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2 / 2)

郁琰愣了下,唰地看向照片。神经网络,图例截面……原来这是那颗陨石的图纸!

郁琰恍然大悟,随即僵住。很早之前他问过祁烁辰,从裴蕴那儿抢来的那颗陨石怎么样了,他想看一下。祁烁辰跟他说那东西对人类有害,但以现有的技术,如果强行毁掉,会给地球环境带来巨大伤害。他已经跟政府上报过,把石头锁起来,禁止任何人研究。

他当时听祁烁辰那么说,也就没再提。可难道,祁烁辰是骗他的?

郁琰捏紧手机。莫名想到祁烁辰前面那句话。他知道祁烁辰心底一直有点避世,不爱理人,而且嘴还很硬。各种原因,他会说那种话并不奇怪。但一个人是怎样的人,并不看他说了什么,而是看他做了什么。

星舰脑机机器人,这么多年,祁烁辰做的东西确实在货真价实地改变世界造福人类。他以为对方只是自我认知不清晰,可如果他真得在研究陨石……

郁岑当年就是为了这块石头出的事,眼看他脸色越来越差,郁琰定神道:“没事爸,没事。”他抓紧郁岑的手,“这是我之前在裴蕴那儿拍到的,现在陨石祁烁辰在管着,不会有事的。”

第二天一早,郁琰直奔工厂。时间还早,工程师们没来,整个厂就祁烁辰跟十几个机器人。

“怎么了?”祁烁辰站在生产线前,看郁琰走过来,蹙眉,“叔叔情况不好?”

“挺好的。”

“那怎么脸色这么差?”

郁琰确实一晚上没睡好。躺床上,时不时就把照片拿出来看一眼,还用AI做了分析。从图纸上的拆分来看,关于陨石的研究已经进行到后半阶段了。

“祁烁辰。”

“恩?”

要问吗。如果问了,祁烁辰会说真话吗。如果他不想让自己知道,贸然问出来,可能会引起他的警觉。

郁琰有点反胃。思维是下意识的,但他不喜欢,也不想用这样的方式去想祁烁辰。

第66章

祁烁辰感觉不太对劲, 还要再问,突然被迎上来的郁琰一把抱住。

“我喜欢你。”郁琰半张脸埋在祁烁辰肩膀里,顿了片刻, 又道, “我爱你。”

祁烁辰愣了下, 把郁琰捉出来:“到底怎么了?”

“……说爱你你就这反应?”

祁烁辰其实心都快跳出来了。跟郁琰在一起这几个月,相互之间什么话都说过, 唯独这句。本来也无所谓, 郁琰对他的感情他能感觉到,不非要听这一句。但感觉不差钱随便花, 跟亲眼看到银行卡里的巨额存款,冲击力还是不一样的。

郁琰迎着对面忐忑狐疑又专注的目光, 慢慢放松身体:“昨天陪夜时候看了个剧, 有对情侣碰到车祸, 男生没抢救过来, 女生哭晕过去了。”

原来是入戏太深。郁琰平常看着冷静,但偶尔会露出至情至性的一面。祁烁辰没想太多, 笑道:“没事儿, 我车技你知道。”

再等等。等自己捋清楚了再问。

郁琰想着, 随口道:“我饿了。”

“楼上有房间。”

“……我肚子饿。”

“那不戴了?”

“祁烁辰!”

祁烁辰哈哈一笑, 拉着郁琰去员工食堂。

时间太早,食堂阿姨都没上班,祁烁辰一不做二不休, 直接把郁琰拉去后厨,找了个小板凳让他坐。

郁琰目瞪口呆, 看祁烁辰围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一捆菠菜, 又从旁边的大鱼缸里捞出条活的三文鱼。

洗菜杀鱼,捣馅料,揉面……一气呵成。

一小时后,祁烁辰把一屉热腾腾的三文鱼菠菜包放到郁琰面前。

郁琰神情恍惚,把祁烁辰从头看到脚,问:“我最喜欢你穿什么颜色内裤?”

“黑色。”

……没被夺舍啊。

祁烁辰:“其实穿浅色更清楚。”

肚子饿,郁琰没接腔,呼呼吹了下蒸笼上的热气,抓了个包子。

一口咬下,睁大眼。

祁烁辰看他表情就有了谱,身体一斜,靠在桌沿,得意道:“好吃吧?”

郁琰嘴巴里有东西一般不说话,但没忍住:“什么时候学的?”

“你要跟我分手那会儿。”

“……”

“以后就不用让饭店送了,想吃我给你做。”

郁琰细品,中肯道:“跟老师傅比还是差点。”

祁烁辰轻啧了声:“那我再去进修进修。”

郁琰好笑道:“你还嫌自己不够忙?”

“咱大教授爱吃的东西,再忙也得学啊。”

语气混不正经,郁琰抬头,看了祁烁辰一眼。

祁烁辰心领神会,在郁琰面前蹲下,目光跟他持平。

郁琰擦了手指,手心覆上祁烁辰的脸:“为了我,你什么都会做吗?”

祁烁辰笑了下,抓过郁琰的手,让他手掌覆上自己胸口。

T恤薄,郁琰摸到他胸膛上凸起的枪疤,胸肌下,是蓬勃跳动不止的心脏。

祁烁辰又蹲得低了点,仰视郁琰:“你觉得呢。”

吃完早饭,工程师们陆续来了。又连干一周,到了统计产量的日子。

屏幕上数字疯狂跳动,叮——红方以一台之优势战胜蓝方。

“啊啊啊啊啊!!”工程师们摇臂振奋,互相拥抱。平常被祁烁辰压迫,这回赢了PK,多少有点小仇得报的快感。多亏郁教授啊!

激动着激动着,就要围上去抱郁琰。突然,一股寒意袭来。

十米开外,祁烁辰抱臂倚在生产线前,身后数十台机器人,两眼闪着红光,像星球大战里的机甲军团似的,随便发个激光就能把人类统统炸死。

众人:“……”

郁琰跟周围人道:“晚上聚个餐吧,我请客。”

又是欢呼一片。

祁烁辰拧眉,郁琰无奈笑笑,朝他走去。刚到祁烁辰跟前,就被后者摁住腰揽进怀里。

“你输了。”郁琰头微仰,下颌抵着祁烁辰的下颌。

“差一台。”祁烁辰迎着对面几十号人目光,手堂而皇之覆上郁琰的后脑勺,“平常都我1,让你一回。”

郁琰一下没听懂,反应过来,一下从他怀里退出来,眼角上挑,似是在表达不满。

祁烁辰噗地一声,又把人摁回怀里:“我输了。”语气柔和下来,心服口服,“还从来没人能在工程上打败我。”

说着用力把郁琰揉了揉:“不愧是你。”

各退一步,郁琰眉宇舒展开,由祁烁辰揉:“你不是在工程能力上输给我,你是低估了人的潜能。”

机器运作可以量化,输入计算机精准分析,但人类的潜能却无法估测。

祁烁辰沉吟片刻,笑道:“受教。”

郁琰眼睑微垂,睫毛颤动投出阴影。他不知道刚才瞬息间祁烁辰脑子里闪过了什么,但这些天,关于陨石的事却一直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祁烁辰……”

轰地一声,大门洞开。郁琰看到几个人逆光站在门口,左右看看,随即目光落向他们,准确来说是落向祁烁辰。

那些人慢慢走近,郁琰看到他们的制服跟徽章,睁大眼。

刑警?

