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像带止于暴行结束,没有后续,郁琰听完,艰难开口:“那我爸到底……”
“你爸后来跳了楼,但别墅不算高,当时裴蕴正好回来,叫人抢救。据说他后来成了植物人,现在躺在国外一家私人医院里,那家医院是裴蕴的……”
手术门开,有护士行色匆匆跑出来,郁琰冲上去,护士摆手,示意现在不是时候。
郁琰呆站在原地,看护士跑远,喊病患状况不好,快叫谁谁过来。
郁琰捏拳,肩膀连着整个身体发抖。他爸还活着,应该高兴,但此刻害怕失去祁烁辰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他慌张从口袋里拿出坠子,紧紧捏在手里,黑布底下刚好的伤口又渗出血。
“郁琰!”黎枫抓住他,脸上也带上惊恐,“你先冷静点。”
“那一枪本来是打我的。”郁琰颤声道,“他肯定很痛,都是我连累的他……”
“不是你的错!是丁宵跟裴蕴!”
裴蕴没想到丁宵连自己都敢易容,还犯下这样的大罪,事发后立刻就想了结丁宵。丁宵知道自己是铤而走险,早有准备,先是用从郁岑嘴里套出来的三阶叠序密码跟裴蕴做交换,再来就是那卷录像带,裴蕴曾经让人把丁宵的住所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大概从来没想过,丁宵会把那卷带子放在你房间……”
郁琰:“他人呢。”
知道他指裴蕴,黎枫道:“警局。”
裴蕴痛恨丁宵,但因为录像带不能了结他,这么多年一直把他软禁在自己名下的一栋别墅里。裴蕴手段狠厉,丁宵被折磨得不人不鬼,有几次甚至想自杀,又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先借机把录像带的线索流出去,得知裴蕴今天要跟郁琰订婚,想了办法混进庄园,本来想对裴蕴动手,看到郁琰后,又突然改了主意。
“丁宵指控裴蕴非法监禁,裴蕴的律师团正在周旋,裴氏司法部是出了名厉害,单靠丁宵这条指控恐怕不能把他怎么样。”
“不指非法监禁罪。”郁琰盯着手心里的坠子。当年施暴的是丁宵,今天开枪的也是丁宵。他固然罪该万死,但如果当初,不是裴蕴用自己的存在威胁他爸,他们早就团聚,也不会有后来种种。更不会有现在……
“还有商业伦理罪。”郁琰喃喃,“盗窃罪,强/奸儿童罪。”
黎枫一头雾水,他听展曜说过裴蕴之前偷了郁琰的研究成果,也大概清楚那研究怎么回事,说:“那个研究的伦理问题不是到后期失控才出现的吗?”
“是后期失控,还是明知不可为却为之,都是我说了算。”
黎枫怔了下,惊觉郁琰是想要伪造数据,又喃喃:“你说他强/奸儿童……”
“我十岁受他资助,今天又跟他订婚,你猜外人会不会觉得我跟他早就有那种关系?”
他说着,很轻地勾了下唇,鲜血把那张美丽的脸衬得妖艳、诡异,又疯狂。
黎枫下意识后退一步。郁琰跟裴蕴没有那种关系,如果郁琰硬要指控,那同样也要捏造证据。
“郁琰……”黎枫上前抓住他肩膀,甚至都不敢相信刚刚那些话会从他嘴里说出来,“你冷静点,做这些事对你没好处,就算报复了裴蕴,你的名誉,你的学术生涯,你的人生都会完蛋的!”
郁琰沉默,片刻,抬起手,轻轻挡开黎枫,看向手术室上方鲜红的灯,平静道:“他要是出事,我还要那些东西做什么。”
第46章
空气死寂。不知过了多久, 手术室的门嘎吱打开。
医生走出来:“病人家属哪位?”
