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二十六 天禄府
几人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看到一队人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阵仗颇大,引得周围其他宗门弟子也纷纷侧目。
为首的是个年轻修士, 第一眼望去,几乎让人有些晃神——
他身上堆叠的灵光实在太多了些。
那修士身穿的不是常见的修士道袍,而是一身繁复的织金锦缎。
走动间,衣料上绣着的某种聚灵纹路便流淌过一抹光华。
头顶发冠上嵌着一颗硕大的、氤氲着水蓝色灵气的宝珠, 随着他走动不断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腰间还挂着三四枚价值不菲的玉佩, 各自散发着或温和或莹润的灵力波动。
彼此交织在一起, 竟形成了一片混杂却不容忽视的灵压场。
那修士手中还把玩着一柄紫金色的折扇, 扇面偶尔划过空气时,会带起一丝极细微的空间涟漪,显然也非凡物。
身后跟随的弟子们,打扮虽不如他这般华丽, 却也个个衣着光鲜, 身上或多或少都佩戴着品相不错的法器。
一行人走过来,像个会移动的、略显嘈杂的小型灵脉。
“这是天禄府的弟子, ”琉璃宫的白弋在一旁低声说道:“听闻是前些年在辖地挖出了几条灵脉而发了家, 这几年窜得很快。”
白弋略一停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也是头一回见, 不过如此这般张扬行事……哼,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周围许多修士看向他们的目光颇为复杂,有探究, 有不屑,也有掩饰不住的羡慕。
那为首的青年,正是天禄府的少府主,金万斛。
他脚步刻意放缓, 目光扫过场中,最终停在归一宗众人那身除了“归一”二字再无他物的月白道袍上。
嘴角似笑非笑地扯了一下,先前那刺耳的话语,正是出自他口。
涂山媞微微眯了眯眼。
倒不是被那身珠光宝气所慑,而是觉得……这人穿得好吵。
金万斛领着人大摇大摆走近,像是刚瞧见这边站着人似的,夸张地“哟”了一声:
“这不是咱们修真界鼎鼎大名的‘第一宗门’——归一宗嘛!”
他边说边潦草抱了抱拳,动作浮夸:“在下天禄府金万斛,见过诸位‘第一宗门’的师兄师姐。”
话音还没落,身旁一个瘦高弟子便嗤笑着接话:
“少主您也太客气了,什么第一宗门?依我看也就是徒有虚名,否则怎么会连艘像样飞舟都拿不出来?”
他说完还故意扭头鼓动身后众人:“你们说是不是啊?”
“大师兄说得对!”
“就是!连飞舟都破成那样,还好意思顶个‘第一’的名头?”
“听说他们家首席好几年都拿了大比魁首?那还不是因为咱们少主前几年没去参加!”
“等今年咱们天禄府也去大比,魁首还不是少主的囊中之物?到时候,这‘第一宗门’的名号也该换咱们喽!”
天禄府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哄笑一声高过一声。
闹了好一会儿,金万斛才不紧不慢抬起手中那柄紫金折扇,往身旁那瘦高弟子头上一敲:
“行了,都闭嘴。”
他装模作样呵斥一句,脸上却没什么怒色。
反而“啪”一声展开折扇,在胸前慢悠悠摇着,朝归一宗众人假意赔笑:
“对不住对不住,门里师弟们年轻不懂事,就爱开些没轻没重的玩笑。诸位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涂山媞听到金万斛这番不要脸的话,唇角慢慢勾起了一个饶有兴趣的弧度。
这金万斛看似嚣张跋扈,实则就是笃定了归一宗作为数一数二的大宗,自重身份。
绝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天禄府这样的小宗门发难,否则会被其他宗门诟病仗势欺人,没有大宗风范。
故而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事态也如金万斛所料一般,南知阙听着这一番话里话外的嘲讽,眸底闪过一丝幽深之色,却并未理会金万斛的挑衅。
只转身向一行人淡声道:“走吧。”
身后几人都面露冷色,咬牙转身。
楚枫拳头捏得骨节作响,却最终也没有说话,只冷冷地看了金万斛一众人一眼,转身跟着南知阙转身欲离开。
涂山媞却没动。
她非但没有跟着走,反而向前几步,走到了金万斛面前,一双狐眸此时弯成了新月,笑吟吟问道:
“你叫金万斛?”
