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望向远处秘境深处那片混沌区域,那里不知道还有什么在等着自己。
这秘境处处透露着诡异,当务之急,是尽快与南知阙他们会合,再作打算。
她拿出玉牌尝试传音,但不出所料,这片区域好似时空混乱,玉牌早已失效。
不再迟疑,涂山媞迅速动身,打算向秘境深处而去,寻找其他队友。
然而,她刚迈出两步,脚步便是一顿。
一股陌生的、从体内深处泛起的燥热感,毫无征兆地席卷全身。
起初只是心口微微发烫,像是有一簇火星被点燃。
但很快,这簇“火星”便以燎原之势沿着血脉蔓延开来,烧向四肢百骸。
皮肤之下,血液奔流的速度好似骤然加快,每一次心跳都重如擂鼓,耳膜都仿佛被心脏的扑通声震得嗡嗡作响。
“这是……”涂山媞按住心口,指尖感受到衣料下肌肤异常的灼热。
她清楚地感知到,体内一直死死压制的血脉之力好似被某种力量强横唤醒,在她体内暴动。
从下山便隐藏起的妖力在此刻竟有些不受控制。
涂山媞此时却冷静异常。
她的思绪飘回飞舟之上那晚闻到的异香,还有……今夜格外灼热的月光。
原来,是早已在此处设好了陷阱。
涂山媞扯了扯嘴角,一双狐眸微微上挑,由于药力发作,眸中的金芒之色越来越盛,在夜色下显得极为妖异。
她就地盘膝而坐,咬紧牙关,将几乎全部心神沉入体内,试图对抗那股失控的力量。
然而不知怎的,涂山媞体内的血脉之力好似格外的强悍,每一次的压制,换来的都是更凶猛地反扑。
那燥热愈演愈烈,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悉数焚尽。
涂山媞不得不睁开双眼,面前视野开始阵阵发黑,伴随着剧烈的眩晕。
她仰头望向头顶的那轮明月……对了!是月亮!
今夜是月圆之夜!
虽然她不知王家那老东西给自己下了什么药,但这药既然当时没有异样,而是在今夜发作。
那定然是与月圆之夜有关!
思及此,她立刻做出决断。
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此刻的状态极其危险,可能随时会失去意识,彻底失控从而暴露妖身。
必须立刻找到一个绝对隐蔽,月光照射不到的地方调息压制!
涂山媞随即强行起身,眩晕令她踉跄一步,几乎摔倒。
而就在此时,她的双耳微微动了动。
今夜血脉之力的暴动之下,她的五感变得比平日里更加敏锐。
是远处而来可以放轻的脚步声,以及极力压抑着的,兴奋的微弱呼吸。
她握紧了手中“破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体内妖血沸腾,周围暗敌埋伏,还真是……从未有过的险境。
涂山媞竟笑了笑,舌头舔过嘴里因压制不住而微微冒出尖的两颗虎牙。
原来这就是王家千方百计要将自己引入这秘境之中的算计?
真是可笑。
王家竟自大愚蠢至此,胆敢用药物激发自己体内的血脉之力……
涂山媞无比肯定,若自己真的在此失控,那这秘境之内的人……都得死。
她不再迟疑,冷冷地瞥了一眼声音方向,随即将身法催动到极致,无声而迅疾地没入了另一边更加浓重的迷雾之中。
而在她离开后不久,几名黑袍修士悄然来到了涂山媞方才所在位置。
“竟让她跑了?!”为首之人语气冷硬。
“她如今跑不远,搜!”
“家主说了,只能生擒,都注意点!”