郁琰一颗心悬上嗓子眼,脚在原地抓了几秒,慢慢的, 拖着已经僵硬的腿走上去:“我是。”
医生看他一身血, 顿了下:“子弹取出来了, 但伤口靠近心脏比较凶险,如果能熬过今晚, 就算度过危险期了。”
祁烁辰被送进了ICU, 外人不能进入,郁琰站在外面, 隔着玻璃看他。
身上插满各种导管,俊脸被宽大的氧气面罩摁着, 平常那么生龙活虎的一个人, 被一堆冰冷的机器包围, 仿佛与那些死物融为一体跟,
做研究时总嫌时间飞快,恨不得一分钟当十分钟来用, 现在每一秒都成了煎熬。夜那么长, 一切都是未知。要是祁烁辰没有熬过今晚, 要是他醒不过来……
郁琰打了个寒颤, 忍不住抱了下自己。
“祁烁辰。”吐息在玻璃上留下白雾,郁琰喃喃,“起来吃羊肉串了, 今天允许你吃三串。”
“我数据要跑不完了,你快起来帮我。”
“我要吃三文鱼菠菜包, 你快给我订。”
“有人要给我介绍对象,你再不起来, 我就去相亲了……”
“郁琰!”黎枫去处理郁岑的事了,展曜闻讯赶来,手上拎着给郁琰的外卖。
郁琰转头,干巴巴地道了声谢,又看回病房。
平常那么注意外表的人,事发八小时,身上还穿着那件染血的礼服。展曜走上前,摁住他的肩膀:“你先吃点,然后去洗个澡,身体要紧,这么干守着也不是个事啊。他要一会儿醒过来看你这样,肯定也难受。”
郁琰不说话,不动,执拗地杵在那儿。
展曜叹气:“你还记得我男朋友出车祸那会儿你是怎么跟我说的吗?”
展曜男朋友当时的车祸很严重,也是进了ICU,那会儿,展耀就像现在的郁琰一样,干巴巴地守在外面。
展曜:“你说,干守着不解决问题,爱人先爱己,他爱我,醒来,肯定不想看到我为了他憔悴颓废的样子……”
“我是混蛋。”
“?”
郁琰唇角绷紧。他妈和他哥去世时他还小,他爸没让他直面身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养母因病去世时他已经成年,虽然感情深厚,但大概是心里早有准备,也是理智占了上风,事后没有颓废过,该干嘛干嘛。仔细想来,他活了28年,其实没经历过几次死别。
有些事,没亲身经历,讲起道理来总是特别容易。他过去总觉得,只要理智足够强大,哪怕不能解决问题,也能够坦然接受。
大概是上天也看不惯他这潜藏的傲慢,跟祁烁辰相处这几个月,他的理智一次次被挑战,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展曜劝不动郁琰,索性陪他一起站,中间实在憋不住,硬往他嘴里塞了个面包。
黎明,关键时刻将至,展曜还有课只能先走。他走没一会儿,贺铮风尘仆仆来了。
昨天出事到现在,贺铮忙着善后,都没空来看祁烁辰一眼。了解完情况,贺铮的脸色也不太好,但看到郁琰惨白的脸,又觉得自己简直太春光满面了。
“您别担心。”贺铮宽慰道,“以前比这更凶险的都有,这家伙太闹太狂,阎王看了嫌弃,肯定会把他踢回来的。”
郁琰:“更凶险?”