金万斛见涂山媞朝自己而来,本以为她要找麻烦,一时身体紧绷。
随即见她容貌绝艳,笑意嫣然,心下顿时一松——
原来是个被自己风采所迷的小师妹。
看她身后还背着一把木剑,想必是刚入宗不久出来历练的小师妹,边想着便放下心来。
他“啪”地合起折扇,努力压低嗓音,摆出自认风流的神态:
“正是。师妹唤我金哥哥便好。”
目光在她眉眼间流连,最终停在那双格外漂亮的狐眸之上,又倾身凑近几分:
“不知师妹芳名——”
“啪!”
话音未落,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已狠狠抽在他脸上。
涂山媞出手快得只余残影。
金万斛甚至没看清她何时抬手,整个人已被扇得踉跄侧退,左颊瞬间红肿,火辣辣地疼。
这一巴掌没有动用任何灵力,金万斛身上那堆法宝自然也并未感知到“攻击”,故而结结实实地挨了个正着。
金万斛被抽得脑袋偏向一边,他捂着瞬间红肿起来的左脸,满眼不可置信。
手指颤抖着指向涂山媞,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音节:“你……你……”
全场一片死寂。
只听到涂山媞慢吞吞的声音响起:“我叫云媞。”
她笑容愈发灿烂:“以后见到姑奶奶,嘴巴放干净点。”
金万斛还未从那一巴掌的奇耻大辱中缓过神来,涂山媞又抽出背后木剑“破春”,用剑身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另一边脸。
神态轻慢之极:“记住了吗?”
“你们都是死人吗——!!!”
金万斛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破了音的嘶吼。
这一声怒吼中呆若木鸡的天禄府的弟子们仿佛终于回过了神,手忙脚乱的亮出兵刃,呼和着便向涂山媞围了上去。
“轰!”
一股浩瀚如海,沉如山岳的金丹威压骤然降临,如同无形巨浪一般狠狠地朝天禄府众人拍了过去!
“我看谁敢动。”
南知阙清润的声音在涂山媞身后淡淡响起。
围观众人循着声音方向望去,便见方才已转身的归一众弟子,此时已严阵以待!
南知阙身后的“昭明”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出鞘三寸,泠冽剑意蓄势待发。
楚枫已长剑在手,他舔了舔嘴角,小麦色的脸上似笑非笑,眼神如同凶兽一般盯着天禄府众人;
花墨与慕听岚两人紧随其后,各自己摆出了架势,灵力暗涌;
角落里的叶疏嘴里振振有词,手中罗盘飞速转动,平日里总噙着笑意的大眼此时微微转动,飞快测算着四周的灵力节点与距离。
瞬息之间,归一宗六人已结成战阵,气势浑然一体,锋芒毕露。
天禄府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压与战意冲击得东倒西歪。
修为稍弱者已面色惨白,膝盖发软,几乎跪倒;其余人也如同陷入泥沼,顶着如山压力,寸步难行,哪里还敢上前。
金万斛见状,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黑,几欲滴出墨来。
他气急败坏地朝身后吼道:“还不赶紧给我上!”
随即眼神恶狠狠地盯着涂山媞:“先给我收拾这个!”
战火,一触即发。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含笑的声音插了进来:
“呵呵,众位小友,火气何必这么大。”
围观众人闻声,不由自主地向两旁分开。
只见一面白无须的长老,带着一队身着统一制袍的弟子,笑眯眯地踱步而来。
那长老行至众人面前,熟稔地先拍了拍南知阙的肩膀,状似亲切道:
“南师侄,你师尊此次怎么舍得放你出来带队了?”
