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郁琰注视他, 慢慢松开手。手即将要滑下去,被祁烁辰一把抓住。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没价值。”
“那你觉得我刚才那些事有价值吗?”
“你的一切都有价值。”
郁琰盯着祁烁辰, 祁烁辰眸色幽黑, 瞳孔中间聚着光, 很专注,也很执拗。
执拗得表达情义, 也执拗得对过去严防死守。
郁琰把手抽出来。
祁烁辰看他起身, 想把人拉回来,手却不敢再往前伸。他看着郁琰走到窗前, 两手撑着窗台,面向大海。
郁琰:“我打算把公司关了。”
祁烁辰愣了下, 脑机下下周就要上市, 郁琰没道理在这个节骨眼反悔。
是因为刚才……
祁烁辰难得心虚, 上前抓住郁琰的胳膊, 试探:“裴蕴又找你麻烦了?”
郁琰摇头:“等产品上市,系统还要一轮轮迭代, 我想把更多时间花在做研究上。”
原来不是要绝交。祁烁辰微松口气:“你要觉得公司那儿忙不过来, 我可以帮你。”说完又生硬地抖了个机灵, “等我拿到毕业证。”
郁琰却没接茬, 只道:“我想明白了,我本来就对做公司没什么兴趣,强行开着没意义。”
他语气淡淡的, 一瞬间祁烁辰感觉好像又回到了他们刚认识的时候,那会儿郁琰对他就是这样, 不热络,有种疏离感, 就好像他对所有漠不关心的人一样。
祁烁辰抓着郁琰,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生气,又不敢问。说到底他们是恋人,郁琰想了解他的过去无可厚非,他藏着掖着,郁琰有情绪很正常。
“……现在开屏有我们两家公司的logo。”但他还是不想提那段过去,只道,“你要不想做公司,要不就改成你实验室缩写?”
“lab吗?”
祁烁辰噎了下。
郁琰:“就用衡宇的logo就好。”
“不行。”祁烁辰道,“那样用户会误解产品是衡宇的……”
“我不介意。”郁琰说着,转头看祁烁辰,“我愿意把系统卖给衡宇。”
祁烁辰愣住。郁琰抬起手,摸到他被海风吹歪的领口上,一边捋一边道:“下个月学术休假,祁董愿意收留我吗?”
一件又一件,全都是郁琰以前极度排斥的事。祁烁辰怀疑自己在做梦:“你确定?”
“我一直不愿意跟企业合作,是因为我信不过商人,不管初心怎么样,一旦面向市场,看到巨额利润,他们往往经不住诱惑开始迎合用户。但能让用户开心的东西,不一定是对他们有益的东西。当然,商人不是慈善家,他们那么做也无可厚非。”
“那为什么要跟衡宇合作?”扪心自问,他虽然经常我行我素,但在偌大的市场里,也不能完全免俗,也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这些,郁琰应该都知道。
“因为衡宇是你的心血。即使要迎合市场,你也一定会设好边界。”郁琰看着祁烁辰,片刻,竟笑起来,“我相信你。”
祁烁辰感觉自己心头好像有一座钟,被郁琰狠狠敲了下,震颤不止。他以为对方会因为自己隐瞒生气,结果,非但将那话题揭了过去,还向他抛来一腔赤诚。
他一向配得感强烈,这会儿却有点不知所措,僵硬地捉起对方搭在自己颈间的手,侧首,仿佛中了情蛊一般亲吻他的手心,手背,手腕。
郁琰眼里荡漾着海浪倒影,盯着那埋在自己手腕间的后脑勺,片刻,抬起手,轻轻摸了摸。
接下来一周又是忙到起飞。郁琰这边解散公司,资源重组,祁烁辰那边做上市前的最后调整跟确认,忙活十来天,6月31日,郁琰学术休假前一天,人类历史上第一款大脑复建产品正式上线,代号星枢。
祁烁辰的传奇人生在网上流传半个月,加上他跟郁琰的关系,星枢上世第一天就全面脱销,有的是真心想试试产品,有的根本搞不清状况,纯粹为了追星搞CP买单。
当天晚上,郁琰拎着琴盒去找郁岑。
郁岑刚做完检查,还是老样子,没什么醒的可能。
郁琰把琴盒放下,坐到床边,捏着郁岑只有一层皮的手跟他聊天:“星枢的灵感最早还是从您这儿来的,它比我想得还完美,一个是因为我聪明,还有就是承载系统的硬件确实也好,毕竟是祁……”
郁琰顿了下,声音突然轻下去:“还没跟你说,我找了个比我小七岁的男朋友,你会介意吗,应该不会吧,你一向开明……”
“不过就算介意我也要跟他在一起。小时候你跟我说,你跟妈妈不但是夫妻,还是高山流水伯牙子期,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你们更懂对方,你说这种情谊不常有,尝过那种滋味,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爱上别人,那会儿我还不懂,现在……”
郁琰笑了下:“虽然他好像藏了点小秘密,但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之前也瞒过他很多事。”
“我也想过逼他说,但那也只是满足了我的好奇心跟占有欲。他不告诉我,可能是觉得我们的感情还没到那个程度……”
郁琰说得有点嘴干,起来喝水。喝完,打开琴盒。
郁岑的琴换了琴弦,除了琴身旧了点,不影响弹奏。郁琰拿起琴,走到窗边,迎着月光架起琴弓,拉了一曲《柴可夫斯基35号》。曲毕,余音未散,郁琰闭着眼回味,突然有所感,睁眼。
祁烁辰站在门口,目光炯炯,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郁琰又好像在里面看到一丝挣扎。
“怎么现在来了?”郁琰走过去,祁烁辰的神情跟平常没两样,仿佛刚才只是他的错觉。
“刚开完复盘大会,路过来看看。”祁烁辰关上门,瞥见郁琰手上的琴跟琴弓,抓住他的手,把人转了个向,从后面抱住他,“好久没听你拉琴了。”
郁琰贴着脸跟他厮磨:“一首十美金。”
祁烁辰笑了。热恋里的情侣,几天没见就干柴烈火。呼吸纠缠,逐渐炙热,想到这儿是在哪儿,郁琰克制地拉开距离,祁烁辰却得寸进尺凑上来:“肉偿行吗?”
郁琰:“当我爸面说这种话,不怕他醒了揍你?”
“叔叔要是能醒,那我挨揍也值了。”
两片唇越来越近,郁琰神思考迷糊,就要闭上眼,祁烁辰突然一顿。
郁琰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病床上,郁岑眼皮动了动,片刻,慢慢睁开眼。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医护人员火速就位,上下其手一通检查,郁琰被祁烁辰抱着,心焦地坐在病房外。
一小时后,主治医生冲出来,欢天喜地:“郁教授!医学奇迹!令尊完全醒了!”