祁烁辰13岁到美国,落地第一天就搞了把枪,平常除了上课就是找当地的黑/帮地头蛇干架。同学们都以为他在见义勇为,又酷又帅,但在贺铮看来,那不过是祁烁辰向死而生的一种方法。他一边打趴那些人,一边又好像希望有人能给他一枪。这种疯魔劲直到衡宇成立才好了许多。
病房里,祁烁辰正在做一场混沌的梦。梦里,父亲祁天开着直升机,带他跟他妈穿越大西洋,那会儿祁天的事业正如日中天,笑说总有一天要带人类走出地球,开创新纪元。
画面陡转,变成祁天为了事业焦头烂额,家暴他妈,掐他妈的脖子。
夜深人静,他看着他妈伤痕累累的身体,问她为什么不跟祁天离婚。
他妈笑说祁天从前不这样,做这种事他心里一定也很后悔。她不能在祁天最艰难的时候抛弃他。
那会儿他在感情上还很懵懂,一度相信过他妈的话,也相信那个曾经是他榜样跟理想的父亲会回头是岸。
直到有一天,祁天掐着他妈的脖子,把她扔到地上,地上是前一晚争吵过后,没扫尽的花瓶碎片。他妈的脸砸在碎片上,血流成河。
母亲毁容,从此郁郁寡欢,却依旧不肯离婚。就这么断断续续过了半年。
那半年是他一生中最黑暗的半年。叫不醒的抑郁母亲,对他拳脚相加的父亲,还有一些是直到今天,哪怕做梦,他都不愿回想起来的片段。
‘你妈妈是我姐姐,我怎么会想伤害她呢,我只是替她陪陪你爸爸。’
阿姨那么喜欢你,你别那么看阿姨好不好。’
‘小辰,过来,让阿姨抱抱……’
‘臭小子!你看不上我,你跟我有什么区别?!’
‘祁烁辰,你是杀人犯。’
……
直到他妈跳楼,祁天被裴蕴逼到破产自杀,那个自称是他妈妹妹的女人进了疯人院,他噩梦般的半年才结束。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想不明白,曾经那么恩爱的父母,是怎么变成后来那样的。他翻了很多很多书,最后得出结论,真爱是不存在的。
所谓真爱,不过是人们一直沉浸在过去某个激素波动时的幻觉罢了。
他不要爱情,也不想跟任何人建立亲密关系。他从美国回国,10到13岁,他住在裴家,那段时间,他每天都想死。
直到后来,他又回到美国,黑色生命里陆陆续续出现一些人……有点感情好像也不错,但终归,感情都是过眼云烟,他没那么想死了,对人也不再总是冷着脸,但很多时候也不过是逢场作戏,他还是不想跟人有过多交集,地球人太多,他要造火箭,去火星。
终归,这个世界没什么好留恋的。
“祁烁辰!”
一大群医护人员把病床包围。屏幕上,祁烁辰的心率线艰难起伏。
郁琰抓着祁烁辰的手,嘶吼:“你不许死!你死了我马上跟裴蕴在一起!”
全场寂静。突然,滴地一声,心率线陡然拔高,波峰差点顶出屏幕!
“哎呀!”医生摘下口罩对郁琰笑:“恭喜,病人脱离危险期了。”
郁琰茫然怔松,还没来得及激动,就见祁烁辰缓缓睁开眼。
一般脱离危险期也不代表马上会醒,他这无缝衔接直接把郁琰跟在场医护人员给弄呆了。
眼睛对着天花板眨了两下,眼珠子微斜。
郁琰看他动嘴唇,连忙俯身。含糊的声音从面罩下传来:“老公还没死,就想改嫁?”
“………”
祁烁辰费劲地转动眼珠,从郁琰染血的衣服一路看到他眼睛,又肿又红。
他手指动了下。郁琰抓紧。
祁烁辰:“让你别哭。”
郁琰愣了下,下意识想说过敏,开口却是:“我差点都跟你去了。”
祁烁辰瞳孔微缩,片刻,氧气面罩下的唇缓缓扬起,傻笑起来。
祁烁辰在ICU待了两天,他身体底子好,恢复速度异于常人,第三天就转到普通病房。头天以防万一还戴着氧气面罩,到第四天,面罩摘了,除了还不能动,看着跟寻常住个院无异。
郁琰坐在床头,给祁烁辰削苹果。
祁烁辰:“叔叔的事我拜托贺铮想办法了。”
郁岑现在在裴家的私人医院,裴蕴昨天安然无恙从警局出来了,据说以保护郁岑不受丁宵亲属骚扰报复为名,在病房周围加了人手。当然这纯粹是鬼话,根本目的是防着郁琰万一漂洋过海去把郁岑给转院了,自己鞭长莫及,不能及时采取行动。
郁琰:“谢谢。”事已至此,知道他爸还活着就是莫大的安慰,虽然很想去见,但条件不合适,如果去了,估计人还没见到,就会被裴蕴缠住。
而且眼前,还有同样重要的人。
郁琰把削好的苹果块用牙签插上,喂到祁烁辰嘴边。
这种福利搁以前都是要死几百赖求的,祁烁辰握住眼前那白皙的手腕,心猿意马:“我醒过来那天,你说的那句话作不作数?”