“祁董您好。”为首的男人把证件往祁烁辰面前一怼,“我们怀疑您跟十二年前发生在美国加州的一宗重大故意伤人案有关,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郁教授,请进。”秘书替郁琰推开门。

办公室宽大敞亮,裴蕴坐在桌后,见到郁琰,起身道:“坐,想喝点……”

啪地声,郁琰把一张照片拍在裴蕴面前。

照片有点糊,站着四个人,后面一栋白房子。是当初他给贺铮看过,怀疑是祁烁辰全家福的照片。

郁琰指着中间左边一个女人,说:“这是祁烁辰的妈妈。”说着又指她旁边另外一个女人,”这是他阿姨,就是最近在网上声称祁烁辰害她毁容,杀了她孩子的那个女人,是不是?”

裴蕴顿了下。郁琰头发凌乱,眼底满布红血丝,衣服上全是褶,神情看似平静,却暗压燥气。

裴蕴:“我不知道。”

郁琰冷笑。今天是祁烁辰被带走的第三天,这三天,他几乎没睡过。衡宇的股价跌破历史最低,互联网上盛传一段女人的自述录像——

背景是个不知名疗养院的花园,女人声称自己叫柳媛,是祁烁辰生母的姐姐,祁烁辰9岁时,她搬到他们位于加州的家,照顾祁烁辰毁容抑郁的母亲。后来祁父一次醉酒,他们不小心上了床,她怀了孕,祁母得知后大受打击,跳楼身亡。

柳媛:“他一直觉得是我害死了他妈妈,十岁生日那天,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我去找他。他掐住我脖子……”

柳媛拉下病号服领口,露出脖子上一块小疤,据说是祁烁辰掐他那天戴着一枚不规则戒指,当时在上面划了很深一道口子,这么多年疤痕一直没退。

柳媛:“他从小不论体格还是力气都比一般孩子要强,我怀孕时候吐得厉害,他掐着我的脖子让我去死,把我扔到柜子上,后来就流了产。”

柳媛声称自己当年受到重大创伤,一直失忆,直到最近才恢复。祁烁辰早已权势滔天,她担心祁烁辰报复,一直躲在朋友在国外疗养院里。之所以出来说话,是因为最近总梦到死去的孩子,夜不能寐,希望让更多人知道祁烁辰的所作所为,还声称祁烁辰本质上跟他生父一样有暴力倾向跟反社会人格,要大家警惕这种人成为特权阶级,更希望能为自己跟孩子讨回公道。

无论录像内容是真是假,祁烁辰被警察带走是不争的事实。原本一出事,贺铮立刻下令封锁消息,但录像却还是像病毒一样迅速在网上扩散,包括祁烁辰被带走的事也一夜之间传遍全网。

很明显是有人在幕后操纵,而且对方显然很清楚衡宇的公关手段。

郁琰把一个A4信封袋推到裴蕴面前:“告诉我柳媛在哪儿。”

裴蕴看了眼信封袋,拿起打开,瞳孔一缩。他一张张翻过去,里面全是这些年他暗中从事的灰色,甚至黑色交易。

毫无捏造,桩桩件件都够他喝一壶,甚至锒铛入狱。

裴蕴变了脸:“你从哪弄来的。”

郁琰:“你觉得呢。”

裴蕴放下信封,摁在桌面上的手青筋暴露,片刻,松了力,自嘲一笑:“怪我没对你设防。”

当初郁琰假借搭建系统,到裴蕴公司刺探郁岑下落,裴蕴以为他是对自己旧情难忘,一时上了头,开了许多本不该开的权限给他。

郁琰当时已经对裴蕴的人品有了清晰认知,除了收集他爸的下落,也暗中收集了很多裴蕴的把柄,那些把柄一开始只是小线索,后来他托黎枫深入调查,逐步做成文章。原本是想打迷/幻/药那仗时候用,结果赢太快没用上,没想到这么快祁烁辰又出事了。

裴蕴:“你觉得我唯利是图,要跟我恩断义绝。为他费心劳力,但你对他又了解多少?”

郁琰目光发沉,却没打断裴蕴。

自从柳媛发声,他根据对方说的那些真假难辨的讯息,顺藤摸瓜去找当年真相,摸到不少东西。比如,祁烁辰生父祁天跟裴蕴是死对头,当年商战,祁天败给裴蕴,从此一蹶不振,吸毒酗酒家暴祁母,害她毁容抑郁。

再比如,柳媛是祁母娘家私生女,年轻时候暗恋祁天,嫉妒姐姐跟祁天结婚,姐姐毁容后,她假借照顾姐姐的名义住到祁家。后来跟祁天发生关系。而这些,全是裴蕴在背后蓄意安排。

但也仅限于此。更多东西无从得知。裴蕴知道的,一定比他多。

“他十岁就精通计算机,当年我跟他爸殊死一战,他爸原本有机会起死回生,毕竟有那么个好儿子。”裴蕴笑起来,“但你猜怎么着。”

郁琰皱眉。

“他背着他爸,找到我,说要跟我合作。”

郁琰一愣。

“他跟我一起,斗倒了自己的亲生父亲,还认我当爹。”裴蕴好整以暇,“我跟他爸十岁就认识,积怨已久,祁天那个人,破产未必会让他崩溃,亲儿子背后捅他刀子,认贼作父,才真正叫他无法接受,最后才跳了海。”

裴蕴:“是他,逼死了他的亲生父亲。”

郁琰沉默片刻,说:“他爸家暴他妈,也算罪有应得。”

裴蕴怔了下,倏地捏拳:“你为什么总对他那么宽容?!”

胸膛剧烈起伏。郁琰看着他,皱眉,不懂这人发什么疯。

裴蕴闭眼,暗吸一口气。

其实,他刚才想说的是,为什么郁琰总对祁烁辰那么宽容,却对自己那么苛刻。

郁琰:“告诉我柳媛在哪儿。”

裴蕴看了眼手下的信封袋,缓了口气,问:“你确定?”

“柳媛是我用来对付他的王牌,能被叫做王牌,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意思是,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这么一会儿,裴蕴又笑起来,“你见了她,不过是进一步证明你的心上人根子里就是个冷漠残酷,连孕妇都能下手的杀人犯,你会再次失望,心灰意冷,就像当初你对我……”

“不一样。”

裴蕴皱眉。

“不管证明出什么,不管我会不会心灰意冷,都改变不了我爱过他的事实。”郁琰盯着裴蕴,“但我,从来没爱过你。”

第67章

所谓的疗养院并不在国外, 而在裴蕴位于城郊的一栋小别墅。

盛夏,别墅花园里开满白绣球。

柳媛站在花丛里,她穿着一条花裙子, 手里拿把长剪, 给绣球修叶子。女人很瘦, 整个人好像一把骨头架子,额角到鼻梁有一条长长的疤, 颧骨凹陷, 眼神空洞,修剪枝叶仿佛只是机械流程, 跟视频里激情指控祁烁辰的样子判若两人。

郁琰要上前。一条胳膊横在他身前。

郁琰抬眼,看到裴蕴冷硬的下颌骨。难不成这个节骨眼还要反悔?