郁琰瞳孔颤动,飞快说了句谢谢,冲进病房。
郁岑睁着眼,郁琰激动地叫了声爸,郁岑没反应,郁琰覆到床上,让郁岑完全看到自己。郁岑眼色原本浑浊,一刹那,里面好像有光掠过。
郁琰鼻尖一酸,刚醒的植物人没有自我意识,有也只有一些混乱的片段,后续会如何更是无从得知,但能有这样飞跃式的奇迹,已经让人狂喜。
郁琰原本订的7.1入职衡宇当顾问,直接往后推了半个月,除了做研究,整日整夜就是泡在病房里,陪郁岑说话,帮他按手按脚,拉琴给他听。
郁岑一开始没有反应,后来渐渐能动手指,但还是发不出声音,也不知道有没有自我意识。
祁烁辰只要集团没事就会过来,据主治医生说,郁岑会突然醒,可能是情绪受到刺激。
这个刺激说不好是听到美妙旋律,还是听到有野猪拱自家白菜。
野猪以帮助郁岑恢复为名,在病房里对白菜上下其手,拉拉手碰碰肩,最过分的时候直接上手抱。
“别……”郁琰腰抵着桌沿,一手拿水杯,一手抵住要凑上来亲他的祁烁辰。
“没事。”祁烁辰覆在他耳边,“叔叔看不见。”
郁琰坚决说不行,不管有没有意识,他爸毕竟是醒了,当着长辈的面,牵手拥抱已经是极限,再堂而皇之亲嘴,就算是他也有点顶不住。
祁烁辰脸皮比他厚多了:“就一下,万一叔叔就能说话了呢。”
一整个胡说八道,无奈他力气大,郁琰犹犹豫豫,既觉得不好又舍不得真推开,半推半就亲了一个。有了一个就有两个,有了碰嘴就有伸舌头。
“不行……”
“就一下。”
“一下也不行。”
“宝贝……”薄T下的强悍的躯体压着郁琰。
郁琰想起今天早上的新闻,星枢纽大获成功,全球媒体这些天对祁烁辰跟贺铮穷追猛打,贺铮接了大部分,祁烁辰也不能完全幸免。今天早上难得穿了整套西装,带着一众高管工程师在总部接受采访。
那个视频郁琰来来回回看了有十来遍,祁烁辰气场强大,被众人簇拥,西装革履在他身上有种西装暴徒的感觉,好像年轻的黑/手/党首领,荷尔蒙爆棚叫人腿软。
而这个人,现在正压着他撒娇,向他索取渴求。
“……西装呢?”
祁烁辰愣了下,洞穿他的心思,勾唇耳语:“下次单独穿给你看。”
郁琰挑眼看他。
祁烁辰被他看得呼吸一沉,手摸到郁琰腰后,缓缓往下,诱哄:“就一下。”
郁琰顿了下,指节微动,试探性地松了点力。祁烁辰正要长驱直下,病床方向突然传来一个细微模糊的声音。
郁琰愣了下,推开祁烁辰,大步冲到床边:“爸?!”
他弯腰,小心翼翼地摁着床沿,盯着郁岑。
祁烁辰走上来,有点慌。
……不能这么巧吧。
郁岑看着天花板,唇有点干裂。郁琰屏气凝神看着他,就在他以为刚才只是错觉时,郁岑嘴唇突然张了两下,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到的声音:“琰……”
主治医生疯球了,行医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奇迹这么一个个往外冒的病人,还得是大科学家啊。
又是一通检查,郁岑的脑电图还跟之前一样,意识脑区并没有恢复迹象,但他毕竟说了音节,一时也不能确定是意识太微弱仪器检测不出来,还是纯属巧合。
“爸。”郁琰蹲在床边,托着郁岑的手,眼神渴望又焦急,“您能听懂我说话吗?”
郁岑眼神虚空盯着天花板,没反应。
祁烁辰跟着蹲过来,挨着郁琰的肩,琢磨:“是不是还得来点刺激?”
郁琰一下有不好的预感。祁烁辰倏地抓住他另一只手,十指相扣,放到床垫上,真诚介绍:“叔叔您好,我叫祁烁辰,是琰琰的男朋友,我们已经私定终身了,准备最晚今年把证给领了。”
郁琰:“……”
医生护士们:“……”
郁琰踩他一脚:“别乱说……”
手上微一痒,郁琰倏地转头,对上郁岑费力转过来的眼眸。与此同时,哔地一声,连接大脑的仪器上,直线突然有了微弱起伏。
众人:……
祁烁辰:“不愧是我。”
后面几天,郁岑能说的音节越来越多,手指动弹的频率越来越高。
祁烁辰削着苹果感慨:“你说咱俩多去植物人病房逛逛,是不是能帮更多人恢复?这高低能拿个诺贝尔奖吧。”
“祁烁辰。”
“恩?”
郁琰握着他爸的手,看着脑电仪器上又攀上一个波峰的线,又喜又尬:“闭嘴。”
星枢没做任何营销,在短短半个月里引爆全球。无数用户在网上分享自己的使用体验。高精尖的东西,需要工程师常年维护迭代。一周后,郁琰终于入职衡宇。
任旗下脑机公司首席科学家,首席工程师,兼衡宇集团副总裁。
上班第一天,祁烁辰工厂有急事来不了。没他陪,郁琰反倒松口气。活了快三十年没上过班,一上又是首席又是副总裁,再让大股东亲自送过来,就差把关系户三个字用记号笔写脑门上了。
虽然他不在乎别人的眼光,跟祁烁辰的关系也早众所周知,但工作场合还是要尽量认真。
早上九点,部门上下二十号人在门口列队欢迎。郁琰一眼瞧过去——
一大半没头发,还有一小半刚毕业的年轻人,风华正茂,以后难说。
最抢眼的是站在最前面的青年,二十来岁,寸头,帅气逼人,穿着黑T工装裤,风格跟祁烁辰有点像,据说是祁烁辰的小迷弟,自己入职之前,研究团队一直是他负责的。
“郁教授您好,我叫梁南。”青年笑容灿烂,“很荣幸跟您一起共事。”
性格跟祁烁辰倒不大像,郁琰忖度着,笑道:“你好,请多指教。”
“这是您的设备吗?”梁南看着郁琰手里巨大的行李袋,伸手,“我帮您拿吧。”
“没事,不重。”郁琰把行李袋拎进门,放到空桌上,打开,全是礼物。
没头发的送明大生物医学院特制生发套装,有头发的小年轻送特制书签马克笔鼠标。
郁琰声名在外,实力有目共睹,衡宇人事调度更是祁烁辰的一言堂,大家本来对郁琰空降也没太大感觉,收了礼物更是受宠若惊,欢天喜地干活去了。
“听说你喜欢天文。”郁琰拿出一个带着挂绳的单筒望远镜,银色的,上头两道浅蓝色星轨,尾部有一颗造型别致的星体。
郁琰:“望远镜是网上买的,图案是我自己画的,跟专业设计师不能比……”
“天!!”梁南差点蹦起来,捧着望远镜左顾右盼,疯狂嚷嚷太好看了。郁琰以为他是客气,然后就看到梁南拿着望远镜在工位间不停穿梭,逢人就搭肩炫耀——像个二哈。
“……”天才果然都不太正常。
搞好同事关系,郁琰走去办公室。他的办公室单独一间,比他在明大的休息室还大,工位前一块大玻璃,对着外面二十号工程师,用祁烁辰的话说,方便他承袭实验室习惯,随时喊话。
工位的显示器键盘鼠标都是他实验室同款,右手前方有个置物台,上面放着迷你咖啡机,侧面是窗台,向阳间,阳光极好,窗台上放着一盆盛开的兰花。
郁琰在办公桌后坐下,他的桌子很大,旁边还接着个大办公桌,上面放了台黑色显示器。
郁琰拿出手机,给祁烁辰发消息:我用不着两个显示器
祁烁辰大概在忙,没回。
郁琰开机,桌面上软件都安装好了,全是他平常用惯的那些。壁纸……
一张祁烁辰穿着黑色背心,趴在床上,脸埋枕头,露出小半个英俊嚣张侧脸的写真照。
郁琰:……
手机震动,祁烁辰回消息:那是我的。
m:你不在天上办公?