郁琰知道他是在问那句殉情一样的话,那天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而今冷静下来。
“作数。”
祁烁辰呼吸微窒,看着郁琰,目光灼灼:“不像您平常的作风啊。”
他贪心,知道郁琰理性,不论真假,都想听更多好话,想证明自己是那个特例。
郁琰目光落在祁烁辰胸前的敷料上,上午换药,他仔细看了那伤疤,皮开肉绽,狰狞虬结,只要想起来,心上就好像有刀子割。
“平常你又没中弹。”
祁烁辰噎了下,这话不够肉麻,但那认真的神情却作不了假。祁烁辰心头滚烫,看到郁琰眼下为他熬出的黑眼圈,心疼逗他:“可我好像还听到有人说,要是我死了,就跟裴蕴在一起。”
郁琰惊讶他竟然听到这句话了。
祁烁辰眼底逗趣意味明显,郁琰于是陪他演:“确实前后矛盾,我再考虑考虑。”
腕上力道一沉,下一秒郁琰就被祁烁辰扯到身上。他急急用手撑住床榻,生怕一个不小心压到对方伤口。
祁烁辰却不在意,手掌压住郁琰的后腰,想把他往身上按,郁琰蹙眉:“祁烁辰。”
祁烁辰最喜欢听他叫自己名字,他让郁琰虚压在自己身上,沉声:“你要是真跟他在一起,就算我死了,那也得化成鬼,半夜穿墙……”
暧昧的浑话融在风中,将耳朵吹热。郁暗骂混蛋,把举了许久的苹果块塞进祁烁辰嘴里,拍拍他的脸:“放心,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祁烁辰怔愣,伤口毕竟限制了他的行动力,没等他把郁琰另只手抓过来,对方便直起了身。
祁烁辰情况转好,郁琰终于舍得抽一小时回实验室。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虽然裴蕴在事发第一时间就命人压下“丑闻”,但还是有许多流言蜚语传进了学校。
从校门口到研究所,各路师生目光迥异,郁琰顾不上这些,也不在意。实验室目前是萧饼饼跟徐清配合着管,郁琰交代几句重点,拿了电脑跟资料又返回医院。
祁烁辰躺在床上看手机,见郁琰大包小包回来,下意识要下床帮他拿。
郁琰吓了一跳,声音都高了:“不许动!”
听他一句疾言厉色,祁烁辰浑身舒坦,靠着床头,余光粘着郁琰,看他把包放下,从旁边搬来简易折叠桌放到床边,再把电脑跟资料拿出来,又搬来椅子。
稀松平常,经过这段时间种种波折,再看,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温馨。
祁烁辰盯着郁琰工作,过了会儿:“我帮您吧?”
“你现在除了休息什么都别想。”
午后阳光好,郁琰坐在光里,腰杆笔直,打字的手又长又白,俊脸叫人移不开眼。
祁烁辰摸起手机。
郁琰看似盯着屏幕,祁烁辰的一举一动却都知道:“让你休息,不是叫你玩手机。”
祁烁辰举起手机,对着郁琰咔嚓一拍。郁琰一愣。
长得好看,随便一按都是壁纸,祁烁辰哐哐拍了十张,放下手机说:“我蛋疼。”
“?”