“她妈是制毒师。”裴蕴迎上郁琰不信任的眼神, 语气有种死寂的平静, “别随便靠近她。”

郁琰不知想起什么, 唇角讥讽勾起:“只要不喝她给的东西就好了。”

裴蕴顿了下:“你知道了?”

郁琰疑惑皱眉。订婚宴上裴蕴给他下药, 这是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事,这会儿又装的什么蒜。

看来是还不知道他们那次"上床", 是自己下药出的幻觉。

裴蕴不想解释, 看了眼身后两个保镖和跟来的药剂师。保镖上去, 一人一边提起柳媛的胳膊, 把她往后面亭子拉。

柳媛像是对这种流程早就习惯,她不出声不反抗,任由男药剂师搜她身, 又是摸胸又是摸腰。

郁琰皱眉。

裴蕴以为他等得不耐烦,解释:“毒药不止口入, 药粉能在空气里传播,耳朵鼻子都是弱点, 要检查清楚。”

检查完,裴蕴带着郁琰过去。

柳媛坐在亭子里,呆呆盯着亭子外的绣球。郁琰开门见山问她指控祁烁辰的细节,柳媛毫无反应,仿佛根本没意识到旁边有人。

“回答他。”裴蕴道,“或者你希望我把你姐的骨灰葬在祁天旁边。”

柳媛一怔,猛地暴起:“不行!!”

原本空洞的眼神里聚起凶狠的光,她仿佛原地化成厉鬼,朝裴蕴猛扑过去,还没碰到,就被赶来的保镖胳膊后锁制住。

“你答应我让我跟他合葬的!!”柳媛嘶喊,“裴蕴!你不能出尔反尔!”

“那就回答他的问题。”

柳媛看向郁琰,片刻,嘴角一勾,那一笑堪称诡异。

郁琰不受影响,注视她道:“裴总,能请你跟你的人出去吗。”

“不行。万一她伤到你……”

“你不都检查过了吗。”郁琰懒得反驳他的虚情假意,“或者你希望我把那些文件公布于众。”

裴蕴捏拳,片刻,带着保镖离开亭子。

柳媛直勾勾盯着郁琰,噗地一声,发癫笑起来:“我姐姐这辈子最讨厌同性恋,要是她知道她最爱的儿子跟男人在一起,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郁琰盯着她,等她癫完一阵,凑近道:“我可以帮你离开这儿。”

柳媛睁大眼。

郁琰瞥了眼外头的裴蕴:“我手上有他的把柄,只要你配合我,我可以让他放了你,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柳媛嗤笑:“我现在就衣食无忧。”

郁琰皱眉:“你就不想出去?”

“出去。”柳媛喃喃,又看向外面的绣球,“出去又能去哪儿。”

当年事发,她一度昏迷,醒来后就被裴蕴关到这儿。她想离开,但一来裴蕴不会放她走,二来,她在这世上举目无亲,即使出也不知道去哪儿。而且裴蕴答应,只要她在这儿,就不会让祁天跟她姐姐合葬。

郁琰看她不为所动,想了会儿,说:“你不想去看看祁天的墓吗?”

柳媛怔了下:“你知道他的墓在哪儿?!”

祁烁辰早不拿祁天当爸,祁天跳海后尸骨被捞上来,他不闻不问,最后还是裴蕴揣着终于把昔年死对头赶尽杀绝的得意把人给埋了。祁天在互联网上查无此人,具体葬在哪儿只有裴蕴知道。

“我有他的把柄,想知道什么都可以。”

柳媛迟疑片刻,紧绷的身体慢慢松下:“你喜欢绣球吗?”

郁琰不明所以,昧良心道:“我最喜欢绣球了。”

柳媛笑了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就信了他的话,神情突然温柔起来:“我在这儿待了十二年,也没个说话的人,你想知道真相,以后每天都过来吧,我慢慢说给你听。”

十天后。

“祁董!”

一部门员工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前的人,惊喜道:“您回来了!”

祁烁辰淡淡恩了声,走到郁琰办公室门口,没人。

祁烁辰:“郁教授呢?”

“教授好几天没来啦。”梁南说,“好像是学校有事。”

祁烁辰皱眉,转身,一边打电话一边下楼。

这几天他接受调查,通讯设备一直是禁用状态,今天刚拿到就马上打电话给郁琰,郁琰没接,回了他微信,说事情太多,顾不上打电话,也没法去接机。

因为他的事,集团最近乱成一锅粥,里面外面一堆事,贺铮熬了三天,内裤都来不及换,郁琰忙起飞也合理。但……

电话没人接。

祁烁辰开车直奔明岳大学。十天没见,他想郁琰想得骨头都疼。三步并一步跑到实验室门口。

“学……祁董!”实习小学弟摇身一变成了传奇巨佬,萧饼饼如在云端:“您怎么来了?”

祁烁辰:“学姐,教授在吗?”

萧饼饼疑惑:“教授不是在你公司吗?”

祁烁辰皱眉,一股奇怪的感觉从心底生起。

他离开研究所,给郁琰打电话,通话直接跳到语音信箱。祁烁辰又转手打给医院,医生说郁琰已经有好几天没去看郁岑。

皮卡在高速上咆哮而过,惹出一片骂声。祁烁辰一路疾驰,开下高速,撞进个堵车的十字入口。他被迫停车,神情阴沉,手机震动,他看都没看,一把接起。

“你去哪儿了?!”贺铮喊道,“不说下了飞机就到总部来吗?!记者快把咱门口堵成菜市场了!你赶紧过来,刚洗脱嫌疑,必须乘这个风……”

“看到郁琰了吗?”

“郁教授?没有啊,我上回见他还是四天前呢……”

祁烁辰立刻就要挂电话,贺铮:“不过他前天好像让人把Tony送回驯兽师那儿了……”

咔——

车急停在别墅前。祁烁辰冲进房子。

一楼没人,他直奔二楼郁琰房间。猛敲好几下,没动静,拧把手,锁着。

祁烁辰耐心告罄,拿出手机打电话:“帮我查郁教授上次离开公司是几点,最近都去过……”

门内传来很轻的咳嗽声。

祁烁辰一怔,试探性地敲了两下门:“郁琰?”

没声音。就在祁烁辰以为刚才那声是自己的幻觉时。

“祁烁辰。”门里传来沙哑的咳嗽声。

“郁琰?!”祁烁辰拧把手,还是锁着:“开门!”

“我得了流感,会传染。”

“就爱被你传染!快开门!”

门里又没声了。祁烁辰捏紧拳头,后退,抬腿,刚要踹门,咔地一声,门开了。

祁烁辰一脚差点踹郁琰身上,他急急收腿,假装稳不住身体,身体一倾就要去抱人。

郁琰急退两步。

祁烁辰捞了个空,皱眉,看到郁琰的脸,愣了下:“你戴口罩干嘛?”

不止戴口罩,身上还穿了件不符合这个季节的高领衫。

“都说流感了。”声音嗡嗡的,不影响他警告,“再踹门分手三天。”

“ ……这不没踹成嘛。”祁烁辰看着郁琰,莫名有种异样的感觉,“前面打你好多电话,怎么没接?”