指的是祁烁辰在星舰工厂附近那个太空高脚房,他上次看,里面不止一台电脑。
衡宇名下五个公司,但祁烁辰要么不办公,要办除了在工厂席地而坐,基本都在自己的空中小屋,与世隔绝。
c:你在地上,我当然要跟来
郁琰心里一动,想要探究祁烁辰过去的念头一下又冒出来,被他硬生生压下去。
祁烁辰哗哗发过来几张照片,星舰工厂那边的实况。郁琰一张张划过去,指尖一顿。
某张照片拍的是工厂流水线,后头几米开外楼上站了几个人,其中一个穿着白大褂,郁琰放大,其实不放大也能看清,是他上次在工厂跟祁烁辰接吻时候,打断他们的那个。
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再看,还是有点眼熟。
c:在忙?
郁琰默默把那张照片保存。
m:我的桌面怎么回事
c:怕你太想我
郁琰看了眼显示屏右下方的时间。
他们已经有77天没在一起办公了。
m:什么时候来
c:下午吧,工厂事太多了
c:午饭想吃什么,四楼有食堂,要不想吃的话让人给你送
郁琰觉得好笑。
m:你当我几岁
祁烁辰回了条语音过来。
郁琰心里一咯噔,下意识往外看。大家都在办公。
他像是有什么预感,默默把调低音量,举起手机,贴到耳边,点开语音条。
祁烁辰笑声传来,低沉又温柔:“不管几岁,都是我的宝贝。”
郁琰听了三遍,把手机熄屏,捏了下耳根,烫的。
刚来,跟同事一起吃饭有利于增加感情。郁琰拒绝祁烁辰投喂,中午跟梁南他们去了食堂。都是脑机领域拔尖的人才,一顿饭相谈甚欢。
下午,祁烁辰没来。上次发射有0.3秒误差,祁烁辰这几天致力于干掉这0.3秒,忙得脚不沾地。
c:后面一礼拜估计都过不去了
说着又发了十张写真过来,基本都是裸的,最好的也就穿一条内裤。
c:凑活用用
m:用什么
明知故问。祁烁辰很配合,郁琰看着他回过来的两个字,身体发热。
c:我要你的
m:没有
祁烁辰又发语音过来。
郁琰贴着耳朵点开,听到对方不容置疑的声音:“去厕所拍。”
第62章
郁琰去了趟厕所, 花了四十分钟,回办公室,梁南见了他, 突然咦一声:“教授, 您身体不舒服吗?”
郁琰:“没有啊。”
梁南:“那怎么脸红红的?”
“……可能中午太阳晒的吧。”说完大步走回办公室, 把门一关,坐到位子上平复呼吸。
劳模二十年, 这辈子的摸鱼都用在这一天了, 看着外头同事们努力工作的样子,郁琰头次感到心虚, 迅速打开电脑。
后面一星期两人都没见过面,连微信都没发过几条。祁烁辰工厂忙, 郁琰这边也不轻松, 一秒钟恨不得掰成两半来用。他不敢轻易找祁烁辰, 怕一聊起来没底, 实在累的时候,就看看照片解渴。
又过了几天。某天早上, 郁琰一进门, 一片欢天喜地。上午出了报表, ‘星枢’上市一个月, 销量以3倍之势碾压前行业龙头,即裴蕴公司。
“先占领市场又怎么样。”研发大叔头顶刚长出的两根头发,此刻得意地晃来晃去, “还不是被咱干趴下了。”
“就是,那可是裴蕴啊。”在场诸位都读过《祁烁辰传》, 知道他‘寄人篱下’那些年,忍不住道, “咱也算是为祁董报仇了,祁董是不是该给咱们涨薪啊?”
郁琰忍不住笑:“今天中午不吃食堂了,我请大家搓一顿。”
又是一片欢呼。
郁琰带着笑进办公室,衡宇工作时长远超同行,来这些天他听过一些抱怨,有的直指祁烁辰,可无论怎么抱怨,离职的却只有零星一点,甚至这些人会一边抱怨,一边超额完成任务,为能干翻竞争对手感到兴奋。
他喜欢这种氛围。
郁琰打开手机,学术休假,实验室交给萧饼饼全权负责,他回了几条消息,往上看,置顶的火星还是没动静,上一条是昨天下午发的。
郁琰点开聊天框,对着跟祁烁辰的聊天记录发了会儿呆,片刻,回过神,像是意识到什么,笑着摇摇头。
他放下手机,去窗台浇花,再去打咖啡。等回到桌前,看到祁烁辰竟然发消息来了。
一家日料店链接,紧跟着一条消息:中午一起吃饭?
没消息的时候等,收到消息,反倒不急了。郁琰啜了口美式,品了会儿,好像能从苦涩中品出甜味。
m:忙完了?
c:差不多,一会儿有个采访,弄完中午跟你吃个饭,然后咱一块回公司
郁琰嘴角上扬,到一半又顿住,把中午要聚餐的事跟祁烁辰说了。给了人希望,就不好叫人失望。
m:要不你一起来
c:我去他们不自在
人家大股东都致力于要跟骨干人才搞好关系,这人倒好。
郁琰教授病犯了,好为人师劝祁烁辰。
c:夫妻本是同林鸟,你替为夫宽慰他们吧
“……”
“教授!”敲门声响,郁琰捏着耳根抬头,先看到一只晃悠的单筒望远镜,往上,一个脑袋抵着门框探出。
“怎么了?”郁琰笑道,“进来说。”
梁南嘿嘿一笑,进门把门关上,小声道:“中午您能跟我单独吃饭吗?”
这一周,梁南充分见识到郁琰在神经网络领域大师级的造诣,有一肚子问题要请教他。平常部门聚餐,聊起来总是被插话打断,他想深入跟郁琰学习一下。
“明天我要去美国出差半个月,只有今天了。”梁南双手合十宛如拜菩萨,“拜托您了拜托您了。”
郁琰感觉好笑。在自己来之前,梁南是这边的首席科学家,本来以为应该是个稳重的孩子,但这段时间相处,发现他就纯纯一个沉迷科技,不通人情世故的大小孩。要不是在祁烁辰公司,有祁烁辰这个更不理世故,只看能力的老板,这小孩早被穿八百双小鞋了。
不过,他倒不讨厌这种人。郁琰:“好吧。”
梁南欢天喜地出去,过了会儿,郁琰出去,跟大家道歉说临时有急事,聚餐改到明天,今天让大家先去自己搓一顿,回头找他报销。
白嫖两顿大餐,没人有怨言。郁琰回到办公室,看到祁烁辰又发来消息——
梁南也去?
郁琰疑惑。部门聚餐,梁南肯定去。他不知道祁烁辰为什么要把对方单独拎出来问。他下意识要说聚餐取消了,换成他跟梁南单独吃饭,结果字打到一半,突然来了个急活。郁琰埋头开干,一直干到中午。
部门其他人先走。郁琰收拾好东西,跟梁南一块出门。
没出去几步,梁南就开始叭叭:“教授教授,您送我这个望远镜上头画的星体是什么呀?有原型吗?”
