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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春 知野丘 21917 字 7天前

“这摆擂,本就要有赌注才好看,我倒觉得云师妹此言很是霸气!不愧是霜凌长老看中的亲传。”

“云师妹竟要摆擂三日,如此车轮战下来,便是再强的修为实力,怕也会有吃不消的时候,难以为继啊……”

台上人声四起,涂山媞不慌不忙地再次开口:

“若我败了——”

“便向师尊自请,永久取消我亲传弟子的身份。”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无数道目光望向台上那道消瘦却挺拔的身影,惊愕、不解、幸灾乐祸……情绪纷杂,一时竟无人再开口。

涂山媞身后总是编着小辫子的一头长发被一根赤色丝带利落扎起,发尾无风自动。

她环顾四周,缓缓举起手中“破春”,平日里总是漫不经心的神色褪尽,脸上绽放出一抹张扬而明媚的笑。

眼尾上挑的双眸中,战意如野火燎原——

“‘破春’在此。”

“此次比试,我,只用剑。”

“谁来?”

“我来!”

话音刚落,便见一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御剑稳稳落至涂山媞面前,生怕被别人抢了先。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宝贝们,近日家中琐事颇多,我状态不佳,所以减缓了一下更新速度,但不会超过两日一更的,等我解决好这些会恢复更新速度!感谢大家的包容

第46章 四十六 三招之内

涂山媞打量着面前的修士。

少年身着归一宗普通的弟子制袍, 脑后马尾高高束起,脚下御着一柄薄如蝉翼的长剑。

几乎是在她刚说完话后的瞬间便一跃而上,想必是一直在擂台下蓄势待发, 等待时机。

那少年修士面上还未脱去稚气,看着年纪甚小。此刻立于台上,周身洋溢着纯粹的热切,望向涂山媞的眼中盛满了亮晶晶的崇敬。

少年执剑行礼, 嗓音清亮, 却还带着一丝因紧张而产生的微颤:“弟子魏添, 此番上台并非想要挑战云师姐, 只是想与云师姐切磋剑法,望云师姐成全!”

说完这番话,魏添又腼腆地挠了挠额角,鼓起勇气笑着向云媞道:“若我赢了师姐, 无需师姐放弃亲传之位!”

“只求……”他顿了顿, 又低下了头,深深俯身, 声音却低了下去:“只求师姐往后, 能偶尔同我一起练剑论道!”

说着,少年的脑袋越来越低垂, 耳廓已红得仿佛归一山门内每日都看得到的夕阳。

魏添话音刚落,涂山媞还未来得及说话,台下的看台席上又是一阵哗然。

“这小子搞什么?”

“???等会, 我不是来看比试的吗?这是哪?”

“哼!荒谬!不战而先示弱,我天剑峰什么时候允许此等修士入山了!”

“大家先别急,说不定这只是一种战术,先通过言语迷惑对方, 从而使其露出破绽,再一击必中也未尝不可能啊。”

“可是……他好勇猛,竟选择在此等场合表露心意……那我是不是也能和师姐……”

“你不能,师姐已经拒绝你多次了,再说便是骚扰。”

涂山媞望着面前的少年,因低头而露出了脑后的红色发带,唇角的弧度又往上勾了勾:“魏添?”

听到涂山媞喊自己名字而猝不及防抬头的少年,撞进了一双满是张扬明媚的狐眸中,他听到那张朱唇微启:

“三招。”

“只要你能在我剑下过三招,往后你若想同我切磋,可随时传音于我。”

涂山媞这番嚣张至极的说辞自是又引起了看台上众弟子们的热议,但魏添本人脑中却始终回荡着那句“可随时传音于我”。

他闻言便迫不及待地答应,仿佛生怕涂山媞反悔:“一言为定!”

语毕,涂山媞不再多言。左右歪了歪头,往后退了数步,手中的“破春”依然是那副朴实无华的模样:“出剑吧。”

魏添见状,面上的腼腆之色霎时褪尽,眸中燃起昂扬战意,他高举手中长剑,朗声喝道:“此招名为——”

“风雨欲来——”

随着他的呐喊,那柄薄如蝉翼的长剑,已化作一道寒光,迅速向涂山媞的方向刺去!

长剑破空而来,剑刃周身却好似划过了一片无形水面,竟凭空泛起了一片涟漪波纹!

而就在此刻!那长剑却凭空消失了,随着那柄长剑消失的,还有魏添。

电光火石之间,手持长剑的魏添竟从几丈外,突然出现在了离涂山媞近在迟尺的位置!

而涂山媞从魏添出剑后便始终静立原地,未曾移动分毫。魏添望着涂山媞越来越近的脸庞,面上露出一丝喜色,要成了!

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涂山媞也从原地消失了。

魏添瞳孔骤缩,台下的大部分弟子的面上都露出了一丝茫然之色。

他们甚至没看到涂山媞是如何移动的,用了何种身法,更遑论招式。

魏添刺出的长剑顿时失去了目标,他的脑中还未来得及闪过什么念头,下一刻,便先感受到了脖颈处那柄朴实无华的木剑。

是“破春”。

方才登台时的喜悦与兴奋已荡然无存,待回过神来时,整个后背已被涔涔冷汗湿透。

涂山媞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到他身后,手中举着的木剑就那样轻飘飘地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

魏添听到身后响起了一道慢吞吞的声音,声音堪称温和,语气里却满是漫不经心:“你很快。”

“但还不够快。”

好在脖颈之上的木剑放了片刻便被涂山媞收了回去。

魏添面色惨白,他恭敬转过身,手持长剑深深行一礼,言语中再无方才的兴奋:“魏添受教了,多谢云师姐指点。”

涂山媞面上倒是露出一丝兴味,好奇道:“你方才的招式叫什么?”

魏添闻言露出一丝苦笑,方才听云媞师姐说只要能过三招即可,他还窃喜,却没想到……

他竟连自己引以为傲的招式都没来得及念完,便败了。

思几次,魏添面上露出一抹惭愧:“此招名为——‘风雨欲来霜满楼’,取自我偶然读得的一本凡间诗集【注】,那首诗精妙绝伦,是我的剑法辱没了它。”

“非也,”涂山媞闻言摇了摇头:“以风雨为载,确是很有意思的招式,继续精进,定还可以更快。”

魏添听闻此话,面露坚毅之色,掷地有声道:“我定会日日修习,待有所长进,还望云师姐能再赐教!”