“王长老。”南知阙并未回答,只执手行礼。
身后归一众人见状,也收了各自武器,跟着南知阙行礼。
“呵呵呵不必多礼。”那王长老摆摆手,似是刚注意到涂山媞,目光顺势温和的落在她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贵宗此次新收的天骄,云媞姑娘吧。”
涂山媞听到南知阙对其的称呼,便知道此人是王家长老,见对方望过来,只跟着行礼:“王长老。”
那王长老笑着点了点头,随即便环顾四周,声音和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诸位,星坠秘境开启在即,此地因秘境影响,灵力躁动不稳,故而,”
他说着,眼尾扫了一眼天禄府众人:“望诸位以大局为重,莫要扰乱了秘境入口开启的时机。”
方才还叫喊着气焰嚣张的金万斛,此时已宛如鹌鹑一般,垂着头不说话,他身后众弟子也都一并噤声,不敢再有动作。
“长老见笑了。”南知阙听闻此言,只微微一笑:“我这师妹年纪还小,不懂规矩。”
说罢,便朝着涂山媞道:“阿媞,回来吧。”
王长老一双浑浊的眸中闪过幽深,面上笑容不变,并未多言。
涂山媞慢吞吞地走到了南知阙身旁。
南知阙嘴唇微勾,只略一颔首,说了句“先告辞了。”,便带着归一宗几人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自始至终,也未提那一记耳光的事。
临走前,涂山媞特意回身,笑容灿烂地朝金万斛的方向抬起一只手,在脖颈处轻轻比划了一道。
动作随意,却带着无声的挑衅。
待归一宗几人离开,王长老冷冷地瞥了一眼那满脸不甘的金万斛,拂袖转身,径自离开。
场中只余金万斛僵立。
他左脸上那记鲜红掌印,清晰得刺眼。
仿佛张牙舞爪地告诉所有人——
那个向来自持身份,最重规矩体面的归一宗,
这一次,怕是来了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硬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二十七 王二公子
归一宗众人离开后, 场中议论却并未停歇。
“我听闻归一宗这次开山纳新收的弟子中,有一位入宗没两日就被霜凌真人破格收为亲传弟子了,难不成……”
“前几年的宗门大比我都在场, 从未见过那木剑师妹,八成就是她了!”
“哼,连柄像样的剑都没有,如今归一天剑峰的亲传弟子的门槛如此低了吗?”
“我看你是吃不到葡萄才在这酸!有本事你也拎把木剑去归一宗, 问问人家霜凌真人愿不愿意收你为亲传啊?”
“看那位师妹好似也就筑基期修为, 此次的星坠秘境听闻内里危险重重, 各宗都并未派修为较低的弟子前来, 不知归一此举何意啊?难不成……那小师妹有什么倚仗?”
“有没有倚杖我不知道,但这位小师妹,看着可不好惹啊,某些仗着归一宗弟子谦和有礼, 就故意挑衅的宗门, 往后可得掂量掂量喽。”
周围或阴阳或嘲讽的议论声,像浪潮一般铺天盖地地向着场中的金万斛众人涌去。
金万斛低着头, 眼中的怨毒之色越来越深, 几乎凝成实质。
后槽牙几乎要被他咬碎,指甲深陷进掌心, 一字一句地呢喃道:
“云媞……归一宗……你们就且先得意几日吧,马上……哼!”
他猛地抬头,阴沉地盯着归一宗离开的方向。
最终脸色铁青, 拂袖转身大步离开,连带着身上挂着的几块玉佩一时间丁零当啷直响。
身后的天禄府众弟子们噤若寒蝉,跟在金万斛身后缩着脖子灰溜溜地消失在人群中。
此次的秘境尚未开启,“云媞”这个名字, 已经在各宗弟子之间悄悄地传开了。
而涂山媞此时正望向走在前面那道挺拔的背影,耳边还回响着方才南知阙那声熟稔的“阿媞”。
像是在心中唤过千百次,才会那么自然地脱口而出。
“阿媞师妹!”慕听岚满脸兴奋,拍上涂山媞的肩膀,悄悄朝前努努嘴,压低声音道:“漂亮!”
花墨也走到涂山媞另一边,满脸笑意,声音温和:“阿媞别担心,我们宗门虽在外不主动惹事,但也不怕事。”
涂山媞听到两位师姐都跟着南知阙叫自己“阿媞”,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并未开口,只乖巧地点了点头。
“是啊阿媞!天塌下来有师姐们先顶着!”慕听岚豪气地笑着拍了拍胸口。
“我说,我们几个师兄还没死呢?”楚枫听到几人的交谈,低沉的声音终于无奈地在几人身后响起。
慕听岚闻言哼笑一声,勉为其难道:“行吧,天塌下来,我们几个一起顶着!”
经此一事,倒是好似无意间打破了几人之间那道无形的隔阂。
从上飞舟开始便几乎没有过交流的几人,此时也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起来。
南知阙作为此行的领队以及归一宗的首席,并未参与身后几人的闲聊,只面色沉静地独自走在前方。
只是谁也没有发现,他微垂的眼睫下,藏着一丝几不可查的懊恼之色。
平日里听云媞身旁那位叽叽喳喳的师妹一直“阿媞,阿媞”的唤,听得多了,竟不知不觉地刻进了心里,方才一不留神便脱口而出。
不过云媞是自家师妹,叫声“阿媞”似乎也不为过吧。
只是上次见面两人尚且不愉快,方才他又如此……
“师兄。”
她的声音忽地从身旁响起。
南知阙思绪被打断,脚步却未停,只微微侧首垂眸——
一双含着笑的纯净眉眼直直撞进了他的眸中:“何事?”