“睡着了。我这次流感很严重,你快出去。”

祁烁辰皱眉:“你跟我说实话。”

郁琰看着祁烁辰,片刻,眼里浮出笑意:“就许你有事瞒着我,我就要说实话?”

祁烁辰语塞。

出事到现在他们都没机会好好聊聊,虽然他现在洗脱“罪名”,但那些事并不都是栽赃,郁琰心里怎么想,他无从得知。没见到人的时候只顾着着急,见到了,陡地又心虚起来。

“你去公司吧,我再睡会儿。”

“公司不急。”祁烁辰坐上床,“你睡吧,我在这儿看着。”

郁琰:“你在这儿我睡不好。”

祁烁辰:“哪回一块睡你不是要用闹钟才能起来。”

“……”郁琰走到祁烁辰面前,微微弯腰,隔着口罩在他耳边道,“我怕睡着睡着想跟你上床,那还怎么休息。”

祁烁辰抬手就要拉人。郁琰侧身躲开:“快走。”

语气跟眼神都很坚定。祁烁辰顿了下,起身:“我就在门口。”

门关上,郁琰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他转身,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口罩高领,即使是流感,在屋子里穿成这样也很违和。

手机震动。郁琰看到弹出来的消息,猛地一怔。当即就想去叫祁烁辰,转身,迎面一撞,差点跌一跤。

刚才明明已经出去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回来了。祁烁辰托住郁琰的腰,将他锁进自己跟桌子间,不等郁琰反应,唰地拉开他的口罩。

瞳孔猛地一缩。

祁烁辰沉声:“怎么回事?!”

“……没什么,有点过敏而已。”郁琰要把口罩戴上,祁烁辰抓住他,又扯开他的高领。

红血丝好像张开的蜘蛛网,从郁琰下半张脸开始,沿着他的脖颈一路蔓延到锁骨,触目惊心。

祁烁辰脸色铁青,颤声:“你中毒了。”

第68章

郁琰:“都说过敏……”

“是柳媛?”祁烁辰摁着郁琰肩头。郁琰用力推他, 祁烁辰看他抗拒,索性一用力,将人揉进怀里。

“放开!”这毒会传染。

祁烁辰抱得更用力。

他被警察扣了一星期, 没有通讯自由, 但也没真得监禁。柳媛的指控言之凿凿, 但时间太久,又是跨国, 证据难寻, 调查一度陷入僵局。一直到前天,柳媛突然跑去警局, 推翻自己当初的指控,说当时思念孩子过度, 精神不稳定, 实际孩子是她不小心流掉的, 脸上的伤口也是她自己弄的, 跟祁烁辰无关。

警方一开始怀疑柳媛是受祁烁辰势力威胁才推翻供词,后来裴蕴出面, 说当年事发他也在现场, 可以证明柳媛是自己跌倒撞到柜子上的, 还说柳媛这些年一直在他名下的疗养院疗养。祁烁辰跟裴蕴不是亲父子, 关系恶劣已是人尽皆知,警察没有证据,综合考虑, 这才放了祁烁辰。

祁烁辰进去以后就暗中示意贺铮让他做准备。他以为自己出来是贺铮抓到了裴蕴的把柄,可郁琰现在这样子, 什么情况,一目了然。

“……都是我不好。”祁烁辰涩声。

十二年前他还是个小孩, 当时他已经决定认裴蕴当爸,事发后对方帮他料理了柳媛,当时裴蕴告诉他,柳媛醒来后伤心过度自杀了。先毁容再流产,这种打击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祁烁辰当时没怀疑,以为柳媛是真死了,却没想到裴蕴竟然把她藏起来了。

这么多年,他的势力早已枝繁叶茂根,他不怕柳媛,也不怕裴蕴,一切只是时间问题。可最终,他漏算了自己最大的软肋。

祁烁辰:“我去找她。”

郁琰下意识要拉他,手伸出去,顿住,抄起桌上的琴弓,像钓鱼似的勾住祁烁辰衣服下摆:“毒已经解了。”

“别骗我。”

“真解了。”怕他一不当心溜走,郁琰转了下手腕,用琴弓卷了更多衣服。

他那点力道根本不够看,但祁烁辰怕弄坏琴弓,不敢动,急道:“解了你还怕传染?!”

郁琰叹气,捏着琴弓一拽,把人往床的方向扯。祁烁辰巍然不动。

“……感冒快好,不代表身上没病菌,懂吗?”

神态语气不像说谎。祁烁辰顿了下,顺着郁琰的拉扯坐到床上。

郁琰收回琴弓,靠在桌边,正要解释,就见祁烁辰拍了下大腿。

“ ……”

祁烁辰:“都抱那么久了,还差这一会儿?”

“差。”

“过来。”

“你再凶。”

“……疼你都来不及。”祁烁辰放软声音,“过来。”

郁琰提起手边的凳子搬到门后,椅背抵着门板坐下。

祁烁辰:“……你怎么不坐门外面?”

“那就看不到你了。”

祁烁辰捏拳。郁琰看他一副随时要冲过来的样子,飞快道:“柳媛花园里养了很多白绣球,有一片上面有毒。”

郁琰过目不忘,对色彩极度敏锐,柳媛的白绣球乍眼看上去跟平常绣球没什么两样,但他总觉得那白色好像跟淡更透些。第一次见完人,他偷偷摘了朵小的,带到大学给一个专家朋友做化验,发现柳媛用的栽培种跟寻常绣球不一样。上面确实有毒粉。

如果没有专业器械,光是看或者闻,哪怕专家都不会发现。中毒者刚开始不会有任何感觉,到第七天,身上会剧痛,然后不出两天就会不治身亡。

朋友给了他一种药,能中和那种花粉的毒性,但会产生躯体副作用。

郁琰不知道柳媛为什么要他的命,但为了祁烁辰,他不得不答应对方的要求。服药后,他每天都去找她。直到第七天,他掐好时机,当着柳媛的面,假装毒性发作。

柳媛以为他中了毒,脸上浮出淡淡的笑,答应郁琰她会去警局作证。郁琰佯装被她摆布,在作证后,把祁天墓地位置告诉她,再象征性地问她解药。

“她不会给你。”

郁琰点头。

手背青筋暴露,祁烁辰不敢想,如果郁琰没有提前发现诡计,就这么中了毒,结果会怎样。

郁琰看穿他在想什么,笑道:“她不会无缘无故找我聊天,如果我那天没发现绣球有问题,也会从别的地方调查。”

“要是运气不好呢。”

郁琰顿了下,看着祁烁辰起身。

“要是她手法再高明一点呢。”

“别过……”

转眼祁烁辰就到了他面前,捏住他的手腕,将他直直拽起来:“如果你出了事。”

他将人摁进怀里,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在颤抖:“如果你出了事,你叫我怎么办……”

郁琰怔然,他从来没听祁烁辰用这种语气说过话,一瞬间甚至觉得,如果现在推开祁烁辰,会比让他染病更痛苦。

郁琰叹了口气,心一横,狠狠回抱住祁烁辰。

确实要染估计也染上了,反正死不掉,就当给这人不听话的教训。

这么想着,又抱得更紧了些。

祁烁辰:“疼吗?”