“闲的。”
“……”
“给我揉揉?”
郁琰捏紧拳头,“滚”字到嘴边,看到祁烁辰身上的病号服,暗吸一口气,柔和道:“给你找两本书看看?”
祁烁辰没想到他听了浑话态度还这么软。
“什么书?”
“你想看什么?”
这家医院是全市最好的私人医院,基础设施跟外面的高级疗养院一样,底下还配了个巨大的图书馆,应该什么书都能找。
“金瓶梅。”
“……”
郁琰默默出去了,二十分钟后,拿了两本书跟一个袋子回来。祁烁辰一看,两本科幻小说,他今天撩闲撩半天,郁琰也没叫他滚,他心里不大舒坦:“说好的金瓶梅呢?”
郁琰不搭腔,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花瓶,金色的,放到床头柜上,又拿出一支梅花,三月里也不知道哪来的红梅。他把梅花插进瓶子里,对祁烁辰笑:“看吧。”
祁烁辰:“……”
第47章
知道郁琰工作忙, 祁烁辰没再作妖,靠在床头看书赏梅,听郁琰噼里啪啦打字, 一下午转眼过去。
祁烁辰的病房是医院最顶尖的大套间, 不但有两个卧室, 还有小厨房。临近晚上,郁琰去做饭。
祁烁辰拿着从金瓶里折的梅花, 跟放牛似的, 有一搭没一搭敲着被面,花瓣掉一被子:“您早上答应今天有羊肉串的。”
郁琰瞥了眼祁烁辰乱动的手腕:“知道了。”
一小时后, 郁琰提着餐盒回来,看到祁烁辰的被子, 一顿。
“怎么样?”祁烁辰丢了枝条, 用满床红梅花瓣在白色被面上摆了个大爱心, 喜气洋洋, “以后咱们结婚的喜被就照这个设计吧。”
“……那喜被厂商要倒闭了。”说着翻开床上桌。
祁烁辰纳罕。都这样了还不骂他?
郁琰从餐盒里拿出白瓷小碟放上桌:炒菠菜、西红柿炒鸡蛋、清蒸河鱼,杂粮饭, 最后是一个小骨碟, 上面架着大约两根牙签那么长的签子, 签子上串着两块水煮羊肉块。
祁烁辰:“……这是羊肉串?”
郁琰:“难道不是?”
“您不觉得它跟平常羊肉串长得有亿点区别吗?”
“我亲手做的, 跟凡夫俗串自然有区别。”
“……教授~”
会撒娇的男人最好命,尤其顶着祁烁辰这张脸,郁琰差点心软, 硬生生忍住:“羊肉是发物,你身上有伤, 给你吃这点已经不错了。”说着开始威胁:“不吃我收了。”
祁烁辰抓紧他,郁琰的手白皙修长, 指甲修得规整圆润,关节分明,像冷玉一点点打磨出来的。这样一双手,敲出过震撼世界的论文,拉过世间最顶级的韵律,现在却天天守在他身边为他做饭。
祁烁辰低头,在那手背上落下一吻。
“吃。”他勾唇道,“只要是你做的,什么都吃。”
祁烁辰身上有伤,要早点睡。吃过晚饭,郁琰又工作了会儿,起身关掉大灯:“我在隔壁,哪儿不舒服就喊。”
祁烁辰拉住他:“一起睡?”