“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二十九 星坠秘境(二)
涂山媞一路疾驰, 体内的血脉之力却横冲直撞,愈演愈烈,不断灼烧着她的理智。
而更深处, 一股源自骨骼深处的、陌生而凛冽的力量,与妖血彼此激烈冲撞,令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强撑着,折转躲进一片扭曲的怪石林, 踉跄撞进一处岩缝中。
随即立刻盘膝调息, 还不忘数次尝试隐匿。
可气息一收敛, 血脉之力便更加不受控制, 不过几息便再难维持。
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中,随时都有可能遇到其他的宗门修士,她绝不能失去意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思及此, 涂山媞眸光一沉, 咬了咬牙,布下一道简易结界, 从乾坤袋中拿出了一柄匕首。
寒光闪过, 她眼也不眨,刀锋稳稳地划过掌心。
手心瞬间冒出鲜血, 突然的刺痛让她脑中识海清明了几分。
她面上毫无波澜,伸手扯下束发的丝带,牙齿咬着一端紧紧将右手与“破春”剑柄系在了一起。
此地到处都是人族修士, 饮魂翎绝不能拿出来。
目前能用的,只有手中这把“破春”了。
垂眸望着剑身上逐渐干涸的血迹,涂山媞唇角扯起一道极淡的苦笑。
早知道,就多备几把剑了, 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就是可惜了这根丝带,还是她为了此次秘境新买的,月白云纹正好搭配自己身上的制袍。
涂山媞敛起心神,不再多想。
闭上了双眼,全神贯注地努力尝试压制体内的血脉之力。
但没过多久,不远处传来的刻意压低脚步声让她不得不睁开了双眸。
涂山媞那张平日里总是含着几分笑意的脸庞,此时覆着寒霜,双眸中金芒更盛,沉淀着凌厉的杀气。
她紧紧握着“破春”,缓缓站起了身。
不多时,六道身影便悄无声息地接近了此地,堵住了出口。
涂山媞立在错落的石影之间,一身月白制袍已被尘土与血迹沾染,却依旧挺拔如竹。
如瀑青丝散落身后,几缕沾在汗湿的颈侧。
她右手持剑,剑柄与手掌被一根染血的云纹丝带紧紧缠系,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掌心伤口犹在渗血,顺着手掌,在月白发带上洇开暗色。
明明那双眼尾上挑的狐眸中闪着异色,眉间妖纹若隐若现。
可她就那样站着,眉眼冷冽,剑锋微抬,周身竟隐隐透出一股纯粹而锋利的剑修之气。
不像妖。
倒像是个——真正的剑修。
王家的那几名黑袍修士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云姑娘,我们家主请你到家中一叙。”
为首的那名黑袍修士声音平稳,隐在夜色中的眼神却带着猎人打量猎物般的笃定。
涂山媞闻言,微微歪头,散落的青丝拂过颈侧,露出因血脉之力暴动而微微泛红的耳朵。
她唇角漾开一道嚣张至极地笑,露出两颗锋利的虎牙,语气轻慢:“王家的狗?”
“畜生!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
另一黑袍修士怒喝,“头儿,别跟她废话了,直接动手吧!”
那为首之人语气沉了沉:“既然你敬酒不吃——”
还未等他说完,涂山媞便先动了。
刹那间,她身上爆发出了金丹期的威压,猛地轰向面前几人!
那几名黑袍却好似早有准备,六人迅速结成阵势,抵御着涂山媞排山倒海之势的威压。
“果然不出家主所料……”那为首黑袍随即大喝一声:“动手!聚阵!”
他话音落下,六人阵势瞬变,六面阵旗随之被插在几人脚下。
随即后撤半步,各自从怀中取出一枚雕刻着复杂纹路的青铜铃铛。
她目光扫过对方手中的铃铛和地上的阵旗,仿佛看到了什么拙劣的道具。
唇边勾起一道冷冷的弧度,嗤笑道:“就准备拿这些破玩意对付我?”
为首的黑袍修士脸色一沉。
家主的命令是活捉此妖女,并探清其血脉底细。
但也说了,若此女反抗过于激烈,稍作惩戒无妨,只要留着性命即可——
毕竟,一个被药物引动了体内血脉、连人形都快维持不住的小畜生,再强能强到哪去?
他们六人皆是筑基后期大圆满,配合专门的法器阵法,擒拿一个受了伤的金丹期妖族,还不是手到擒来?
此女,不过是虚张声势。
“既然你冥顽不灵,”他不再掩饰眼中的轻蔑与冷意,
“那便让你好好体会,何为绝望。动手!”
“叮铃铃——!”
六枚青铜镇妖铃同时摇响,“叮铃”之声交织成网,那声波却并非简单噪音干扰。
而是精心调制的、能与大部分妖族血脉产生痛苦共鸣的特定韵律。
地面阵旗亮起,形成一圈淡金色的光障。
光障内灵气变得粘稠沉重,此乃专为压制和迟滞妖力运转而设的锁灵阵。
预想中这妖女应痛苦挣扎,被血脉反噬冲垮理智,在绝望中耗尽力气,最终只能束手就擒。
然而——
涂山媞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
声波触及她周身,却如同泥牛入海。
那刻意引动血脉波动的韵律,撞在她体内古老而威严的血脉本源上,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吵死了。”
“咔、咔咔咔——!”
六枚精心炼制的青铜镇妖铃,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响,铃身寸寸崩解!
反噬之力让六名持铃修士齐齐闷哼一声,脸色煞白。
“怎么会?!”为首修士瞳孔骤缩,这镇妖铃明明就可以镇压金丹期大妖,怎会……
然而,不待他细想,涂山媞动了。
她看向脚下光芒流转的束缚阵法。左脚随意地,向前踏出一步。
“轰——!”