郁琰摇头。

祁烁辰还记得他说的躯体反应,想问,又感觉问了郁琰也只会轻描淡写揭过去。

“对了。”郁琰道,“柳媛自焚了。”

祁烁辰愣了下。郁琰举起手机,新闻写着两小时前一怀抱骨灰盒的女子在市郊一座高级墓园自焚,经调查,女子名叫柳媛,而她具体的自焚地……

祁烁辰睁大眼。

“在你妈妈坟前。”郁琰观察祁烁辰脸色,轻声道,“你看手机,墓园那儿有没有人给你打电话。”

祁烁辰顿了下,摇头,更加用力地抱紧郁琰。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看,只想抱着怀里这人聊天:“她知道我不会放过她,又一直对祁天念念不忘,做这种事,是想最后再挑衅我妈一次。”

郁琰沉默片刻:“我觉得不是。”

“你妈有没有跟你说过她讨厌同性恋?”

祁烁辰疑惑皱眉:“没有。”

郁琰顿了下:“你妈最喜欢的花是绣球吗?”

祁烁辰恩了声:“怎么了?”

“她一直念念不忘的,也许不是你爸。”郁琰挑了点这些天跟柳媛聊天的东西告诉祁烁辰,并做了推测。

“……不。”祁烁辰觉得这个猜想太离谱了,“她给我爸下药,跟我爸上床,设计让我妈撞破,还……”

“还什么?”

祁烁辰沉默。

郁琰感觉到不对,拨下身上的胳膊,直视祁烁辰:“告诉我,你们发生过什么。”

“……她没告诉你吗。”

“我要听你说。”

“ ……”

郁琰叹气:“当初问你,你说你不想说,我尊重你。可现在,我为你中了毒,你还要瞒我……”

他身体前倾,下巴抵上祁烁辰的肩,低声道:“祁烁辰,你爱我吗?”

祁烁辰抬起胳膊,犹豫了下,抱住郁琰。

“……我怕你会讨厌我。”

“祁董也有这么不自信的时候?”

祁烁辰难得没接他的打趣,沉默片刻,缓缓道:“她说的没错,她脖子上的伤是我留下的,她的孩子也是因为我才没的。”

祁母是在祁烁辰十岁生日那天跳楼的,就在前一天晚,他们一起撞破祁天跟柳媛的奸情。祁烁辰把自己关在房里一整天,晚上,柳媛闯进他的房间,疯疯癫癫跟他解释:"你妈妈是我姐姐,我怎么会想害她呢……"

祁烁辰:“我当时心情很差,更恨她设计逼死我妈,她纠缠不休,为了把她赶出去,我掐住她的脖子……”

“她怎么纠缠了?”

“……她想对我做她对我爸做的事。”

郁琰睁大眼睛。

“我掐住她的脖子,把她往旁边推,她摔到柜子上,然后就流产了。”

腰上的手在颤抖,郁琰反手抓住:“你这算正当防卫。”

“我要赶走她有很多方法,但我掐了她的脖子,她毁了容。你知道这像什么吗?”祁烁辰沉声,“这就像祁天对我妈。”

“我那么讨厌他,但我最后做了跟他一样的事,我身体里流着他的血……”

“你爸无缘无故对你妈那是家暴。”郁琰冷静道,“柳媛想对你下手,你回击,这是正当防卫。”

“人遇到危险,为了保护自己,下意识会选极端一点的方法,你用不着苛责自己。”

“……不。”这么多年,夜深人静,他偶尔会想起那天的事。他不敢确定那是正当防卫还是故意为之,但他清楚,他平常缺乏耐心,桀骜自负,甚至连当年在国外打毒\贩,虽说是情势所迫,但他确实在暴力跟流血中有快感。而这些,都跟祁天一模一样。

“也许。”祁烁辰哑声,“人确实没法违抗自己的基因。”

郁琰没想到会从祁烁辰嘴里听到这句话,抬手覆上对方的后脑勺:“至少你没打过我。”

“我永远不会打你。”

“你也没……唔。”

“郁琰?!”

郁琰抓着祁烁辰的胳膊,身体软软下滑。祁烁辰魂飞魄散,抄起人抱到床上,拿出手机要打电话给医生。

郁琰抓住他,深吸一口气,发出的声音仿佛肺里在拉风箱:“副作用。”

副作用,三天一次,一共三轮,结束后身上的红血丝会彻底消退。

之后几天,除了中间被叫去警局认尸。祁烁辰一直守在郁琰身边。

剧痛宛如分娩,郁琰要强,发作起来不肯出声,要么死揪床单,要么牙关紧咬,祁烁辰怕他伤到自己,不让他咬,他就咬祁烁辰肩膀。

祁烁辰坐在床头,让郁琰趴在自己身上,紧抱着他,哄他有多用力咬多用力,不用留情,郁琰一边说没留情,却控制不住收力。

转眼九天过去,祁烁辰又被叫去警局,说是有些问题要问他。回来后,祁烁辰看到郁琰靠在床头看手机,神情凝重。

“怎么了?”祁烁辰坐到郁琰身边,牵起他的手,“开始疼了?”

郁琰摇头:“怎么样?”

祁烁辰知道他指什么:“他们怀疑柳媛自焚是我逼的。”

郁琰坐直:“我刚在垃圾箱里翻到她给我的邮件。”

邮件是郁琰第七天毒发,也就是柳媛离开别墅那天发的。一份手写遗书的扫描件,大致交代了当年发生的事情,细节跟祁烁辰说的一样,还说自己爱的人早就不在,她对这个世界没有留恋。

祁烁辰:“是她的笔记。”

“把这个交给警方,他们应该不会再怀疑你了。”郁琰说着,眉头却还紧皱。

柳媛明明有他的微信,却硬是把遗书发到他邮箱。邮箱有过滤机制,一不小心就会掉进垃圾箱。柳媛是没想到这点,还是觉得就算即使进了垃圾箱也无所谓。

祁烁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相册:“警察说他们在我妈坟前发现了这个,应该是柳媛放的。”

相册第一页是一张小女孩的照片,女孩穿着鹅黄色连衣裙,坐在秋千上,背后是成片白色绣球。照片是侧面构图,看角度应该是偷拍。

郁琰一张张往后翻,女孩逐渐长大,越发漂亮,气质打扮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姑娘。翻到某一张,郁琰一顿:“这是你妈妈……?”

祁烁辰自觉长得更像祁天:“怎么看出来的?”