郁琰不知想起什么,顿了下道:“没原型,我自己设计的。”
梁南哇了声:“太好看了,您要不当脑科学家,当个画家那也得是当代达芬奇。”
郁琰唇角上扬。他小时候一百个梦想,里面确实有个是当画家,梁南这一夸,夸得他还挺舒服:“你要是喜欢,下次……”
“下次什么?”
脚步一顿。郁琰抬眼望去,祁烁辰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大概是为了采访,祁烁辰今天穿了西装,西装是阔版的,哑光黑色面料,里面一件深灰衬衫,没系领带,扣子开了三颗。
他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看着郁琰,片刻,眼神又落到梁南身上。刚聊得开心,梁南整个肩几乎完全挨着郁琰的肩。
祁烁辰朝他们走去,鞋底咚咚,跟大理石地面摩擦,音质又沉又冷。
郁琰心头一跳,刚要说话。梁南先一脚蹦到祁烁辰旁边:“祁哥!您怎么来了?!”
祁烁辰侧首看他,面无表情。
梁南浑然不觉他冷淡的态度:“我跟郁教授待会儿要去吃饭,您要一起吗?!”
虽然他很想跟郁琰私聊,但祁烁辰跟别人不同,是少有的比他还天才的人。能同时跟两个大神聊天,能学到的东西简直不敢想象。
梁南兴奋得眼里好像能射出星星,大概是光芒蒙蔽了视线,他甚至没注意到祁烁辰根本没在看他。
祁烁辰走到郁琰面前:“不是部门聚餐吗?”
“……”郁琰迎着他幽深的眸:“临时有变。”
祁烁辰没说话。梁南左看看右看看,说:“祁哥……”
祁烁辰:“你先下去。”
梁南:“那你们……”
“下去。”
梁南抿嘴。他虽然不长心眼,但祁烁辰的脾气他是领教过的,直觉告诉他他祁哥现在心情很差,再待下去恐有性命之忧。
梁南跑了。走廊里,郁琰跟祁烁辰相对而立,片刻,郁琰问:“吃什么?”
祁烁辰没说话,看了眼郁琰背后的探头,转身,走上旁边的楼梯。郁琰手指蜷了下,跟上去。
公司一共十楼,到顶,只有一间房。
祁烁辰拧开门把手,进去。郁琰跟在后面。
办公室很大,巨大落地窗前面是一张沙发椅,再前面,办公桌又长又宽,上面放着两打文件一个显示器,整个空间干净空阔,明摆了是刚安置好还没人用过。
祁烁辰往沙发椅上一坐,看郁琰关上门,顺带锁了门。
祁烁辰:“过来。”
肩膀微微绷紧,郁琰顿了下,走向祁烁辰:“带我来这儿干什么,吃外卖……”
祁烁辰倏地抬手,把走到身边的人扯到大腿上,摁住后脑勺,直接吻上去。
这一吻近乎凶狠,郁琰本来就没坐稳,被亲得身体一斜,祁烁辰托住他的腰,把他转过来,让他正对自己。手熟悉地掀起衣摆。
太久没亲热,一摸上,郁琰冷不丁打了个颤。
祁烁辰从下往上,幽深的眼眸凝着他:“你们要去吃什么?”
他问了问题,却似乎并不在意答案。手伸在郁琰衣服里用力一磨,郁琰瞳孔骤颤,片刻,轻喘道:“就是个小孩。”
“你不就喜欢小孩吗。”祁烁辰咬住郁琰充血的耳垂,低声问,“他很像我是吗。”
郁琰想说你胡说什么,感觉到耳廓粗重的呼吸,不知怎的,开口却是:“是有点像。”
话音方落,咚地声祁烁辰把人直抱起来,放到办公桌上。郁琰心下一惊,要挣动,祁烁辰摁住他的肩膀,把他压着躺到桌子上。
“所以别人的礼物是生发液马克杯,他的礼物是你亲手画的。”
这个姿势太荒唐,而且办公桌又凉又硬,郁琰想起来,又被祁烁辰狠狠压下去。郁琰侧首,看到他腕上的表面,火星半面在阴影里。
郁琰有点后悔刚才嘴快,佯装淡定:“你怎么知道。”
祁烁辰本来是不知道的,星舰那边太忙,脑机这边他全权交给郁琰,基本没过问。一直到今天忙完,贺铮在他旁边刷公司论坛,一刷,好家伙,梁南为着郁琰送他的望远镜专门发了个贴,大肆夸赞,楼沉下去,他又自己顶起来,愣是一个礼拜飘在首页。
祁烁辰知道梁南喜欢自己的穿衣风格,刚来那会儿就天天学他,本来他对这些都无所谓。直到看到这贴,猛地意识到什么,根本等不到下午,采访一结束直奔公司。
结果就看到梁南像只二哈似的绕着郁琰嘻嘻哈哈,郁琰竟然还很高兴。
祁烁辰一下幻视自己当初为了进郁琰实验室成天绕着他打转的样子。他知道郁琰吃这套,所以演。但梁南,演都不用演,本性如此。
祁烁辰拽着郁琰的腿,把他往自己身上拉。郁琰手背挡着额头,身体滚烫,怔怔地盯着外头颤抖的白云。
“祁董!!”外头有人敲门,“您在吗?!”
祁烁辰微顿,俯身,凑到郁琰耳边。郁琰早已神思迷糊,那敲门声在他耳朵里时近时远,直到祁烁辰说话,声音格外清晰:“这门是声控的。”
郁琰瞳孔一缩。
祁烁辰笑得颇有几分恶劣:”你说我要是让她进来,她看到我们这样,传出去,梁南还敢绕着你吗?”
郁琰一下感觉祁烁辰在开玩笑,迎上对方晦暗的眼神,又有些慌:“别闹。”
祁烁辰垂眼,郁琰的手抓在他胳膊上,他沿着那只手,看到自己手腕上的表盘,倏一用力——
浅滩突至海底。郁琰失声叫出来。外面大概是听到点声音,敲得更用力。
祁烁辰没说话,居高临下看着郁琰。
门外人敲门无果,踩着高跟鞋啪嗒啪嗒走了。郁琰还是无法适应现在的姿势,抓着祁烁辰的小臂,颤声:“我送他的那个……”
他喘了两口气,说出望远镜上的星体,又喘两口气,断断续续接上:“是你那颗火星的草稿。”
祁烁辰顿了下,把人抱起来。郁琰攀着他的肩,解释:“他是个天才,我空降替掉他的职位,总要对他客气点,这样他才能继续留在公司。”
祁烁辰:“公司跟你有什么关系。”
就偏要问。郁琰轻轻叹气,侧首亲祁烁辰汗湿的鬓角:“夫妻本是同林鸟。”
祁烁辰转头看他,眼中火苗未消,但好像没方才那么杀气腾腾。
郁琰摸他后脑勺:“他只是穿衣服像你。”
“性格你不喜欢?”
“我不喜欢傻孩子。”
“刚还说他是天才。”
“不是那种傻。”
“那是什么。”祁烁辰勒着郁琰的腰,往他耳朵里灌气,“他穿衣服像我,脑子也不比我差,性格跟我那会儿也挺像的,你还不满意?”