涂山媞仰着脸看着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轻声道:“方才多谢师兄。”
少年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又了然地微微勾唇:“不谢。”
说着竟抬起手掌,轻轻放在了涂山媞头顶。
此举似是连他自己也有些意外,手顿了一下,却终究没有收回,继而生涩地微微用力揉了揉。
少年清润的嗓音中带着温和的笑意:“天塌下来,有师兄帮你顶着。”
不论你是谁,又有什么秘密。
他在心底,默默地补上了这一句。
涂山媞怔住了,似是也没想到南知阙会如此。
她忽而很轻地笑了一下,没再去探究,只抿了抿嘴,微微点了点头。
而走在队伍末尾的叶疏,望着前方越来越熟悉的建筑轮廓,眼神微微沉了沉。
这个方向是……
“停。”南知阙站定,转身望向几人,面色已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涂山媞环顾四周。
方才飞舟落地的场中还聚集着许多宗门的弟子,此时却好似进入了王家辖地深处,只能见到零星几个身着王家服饰的弟子走过。
而一早与他们打过招呼的白弋众人,在那王长老离开后也被带队的长老唤去。
“此次秘境位于王家辖地,故而王家提早邀请了我们与其他几个宗门共同商议此次进入秘境的细则。”
南知阙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深色:“王长老方才与我打过招呼,已经先行一步了。”
涂山媞心下了然。
秘境等此类天材地宝,虽说“有缘者得之”,可最终话语权,依然握在强宗手中。
这世界,从来如此。
待他们抵达时,其余受邀宗门似乎已等候多时。
涂山媞目光扫过,除了白弋所在的琉璃宫外,其余皆是陌生面孔。
“难怪方才没见着几个熟面孔,”慕听岚低声嘀咕,“原来都在这儿等着。每次出门,就属咱们的飞舟最慢!”
南知阙走在最前方,也只与各宗领队略一颔首,算作打过招呼。
归一宗众人刚寻了处位置站定,王家一行人便似掐准时机,缓步而来。
作为东道主,王家一行人除了六名参与秘境的弟子外,更有几位长老随行。
而跟在王家队伍最后的王长老,也就是此行归一宗的领队长老,此时终于又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归一宗队列末尾。
南知阙眼神轻飘飘地扫过他,面上似笑非笑,却并未开口。
王长老被南知阙看得老脸微僵,眼神飘忽,交叠在身前的双手不自觉地搓了搓。
王家此次的随行长老中,为首的却不是方才与天禄府发生冲突时出现的那位长老,而是一位面容矍铄、须发半白的老者。
他缓步而出,双目精光内蕴,扫过场中各宗弟子,随即朗声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诸位远道而来,皆为探寻此次星坠秘境机缘。秘境虽处我王家辖地,然天道所赐,有缘者居之。”
他略作停顿,继而道:
“今日邀各宗齐聚,便是共立入内章法,以免入内后争端四起,伤了和气。”
“此次秘境乃天外飞星偶然所化,其内法则紊乱,凶险异常。”
他语气转沉,一字一句清晰道:
“经我王家与数位长**同探查商定,入口于月圆之夜子时灵力波动最为稳定——便是今夜子时,乃进入秘境的最佳时机。”
他目光扫过各宗领队:
“诸位领队手中皆有一枚星钥,此乃抵御入口空间风暴以防被撕裂的关键所在,望各位务必谨慎保管。”
接着,声音陡然严肃:
“此外,此次秘境,金丹大圆满以上者不得进入。否则,或会造成秘境内法则暴动引起反噬,届时被秘境抹杀,神魂俱灭。”
说完,那长老袖袍一拂,声震全场:
“秘境之内,机缘能者得之,生死各安天命,望诸位谨记!”
涂山媞立在人群中,目光无声地转向王家此次秘境队伍的方向。
却正对上王崎那双隐含怨恨与不甘的眼睛——她眉梢微挑,唇角倏地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不愧是王家公子,纵使被宗门剥夺了秘境名额,依然有办法参与此次秘境探寻。
只不过……
她的视线不着痕迹地偏了偏,落在那几位王家长老身上。
那几人看似垂目静立,实则气息却隐约相连,隐隐形成了一个护卫阵势,将中央一道身影护在其中。
那是个面色异常苍白的少年,身形单薄,低垂着头,在几位气息沉凝的长老与精锐弟子间,显得格格不入。
周身气息微弱得近乎虚无,若不细看,几乎要融进身后的阴影里。
涂山媞眼尾轻轻一扬。
他是谁?