郁琰没说自己背着祁烁辰把他全家福复原了,指了下照片上的花裙子:“我第一次见柳媛,她穿的就是这条裙子。”

“我妈跳楼后,她从她那儿拿了很多东西。”祁烁辰曾经一度以为柳媛是要模仿他妈,可现在……

“你那天说的话,也许没错。”

郁琰合上相册,沉吟片刻:“她想害你,因为你是她最爱的姐姐跟别的男人生的孩子。”

祁烁辰:“但不管跟谁,毕竟我是我妈亲生的,她还是不忍心。”

“所以明明微信可以直接发,她却要发邮件给我。邮件可能会被打开,也可能不会,她把她矛盾的感情交给老天来定夺。”郁琰疑惑皱眉,“可她为什么要我的命。”

祁烁辰:“因为你死了,我会痛不欲生。”

“……她想你活着,又不想你太舒服。””就像她对我妈那样。”

祁母不接受柳媛的感情,转而跟别人结婚,柳媛知道自己得不到,就存心设计跟祁天上床,她要祁母痛苦,来报复她对自己的视而不见,甚至在不小心逼死祁母后,连她的孩子都想下手。

“她知道这辈子都得不到我妈的爱,所以希望她在九泉之下都恨她,才故意抱着祁天的骨灰去她坟前自焚。”

“真畸形。”祁烁辰嗤笑。

爱到极致,得不到,那就索性让对方恨。爱与恨,是同样浓烈的情感。

郁琰:“前几天我说的时候你还觉得匪夷所思,怎么脑子一下又别过来了?”

“多亏这本相册。”事实在眼前,即使再怎么离谱,他都会接受,“而且,我曾经也想过差不多的事。”

郁琰愣了下。

祁烁辰:“如果当初没有查到你爸的真相,你坚持说你爱的人是裴蕴,那我可能会做出跟她一样的事。”

郁琰想起那段时间祁烁辰的疯劲,眼角上挑:“你准备跟谁上床?”

祁烁辰顿了下,凑上去,跟郁琰额头相抵。

“我准备强/暴你。”

==========作者有话说:==========

还有四章左右就要完结啦~

第69章

“在研究所, 在演讲台,在裴家,不管你愿不愿意……”

“祁烁辰。”

“我是认真的。”他的语速莫名快起来:“我妈那样的人, 很容易吸引极端人格。柳媛是, 祁天是, 而我……”

“而你比他们更极端。”郁琰抢过话头,淡声反问, “因为基因, 是吗?”

祁烁辰沉默。

郁琰敲他头:“别再让我听到这种没根据的话。”

“你只是跟他们有血缘关系,虽然有点霸道, 爱耍流氓,不讲道理, 也不爱搭理人……”

“你是安慰我还是骂我?”

郁琰双臂攀上祁烁辰的背, 头枕在他的肩膀上, 温声道:“虽然这样那样, 但你是好人,没有暴力倾向, 也没有反社会人格, 对我也特别好……”

祁烁辰垂眼, 缓慢而用力地抚摸郁琰的脊柱。

郁琰:“我饿了, 快去做饭。”

吃过饭,祁烁辰洗了碗,跟郁琰一块儿躺上床。

算时间, 马上就是最后一次发作。

祁烁辰靠在床头,郁琰趴在他身上, 感觉自己像个等着临盆的孕妇。

“祁烁辰。”

“恩。”

郁琰盯着他肩上的咬痕,笑道:“这趟我为你吃了这么大苦, 你拿什么报答我?”

他是开玩笑,祁烁辰却没法当作玩笑。他圈着郁琰的腰,本来就没几两肉,短短九天,又瘦了一大圈:“你要什么都可以。”

“要你董事长的位置也可以?”

“我马上让他们拟股权转让书。”

完全不是玩笑的语气。郁琰顿了下,微微抬起身。嘴唇要碰不碰,呼吸纠缠在一起,郁琰望进祁烁辰幽深的眼底,等了会儿,见他没有动作,主动仰头亲他。

这几天他们虽然都在一张床上,但祁烁辰担心他身体,一直不肯碰他,无论怎么暗示要求都没用。

祁烁辰浅吻一下就要退开。郁琰不满,把他的头摁回来,手往下探。

祁烁辰抓住他:“好好休息。”

“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

“什么?”

郁琰凑到祁烁辰耳边,嘴唇微动说了几个字。

祁烁辰顿了下,猛地翻身,把郁他进床里,咬牙切齿:“你就不能乖一点。”

郁琰不想乖,这几天去不了公司,祁烁辰怕他伤神,什么活都不让他干,他快无聊死了。

郁琰解开睡衣:“我前面照镜子,感觉这玩意儿变好看了。”

红血丝浅了很多,已经变成粉色,纵横在他白净的皮下,让人想起上好羊脂玉细腻的纹理。想到这东西是怎么来的,祁烁辰牙都快咬碎了,但又不得不承认,白与红鲜明的对比,让眼前这具身体看起来有种别样的妖冶感。

祁烁辰压低身体,最终没忍住,对着他侧颈上的红丝轻轻舔了口。

天花板在眼前摇曳,郁琰手背抵着额头。

“祁烁辰。”他声音发颤,像是难受,又像是爽利,“我不要当董事长。”

祁烁辰舔了下唇:“那你当董事长夫人。”

“我要你以后有事不瞒着我。”

“都告诉你了。”

郁琰沉默。这几天祁烁辰又跟他说了很多童年的事,但横在他们中间的不止这一件。

郁琰:“那块陨……”

外面突然传来嘈杂的人声。

祁烁辰下床,走到窗边,皱眉:“都是记者。”

他回来这几天一直陪着郁琰,一趟公司没去过,只在网上发了个简短声明,外面那些记者都给憋疯了。

郁琰开口,刚想说话,体内突然一阵巨痛。

郁琰:“你下去见见他们吧。”

“就不该把Tony送回去。”

“没办法,我这病人狗都传。”

“我到现在也没传……郁琰?!”祁烁辰疾步蹲到床边,一把抓住他的手。

郁琰脸色发白,声音冷静:“快去。”

祁烁辰牙关发颤。

“别一副我要生了的表情。”

“……”

郁琰:“你不去稳住他们,一会儿有狗仔爬个水管爬个窗,我可不想这样上新闻。”

这确实很有可能。祁烁辰顿了片刻,脱下身上的背心塞到他手里:“疼就咬着,我马上回来。”

郁琰笑道:“好。”

祁烁辰出去,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郁琰房里传来巨响。东西听令哐啷落地,震耳欲聋,他却依旧能从间隙里听到郁琰痛苦的嘶吼。

祁烁辰捏紧拳头,每走一步,脚步都重得仿佛要把楼梯踩穿,他拿出手机:“裴蕴在哪儿?”

料理完记者,祁烁辰回到楼上。门打开,满屋狼藉,一片寂静。郁琰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

祁烁辰大步走上去,床上的人衣衫凌乱,满头大汗,怀里抱着他的背心,双目紧闭。祁烁辰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心头突然浮上恐惧。

“郁琰?!”祁烁辰轻轻碰他。

没反应。

祁烁辰慌了神,鬼使神差,曲起手指抵到郁琰鼻下,几乎同时,郁琰睫毛动了动,睁开眼,眼底带着笑。

“还活着。”声音却极度嘶哑。

祁烁辰俯身,把头埋在郁琰肩膀里,重重地吸了口气。

郁琰想摸摸他的头,但刚才那一疼去了他半条命,动了几下手指,根本抬不起来,只能干巴巴道:“你的背心被我咬坏了。”

“它的荣幸。”

“我这儿没你能穿的衣服。”

知道他故意把话题往轻松上引,祁烁辰配合道:“等会儿叫个外卖。”

“我以为你会说那就这样出去。”说完,许久没听到回应。

“……祁烁辰?”