应该是调情的话,硬生生被他问出一种煞有其事的感觉。
郁琰忍着笑,声音近乎诱哄:“可他不是你。”
祁烁辰看着他。
郁琰更用力地攀他肩膀,衬衫挂在胳膊肘里,浮动摇曳:“这世上,只有你可以这么对我。”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
第63章
祁烁辰额角爆出青筋, 他把郁琰攀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拉下来,往后退了半步,要脱外套。
郁琰摁住他, 甲床一片粉。
“别脱。”他又缠上去, 把人勾得贴到自己身上, 低声道,“你穿西装很好看。”
午饭就在喝牛奶当中过去了。办公室是个大套间, 有浴室, 祁烁辰把郁琰抱到盥洗台上清理。
祁烁辰还想逗他两句,看郁琰一脸疲色, 最终还是作罢,帮他清理完, 转出去点外卖。
郁琰冲了澡, 穿上衣服遮住一身红印, 出去时外卖已经到了, 祁烁辰在打电话。地上还散着他刚才弄乱的文件。有几张边沿透白,水渍未干。
郁琰红着耳根走过去捡。
纸上都是星舰组件的设计样图, 他捡过来, 一张张摞起, 捡到某张时, 突然一顿。
纸面上是一张神经网络结构图,右上角有一排小图例,看上去像是一个几何体的不同截面。
神经网络, 能联想到的只有人脑或者计算机科学里的模型。但从截面来看,这个几何体跟这两样都没关系, 倒像是……
郁琰转头,祁烁辰站在办公室另一头打电话,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感觉到郁琰在看他,转头朝他笑。
郁琰若无其事回笑,趁祁烁辰转身,迅速拿手机对着纸拍了张照。
祁烁辰打完电话,看郁琰站在办公桌前理文件。衬衫下摆松散地放在裤子外头,发梢湿漉漉的,侧颜不见平常冷淡,看着有些乖顺。
霸道总裁俏秘书,这种小说会火是有点道理的。
祁烁辰走上去,拦腰抱起人。郁琰:“祁烁辰!”
一米八的人,在祁烁辰手里就像个娃娃,他抱着郁琰走到茶几后边,自己坐下,再让郁琰坐到腿上。
他一手揽着人,另只手拆外卖。酸菜鱼、葱油鸡、海苔油菜……五颜六色儿,能直接上营养师食谱。
郁琰:“不像你的风格啊。”
祁烁辰:“给你点的。”
郁琰:“那你吃什么?”
祁烁辰鼻尖蹭郁琰脸:“刚吃饱了。”
郁琰愣了下,瞪他,祁烁辰哈哈一笑,抄了勺西红柿炒鸡蛋喂到郁琰嘴边。
“我自己会吃。”
“张嘴。”
真腻歪。郁琰腹诽,却乖乖张了嘴。郁琰:“我要吃鱼。”
祁烁辰又喂鱼。
一口接一口,胃里有点东西了,郁琰分心张望:“你之后在这儿办公?”
祁烁辰:“去楼下跟你一块儿。”
郁琰:“那这是干嘛的?”
祁烁辰把郁琰抱着转了个向,郁琰衬衫全扣着,他解掉一颗,看到他脖子上淡淡的指痕,凑上去亲了口:“办公室play。”
吃完饭,两人下楼。
研究部门的同事都已经回来,工作时间,大家都没在工位上,二十号人围着台电脑,七嘴八舌,空气焦灼。
祁烁辰:“怎么了?”
霎时安静。
郁琰斜眼看祁烁辰,西装革履,面无表情。他们在一块,即使拌嘴争锋相对都好像在蜜罐里。他从不觉得祁烁辰有多威严,这会儿突然有了点认知。
“祁董……”
“祁哥不好了!”梁南从人圈中探出头,“网上现在都说你以前吸过毒,现在都在抵制咱们产品!”
前面员工来敲门就是为了这事儿。
贺铮闻讯赶来,他到家就睡了三小时,顶着个鸡窝头在祁烁辰办公室踱步:“当时就跟你说了,让 VTX 跟裴蕴合作有风险,你偏不听,就为了那栋楼,现在好了……”
“什么楼?”郁琰从手机里抬头。
他刚补完事发经过,网上沸沸扬扬传着段四年前祁烁辰在美国暴打毒/贩的视频,现场二十个人,又是刀又是枪,祁烁辰凭一己之力干翻,其中一个据说还差点死了。
据知情人士透露,祁烁辰有这种非凡的战斗力是因为他那会儿刚磕了药,至于暴打毒贩,是买毒品/的时候跟毒贩起了冲突。
搞事的人不但放了视频,还买了水军,短短半小时就把整个舆论全部掌控。脑机退订申请直接干爆了公司系统。
瘾君子的产品不能信,尤其这东西还跟自己的脑子有关。打着伟光正的旗号圈钱,说要造福社会,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暗植精神毒品。
网上骂声激烈,甚至有人带到郁琰。郁琰不咸不淡熄屏手机,又问一遍:“什么楼?”
“没什么。”
“祁烁辰。”
祁烁辰转头,对上郁琰没有情绪的眼。
在一起久了,他对郁琰的微表情越来越熟悉,什么时候是撒娇,什么时候是真生气。
祁烁辰顿了下,抓抓头道:“就明大那栋钟楼。”
他不痛不痒说了全经过,用VTX跟裴蕴合作换那栋楼不拆,VTX手里有他当年打人的视频,现在放出来,十有八九是裴蕴走投无路使出的商战手段。
郁琰放在大腿上的手握成拳。
祁烁辰手覆上去。
郁琰:“为我做的交易,有什么不能说的?”
“爱就要默默付出。”
“你是这种人设吗?”
“……”行吧,主要这事干得不漂亮,搞出这么个大尾巴,当男朋友面有损形象。
郁琰:“你知道舆论可以杀死一个人吗?”
“为你我可以粉身碎骨。”
“你怎么不说魂飞魄散?”
“那就没法三生三世了。”
贺铮:“咳!!”
两人同时收声。
“您嗓子不舒服吗?”郁琰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喉糖:“要来一颗吗?”
祁烁辰:“别把我给你的东西给别人。”
“不用不用!”贺铮真服了,这节骨眼这俩人怎么还能打情骂俏演洋柿子短剧,果然苦逼的只有单身狗,“现在怎么搞,要不咱先发个通告。”
水军好解决,他们的公关能力不会输给裴蕴,关键在怎么稳住那些有情绪的用户。祁烁辰当年服的是抗焦虑药物,这在国外医院都有记录,唯一比较敏感的就是有两次,状态实在不好,抽了迷/幻/药。迷/幻/药在国外某些地方是合法的。祁烁辰只要澄清这点,再真诚表示,当年情绪不好靠药物做慰藉,后来发现这些药物治标不治本,正如短视频等精神鸦片,意识到这点,他才想起做复建人脑的系统,以此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靠故事挽回用户。
祁烁辰:“没必要。”
贺铮:“……”
“产品好坏跟我的个人经历没关系,这点辨别能力都没有,就算买了机器回去也是当泡面盖。人类发展总要淘汰掉一拨人,犯不着为了这些人去编故事。”
就公司利益来说,不管谁买产品去干什么,总归是能卖出去越多越好,祁烁辰这话作为商人来说太任性。但他一向如此,搁以前,贺铮是一点没办法没有。
但现在不一样了。
郁琰看了他一眼。贺铮会意,悄摸出去。
门关上,郁琰起身,祁烁辰拉住他:“生气了?”