以她足尖落点为中心,一股蛮横、古老、纯粹到令人灵魂战栗的妖力冲击轰然爆发!
锁灵阵的光障剧烈荡漾,符文明灭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
并非蛮力冲撞,而是她周身自然散发的血脉威压,从本质上侵蚀着这模仿中低阶妖力而设的阵法。
“破。”
轻轻一个字,光障轰然炸裂开来。
地面插着的阵旗如同被无形巨手连根拔起,在空中炸成碎片!
“噗!”六人被这股冲击波狠狠掀飞,撞在身后的岩壁上,口喷鲜血,筋骨碎裂。
为首修士面露骇然,这才知道他们的情报错得有多离谱——
下一刻,她的身影消失了。
噗——
几人被一股穿透性的力量轻易贯穿,血花几乎同时在几人心口绽开。
最后,为首之人瘫软在地,望着缓缓走来的涂山媞——
此时她的眉间妖纹尽显,泛着金芒的狐眸中只有深不见底的冰冷与疲惫。
“王家家主想请我?”
她缓步向前,脚步声在死寂的岩缝中清晰得令人心颤,“可以。”
她停在他面前,微微俯身,竖瞳中映出他惊恐扭曲的面孔。
“让他自己,滚来见我。”
话音未落,她手中“破春”裹着磅礴的灵力狠狠刺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那修士身体一颤,眼中神采瞬间黯淡,软软倒地。
岩缝内,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弥漫。
涂山媞站在原地,微微喘息。
强行调动体内的本源力量,让血脉之力更加狂乱。
体内如烈火灼烧,视野又是阵阵发黑。
她快撑不住了。
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
不能留下痕迹。
涂山媞强提最后的心神,染血的手掌对着岩缝虚空一握——
空气中残存的、属于她的那缕妖气,被强行剥离、收回。
过程短暂,却让她喉头一甜,呕出一小口淤血。
眼前彻底发黑前,她踉跄着,缓步走向岩缝外的漆黑石林。
在她离开后不久,一道月白身影落在了岩缝口。
南知阙本欲往秘境深处去寻其余队友,却察觉到此处有异动,前来探查——
目光扫过现场,最终定格在其中一修士的致命伤上。
一道看似普通、彻底贯穿颈项的剑创。
他却几乎一眼就看出了异样……是木剑的剑创。
“破春”。
南知阙几乎立刻抬头,视线锐利地转向岩缝之外的地面。
月光下,一点新鲜的暗红落在草叶上,还没来得及干透。
动作比思绪更快,他身影已动,循迹没入林间。
很快,他便看到了那道倔强的身影。
她正扶着身旁树干试图站稳,却又在下一刻踉跄滑落。
青丝凌乱地粘在苍白的颊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意。
察觉有人靠近,涂山媞的身体猛地绷紧。
涣散的金瞳骤然聚焦,满是属于野兽的凶戾与警觉,直直刺向来人。
模糊的视线里,是同她身上一样的,熟悉的月白色制袍。
和一张逆着光、看不清表情的脸庞。
那道身影静立不动。
“师兄……”声音极轻。
她紧绷的脊背却如同断了线的弓弦,倏然松垮下去。
那凝聚在眼底的尖锐与警觉,像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
只余下一片彻底放空的茫然,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话音未落,她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向前栽倒。
倒下的前一瞬,她似乎听到了一声很轻的、融进夜色里的叹息。
随即,便落入了一个带着清冽气息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三十 星坠秘境(三)
涂山媞是被耳边的流水声吵醒的。
睁开眼, 天光清亮。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条浅溪边,“破春”也完好无损地静静搁在自己手边。
抬了抬手,尝试运转灵力——
体内灵力充沛平和, 灵台一片清明。
仿佛昨夜血脉深处几乎将他焚毁的灼痛与混乱,都是一场褪去的噩梦。
手上的伤已愈合,只是那条月白发带不知去哪了。
涂山媞垂眸,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脑中最后残存的画面浮上心头。
逆着光的清俊轮廓, 冷冽的气息……是幻觉吗?
“醒了?”
正想着, 身后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顺着声音望去, 南知阙身后背着“昭明”,迈步朝她的方向走来。
晨光在他脸上映出柔和的颜色,神情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
涂山媞撑身坐起,迟疑了一下, 开口道:“师兄……昨夜我遇到的人是你吧。”
她望向南知阙, 见他颔首,涂山媞的眼神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我没给你添麻烦吧?”
南知阙闻言倏得露出一丝莫名笑意, 挑眉揶揄道:“怎么?你好似知道自己很麻烦?”