“好啊。”涂山媞上挑的眼尾微微一弯,没有半点推辞地应了下来。

魏添抬头偷瞄了一眼面前的少女,的耳尖又微微泛起了红,潦草地行了个礼就打算从擂台下去,却被叫住了。

“慢着——”慢吞吞的声音再次响起,:“输了便要在台上报出名号,高呼三声——‘我输了,以后再也不敢自不量力’,想抵赖?”

完全将此事忘了个干净的魏添顿时灰溜溜地小跑回到台中,清亮的声音经过法术放大响彻整个擂台以及看台上的每一个角落:

“我,魏添,输给了云师姐——以后再也不敢自不量力——”

“我,魏添,输给了云师姐——以后再也不敢自不量力——”

“我,魏添,输给了云师姐——以后再也不敢自不量力——”

魏添喊完,面上却丝毫不见不忿,反而又大声补了一句:“但我日后还是会来找云师姐切磋剑法的——”

说完便如同来时那般,御剑以极快的速度从擂台上离去。

涂山媞连一招都没用上,便赢下了第一场比试。

她手握“破春”,面上仍是那副张扬又明媚的笑容。

环顾四周,漂亮的朱唇轻启,嘴里依旧是那句:“还有谁?”

看台之上已是一片寂静无声。

在座的弟子大多都是剑修,自然能看得出方才魏添想要速战速决,一开始便使出了自己最强的一招。

而那招“风雨欲来霜满楼”,作为魏添引以为傲的招式,绝非像涂山媞口中那般“普通”。

若换此时场中任何一个弟子来,便是修为高出几阶,也定不可能如涂山媞那般轻易的避开。

此刻场中几乎所有人心中都浮出了一个问题——

云媞,到底是何方神圣?

她那鬼魅般的身法,为何从未听说过?

涂山媞与魏添的一战,令很多修为普通但跃跃欲试的弟子们熄了心思。

他们本欲上去战上一战,能与天剑峰的亲传弟子一战,纵使最后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看过了魏添此番攻擂,若换成他们上去,恐怕下来得更快,还是别上去丢人了。

涂山媞看着周围许多终于闭紧了嘴巴的弟子们,面上露出一抹满意之色。

很好,她要的效果达到了。

经此一战,应该可以令很多想来凑番热闹的弟子打退堂鼓。

虽说她放话要摆三日擂,但她可没打算真打满三日,她又不是傻子,莫非她不知道车轮战越打到后面变数越大?

魏添下台后,在看台上一直观望的几个人也终于纯纯欲动。

楚枫也是今日一大早便在擂台下蹲守涂山媞的那群人中的一员,若要说此次涂山媞摆擂谁是最渴望击败涂山媞的人,除了他再无其他。

他在归一宗习剑数年,曾多次向霜凌长老自荐成为其亲传弟子,却皆被长老一句:“你我无缘。”轻飘飘地回绝。

他本以为,是霜凌长老收弟子的门槛高,若论实力,他确实比不上首席。

于是他发狠勤修苦练,势要让霜凌长老承认自己。期间并非没有其他长老欲收他为亲传,皆被他婉拒。

成为霜凌长老的亲传弟子,早已成了楚枫的执念。

而踌躇满志,苦修了一年又一年的楚枫,却万万没想到,变故往往就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他梦寐以求的位置,竟被一个初来乍到,瞧着连握剑都生涩无比,只会举着剑四处乱砍的小丫头,那么轻而易举地拿到了。

知道这个消息的那日,他一夜未眠,只在自己的小院中,沉默地练了一整晚的剑。

后来听闻王家发现一处秘境,那个小丫头也要去,他便求了长老,打败了其余想要去秘境的弟子,获得了那个名额。

登上飞舟的那夜,他便迫不及待地寻到她,想着若是能直接与她比一场……

思绪在此刻飘回,楚枫望着台上那满脸张扬的少女,心中复杂万千。

秘境一行,他的心态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与她一战,仍是他心中所想!

楚枫不再观望,握紧手中长剑,缓缓地站起身。

然而,就在此时——

擂台之外,却突然插进来一道跋扈至极的声音:

“我若是打败了你们的亲传,那你们归一宗的弟子以后见了我,岂不得都乖乖低着头绕道?”

作者有话说:

【注】这个招式名改编自唐代许浑的《咸阳城东楼》的“山雨欲来风满楼”一句。

招式以“风雨”作媒介,以“霜”字指代剑的寒光凛凛,侧面体现出招式的“快”。

第47章 四十七 不速之客

擂台之外, 却突然插进来一道跋扈至极的声音:

“我若是打败了你们的亲传,那你们归一宗的弟子以后见了我,岂不得都乖乖低着头绕道?”

这道张狂无比的声音一出现, 轰然荡开在擂台与看台之上,令在场所有弟子面上的神色皆是闻之一变!

但声音出现后,却迟迟不见有人现身。

看台之上一片骚动,弟子们都在四处张望, 试图分辨声音来自何方。

更有几名性急的弟子已手握长剑, 站起身大喝:“来者何人?既然来了, 何须藏头露尾?”

而擂台中央, 涂山媞却早在声音响起之前,鼻尖与耳尖都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她未理会周遭骚动,径直抬眸,望向了擂台上空某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天际。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起初, 只是光线几不可查地细微扭曲。紧接着, 一个庞大而模糊的影子轮廓出现在了那片空中。

罡风,先于形影而至。

那并非平日里普通的风, 而是某种尖啸的、带着撕裂感的锐风。自上而下压来, 吹得台下弟子衣摆凌乱,更有修为稍弱者甚至感觉被吹得面皮生疼, 呼吸为之一窒。

那道巨大的影子终于在众人眼中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只形貌骇人的巨禽,其形似鹰,却比鹰更狰狞。

头颅覆盖着如盔甲般的黑灰色骨冠, 骨冠之下,竟隐隐显出龙首的轮廓。一双青金色的竖瞳冰冷地俯瞰下方,瞳孔深处好似沉淀着古老的风雷之气,目光中带着捕猎时特有的漠然与倨傲。