“那是王家的二公子,王听。”
身旁的花墨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唏嘘。
“他本是王家这一辈里天赋最高的那个,风头一度……甚至盖过了我们首席。”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只是不知为何,一夜之间修为尽失,形同废人。”
“王家以丹药立世,却对此束手无策。那几年四处求访灵药,似乎……也未见什么转机。”
涂山媞静静听着,目光仍落在那道单薄的影子上,片刻后,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未再言语。
场中,王家长老交代已毕,各宗领队便领着自家弟子,朝星坠秘境的方向行去。
涂山媞沉默地跟在南知阙身后,忽然抬头。
夜空深邃,一轮圆月高悬。
她微微蹙眉。
今夜的月光,不知为何,格外刺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二十八 星坠秘境(一)
涂山媞跟着人群一路走来, 始终在留意着四周各宗,却始终未见到疑似万兽宗弟子的踪影。
莫非,万兽宗的弟子平日里并不将灵兽带在身边?
罢了, 涂山媞按下心中疑虑,打算寻个机会问问叶疏。
子时将近,众宗门的队伍零零散散地抵达了秘境边缘数丈。
待看清前方的景象,原本略显嘈杂的人群骤然变得寂静一片。
隐约还有几声压抑不住的, 倒吸凉气的声音, 在人群中格外清晰。
眼前, 已非寻常山川景象。
大地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狠狠砸下, 形成一片巨大的、布满沟壑与孔洞的岩坑。
岩坑表面像是被极高温度瞬间熔化后又急速冷却,焦黑色下隐约透出幽蓝色的光芒,一如那枚“星钥”。
而最令人心神震颤的,是悬浮于岩坑上方, 那道虚空中的幽蓝裂缝。
原本完整的夜空仿佛被某种神秘巨力硬生生扯开, 裂口边缘处的空间宛如断裂一般,不断剥落、湮灭。
而那道裂缝之内却并非漆黑, 而是缓缓涌动着粘稠如墨、又闪烁着细碎星芒的空间涡流。
旋转间, 竟好似将周遭的光线与灵气都吞噬进去。
漩涡的最中心,则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斑点, 偶有星芒被卷入漩涡中心,转瞬即逝。
涂山媞抬眸望着那道裂缝,恍惚间, 仿佛有一只来自天外的眼睛,正漠然地俯视着下方渺小的存在。
“子时将至。一会儿听我号令,一起进入。万不可掉队。”
南知阙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涂山媞与花墨等人对视一眼, 无声点头。
“扑通。”
“扑通。”
就在此时,涂山媞的心脏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毫无预兆地剧烈跳动了两下。
她不由自主地抬手覆在心口处,轻轻蹙了蹙眉。
紧接着,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她再度仰起头,又看了一眼天边那轮亮得惊人的月亮。
“阿媞,怎么了?”花墨心思细腻,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涂山媞的异样,连忙问道。
其他人闻言也都转过头看向涂山媞,她摇了摇头:“没事。”
众人却都没有注意到,身后随行的王长老那张老脸上闪过了一丝几不可查窃喜。
南知阙目光望向涂山媞,眉峰蹙了蹙,而后又状似随意地扫过王长老,却终究并未再开口。
今夜无云,月亮高悬,终于——
子时到了。
夜空中那道巨大的裂缝也缓缓发生了变化。
原本缓缓转动着的涡流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竟转得越来越快,最终化作一道残影,发出低沉的轰鸣。
“就是现在!”
周围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便见有数道身影已迫不及待,抢先冲出,一头扎进那漩涡中心而去。
而不等他们反应,那漩涡便好似有着无穷的吸力一般,瞬间将众人吸了进去。
眨眼便消失了,竟好似空间移动!
四周似琉璃宫等几个大宗门的领队们等了片刻后,见并未有异状出现,便也带着身后的弟子们相继踏入。
“跟上。”南知阙依旧平稳的声音响起,涂山媞几人也向着裂缝的方向前进。
半晌,南知阙手中的“星钥”爆发出了剧烈的光芒,颤动着挣脱出了南知阙的掌心,悬于几人头顶。
光芒洒下,将众人笼罩其中。
下一瞬,涂山媞只觉得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攫住全身,视野漆黑一片,只有点点星光飞速地从眼前掠过。
她觉得时辰好似过去了千万年,又好似只过了一瞬——
“砰——!”