不等涂山媞再开口, 便接着道:
“昨夜找到你时,你已昏迷不醒, 体内灵力紊乱。我便帮你稳固,守到天色将明才平稳。”
涂山媞听到南知阙的话后,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随即起身, 郑重执礼:“多谢师兄。”
“嗯,不必。”南知阙面不改色,俯身将地上铺着的斗篷拾起,随手抖了抖, 收入乾坤袋中,随口道:
“否则师妹又要说我装模作样了。”
涂山媞眸中闪过一丝笑意,接话道:“师兄数次帮我,我哪敢再造次。”
南知阙一边收拾,语气随意地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一般:“昨夜之事,师妹可需要我帮忙?”
涂山媞愣了愣。
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后,她沉默了半晌。
都不问问自己是什么事,便要帮忙吗?
漂亮的狐眸中终于染上了一抹暖色,她摇了摇头。
因消耗过度心神而略显苍白的唇微微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多谢师兄,我自己能解决。”
南知阙听罢便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一切收拾妥当后,他转身,依旧平淡无波道:“走吧,先去找其他人。”
涂山媞一下就领悟到他所说的“其他人”是失散的同门,闻言点了点头。
两人沿溪流上游走着,她突然想起昨日初入秘境时遇到的那些怪物,连忙开口问道:
“师兄昨夜可见到这秘境中的怪物了?”
“怪物?”南知阙重复着这个词,眸中掠过一抹沉思。
“就像我们进来时那道虚空裂缝一样,”
涂山媞一边说一边比划:“从空中裂开了一道缝隙,从那里出来的。”
“我昨日进入秘境后便四处寻你们,听到你那边有异动便赶过去了,倒是未见到什么怪物。”
“不过……”少年的嗓音中带着一丝清晨的微哑,顿了顿又道:
“此秘境乃飞星坠落所化,结合你昨日所遇,想必秘境中有时空或空间之力的规则。”
空间……涂山媞募得想起顾清夷曾提到的,南家秘法,目光不由自主的飘向身旁这位南家公子。
“怎么?”南知阙察觉到她的视线,侧头瞥了一眼盯着他出神的少女。
涂山媞摇了摇头,并未再多言,而是转移了话题:
“师兄知道师姐她们的大致方位吗?”
“不知。”
“那我们现在在往何处去?”
“不知。”
“师兄,”涂山媞停住了脚步,面色一本正经:“你该不会是在带着我瞎逛吧。”
“师妹,”南知阙见涂山媞停下,便也随之驻足,面容波澜不惊:“你就是我瞎逛捡到的。”
涂山媞眼角抽了抽,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但仍义正言辞:“我认为,我们应该有个章程。”
南知阙不语,只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表示自己洗耳恭听。
涂山媞垂眸思索片刻,自信答曰:“我们应向秘境中心位置出发。”
南知阙手上动作不变,只从善如流地调转了个方向:“都听师妹的,带路吧。”
涂山媞看了看周围根本无从辨认的陌生环境,停在原地未动。
仰着头乖巧微笑:“师兄,我是第一次来秘境,经验不足,还是听师兄的吧。”
话音未落,她的耳尖忽然轻轻动了动。
却不等南知阙再开口,眸中笑意收敛,警觉道:“西北方向,约十里,有异动!”
两人目光于空中一触。
无须多言,下一瞬,两道身影便如离弦之箭,同时朝涂山媞所指方向疾驰而去。
涂山媞与南知阙在距异动尚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停下,借着地形的遮掩,静静观察前方情况。
前方开阔地上,数名修士正与一群虚影缠斗。
术法光芒明灭,呼喝声清晰可闻,看起来是一场陷入僵局的战斗。
“这虚影……与我昨日所遇怪物倒有些相似之处。”
涂山媞低语,双眸冷静地扫过战场,“要绕开么?”
在秘境中寻宝,便是同门都有反目成仇的可能,更何况其他宗门的人。
贸然插手他人战斗,绝非明智的选择。
南知阙的目光却未停留在交战双方,目光掠过战场每一处细节——
“等等。”他声音低沉,“有些不对劲。”
就在此时,场中一名刀修怒吼着,显然动用了某种透支秘法,一瞬间刀芒暴涨,一口气斩碎了三道虚影!
然而,不过两三个呼吸,那三道虚影竟在完全相同的方位,以分毫不差的姿势,再度凝聚,挥出的剑招都与之前一模一样!