那巨禽在空中缓缓扇动着巨大的双翼, 其翼投下的阴影竟笼罩了小半个擂台区域。

青黑色的鳞甲似龙鳞,层叠如铠,覆盖着流线型的身躯,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细看之下,那双翼之上,还闪烁着青色的暗纹。

双翼每一次的扇动,都好似卷起一阵气浪,搅得周遭云气四散。

悬停于空,似鹰非鹰,如龙非龙。

而就在这巨禽的脊背之上,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来人一身玄底金纹的劲装,外披一件张扬的暗红色大氅。虽看不清面容,但周身上下都散发着“狂傲不驯”的气质。

涂山媞却仔细打量着那人脚下那形貌怪异的巨禽。

有意思,竟是罡风龙鹰。

她倒是听族中姑姑说过这个种族,传闻这罡风龙鹰曾自诩是龙族后裔的一支,身负龙血,可御风雷而战,故,自封为风雷之主。

千年前,罡风龙鹰一族野心勃勃,妄图借着“龙裔”的名号做整个妖族的统领,却因实力不足而溃散。

相传那一战后,整个族群都死的死,逃的逃,而后过了不久便彻底的销声匿迹了。

没想到,千年之后的今日,她竟能见到这曾经与妖主争锋过的上古种族,不过……

涂山媞视线微移,望向龙鹰那双青金色的竖瞳,她的双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那双竖瞳虽在看到她后本能地闪过了一丝源自血脉的敬畏与臣服之色,却很快便又恢复了一片漠然,再无其他。

涂山媞见状,若有所思。

即便是千年以后,沧海桑田,这昔日里曾挑战过妖主的骄傲种族,如今竟会甘愿俯首,自甘堕落,如做一介人族的坐骑么?

况且……她瞥了瞥龙鹰上立着的那道身影,撇了撇嘴角。那绣花草包的修为不过金丹中期。

更令她在意的是,那双青金色的眸。

那可不像一个妖族该有的眼神,反而更像是——

归一后山上,随处可见的,灵兽的眼神。

而不待涂山媞再思索下去,很快,她便听到了那个绣花草包嚣张的声音再度响起:

“万兽山,龙鳌。”

“早就听说归一宗新收了位了不得的亲传,今日特来——见识见识。”

最后四个字,他刻意放缓,一边说着,一边目光直勾勾地射向了擂台中央的涂山媞,其中的挑衅之意与来者不善,不言而喻。

“嗤。”

涂山媞本在思索龙鹰的事,乍一听到龙鳌之名,一时没忍住嗤笑出声。她望向那道身影,好奇似的问道:

“龙鳌?”

“给你取名之人,是希望你是龙——还是成鳌啊?”

涂山媞懒洋洋地拖长了语调,言语之间,竟满是不怀好意的阴阳怪气。

她话音刚落,还不等龙鳌反应,便引得看台之上的众弟子们哄堂大笑,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被冲散了。

更有弟子借机大声道:“云师姐,他既姓龙名鳌,那取名之人,定然是望他成鳌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既然如此,那我看也别叫什么龙鳌了,叫龙鳖岂不是更妙?”

“龙鳖?此名甚好啊!比龙鳌更通俗易懂,还是师姐更擅此道!”

另一弟子紧接着向空中那身影高声道:“这位龙鳌兄,我这位师姐更擅取名之道,不若你认他为义母,今日便赐你‘龙鳖’之名,如何?”

“哎!上面那个,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下来给你义母敬茶!”

看台之上的弟子中,有一大部分都曾参加过宗门大比,宗门大比中万兽山次次在列,又怎会不知这龙鳌是何许人也?

但此人如此出言不逊,来者不善,天剑峰的弟子们当然对其没有好言色。

笑话!在自家的地盘上,还能让你一个外来者欺辱至此?

不过,归一宗的弟子们自入宗起,便被训导需持身以正,言行以谨,处处以宗门为先,莫要给宗门抹黑。故而,归一宗的弟子们平日里皆谨言慎行,纵然有小摩擦,都多加忍耐,生怕自己言行不当,给宗门丢脸。

可惜,他们这位新晋的亲传,是个不怕事的“刺头”。

云媞在王家秘境当众“哐哐”给那天碌府公子一顿大嘴巴子的事迹,已经悄悄在归一宗弟子中传遍了,大家听闻都直呼“过瘾”,又扼腕自己不在现场,竟没看到当时精彩的一幕。

如今,这不就又送上门一个!

看台上的弟子们听到涂山媞的话,好似被打开了多年压抑的开关,大家纷纷“口出狂言”,一句比一句难听,那些话好似一根根箭矢,戳得龙鳌膝盖骨“千疮百孔”。

站在龙鹰上的千疮百孔的龙鳌,此时已经被这群归一宗的弟子所言气得双眼发红,将此行的真正目的抛之脑后,已然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

羞愤与暴戾冲垮了他的理智,他目眦欲裂,面部狰狞地指挥着脚下的龙鹰,喉咙中挤出了恶狠狠地怒吼——

“给我撞烂那群杂碎的嘴!!!”

罡风龙鹰发出一声尖锐唳鸣,巨大的身躯猛然调转,双翼收束,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方才看台上声音最大的地方俯冲而下!

其势之猛,仿佛要连人带台一同冲垮!

擂台之上的涂山媞见此情形,瞳孔骤然一缩,袖中的饮魂翎已轻轻颤动,仿佛在随时等待着涂山媞发号施令。

涂山媞脑中飞速旋转——这个距离如何能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放出饮魂翎,且饮魂翎若出,定是一击必杀……事后该如何收场?

然而,就在涂山媞准备先将人救下,事后再想对策时,变故突生。

预想中台塌人飞的惨烈景象并未发生。

那一人一兽俯冲而下,在距离看台还有一些距离的位置——

“砰!!!”

沉重的闷响伴随着空中无形的波纹骤然荡开。

龙鹰以千钧之势狠狠撞上了一堵“透明墙壁”,结结实实挡下了它庞大的身躯。

俯冲的力量被反震了回来,引得那巨禽顿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颤。它眼冒金星,头颅晕眩,险些失去平衡,狼狈地连连猛扇巨翼,才勉强在空中踉跄稳住。

鹰背上的龙鳌更是狼狈不堪。

撞击发生的瞬间,他毫无防备,被巨大的惯性狠狠掼倒在龙鹰背上,好似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紧随其后的剧烈颠簸又差点将他直接甩飞出去!