“什么气。”
“我刚才的话。”
最近上班一直久坐,郁琰纯粹是想起来活动下筋骨,听祁烁辰这么说,眉梢微挑。
祁烁辰见他不说话,手上微一用力,把人拉到腿上抱住。
他刚才说那话,一来确实是情绪不太好,二来其实也是故意说给郁琰听,郁琰到公司来上班,以后他们在项目上肯定会有很多交集,人的价值观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就算他装出迎合的样子,迟早也会暴露,与其那样,不如先打个预防针。
郁琰看了眼腰上青筋微凸的胳膊,缓缓道:“小时候有一次语文考试,我因为写对了四个字得了满分,你猜是哪四个?”
“我爱烁烁。”
“……”郁琰,“量力而行。”
他的语气不像生气,甚至可以说温柔。祁烁辰微松口气:“那教授算是认可我刚才说的话了?”
其实还是有些绝对,但他理解祁烁辰是什么意思。
“反正再怎么样,我们的产品也救不了那些反社会人格,救不了瘾君子、家暴男……”在学术讨论会上,他总是字句必较,把人堵得说不出话,到了这儿,却忍不住想找点极端例子化解意见分歧。
郁琰闭上眼,他有点犯食困,往祁烁辰怀里又靠了点。
祁烁辰抱着他,片刻道:“如果我当年抽的不是迷/幻/药,是真毒/品,你还会理我么?”
郁琰睁开眼:“你为什么会抽迷/幻/药?”
“工作压力大。”祁烁辰玩着郁琰的手指,语速飞快,“就那么两次,我现在连烟都不抽。”
说完马上说乔布斯也抽过,很像那种干了坏事硬要说年级第一的那谁谁也干了的熊孩子。
谁都可能因为工作有压力,唯独祁烁辰,根本就是拿工作当情绪释放口。
郁琰没拆穿他,故意沉默片刻,说:“要真吸/毒,就不理你了。”
“……那家暴呢?”
没道理无缘无故问这个问题。难道祁烁辰的生父既吸/毒,还家暴过祁烁辰,祁烁辰旧伤未愈,一直为此纠结,才不肯把过去的经历告诉他?
郁琰:“家暴罪不可恕。”
祁烁辰不同意编故事,郁琰也不站边,贺铮无奈,只能把祁烁辰当年抽的是合法迷/幻:药,以及机器绝对没有上瘾机制的检测报告公布到网上,同时让集团公关大杀四方。
裴蕴那边也是铆足劲,双方拉锯了整整三天。
连续三天,郁琰没回过家,就跟祁烁辰住在办公室的休息室里。
当教授不回家,学术休假还不回家,天生劳碌命。
晚上,祁烁辰洗澡出来,郁琰不在房间。他去外面,看到郁琰穿着一身白色浴袍,站在打印机前,正把一打纸塞进信封袋。
祁烁辰走上去抱住他。郁琰顿了下,把信封袋封起来。
祁烁辰:“什么东西?”
郁琰:“秘密。”
祁烁辰下意识要追问,又怕郁琰反问他,进退两难,索性掰过他下巴接吻。
刚尝到点舌头,手机响了。
祁烁辰要无视,郁琰抓住他:“接一下。”
公关战还在继续,这时候一点消息都不能错过。
祁烁辰不情不愿,抱起郁琰坐到沙发椅上。郁琰一开始对坐大腿还有点不好意思,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
桌上放着盘下午吃到一半的山竹,郁琰坐在祁烁辰大腿上,一边剥壳一边听他辰打电话。
电话是贺铮打来的,照例汇报战况,说到一半,突然卧槽一声:“哥你真有点牛逼啊,张院士你都请得动!”
祁烁辰难得懵:“谁?”
郁琰愣了下,迅速打开电脑,登上头条新闻,一眼看到浮在最上面的标题——
张青华院士说‘星枢’是人类希望,小孙子复建大脑颇有成效……
下面洋洋洒洒一万字采访,关于他已经考究过‘星枢’原理,还提到小孙子借用机器学习,从网瘾少年变成十三岁就拿到千万融资的创业小天才不拉不拉。
郁琰:“是小远他爷爷。”
刚说完,手机就跳出张小远的视频电话。
郁琰拿着手机从祁烁辰大腿上起来,想走出去,奈何祁烁辰腿太长,他看着手机没注意,绊了下又跌回去。
震动触发手机旁边的接听键。
“郁哥哥!”张小远脸跳出来,兴高采烈,紧跟着一顿。
屏幕里,郁琰穿着白色浴袍,领口滑到锁骨往下。身后,祁烁辰穿着黑色浴袍,领口开得更低,胸肌袒露,胳膊环在郁琰腰上。
张小远目瞪口呆。郁琰血压直线飙升,他来不及起来,正想挂断视频——
张小远:“姐!快来!你追的CP……”
郁琰啪地挂掉视频,转头瞪祁烁辰。
祁烁辰还在打电话,一脸无辜,仿佛在说我再怎么不要脸也不至于当孩子面乱搞,确实是不小心。
郁琰吸气,绕出去拉好浴袍,重新打给张小远。
视频接通,张小远跟他姐两颗脑袋挤着,面对屏幕眨眼。
郁琰:“……”
没看到想看的画面,姐姐失望走了。张小远兴高采烈跟郁琰邀功,说回去这几个月他深入思考郁琰跟祁烁辰的话,最后决定一边读书一边创业,他用郁琰教他的AI学习法,成功做出一个项目,融到一千万成长基金。又说新产品他买了,还让爷爷试了,爷爷赞不绝口。
张青华是上个世纪国家举足轻重的计算机科学家,为国家发展做过巨大贡献,如今虽然隐退,在普通百姓眼里依旧是不沾任何营销的神仙人物。
有他背书,这场仗转眼大获全胜。
挂掉视频,祁烁辰那边也打完了。两人隔着十米远,大眼瞪小眼。
祁烁辰拍拍大腿。
郁琰记着刚才的事,赌气不动。
“教授……”他语气软下来。
郁琰叹气,走过去。
祁烁辰把他拉回身上。桌上的山竹转眼就剩几个。祁烁辰又拿一颗,边剥边道:“刚认识你那会儿也没见你这么爱吃。”
郁琰:“那会儿是冬天。”
祁烁辰笑:“这年头吃水果还讲时令?”
人工驯化,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郁琰对此不感冒:“我喜欢吃当季的。”
祁烁辰剥出一颗晶莹白透的果肉,抵住郁琰的唇,低声道:“那过几年我花期过了,教授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第64章
郁琰愣了下:“过了啊。”
他没吃那颗果肉, 转头笑道,“那我只能找别人了。”
祁烁辰勒紧他的腰。
问要问,说了又不开心。郁琰摸摸他的脸:“除非你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
郁琰:“你说呢。”
祁烁辰一把提起郁琰放倒在桌上。
鼠标碰到, 电脑屏幕亮起。锁屏是郁琰的照片。前段时间公司拍产品宣传图, 宣发部门直接拿郁琰当模特, 给拍了一组写真。扣到最上面的衬衫扣子,外面一件白大褂, 戴着无框眼镜, 站在工作台前垂眸沉思。光线是冷调的,专业禁欲到极致。
而现在, 办公桌上躺倒的人浴袍大敞,下摆开到大腿, 没戴眼镜, 清透的瞳孔里盛着月光, 脸上铺着粉晕。
祁烁辰俯身下去。
“在这儿做上瘾了?”
“山竹好吃吗?”祁烁辰蹭着郁琰的鼻尖问。
郁琰疑惑:“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祁烁辰抄起郁琰右腿膝窝, 郁琰愣了下,突如其来的凉意让他打了个颤, 还来不及反应, 就见祁烁辰手一伸, 捻起果盘里刚剥好的果肉。
郁琰突然意识到他要做什么, 声音不由拔高:“祁烁辰!”
