看向那个方向。他依旧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扶手,似是感受到了涂山媞望过来的眼神,语气平淡地开口:

“嗯,那个是我爹。”

作者有话说:

第150章 规则

“嗯, 那个是我爹。”

南知阙的话音刚落,涂山媞便又扭头看向了观礼台,却见南家家主已将目光收了回去。

“我就说那个是南伯伯嘛!”顾清夷呲着大牙, 用胳膊肘怼了怼南知阙:“你这亲儿子眼神还不如我这个养子。”

南知阙闻言,似笑非笑地看向顾清夷:“那咱俩换换?”

顾清夷收回手肘,头摇得飞快:“那还是算了,我娘可就我一个宝贝儿子, 她肯定舍不得我。”

待观礼台上的仲裁团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后, 王擎天才继续开口:

“不过, 经由仲裁团的诸位真人共同商议, 决定在原有的惯例之上,做出一项调整。”

“仲裁团在原有的架构上,增设决议席。决议席由归一宗掌门——景虚真人、南家家主——南粼真人,以及王某三人共同组成。”

王擎天说完这番话后, 看台上响起了一片低低的私语。各宗弟子间交头接耳, 议论着这突然出现的“决议席”。

王擎天丝毫不急着继续,负手而立, 任由看台上的弟子们交流, 待议论声渐渐低了些,才又开口解释:“所谓决议席, 顾名思义。若仲裁团遇有意见不一、难以裁断之事,便启动决议席,由我三人商议后, 给出最终决议。”

涂山媞嗤笑一声。

她坐在议论纷纷的人群中,没有起身,向着台中的王擎天开口问道:

“那若是决议席也意见不统一呢?到底听谁的?”

涂山媞的声音经过了灵力加持,极有穿透力地穿过了人群, 传到了比武台之上。

其余宗门的弟子冷不丁的听到看台上传来的声音,只隐约间听到是从归一宗方向传出来的,却没看清到底是谁问的,纷纷梗着脖颈张望是哪个弟子如此大胆。竟当众质疑王家家主。

王擎天一双眸在涂山媞话音刚落时便如同利箭一般,笔直地朝着她的方向射了过来。

涂山媞歪了歪头,似笑非笑地对上了那双平古无波的双眸。

四目相对,片刻后,王擎天率先挪开了视线,唇角牵起一抹笑意,温和解释道:“关于这位小友的疑问,也是王某接下来想要说的。”

“若是决议团亦有分歧,那便采用少数服从多数的规则。”

王擎天说罢,再次环视一周:“决议团同仲裁团一样,任何决议都是在公平、公正的基础上,做出最适当的判断。还请诸位小友放心。”

这一番话说下来,看台上的各宗弟子长老都频频点头,颇为认同。

王擎天见状,略带笑意地点了点头,退后了半步,而后缓缓退至台后,消失在了台上。

下一刻,王擎天便出现在了那座悬浮的观礼台上,正襟危坐。

而一直立于台侧的王家长老王维远——正是昨日在迎宾台上迎接归一宗众人的那位王家长老,则快步上前,站到了方才王擎天所在的比武台中央。

他一身王家统一的制袍,双眼炯炯有神。他先向观礼台上的仲裁团拱手一礼,又转向全场,声音苍劲有力,传遍四野:

“王某不才,受家主所托,主持此次大比的排位赛事务。下面,由我宣布具体规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待议论声彻底平息,才继续开口:

“排位赛为期十日,所有参赛弟子按修为分组,各自抽签,两两比试。每胜一场积一分,平局各积半分,负者零分。十日之后,各组积分排名前百者,进入挑战赛。”

“比试之中,以一方认输、跌出台外、或无力再战为负。台上设有防护结界,一旦判负,结界会自动将落败者送出台外,确保无人重伤。”

他抬起右手,指向比武台四周那几根盘龙石柱:“结界由王家阵法师亲自维护,诸位尽可放心。”

“此外——”王维远的声音沉了几分,“比试之中,严禁使用任何违禁法器、禁术、毒物。一经发现,立即取消参赛资格,并视情节轻重,交由仲裁团处置。”

他放下手,语气缓和了些:“抽签结果已由各宗领队代为抽取,对阵表即刻公布。”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一名王家弟子捧着一卷玉简上前。王维远接过,灵力一催,玉简上投射出一片光幕,在比武台上方展开——密密麻麻的名字两两相对,排满了整片光幕。

“第一日对阵表,已公布完毕。”王维远收手,退后半步,“请各宗弟子自行查阅,做好准备。”

他朝观礼台方向拱手一礼,又向全场微微欠身,便退回到了台侧。

看台上顿时热闹起来,各宗弟子纷纷站起身,伸长脖子望向那片光幕,寻找自己的名字。

涂山媞也抬起了头。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