他慌忙间伸手死死抓住了龙鹰颈后坚硬的鳞片,方才那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此刻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撞摔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身灰头土脸和满脸的惊魂未定。

既是宗门擂台,看台之上怎可会没有结界保护?

那龙鳌怕是一时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根本顾不上想这层便只顾气势汹汹地冲了下来,结果却被那道结界结结实实地挡在了外面。

看台上,众弟子亦是惊出一身冷汗,但眼见着那禽鸟挟着巨大的力量撞了下来,竟不见一人有慌乱与求饶之色。

几乎在同一瞬间,剑鸣齐响,众弟子们纷纷拔剑出鞘!

每个人都极速运转着周身的灵力,一时间气息竟隐隐相连,好似形成了一片灵力交织所组成的“墙”。

而待看到结界稳稳挡住了那巨大的禽鸟凶悍的撞击后,众人才松了口气,陆续将方才已经出鞘的剑收了回去,铿锵之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后怕的吸气声与低声谩骂。

经此一乱后,涂山媞终于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来了。

南知阙脚踏“昭明”,御剑而起,稳稳腾空,悬停在了那一人一禽的面前。

他身后,还跟着几名同样御剑而行的弟子,在南知阙站定后,其余人皆自他身后而出,左后分开,不过瞬息,便将龙鳌与脚下坐骑严严实实地围在了其中。

为首的少年面上带着三分笑容,笑意却不达眼底,却好似生起了一片泠冽的寒意。

他薄唇轻启,清润的声音响彻了擂台之上的整片天空:

“万兽山的少山主不请自来,又如此气势逼人——”

少年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杀意。

“莫非是想向我归一宗,宣战?”

作者有话说:

恢复更新频率!感谢宝宝们包容!

龙鳌之名,灵感来源于龙傲天。

本来想直接取名龙傲天的,后来觉得他不配,还是龙鳖更适合他!(桀桀桀)

归一宗弟子:开团秒跟!师姐勇敢上,我们永相随!

云媞——一位靠着辱骂和殴打外宗弟子收服了一众人族弟子的妖族。

第48章 四十八 凡人老仆

南知阙此话一出, 不仅是那被包围在其中的龙鳌脸色微变,看台之上的弟子们也动了。

方才都收回去的长剑又纷纷出鞘,一时间各种寒光齐绽, 凛冽的剑光交织在一起,映得场中一片肃杀之气。

众弟子们默契地自发分成了两拨,其中一部分跟在南知阙身后御剑腾空,将那一人一禽团团围住, 而另一部分则留在看台之上, 手持长剑, 蓄势待发。

一时之间, 在场的几乎所有弟子剑指一方,气氛一时剑拔弩张,好似只要那龙鳌吐出半点不当之语,迎接他的便是归一宗天剑峰弟子倾泻而下的利剑。

场中却有弟子按捺不住, 悄悄向身旁斜睨一眼, 却正对上了一双同样按捺不住瞥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眼神相接之时, 他们都只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之色, 不见丝毫紧张与凝重。

被团团包围住的龙鳌,眼见到这群平日里自诩第一宗门, 无论何时何地都在装模作样的白袍剑修们个个面含跃跃之色地围拢了上来,被愤怒冲昏的理智终于稍稍回拢了些。

但身为堂堂万兽山的少山主,他怎可向这群低贱的修士低头!

他们不是自诩正派大宗吗?难道敢在此刻以多欺少, 真的敢对自己怎么样不成!

思及此,龙鳌方才还稍显萎靡的气焰顿时又复燃了起来,他立在龙鹰之上,梗着脖子望向南知阙, 眼中满是挑衅之色:

“你们想干什么?”他环顾四周,嗤笑一声:“怎么?你们堂堂归一宗,如今行事也如此下作了,竟也想仗势欺人,以多欺少不成?”

“南知阙,趁我现在还愿意同你好声好气地说话,赶紧让这群废物退下!否则——”

南知阙听到龙鳌的话,神色不变,仍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只是眼底的寒意又浓了几分:

“否则如何?”

龙鳌见南知阙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是不打算轻易罢手了,顿时怒从心起,大声喝道:“你找——”

口中最后一个字还未说出口,便被一道仓促插进来的苍老声音生生截断。

“误会啊——诸位!都是误会啊!”那声音听着甚是年迈,仿佛因走得太急,还带着一丝微微的喘息之声。

涂山媞循着声音望去,便看到一个灰扑扑的老头正气喘吁吁,步履匆忙地小跑而来,身旁还跟着一个,看身上所穿道袍,不似万兽山的,倒像是归一宗的长老。

涂山媞的目光落在那灰袍老头身上后,便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眯。

——探不出深浅。

但令她在意的却非这点。

当初,涂山媞初入万流城,初遇霜凌长老时,对方也曾是这样一副灰扑扑的旧衣裳,看似实在寻常。

但她彼时虽未能探出霜凌的修为,却凭借着她与生俱来的敏锐直觉,本能地嗅出了对方的深藏不露的危险气息。

但这位一路小跑而来,气喘吁吁的老头,却让涂山媞的双眸中闪过一丝迷茫,而后化为了更深的忌惮。

并非因为探不出对方的深浅,而是,这老头竟好似一个凡人。

上挑的狐眸微微审视着远处的身影,脚步虚浮,身形笨重,气息浑浊……

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修士。

这老头似是同上面那个草包一起的,方才听南知阙说上面那个草包好似还是万兽山的少山主。堂堂一山少主出门,不带高手护卫,反而带着一个……凡人?

微抿着的唇轻轻勾起,涂山媞面上闪过一抹饶有兴致的神色。

这倒是真有点意思了。

“南公子,诸位公子小姐们,都是误会一场,还请各位剑下留情啊!”

那灰袍老头一边小跑着一边呼喊,一路跑到了看台之上。

“我家少主年纪尚小,言语之中或有冒犯之处,绝非本心!少主性子率真,实则纯善……”

那灰袍老头沟壑纵横的面上满是愧疚之色,言语间情真意切:“临行前山主便再三嘱咐老奴,少爷赤子之心,然涉世未深,行事难免欠妥……”

那自称“老奴”的灰袍老头似是越说越羞愧,声音逐渐颤抖:“是老奴没拦得住少爷,这才冲撞了各位公子小姐们,老奴在此赔罪了,还望各位公子小姐们高抬贵手!”