他拨了下埋在脖子里的头,没拨动,却感到颈间一片濡湿。

“你压疼我了。”

祁烁辰起了下身体,头还抵在郁琰肩膀里,郁琰两只手摁住他脑壳,强迫他抬头。

“ ……哭什么。”

“……对不起。”长这么大,他说过这三个字的次数屈指可数,可这趟回来却不知说了多少遍,可无论怎么说,胸腔里的阵痛与发闷都无法缓解,语言是如此没有份量,但除了这句,他竟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我还当你洒脱,怎么就过不去了。”郁琰看着祁烁辰发红的眼眶,突然伸手,扒住他眼皮跟眼睑,上下一扯,“疼就疼了,疼也疼不死,我要是女人,在产房生孩子,你是不是还要开个新闻发布会哭。”

祁烁辰抓住他捣乱的手。

“别动。”郁琰玩上瘾,上下扯祁烁辰眼皮子。

祁烁辰只能由他扯:“你要生孩子,我就开个全球发布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没孩子就不幸福了?”

“那更幸福。”郁琰扯累了,祁烁辰抓住他的手,放到唇边,亲吻他的手背,“没孩子,你就完全属于我一个人。”

说了好一会儿酸话,郁琰体力逐渐恢复,祁烁辰抱他去泡澡。

浴缸是最近买的,又大又宽敞,能坐两个人。郁琰后背靠着祁烁辰的胸肌,玩水面上浮起的乌龟泡泡球:“记者怎么样了?”

“拿我当材料包呢。”祁烁辰圈着郁琰的腰,像只打猎疲倦,回巢休憩的狼,懒懒道,“柳媛那案子,脑机,火箭……”

郁琰玩够了乌龟,提起祁烁辰的手,转身,上下打量他。

“怎么了?”

“看你身体有没有什么特异构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虚弱,祁烁辰感觉今天的郁琰特别幼稚,像个孩子。

“还好吧。”祁烁辰蹭他脸,“除了比一般人大很多。”

“……”郁琰朝水下看了眼,身体还没恢复,时机不合适,不敢乱摸,“你怎么没中毒。”

祁烁辰想说两句骚的,又怕擦枪走火:“以前祁天怕我落仇家手里,给我做过抗毒训练,应该是免疫了吧。”

“你小时候在裴蕴身边,他给你下过毒吗?”裴蕴控制欲强,又绑了柳媛,让她做点慢性毒药控制手下的棋子,也不奇怪。

“没有,他知道瞒不过我。”祁烁辰顿了下,“他给你下过?”

郁琰摇头,摇到一半,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面露疑虑。

祁烁辰看不见他的表情,感觉泡得差不多了,拿浴巾把人包起来。

房里一片狼藉,祁烁辰把郁琰抱到楼下坐着,自己上去收拾房间。

郁琰裹着大浴巾,像只蚕宝宝,就露个头看手机。看到一半,脸色微变。

祁烁辰正好下来:“怎么了?”

郁琰把手机给他看。裴蕴这两天在京市参加一个国家级的科技峰会,在场除了同行还有很多重量级领导。他亲自上台讲演,讲演刚开始两分钟,大屏幕突然黑屏,紧接着,一份罗列裴蕴这些年为了公司谋求私利,违法犯罪的条例清单突然曝光在全球媒体眼前。

在场相关人员立刻要切断,但系统却不受控制,图片一张接一张放,有裴蕴跟毒/枭打交道的,跟黑/帮打交道的,持枪的……甚至还有录音。

峰会当场中断,裴蕴被警方控制,勒令配合调查。网民们吃瓜吃翻了天。

祁烁辰看完一遍事件进度,面无表情:“才刚开始。”

郁琰愣了下,反应过来:“你干的?”

祁烁辰隔着浴巾把人搂到怀里:“他把你害成这样,我怎么可能放过他。”

东西从十几年前就开始收集的,一直到上个月,终于连成了一条无法推翻的证据链。

郁琰疑惑:“那为什么迷/幻/药那会儿你没用来对付他?”如果那时候用了,后面也就不会有柳媛的事了。

“……那时候觉得局面能控制。”

郁琰捏起他的手指,漫不经心把玩了会儿,说:“还以为你要跟他谈什么条件。”

“什么条件?”

“不知道。”他抬眼看祁烁辰,眼里精光闪烁:“所以有吗?”

第70章

“没有。”

郁琰顿了下, 垂眼笑:“我那儿也有点他的把柄,可能跟你的有重合,你等会儿看看吧。”

祁烁辰准备周密, 不出一周, 裴蕴关系网里那些嫌疑人全都落网, 招供这些年裴蕴为了拓展商业帝国,如何违法乱纪, 结党营私, 草菅人命。裴氏名下所有产业全被查封。

裴蕴,销声匿迹。

裴家在国外有许多资产, 一旦潜逃出国就再难追踪。警方展开地毯式搜索。

郁琰身体恢复,回到公司继续上班, 祁烁辰一天天寸步不离跟着他, 开会吃饭, 连上厕所都不例外。

午休, 郁琰跟祁烁辰并肩坐在办公室里吃盒饭。盒饭是祁烁辰早上六点起来做的,做了两次, 第一次鱼烤焦了, 他吃, 好的那份郁琰吃。

郁琰叼着条鳗鱼肉打字:“知道梁南这几天为什么那么高兴吗?”

祁烁辰没兴趣知道, 但郁琰含着东西说话,声音咕咕呜呜的,听得人心痒。祁烁辰:“为什么。”

“他说自己高中毕业后就能一个人上厕所了, 感觉比你强。”

“……”

郁琰吞下小鱼干,转了下座椅, 面对祁烁辰。

祁烁辰用拇指帮他擦酱汁:“裴蕴还不知道在哪儿,我要不跟着你, 到时候他把你绑了怎么办。”

“他逃去国外,绑我做什么。”

祁烁辰看他一脸不以为意,毫无警惕性,索性将人拽起来放到腿上:“裴家根基在国内,他要逃去国外,即使有钱也没有话语权,还要东躲西藏,防国际警察追他,一个呼风唤雨惯了的人,怎么受得了那样的日子。”

祁烁辰蹭郁琰脖子:“黑暗的日子里,总要有点慰藉。如果是我,就一定会绑了你走。”

郁琰:“他跟你不一样。”

祁烁辰:“哪儿不一样。”

“他没心。”

祁烁辰笑了。他在裴蕴身边多年,但所有重要证据都是这几个月收集到的。能经营那么大个商业帝国,当然不是等闲之辈,这几个月会频繁露出马脚,又何尝不是情绪上屡次受到打击。他曾经也觉得裴蕴没心,但现在看,那老东西跟他一样,只是不容易动心罢了。

不容易动心的人,一旦动了,那就是地动山摇,绝难回头。

祁烁辰亲了下郁琰的侧颈,又舔他的喉结、下巴。手则熟门熟路往下探。

“疯了?”郁琰抓住他,看着办公室敞开的门,低声道:“有人回来怎么办。”

“没人敢看。”祁烁辰用气音道,“而且你不就喜欢有人吗?”

“你就不怕他们以后在公司谈恋爱有样学样?”