不仅南知阙,连远处观察的涂山媞,眼神都骤然一凝。
“竟会源源不断么。”涂山媞呢喃。
“不止。”南知阙的声音沉静,目光锐利,“是这片‘区域’不对。”
他话音刚落,涂山媞也察觉到了那丝极不协调的“规律”。
太规整了。
不仅仅是虚影的复生。
场内修士的后退的步伐、脸上逐渐累积的疲态与惊怒,就连他们脚下碎石被踢飞的轨迹,都隐约带着重复的意味。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在一次次的攻防中,朝着某个既定的结局而去。
“周而复始……”涂山媞低声道,一丝寒意攀上脊背。
南知阙微微颔首,声音微沉:
“恐怕从我们踏入这片区域开始,便已入局。此地虚影杀之不尽,是因它们本就是时空碎影。而困在其中的人……”
他目光扫过其中一名弟子,他已是强弩之末,动作僵硬,周身灵气正一点点衰竭。
“……他们的‘存在’、灵力,甚至……他们的时间,都在被迫‘供养’着这座时空‘牢笼’。”
仿佛为了彻底印证这个令人心悸的结论,涂山媞望着面前不远处的几片枯叶——
在下坠中竟极其诡异地微微向上回旋了一小段,然后才继续落下。
其弧线与片刻前另一片叶子的轨迹近乎重叠。
此时此刻,他们已并非旁观者,而是早已身在笼中。
若不破局,终将会如战场中的修士一般,被这无声的、周而复始的时空之磨,一点点碾尽所有生机。
最后被迫化为养分。
南知阙的目光锁定场中央那块灰白石头。
“循环必有一核,便是那块石头。”他语速平稳,“需在循环重置的瞬间干扰它。”
“待虚影被清空、下一轮未起时,我会设法冲击时空节点,制造一瞬空隙。届时,你将此符打入石心。”
他递来一道符箓,涂山媞随即接过,望着符箓上奇特的纹路,好奇道:“师兄能算准时机?”
“能。”
言罢,二人便默契向场中而去,南知阙声音陡然提高,“诸位道友!听我一言!”
清朗的声音穿透厮杀声,让疲于招架的众人动作一滞。
“此地乃时空循环之阵!虚影不过是过去残响,杀之无用!诸位灵力正被此阵持续抽取,久战必亡!”
领头的年轻修士闻言,急声道:“可能破局?!”
“照我说的做。”南知阙声音不容置疑,“接下来全力出手,务必在十息之内将所有虚影同时击溃。”
那为首修士虽略微迟疑,但绝境之下别无选择,他咬牙应下,指挥其余人,片刻间众人攻势陡然猛烈。
南知阙不再多言,闭目凝神,双手结印,周身气息逐渐变化。
时间在灵力碰撞中流逝。
就在最后一道虚影被剑光绞散的刹那——
南知阙猛然睁眼,双手印诀一变,低声喝到:
“万象—归序!”
一股无形的磅礴力量精准轰击中石头!
紧接着,空间传来细微的碎裂声,那颗石头表面一道发丝般的缝隙骤然闪现!
就是现在!
涂山媞手腕一翻,银符化作流光,精准射入缝隙!
“咔嚓——!”
碎裂声随即从石头内传出。
笼罩此地的异样感瞬间消退。
阳光透过枝叶,光影晃动。
破了。
场中几名修士脱力瘫坐,喘息不止。
为首青年强撑着上前,郑重行礼:“悬合宗赵清,拜谢南首席与云仙子救命之恩!”
话语间竟直接道出了涂山媞与南知阙二人身份。
南知阙好似习以为常,只略一摆手:“不必。可曾见过归一宗的弟子?”
赵清忙道:“应是见过的!陷于此地前,我曾瞥见身着与二位相同制式道袍的道友,正与一群妖狼缠斗,似乎……”
他思索了一会,有些不确定地指了个方向:“好似是往那个方向去了。”
妖狼?!
涂山媞闻言眼神微凝,却并未开口。
得到线索,南知阙不再多言,微一抱拳:“告辞。”
两人身形一动,便朝赵清所指方向疾掠而去。
疾行中的涂山媞,脑海中仍在反复推敲方才破局的每一个细节。
“师兄,”她忽然开口,“你似乎对这类时空法则,颇为熟悉?”
南知阙目视前方,侧脸轮廓清俊,答得颇为敷衍:“家中古籍,略有涉猎。”
涂山媞听到他这般简短的回答,暗自撇了撇嘴,也不再多问。
不说算了,谁稀罕。
思绪又飘到方才那修士所说的话上。
妖狼……
终于来了么,万兽山。
涂山媞眼底闪过一道有些兴奋的杀意,转瞬即逝。
作者有话说:
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呢~丘师傅会在合适的时机揭秘!
桀桀桀(发出反派的笑声后背手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