“干一天活好累。”祁烁辰贴着郁琰的耳朵引诱,“你喂我吃好么?”
“别……”郁琰扣着祁烁辰的肩膀,指尖发颤。
祁烁辰:“你也有怕的时候。”
郁琰紧抿唇, 眼角上挑,似有不甘, 却没否认。之前不管怎么荒唐,都还是肉身相贴, 这种冰凉的外物,他实在有点吃不准。
祁烁辰爱惨了他这副又倔强又害怕的样子,想狠狠欺负他,又不忍心真得下手。最后,他还是把手拿上来,把山竹塞进郁琰嘴里。
果实肉大,郁琰被迫张大嘴。
祁烁辰眼神幽暗,低头,咬住凸出来的半截果肉。
荒唐到半夜,第二天早上五点,闹钟准时响。
郁琰睁开灌铅的眼皮。他从小生物钟稳定,每天早上醒来都神清气爽,跟祁烁辰在一块儿后尝尽了大学生熬夜打游戏第二天或睡到日上三竿或身残志坚上早课的酸爽。
太堕落了。
但偶尔堕落下也是有必要的。
郁琰摁掉闹钟,缓缓起身,照例一身红印,长的圆的深的浅的。祁烁辰已经穿好衣服,看他眯眼坐在床上,搂住他肩膀:“再睡会儿。”语气温柔得跟昨晚判若两人。
郁琰:“今天有早会。”
衡宇工作时间铁血阴间,例会有时候晚上九点,有时候早上五点,全根据一周前后的工作计划决定。祁烁辰平常看着散漫,一到这种时候绝对准时出现。员工也不敢怠慢。
“你不去没事,回来我说给你听。”要有外人在,听到这话从祁烁辰嘴里说出来,下巴得掉穿地心。心偏得太他妈明显,都歪到火星去了。
郁琰并不领情:“我是部门主管,这种时候缺席像什么话。”
更何况还不是因为生病,是因为跟董事长滚床单。更可气的是,董事长神清气爽,他要是躺着,那不成皇上春宵一夜去早朝,皇后侍寝过度只能卧榻的剧本了。
郁琰硬起。
祁烁辰拿他没办法,叫了早饭上来,吃完两人一起去会议室。
会议室中等大小,一张可供二十人围坐的长桌。祁烁辰的位子在最前面,郁琰的位子本来在他旁边,但大教授叛逆,非要坐最后。
两人隔桌相望。
梁南最后一个进来,嘴里叼着块面包,眼缝比瞎子还小,见到郁琰,突然睁大,咦了声:“教授,您怎么长高了。”
说完注意到郁琰屁股下面:“您怎么垫俩坐垫啊。”
全场寂静,高管们低头翻文件,认真投入,像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优美的文字。
郁琰挺着酸痛不已的腰杆,一本正经道:“坐的高看的远。”
祁烁辰:“噗。”
郁琰瞪向始作俑者。
祁烁辰一秒正色,咳了声:“开始吧。”
昨晚,张院士前脚做了背书,后脚青少年康复中心的刘院长又出来说话。‘星枢’无偿进入中心,孩子们试用半个月,注意力跟学习能力都显著提升。张小远作为13岁身价千万的小小企业家,直接开直播,伙同当初中心一群小伙伴,给网友们讲述自己的变化。
得道多助,裴蕴全线溃败,甚至他的机器还被指出有引导用户上瘾的风险,抵制声一下滑到同觉那边。
人心振奋,祁烁辰带高管们复了盘,做下季度生产规划,会开了半小时,祁烁辰起身道:“还有问题吗?”
一般祁烁辰站起来了,再问这个问题,那多半就是对现在的方案很满意,纯粹就是问问,这时候如果提什么反对意见,通常会被驳回。
但顶尖人才都是威武不屈的。“祁董。”有工程师道,“咱这个机器零部件组装,我觉得人工生产会比机器生产更有效率。”
祁烁辰:“两分钟。”
工程师有备而来,立马唰唰刷说了三点。
祁烁辰坐下。郁琰看他打开电脑,飞快敲键盘,一脸认真。
虽然是暴君,但却是个干事实,能纳谏的暴君。除了某些地方,怎么说都不听。
郁琰偷偷揉腰。
祁烁辰飞快做出了两种生产方式的效率模型,输入数据对比,得出结论——自动化优于人工3%。
他把电脑一转,面向所有人:“还有问题吗?”
工程师心服口服,他的意见是根据多年经验得出,并没有做个严谨的数据分析,祁烁辰把事实摆出来,他自然无话可说。
众人纷纷起身,正这时,郁琰:“我同意张工的看法。”
大家起了一半,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就半蹲着。
祁烁辰:“数据你看到了。”公事公办的口吻。
“样本不够。”郁琰也公事公办,“数据可能会有误差。”
这倒是真的,但也只是可能。祁烁辰:“那什么肯定没误差?”
郁琰:“我的直觉。”
鸦雀无声。大家默默坐下。活久见,竟然有人敢跟祁烁辰这么说话,换个人早就被轰出去了。
祁烁辰:“你在开玩笑吗?”
“我不会开这种玩笑。”郁琰挺直腰杆,在梁南崇拜的星星眼中道,“要不我们比比。”
“怎么比?”
郁琰:“一半人工一半自动化。我负责人工,一个月后见分晓。”
全场人员热汗冷汗狂流不止。
祁烁辰极端注重效率,就为了个所谓的直觉,要他把一半生产线割出来,这他妈就是在他雷点上蹦迪。就算郁教授跟他们祁董那啥,这种挑战底线的事,也很难不吵……
“行。”祁烁辰合上笔电盖子,迎着郁琰跃跃欲试的眼神,轻笑,“听你的。”
“……”
生产线切割,郁琰索性搬出办公室,祁烁辰不满,坐在床边抱怨:“工作归工作,用得着分居?”
郁琰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从上往下摸他的脸:“怕看到你这张脸,我不忍心下死手啊。”
声音拉丝般轻柔,却又仿佛夹着刀淬着毒。祁烁辰把人拉到自己身上。上午散会时候,梁南找郁琰问问题,一不小心把可乐翻他裤子上了。
祁烁辰摸着郁琰不着寸缕的腿:“就只看重我的脸?”
郁琰想逗逗他,但身上未褪的酸麻感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双手环过祁烁辰的脖子,郁琰道:“我打算搬回去。”
郁琰之前住的房子是学校配发的,以前他一个人又忙着做研究,也无所谓。现在他爸情况一天比一天好,加上他也算有点家室了,还是自己的窝更舒坦。
祁烁辰:“那我呢?”
郁琰:“你不是喜欢住天上吗?”
祁烁辰把下巴拱进郁琰肩膀里,蹭他:“我也喜欢跟你在一起。”
他一向蛮横霸道,蹭脖子都像咬脖子,这会儿口吻柔软,好像撒娇。
郁琰整颗心好像温泉蛋被噗地戳破,甜美醇厚的蛋液从里面出流出:“那你下来跟我一起。”
祁烁辰:“我可以天上住会儿地上住会儿。”
郁琰:“你是七仙女?”