“我可以,他们不行。”

郁琰看他一副混账样,又恨又爱。皮带扣眼看被解开,郁琰还要挣扎,手机突然响了。

是祁烁辰的手机。他拿出来看了眼,顿了下,松开郁琰:“我接个电话。”

郁琰看着他走到房间角落。从他们在一起后,祁烁辰凡是有电话都当着他面接,这还是第一次,哪怕对方已经极尽自然,他还是能感觉到祁烁辰是在回避他。

祁烁辰打完电话,转身看到郁琰还站着。头发微乱,上衣还是刚才被他扯出来的状态,裤子松松得仿佛随时要掉下去。

郁琰朝他伸手:“手机。”

祁烁辰愣了下,笑道:“干什么?”

郁琰:“查岗。”

祁烁辰愣了下,抱住他笑:“宝贝,你怎么这么可爱。”

“快拿过来。”

“凭什么。”

“凭你把我弄成这样还打悄悄电话。”

“这样是哪样?”

郁琰不说话,瞪他。

祁烁辰逗尽兴了,乖乖上交手机:“密码是你生日。”

祁烁辰桌面上的app很少,唯一的游戏是模拟人生。

郁琰查岗,祁烁辰帮他理衣服:“怎么样,找到我出轨证据了吗?”

“别说话。”

祁烁辰笑个不停,给郁琰穿好衣服,外面突然传来梁南兴奋的叫声。人未到声先至,说他们刚吃饭讨论出一个big idea,要祁烁辰跟郁琰赶紧来听。

祁烁辰:“去吗?”

“你先去。”

祁烁辰乖乖去了。郁琰看他走了,脸上故意装出的计较跟不悦瞬间消失,他打开通讯录,

最近一通通话就是刚才,没有名字备注,但从祁烁辰刚才的样子来看,应该知道对方是谁。

郁琰转头,办公室用的防窥玻璃,他能看到外面,外面看不到里面。

郁琰走到电脑前,给祁烁辰的手机插上数据线,手指飞快敲键盘,把一个追踪系统内嵌到对方手机里。

……

“查完了?”祁烁辰进门,郁琰坐在电脑前工作,手机已经熄屏放到一边。

他看了看郁琰显示屏上的脑机模型,揽了下他肩膀:“查到什么了?”

“刚跟你打电话的人是谁?”

“一个特工。”

“你之前跟他们打电话都当着我面。”

“这个不一样。新来的,声音比较好听。”

“哪种好听。”

“很有磁性,我怕你听了爱上。”

郁琰抬眼看他,片刻,往他腹肌上捶了拳。

祁烁辰抓住他:“闹够了?”

郁琰:“看你这几天忙,给你解解压。”

祁烁辰把他手提起来亲了口:“下午不能陪你了,马上又要发星舰了,得去趟厂里。”

郁琰:“本来就用不着你陪。”

“知道你不喜欢人跟着。”祁烁辰在郁琰面前蹲下,认真仰视他,“要是出去,跟我说一声,恩?”

郁琰点点头,抓起祁烁辰的手腕。手表表盘上蒙了一层薄雾。

“裴蕴抓我,也可能报复你。”郁琰拇指摁着表盘,磨了两下,把那一层薄雾擦掉,“你要去哪儿,也跟我说一声。”

祁烁辰看了眼腕上清晰明亮的火星,笑道:“好。”

公司到工厂半小时,祁烁辰走后,郁琰工作了会儿,看时间差不多,打开城市地图。

道路河流纵横交错,郁琰盯着屏幕上的红点,放大。确实是星舰工厂。他又打开另一个界面——星舰工厂内部地图。

郁琰靠在椅子里,看着红点移动,从下到上,直着上去,应该是祁烁辰从一楼坐电梯到了六楼。

红点到了六楼,横着走,郁琰看着有点别扭,像玩游戏似的,从界面旁边的菜单里拖了个小人过来,按到红点上。啪叽,红点变成了Q版祁烁辰。

星舰工厂六楼,祁烁辰走进走廊尽头一间房,房间是工业冷灰色调,空无一物,他走到中间,咔地一声,以他脚为中心,地板裂出一块正方形。

正方形缓缓下沉,祁烁辰站在上面,眼前一片黑,慢慢的,视野亮起来。

高约二十米的房间中央浮着一块石头,石头是暗红色的,很大,被一束下方射上来的光束虚托着。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分散在椭圆操作台四周,有的在用计算机做检测,有的在写东西,他们神态冰冷,不像衡宇其他员工,感觉到祁烁辰来,头也不抬,继续该干嘛干嘛。

正方形无缝嵌入楼梯平台,祁烁辰拾级而下:“顾臻。”

操作台正前方的男人转过头,如果郁琰在这儿,就会认出这人就是那个他一直觉得眼熟,却又叫不出名字在的男人。

顾臻:“祁董。”

椭圆操作台旁边有一张长桌,祁烁辰走过去,从玻璃皿里捻出一块暗红色方片。方片是在场科学家对陨石进行深入研究后做出来的脑机芯片。

祁烁辰:“完成多少了?”

“88%。”不等祁烁辰追问,顾臻主动道,“从裴蕴手里抢过来那会儿环境有变化,陨石本身发生质变。如果我们能从裴蕴那儿拿到石头最初的数据,就可以做到100%。”

“100%……”祁烁辰盯着芯片,“如果完成,下次星舰发射,可以消除3%的误差吗?”

“当然。”顾臻道,“只要嵌入这种芯片,大脑算力跟效率会超过目前最强的计算机,到时候你就能完成你的梦想,把火箭没有折损送上火星。”

祁烁辰看他一眼,缓缓道:“你也能完成你的梦想,"复活"你的恋人。”

顾臻面无表情,揣在白大褂里的双手却握紧了。

“你有想过以后吗?”

“以后?”

“要完成你的仿真机器恋人,你就必须把这种芯片一直戴在脑子里,最多一年,你的情感脑区就会受到重创,变成没有感情的机器。”

顾臻疑惑皱眉,不知道祁烁辰为什么要重复这种在场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祁烁辰把芯片放回原位,反手撑住桌沿,火星表盘在黑暗的空间里显得格外亮:“你"复活"他,不就是想跟他在一起。可如果你没了感情,还有意义吗?”

顾臻沉声:“我留了窗口期。”

“多久?”

“三天。”

“三天就够了?”

“……他出车祸前,我刚跟他告白。”顾臻两条胳膊隐隐发抖,“我们只在一起一小时。”

祁烁辰沉默,片刻道:“我想把项目停了。”

顾臻愣了下,爆喝:“开什么玩笑?!你忘了你答应我们的事吗?!”

祁烁辰摸了下发光的火星表盘,眼底眸光闪动,然而稍纵即逝,转眼又恢复成平常说一不二专制无情的样子。

“没有我,你们根本没机会研究它。而且你们现在还要初始数据……”

“如果是郁教授,应该有办法吧。”

祁烁辰愣了下,沉下脸。

顾臻:“我听说郁教授的父亲已经醒了,他当年帮裴蕴做过研究……”

“你觉得我会让你接触他们吗。”声音冰冷。

顾臻不以为忤,勾了下唇,神情颇为讥讽:“祁董,你知道我去世的恋人是谁吗?”

祁烁辰疑惑皱眉,隐隐感觉到什么,还没细想,就被一通电话打断。张小远:“祁哥!!你快救救郁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