而本在龙鹰之上嚣张跋扈的龙鳌在看到灰袍老头后,竟好似冷静下来了。听到那老头放低姿态的陈情,竟也没有呵斥,只大声道:

“春伯,我没有!我本想与他们好好说的,是他们恶语在先!”

涂山媞在擂台之上看着那台下唱戏的老头,又听到头顶龙鳌的声音,唇畔的笑意越来越深。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一个涉世未深,心性纯善的少爷,一个尽心尽力,俯首赔罪的老仆。

一个气势汹汹地来砸场子,另一个又姗姗来迟后放低了姿态打圆场。

你方唱罢我登场,真是一出好戏啊。

而跟在那灰袍老头身后的疑似归一宗长老的修士在此时适时开口,却是对着看台上的弟子们板起脸呵斥:“没听到都是误会一场吗?还不速速收剑,如此剑拔弩张,像什么样子!”

涂山媞的目光移向那说话之人,哟,这还有个忙着和稀泥的。

众弟子们面面相觑,望了望仍在半空中御剑围困龙鳌的南知阙一行人,手中的剑依旧纹丝未动。

那呵斥之人见状,脸色青一会白一会,只得望向半空中的南知阙,语气放软了几分,带着商量之意:“南师侄,你方才也听到这春伯所言了,的确是误会一场。”

“不如……你们先将剑收起来,有什么误会,大家坐下来好好说开便是。”

南知阙仿佛此时才听到了他的话,面无表情地垂下眼帘,居高临下地瞥向那位正努力仰着头挤出笑容的长老,开口却问了一句毫不相关的问题:“你是齐长老?平日负责山门守卫巡防?”

“正是!难得南师侄还记得老夫。”那齐长老听闻此言,忙不迭地应道。

南知阙并未再多言,只向四周包围着龙鳌以及看台上拔剑而立的弟子们道:“收剑。”

言毕,众弟子们便齐刷刷地迅速将手中长剑收回鞘中,动作利落。那齐长老见此状,脸色更加难看,却不得不在脸上硬挤出笑容,那表情怎么看怎么怪异。

而在半空中御剑围着龙鳌的弟子们也纷纷落回了地上,只剩最初同南知阙一同御剑而出的那几名弟子,御剑退回到了南知阙身后。

南知阙望着见归一宗弟子们收了剑后,面上又不由得露出倨傲之色的龙鳌,勾了勾唇,道:“龙道友,我归一宗宗训,山门内任何人不得御空飞行。念在龙道友‘涉世未深’,又是初犯,此次便算了。”

“若下次再犯,”南知阙顿了顿,慢吞吞道:“那就只能烦请龙道友在我宗门内洒扫三个月了。”

南知阙此话一出,便有弟子压低声音窃窃私语:“嗯?不对啊,我怎么记得是扫明悟峰一个月啊?”

“你懂什么!来者是客嘛,规矩当然也要‘特别优待’了,嘿嘿嘿。”

南知阙说完,也没再给龙鳌说话的机会,抬手向下,作出一个“请”的手势:

“还请龙道友落地步行。”

“少爷,听老奴一句,快下来吧!”那灰袍老头见状,也连忙向半空中的龙鳌呼喊道。

龙鳌听闻,终是满脸不情不愿地指挥着脚下的龙鹰缓缓降落。

而那身形庞大的龙鹰缓缓扇着巨大的双翼,在落地后竟缓缓缩小,最后变成了寻常飞鹰大小,乖顺地落在了龙鳌的肩头。

涂山媞这才看清龙鳌的面孔。

看着确实是年岁尚小,脸上还带着风吹日晒后的小麦色泽,倒与玄霁有几分相似。

只不过这龙鳌偏偏生了一双狭长微挑的丹凤眼,应是在那张尚存稚气的脸上勾出了几分与其神态不符的阴柔之气。

而玄霁的那双眼睛,却是又大又亮,清澈地像是山间的清泉。

片刻之间,便迅速在心中进行了一番比较与拉踩的涂山媞,望着龙鳌的神色颇有些嫌弃的撇了撇嘴。

龙鳌自落地后,目光便在南知阙与涂山媞二人之间来回转。

一个是曾经在宗门大比中连续夺魁四年,声名赫赫的剑道天才;一个是传闻归一宗新收的又一天才弟子,也是他此行的目标!

他本欲不着痕迹地掂量面前二人深浅,却不料正撞上涂山媞肆无忌惮,上下打量他的目光,更将她面上毫不掩饰地露出的嫌弃之色瞧了个分明。

龙鳌当即又将脑中那点“正事”忘了个干净,当即竖眉怒道:“你那是什么眼神?!你就是云媞是吧!你不是在摆擂吗?我要挑战你!”

“好啊。”涂山媞闻言,面上笑意吟吟道:“不过若是同万兽山的少主比试,自然要加点彩头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对面的龙鳌,最终将目光移向了他的肩头,轻轻抬手,“破春”指向龙鳌肩头之上的龙鹰:

“我瞧少主的这只鸟宠颇为新奇,不如就将它作为彩头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四十九大修!要重新看

涂山媞说这话时, 面上明晃晃地露出挑衅之色,双眸紧紧盯着对面的龙鳌。

果不其然,对方听到她竟敢打他龙鹰的主意后, 本就竖起的眉毛一下子几乎飞出脑门,声音陡然拔高:“你好大的胆子!敢肖想我的大将军!”

原来真是个草包,还是个一点就着的干燥草包。

涂山媞心下嗤道。

方才本来在见到那个春伯现身,她心中一度警铃大作, 以为这一主一仆是在此唱双簧, 背后或许还藏着更深的图谋。

现在嘛……涂山媞瞥了瞥对面那个快要自燃起来的少主, 唇角勾起一丝嘲弄。如此轻易便被三言两语撩拨的理智全无, 便真是有什么阴谋,怕是也高明不到哪去。

就是不知这万兽山突然造访归一宗,意欲何为?

思及此,涂山媞面上神色突然冷了几分。

上一次在秘境中, 王家对于她几乎不加掩饰的恶意, 她还没来得及去找他们的麻烦。如今倒是一个又一个的自己送上门来。

也好,省得她费功夫一个又一个的查了。

涂山媞心中思索并未说出口, 另一边的南知阙却开口问出了她心中所想:

“不知万兽山少主此次前来所为何事?总归不是千里迢迢赶来, 只为挑战我这位刚入宗不久的小师妹吧?”