涂山媞感觉到自己整个人被狠狠抛飞出去,在地面上翻滚数圈,才勉强卸去力道,停了下来。
尘土混着草叶呛入口鼻,她撑起身,迅速环顾。
眼前,已是全然陌生的景象。
周围只有她一人,南知阙等人皆不见踪影,也看不到其他宗门的人。
她心下了然,想必是入口的波动将几人冲散了。
起身从背后抽出“破春”,涂山媞目光锐利地扫视周围,不放过一丝异常。
旋即,瞳孔微微一缩。
视野之中,仿佛一切都在晃动。
她看着面前已枯槁的树干,边缘却好似蒙上了一层流动的、枝繁叶茂的重影,就好像……
这棵树同时存在于两个时空之中。
空气里充斥的灵气异常浓郁,却又与秘境外的灵气有着细微的区别,涂山媞细细感知着,却无从分辨。
“咔嚓。”
忽听一声轻微的、仿佛灵玉碎裂的脆响在她右前方传来。
涂山媞立刻抬眸,警觉望去。
只见前方那片空间竟如同被打碎一般,凭空出现了几道幽蓝色的、不断扭动着的裂隙。
紧接着,那些裂隙逐渐变大,从中涌出了一股粘稠的液体,几经翻涌后,竟又迅速凝结成几团半透明、边缘不停微微变幻着的怪物。
没有血肉之躯,没有活物气息,更像是几道影子。
它们没有灵智,甚至称不上真正的生灵,好似是这片秘境捏造出的“原住民”。
涂山媞站在原地没有动,她望着那几团秘境怪物从缝隙中出来后,那空中的缝隙便消失不见了。
伴随着一起消失的,还有方才古树边缘晃动着的,那好似另一时空中的重影。
而紧接着,她的目光跟随着那几团怪物,陡然变得凝重——
它们竟然在……模仿?
那几团怪物如同初生婴儿般,在原地微微“蠕动”、缓缓地变幻着轮廓。
它们似乎在本能地感知、捕捉周围环境中的每一个存在。
首先被“锁定”的,便是涂山媞身旁的那棵枯树。
怪物们聚拢过去,将古树虚虚围住,片刻后又倏然散开,紧接着开始拉伸、变化。
边缘生出枝丫般的分叉,很快,几株半透明的、枝干扭曲的树影便“站”了起来。
下半部没有根系,但上半部的树枝却如活物般微微摆动,好似古树“活”了一般,画面透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诡异。
涂山媞身体紧绷,握紧手中“破春”,轻轻碰了碰那其中一颗怪物所化的古树。
就在触及的刹那——
那怪物好似发现了新的“目标”一般,顺着剑尖极速缠绕而上!
涂山媞心中一凛,立刻抽剑后撤。
然而,已经晚了半步。
那怪物并非实体,却带着一股阴冷粘稠的吸力,牢牢“粘”在了剑身之上。
更令涂山媞眼神微变的是,其余几株由怪物幻化的“古树”,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无声的号令,同时开始发生变化。
扭曲的枝干不再摆动,而是剧烈波动着,从中心处迅速塌缩、拉伸——
眨眼间,每一株“古树”都变成了涂山媞手中“破春”一般无二的剑形!
“嗖!”
“嗖!”
“嗖!”
数道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刚刚成型的“破春”剑影竟能“无师自通”,一齐自发地向涂山媞疾刺而去!
涂山媞面色愈发沉重,这些怪物竟不仅仅能模仿外在形态,并且领悟的速度极快!
她心下一沉。
这些怪物的模仿与领悟速度,远超预料。
不能再给让它们继续“领悟”下去了,必须速战速决。
涂山媞手中“破春”随之挥舞出泠冽的弧度,若是南知阙在此,便能认出,她所用正是剑法《归一》中的起手式。
凝练的剑气随着她的动作横扫而出,声势并不浩大,却又快又准地迎上了空中那几道怪物所化的“破春”剑影。
“噗!”
“噗!”
“噗!”
三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三道怪物所聚的剑形虚影,在被那道剑气所击中后,便如同被戳破的水泡,瞬间溃散。
涂山媞收起“破春”而立,望着消散在空中的几团怪物,神色没有丝毫地放松,眉头越皱越深。
只是在秘境外围,便有如此诡异难缠,模仿力惊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