“郁郎。”
郁琰攥起拳头敲了下怀里的脑袋。祁烁辰哎呦一声,把拳头包进掌心,低头亲。
郁琰玩笑道:“你要来我家,那就是入赘了。”
“那有什么。”祁烁辰满口跑火车,“要不是条件不允许,我还能给你生孩子。”
郁琰颇为意外:“你愿意在下头?”
祁烁辰笑笑,天气热,他回房就把上衣脱了,精壮躯体像铁板一样往郁琰身上压:“只要你能打过我。”
郁琰眼角上挑。
祁烁辰知道他好胜,也知道他鬼主意多,做好反守为攻的准备,不想,郁琰什么都没做,只笑了下:“我为什么要打你。”
胳膊用力,郁琰圈紧祁烁辰的脖子,唇贴上他耳廓:“我喜欢在你下面。”
==========作者有话说:==========
先撒点糖,晚上还有一更~
第65章
乱点火的下场就是五件衣服收拾了十个小时, 一直到晚上,郁琰才从公司回到家。
上次来过以后,郁琰陆续往家里添了点东西, 布置尽量还原过去, 除了卧室里的床从单人变成了双人。
祁烁辰大大咧咧往床上一坐, 被郁琰薅起来:“不是还要去工厂?”
刚来路上,星舰厂那边又来电话, 催祁烁辰去看个东西。
“这么急着赶我走?”
“战争期间少见面。”
祁烁辰下楼时, Tony正趴在院子里晒太阳,自从上次来过趟, 这小家伙就不想走了。祁烁辰蹲到它旁边。工厂最近进度飞快,事关重大, 郁琰既然不住办公室, 他也没法天天过来。
祁烁辰上前蹲下, 把狗头一揽:“替我看好他。”
Tony:“嗷嗷!!”
祁烁辰:“要有人想图谋不轨, 你就咬他裤子。”
话音刚落,祁烁辰的裤子就被咬了。
“……”
第二天一早, 郁琰开车去脑机工厂。祁烁辰一声令下, 生产线一分为二。郁琰管左边, 属蓝方, 祁烁辰管右边,属红方。中间隔着条过道,又长又宽, 仿佛楚汉之界。
两个工作狂平常难舍难分,比起赛来一整个六亲不认。连续一周, 每天十小时,当天结束, 大屏幕跟选秀打榜似的闪烁计分,今天蓝方多一台,明天红方多一台,纠纠缠缠半个月,谁也没打过谁。
“看你这黑眼圈。”月明星稀,祁烁辰把郁琰抵在工厂外头的墙上,指尖挑他下巴,“不如早点认输,回家好好疼你。”
“你的黑眼圈也不比我轻。”郁琰拂开祁烁辰的手,扯着他脖子上的项链,往下拉,“不如你现在认输,我们去床上打个三天三夜。”
祁烁辰一撩就起火,两手捏住郁琰的腰窝把他直直抱起,钉在墙上。
他们在工厂侧面,转角就是大门,休息时间不时有员工进出。只要转个身就能看见他们这不成体统的样子。
“放下我来。”郁琰压低声音。
祁烁辰:“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郁琰:“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祁烁辰笑得一脸混账。以前在实验室,郁琰是教授,不管学生们怎么亲近他,碍于身份,都会保持点距离。到了这儿,郁琰虽然名义上是上级,但他自知工程能力比不上这些高级工程师,一直很谦虚,茶余饭后经常主动跟他们聊天,他本身情商高,长得又好,短短半个月,午休晚休,但凡祁烁辰要找他,他身边总是围满了人。有时候是聊工作,有时候纯粹就是扯闲话。
这个人不管到哪儿,永远都会有大把人喜欢他,需要他。哪怕他们现在是恋人、爱人,在某种意义上,他也永远不可能是郁琰的唯一。
外头车灯晃过,郁琰敲祁烁辰肩膀:“我车来了。”
最近工作强度太大,郁琰去医院都打车。
祁烁辰:“要给你配司机你不要。”
郁琰一身反骨:“太资本家了。”
祁烁辰:“你现在就在跟全世界最大的资本家纠缠不清。”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郁琰知道他想听酸的,但今天比赛,他以一台机器之差落败,有点不高兴:“不知道。”郁琰随口道,“你比较造福人类吧。”
“ ……”祁烁辰把他放下来。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月亮移了位。祁烁辰的眼眸没刚才那么亮。郁琰心头莫名异样:“什么?”
“我做那些,不是为了造福人类。”
郁琰愣了下。
祁烁辰勾唇,轻轻拍了下他的腰:“去吧。”
郁岑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好,现在不仅能转头,说话也逐渐从单个音节变成五个字。
郁琰坐在床边,捏着郁岑的手,一边帮他恢复知觉,一边跟他唠家常。
聊着聊着,郁岑忽然道:“琰琰……”
“恩?”
“对……不起。”
郁琰愣了下,笑道:“您是打算每次我来就说一遍吗?”
说一辈子都不够啊。
郁岑神情怅惘。当年他受制于裴蕴,裴蕴曾用郁琰威胁过他。那时候他就知道郁琰并没有安全到自己给他安排的寄养家庭,而是被人贩子卖到了穷苦乡村。要不是运气好,加上郁琰本身有能力,他的人生后来会怎样,简直不敢想象。
为国家打的那场仗大获全胜,他实现了自我,可他到头来,作为一个父亲,他实在差劲透顶。也许是老天都看不过去,所以才有了后来丁宵那些事,说起来,也是他自己活该。
郁琰看郁岑表情不对,立刻转移话题:“对了,咱们的设备今天又升级了。”
郁琰打开手机相册,里面存了很多关于‘星枢’的图,有的是硬件截面,有的是系统架构,他一张张翻给郁岑看。
十年过去,脑机领域的很多理论跟当年早就不一样,郁岑看得津津有味,入了神,想说几句,却发不出完整的句子。
郁琰心里发酸。意识哪怕恢复,但语言功能涉及到很多肌肉群组,恐怕这辈子都好不了。他爸当年,是多口若悬河的一个人啊。
郁琰正伤感着,见郁岑突然一顿。
他感觉不对,把手机转过来,一张他跟祁烁辰的合照——他坐在祁烁辰大腿上,祁烁辰下巴抵着他的肩,他们一起看镜头,祁烁辰满脸笑容,他笑得没祁烁辰那么夸张,微扬的唇角和眼底的餍足却纤毫毕露。
郁岑缓慢看向郁琰。
“……”垃圾系统,照片怎么乱排序,这照片都半个月前的了!
郁琰迅速划过去。郁岑的眼神却没划过去。
“……他非要拍的。”虽然是自己引导的。
之前工厂不忙那会儿,祁烁辰隔三差五就来医院晃,在郁岑面前疯狂刷脸。郁岑对他的熟悉程度已经赶超主治医生。
郁岑:“拍的很好。”他原本思想就开明,经历大起大落,到这个地步,已经没什么不能接受了。
看来是真好,好的他爸说话都丝滑了。多来几张没准下个月就能上台演讲。
郁岑看儿子红脖子瞪眼,体贴一笑,眼睛落回手机。
瞳孔蓦地一缩。
……该不会床照也混进去了吧。
郁琰忐忑地把手机转过来,白底黑字,是前段时间他在祁烁辰办公室拍的那张图纸。当时拍完,后面事太多,他没顾上研究。
郁岑双手狂颤,脸色发白。
“爸?!”郁琰惊吓道,“怎么了?”以为他不舒服,郁琰转身要叫医生。
“陨……”郁岑颤抖开口,“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