南知阙这一问,还不等龙鳌回答, 便听他身边的春伯抢先一步,躬身陪笑道:“南公子说得甚是!少主此次前来——”

却还没等一句话说完,便被南知阙语气平淡地截断:“万兽山少主, 莫不是患有口疾?说话还需仆人越俎代庖么。”

涂山媞在一旁看得咂舌,真是不得了,她这师兄装起来,派头可比那少主更像少主啊。

“春伯!”龙鳌听出南知阙话中毫不掩饰的奚落, 沉着脸低喝一声。

春伯闻声,立刻躬身垂首,疾步退至龙鳌的身后,眼观鼻鼻观心,再无多言。

“听闻此次你也去了王家的秘境?”龙鳌这会终于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开口将话题引向了正题。

前些日子王家那个秘境开启,父亲本想让他去的,但他实在不耐烦与那个装模作样的王家打交道,最后便派了三长老的亲传带队,结果没想到,一行六个人,最后竟只回去了两个——一个重伤,另一个竟直接成了废人!

那幸存的二人都称是归一宗的弟子干的。但秘境之中一切都各凭本事,生死自负,此乃各个宗门之间心照不宣的规矩。

故而即便是知道归一宗下了死手,他们却也无法以这个为由向其发难。

而他此次特意来此处,是因为——

“我、我也没看清那云媞是怎么把那只血晶兽杀了的,她好似就那么刺了一下那血晶兽的眉心处,便,便——”

龙鳌回想起那日大殿之中那弟子结结巴巴的禀报。

当日他听到此话时只觉得荒谬,却见父亲罕见地追问:“你仔细回忆回忆,可还有什么其他的情况?”

那弟子跪在殿中央,想了半天,又结结巴巴地憋出一句:“那血晶兽被刺了一剑后,还在空中飞了几圈,而后便直冲向了疤哥……弟子反应过来时、已来不及……”

躲在暗处的龙鳌,分明看到,就是这样的一句语焉不详的描述,令父亲当场变了脸色。

正思索着,脑中思绪被南知阙打断:“哦?少山主此行,是为了秘境一事?”

“我万兽山曾派出了六名弟子前往秘境,却只回去了两人,那二人皆称其余弟子是你们归一宗弟子所杀……”

“看来少山主此行是来兴师问罪的。”南知阙好似已没了耐心,面上那似有若无的三分笑意也隐去了大半,微微抬了抬下巴,道:“若是如此,便请移步主峰议事堂,我去请掌门前来一叙。不过——”

他居高临下的淡淡瞥向龙鳌,语气渐冷:“万兽山弟子在秘境中动用极为残忍的邪术虐杀妖兽,终因邪术过于霸道而遭反噬,走火入魔后我才不得已出手诛杀。”

“此事我日前已上报了掌门,怎么,你们山主没收到消息么?”

“什么?!”龙鳌听到南知阙所言却瞪圆了眼睛,好似听到了什么荒谬言论,当即高声驳斥:“绝无可能!你胡说什么?我们万兽山怎么会有什么邪术!”

说完,他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敖犬,面色激动地指着南知阙道:“定是你们杀害了我师兄后怕不好交代,这才编造了一个如此荒唐的理由,好掩盖你们归一宗杀人夺宝的事——”

话还没说完,一柄乌黑的剑鞘已抵上了他的颈侧。

南知阙神色彻底冷了下来:“龙少主,慎言。”

龙鳌望着面前众多面色不善的归一宗弟子,理智终于回笼,面色极其不甘地合上了嘴巴。

“秘境之中,生死各安天命。况且具体缘由我已解释清楚,若仍不信,龙少主不妨回去亲自问问令尊。”

“掌门已联系了其他宗门商议此事,想必不日便会派人赴贵山查明真伪,少山主不必担忧。”说着,南知阙收回剑鞘:“若无他事,便请回吧。”

“宗门动用邪术”——这等消息从万兽山这等大宗传出,绝非小事。一旦坐实,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后果不堪设想。

故而几大宗门收到消息,必会联手派人第一时间前往彻查。

若此事属实,那万兽山这号称八大宗门之一的名头,怕是顷刻间便要土崩瓦解了。

一直在旁看戏的涂山媞,此时却真的生出了几分惊讶。方才看那草包的反应,竟好似真的不知道万兽山背地里的勾当。

堂堂一山少主,却喜怒皆形于色,被人三言两语便撩拨得跳脚,对自家的事却一概不知,这龙鳌到底是真蠢,还是装蠢?

若是装的,那他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

纵使南知阙已下了逐客令,那龙鳌仍站在原地未动,他还记得此行来的目的,怎可就这样轻易离去:“谁说没有事?方才我便说了,我此次来是听闻你们新收了一位亲传,特来此切磋的。”

他说着,指了指涂山媞的方向:“她不是正好在摆擂吗?我要同她比一场!”

龙鳌想起临行前父亲的话:“你此次去定要寻到机会探一探那个云媞的深浅,她能力如何,有什么异样,都要看仔细了!”

此时恰逢云媞摆擂,这不就是最好的机会?跟她打一场便什么都清楚了!

龙鳌顿了顿,想起方才云媞那大言不惭的话,连忙补了一句:“我可以加彩头,但是休想打我大将军的主意!”

涂山媞望向这个说什么都想跟自己比一场的万兽山少主,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暗芒,却并未再开口说话。

而从龙鳌出现前便一直在等待时机的楚枫终于站了出来,与龙鳌不分上下的小麦肤色上却是与他截然不同的气质:“龙鳌少主,此次擂台乃我天剑峰内部比试,按规矩——只可用剑。”

楚枫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番龙鳌,野兽般的眼眸中露出几分轻蔑:“且不说你不会用剑,这场擂台,可是我们等候已久,只为能有机会跟云师妹切磋剑法,排队者不知几何。”

他唇角扯了扯,吐出最后几个字:

“轮得到你么?”

“你——!”

龙鳌被楚枫一番夹枪带棒的话刺得丹凤眼几乎瞪出眼眶,却还不等他再说什么,楚枫身旁的天剑峰弟子们都纷纷开口附和。

“就是啊,咱们都等了多久了才等到云媞师妹摆擂的!凭什么他来横插一脚?”

“我们是要看剑法切磋,谁稀罕看他那个大鸟……”

“方才那魏添与云师姐还没过一招就被赶下去了,看得我正不过瘾呢!”

涂山媞抚摸着袖口的饮魂翎,心中有了计较。她微微勾唇道:“龙少主,此次我摆擂,确实只为天剑峰同门。若龙少主实在想与我比一场,可等我摆擂结束后再议。”

龙鳌见此路不通,眼睛转了转。

反正父亲只让他探探那云媞的深浅,他方才便观其气息不过筑基修为,便是再强又能翻了天去?此刻她摆擂,正好借机观其战法,亦能完成父亲的交代!

思及此,便故作勉为其难道:“行罢行罢,那我在这看台之上观战总可以吧?”

说罢,也不顾及旁人目光,便大摇大摆得走向看台视野最好的位置一屁股坐下,竟真摆出一副认真观战的模样。

其余弟子见状面面相觑,没想到这突然出现又大闹了一场的龙鳌怎么就突然这么好说话了。

“都回去吧,比试继续。”南知阙见此状,依旧面无波澜,只说了一句便带着身后的弟子打算离开。临走前目光扫过想趁此偷摸溜走的齐长老,薄唇微启:

“齐长老,你多次玩忽职守,纵放外宗之人擅入宗门,等候问责吧。”

说罢,不再理会齐长老煞白的脸色便径直离开了。

经历了方才这场闹剧,本来还在台下观望的弟子们竟都不再犹豫,还未等其余弟子都回到看台坐定,便见到几道身影如同约好一般,竟分别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御剑而起,疾行至擂台之上!

那其中便包括方才出声的楚枫,以及曾在万法剑壁前拦住了涂山媞的巨剑修士,秦璇。

还有一位涂山媞倒是并未见过,见那修士也同她一般束着高马尾,身材格外的纤细柔弱,面上却是一派爽朗的笑意,见涂山媞目光看来,主动道:

“我叫方鹤,久仰师妹大名,特来一战!”

涂山媞望着面前三人,微微歪了歪头,疑惑道:“各位师兄师姐一起上来是何意?”

三人面面相觑,本想着赶紧上来抢占先机,谁料大家都是这么想的,一时竟没了主意。

楚枫轻咳一声,率先道:“要不——师妹来选吧,先同谁比试。”

“嗯……”众人眼巴巴地望着涂山媞,却见她慢慢抬手,轻轻挠了挠鼻尖。

看了半晌,久到看台之上的弟子都开始猜测她是否因为面前三人都太强而怯战了。

这才略显为难道:

“要不——”

“你们一起上吧。”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各位宝!我来了!

这章之前因为在榜那天身体实在太差没来得及改,所以放了毛坯初稿上去,重新修改加了完整的内容!

接下来恢复隔日更!

第50章 五十 愚公移山

涂山媞此话一出, 不仅仅是台上三人愣住了,看台之上更是寂静一片。

半晌,楚枫才似回过了神, 眉峰微蹙,语气里带着清晰的迟疑与试探:“师妹方才……说什么?我好像听错了。”

涂山媞勾唇一笑,正要说话,便被看台之上那个草包刺耳无比的声音截断:“你没听错, 本少主听得清清楚楚!竟想以一敌三, 好生狂妄, 也不怕说大话闪了舌头!”

看台之上的天剑峰弟子们原也是这样想的, 可听到这话从龙鳌一个外宗人嘴里说出来,一切便不同了。

方才一场闹剧刚刚收场,不闭紧嘴巴老老实实看比试也就罢了,竟还管不住那张破嘴!

归一宗的弟子们内里便是闹得再狠, 岂容一个外人五次三番出言贬损他们的亲传师妹!

离他最近的弟子猛地扭头, 目光似剑:“我们亲传说能,那便是能!轮得到你在此乱吠!”说着, 脚底已“不经意”往边上挪了挪, 重重碾过龙鳌的脚背。

“你要想看就看,不想看就滚回你们万兽山去!”

“就是, 再让我听到你辱我归一宗同门,小心我揍你!”

“算我一个!”又一个声音沉沉响起,:“真当我归一宗弟子都是泥捏木雕, 能容得你在此三番五次的撒野!”

看台边缘,南知阙抱剑静立,目光扫过那些已然将平日里宗门教导的“以理服人”,“不可狂悖无礼”的训诫抛诸脑后, 一个个飞沫横飞,满脸皆是畅快之色的众弟子们。

他面上闪过一丝无奈之色,轻轻摇了摇头,又抬眸望向擂台之上的“罪魁祸首”。

抬眸瞬间,却直直撞上了那双正看过来的狐狸眼。

那双漂亮的眼眸中尽是得意之色,好似在无声宣告:“好好瞧着,看我如何以一敌三”。

见他回望过来,眼神非但不见丝毫闪避,反而故意轻轻眨了眨其中一只眼,灵动狡黠,活脱脱一只喜爱捉弄人的小灵狐。

破天荒的,这位常年面上波澜不惊的归一宗首席,见此“灵狐”作弄于人,清俊的脸上终是忍俊不禁。

他随即抬手,朝擂台方向作了个揖,好似回应道:“姑娘好生厉害,在下佩服。”

涂山媞看到南知阙的动作,满意的收回了目光,不再理会看台上的喧闹,而是对着面前三人道:

“诸位没听错,我在此摆擂,既然你们一同上台了,那边一起上吧。于我而言,并无分别。”

然而她话音刚落,一直未曾开口的秦璇却向后退了一步:“我可以等最后再与师妹比试。但若说要三打一,此非君子所为,亦我所不愿,我宁可即刻下台。”

楚枫紧接着道:“秦师弟所言极是。我们三人本就早你入宗,在此挑战你已有以大欺小之嫌,若是真三打一,以后还有何脸面在宗门内待着。”

涂山媞转向方鹤,笑道:“方师姐也是这样想的吗?”

方鹤点了点头,声音清亮坦荡:“我知师妹并非托大,但擂台之上从未有三打一的先例,若真如此,我们便是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涂山媞轻轻歪了歪头,面上露出一丝困惑,慢吞吞道:“怎么,诸位师兄师姐好像很笃定,你们定能胜我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神色各异的面孔,又道:“罢了,既然各位师兄师姐不愿以多欺少,那……不如换个玩法。”

涂山媞说着,手中“破春”顺势向下一点,以足下所在为原点,原地画了一个圈——

“以此圈为界。”

她抬眸,目光张扬清亮。

“请三位各自向我出三剑,共计九剑。”

“九剑之内,我绝不还手,只守不攻。若我出了此圈,便算我输。”

“若九剑之后,我仍立于此圈之内——”

她顿了顿,微挑的双眸缓慢地扫过面前三人,手中“破春”缓缓举起。

“便请三位,接我一剑。”

见面前三人还面露踟蹰之色,涂山媞清润的嗓音中也带上了一丝不耐:“此擂台是我摆的,理应规矩由我定,现下我已做了让步,若是还不愿……”

她不在多言,只抬手向台下方向,做出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楚枫第一个开口道:“我同意。不过我们三人修为皆长于师妹,故我提议,我们将修为压制与师妹同境来出剑,可否?”

见其余两人皆点头,便又看向涂山媞。

涂山媞微微颔首,神色随意道:“可以,随你们。”

她足下微微张开,在圆心站定,手中“破春”垂在身侧,周身气息沉静如水。

“我准备好了,你们随时可以出剑。”

秦璇第一个踏出。

他背后始终不曾卸下的那柄巨剑,此时终于露出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巨剑,剑身上毫无任何花纹,一如它的主人朴实内敛。

那漆黑如墨的剑身也不似寻常长剑一般寒光凛凛,远远望去竟好似一道漆黑无比的裂缝一般,好像要将所有光芒都收敛其中。

“此剑,名为‘息壤’。”

涂山媞发现面前修士的气息在手握那柄漆黑的巨剑“息壤”的那一刻,发生了变化。

本来平凡无奇,若不是那柄巨剑,藏在人群中都不被人注意到的人,此刻却好似一堵墙,一座山,散发出了沉默却醇厚无比的强大气息。

“此招,名为——”

“‘愚公移山’。”

秦璇说完,便不再多言。他握紧手中“息壤”,并未摆出任何花哨的起手式,只是极为缓慢、又坚定地,将巨剑举过头顶。

那动作竟不似挥剑,更像扛起了一座看不见的山岳。

擂台之上,流动的气息骤然凝固,紧接着,仿佛被扭曲、被加重,看台前排的弟子甚至感到呼吸微微一窒。

下一瞬——

剑落。

没有贯耳的破风声,没有绚丽的剑光。

只有一道凝实到极致的黑色轨迹,随着巨剑的下劈,无声无息地,朝着涂山媞当头倾轧而下!

那道斩击,仿佛山的崩塌,好似大地发出的一声沉重叹息!

剑锋未至,恐怖的风压已先行一步,竟将涂山媞脚下擂台的青石板上碾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束发的赤色丝带与衣袂被死死压向身后,仿佛下一刻就要压倒台上那抹清瘦的身影!

涂山媞仰首,瞳孔中倒映着那吞噬光线的黑色剑影。

眼看那凝缩着山岳之重的黑色剑影即将临头——

她动了。

没有硬撼,没有格挡。

手中木剑“破春”以一个不可思议的、纤细到极致的角度,自下而上,轻轻斜挑而出。

剑尖并非迎向那巨剑最沉的锋刃,而是划出一道极为刁钻的弧线,精准无比地点向“息壤”侧面近剑格的一处。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响起。

“破春”那看似脆弱无比的木头剑身,在与“息壤”接触的刹那,漾开一圈几不可查的涟漪,谁也没有发觉。

秦璇只觉得剑锋所向,那原本锁定的、破釜沉舟的下劈之势,仿佛骤然劈入了一团软绵绵的棉花之上,又好似击中了一股流动的风。

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巨力,竟被一柄轻飘飘的木剑牵引着,向身侧滑去,十成力道,瞬间被卸去了七八!

“砰——!”

漆黑的巨剑擦着涂山媞的身侧轰然落下,重重砸在擂台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钝响。

整座擂台猛地一震,以巨剑的落点为中心,竟裂开了一道更深的地缝,一时间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而涂山媞的身影,已在剑落之时,轻飘飘地向侧后方退出半步,恰好立于那道新裂开的地缝边缘。

她持剑的手缓缓垂下,“破春”剑尖稳稳斜指地面,毫发无伤。

烟尘渐散,露出秦璇微微愕然的面容。

他双手仍握着深深嵌入石中的“息壤”,能清晰感受到剑身传递回来的、被巧妙破开攻势的余劲在微微震颤。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道纤细却挺直的身影,沉默的眼中第一次掠过一丝清晰的震动。

方才的一剑虽说不似前面魏添那般,看台之上的众人皆看清了秦璇的那一剑,却没有人看到涂山媞是如何做到的。

只看到她提起“破春”轻轻一挑,便破了秦璇的攻势!

只有一个人,没有错过她举起“破春”时,眼中掠过的那抹一闪即逝的暗金色流光。

涂山妖族,皆身负与生俱来的伴身妖纹,其天赋各有不同。

而涂山媞的妖纹天赋,便是她那双眼。

虽说此刻不能放出全部,便是动用其中一两分,也足够了。

涂山媞微垂的眼睫轻轻抬起,望向面前终于有了一丝表情的修士,面上又浮现出了往日的漫不经心:“接着出剑吧。”

却见那修士沉默地从地缝中拔出了自己的剑,将其反手收回到了自己背后。

他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一步,躬身深深行了一礼:“技不如人,心服口服。我输了。”

涂山媞挑了挑眉梢,对秦璇之言也不惊讶,只点了点头道:“承让。”

说着,她转向了台上的另外两个人,脸上绽开一抹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两位师兄师姐——”

她尾音微微扬起,带着明晃晃的挑衅:“可看仔细了?”

“若想赢我——”

“最好,使出你们压箱底的本事哦。”

少女面上尽是张扬笑意,说着举起了手中木剑,直指二人。

“下一个,谁来?”

作者有话说:

媞宝的妖纹天赋会慢慢揭晓^ ^

老丘师傅真的很爱蹭各种古籍诗词名作来起名,纯属个人爱好嘿嘿(顶锅盖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