今晚的月光格外清亮,照进祁烁辰眼底,郁琰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
“……你身上还有伤。”
“睡觉又不是做/爱,扯不到伤口。”
郁琰耳朵发热:“理论上是这样。”
祁烁辰:“实际也是这样。”
“实际会有很大出入。”
说完抽手离开。
祁烁辰不无遗憾,胸口的伤刚缝好,动作大容易裂,要不然刚才他就直接把人扯身上了。其实裂了也不要紧,大不了就是发炎疼一疼,死不了,但郁琰肯定要担惊受怕。
祁烁辰叹气,斜视床头的金瓶梅,恋恋不舍闭眼。脑子里想着郁琰这会儿在隔壁干嘛,肯定还要工作会儿,然后换睡衣,也不知道他这趟带的什么睡衣来,之前在学校休息室还有家里,看他的睡衣都是藏蓝的,很厚,等出院了,就给他买两套浅色的,往后天气越来越热,也不用太厚……
祁烁辰正心猿意马想着,突然感觉旁边的床铺陷下去一块。
他转头,愣住。
郁琰从另一头上床,身上穿着他刚才畅想的薄款睡衣,白色的。他掀开背角,抬腿上床,纤瘦的身体在薄薄的布料里晃动。
病床很大,被子也很大,郁琰把自己塞进被窝里,跟祁烁辰保持一个人的距离,躺下,被头拉到下巴,只露出一个头:“快睡。”
说完闭眼。床铺猛得一震。
“祁烁辰!”
祁烁辰箍着郁琰的腰,手臂用力,把人往自己身上翻。
他角度把握得很好,没让郁琰压到自己胸口,但他的骨架约等于郁琰一倍,即使空开小半个身体,郁琰还是能完全趴在他身上。
睡衣是丝绸质的,丝滑轻薄,祁烁辰摸着郁琰的后背,好像直接摸在对方皮肤上。
“今天怎么这么乖?”鼻尖蹭过头发,吸了满腔兰花香。
郁琰被他灼热的呼吸弄得好痒,却没躲,装作听不懂:“什么?”
“乱说话不骂我,破坏植物不骂我,无理取闹还都答应……”
“你也知道自己无理取闹?”
祁烁辰闷笑。
郁琰瞪他。
他哪里看不出祁烁辰今天种种作为,除了真闲以外,也是存心要跟他闹。但手术才过没几天,贺铮那些关于祁烁辰小时候的经历言犹在耳。他曾在裴家瞥过一眼十岁的祁烁辰,那么小一点,一想到他从没尝过爱的滋味,后来更是独自一人在国外枪林弹雨,心就胀得难受。
让让就让让吧,小孩瘫床上,耍耍嘴皮子,还能翻出花来不成。
祁烁辰抱着郁琰,后者头发最近越来越长,已经快到肩膀了,祁烁辰拣起一撮,用手指卷着玩儿:“你这么温柔,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郁琰:“你有受虐倾向?”
“你有吗?”
“?”
祁烁辰:“喜欢S/M吗?”
空气寂静。片刻。
“祁烁辰。”
祁烁辰听出那一声里的咬牙切齿,感觉自己要被骂了,微微激动:“恩?”
“……睡觉。”
祁烁辰哦了声,胳膊收紧。
郁琰:“放我下去。”
祁烁辰现在对“放”这个字过敏,搂得更紧:“就这样睡。”
郁琰:“这样睡不好。”
“你都在我怀里睡多少次了。”没谈的时候就没撒过手,谈了更不可能撒手。
郁琰侧脸贴着祁烁辰的脖子,他也喜欢对方身上的温度跟气味,但又怕晚上睡熟了压到伤口,见祁烁辰执意不松手,腰腿齐上。
祁烁辰呼吸变重:“再乱动就亲你了。”
又不是没亲过。郁琰不受威胁,执意要下去,动得更加厉害,突然,他听见祁烁辰嘶了声。
郁琰立马停下:“怎么了,碰到伤口……”
话音未落,觉出不对。
郁琰睁大眼,腰跨相贴,祁烁辰灼热的体温几乎要将他的皮肉烧穿。
不知过了多久。
“宝贝……”
声音含混嘶哑,郁琰浑身一麻:“别乱叫。”
他不敢看祁烁辰的眼睛,只盯着他的喉结,那里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跟他的身体一样。
“不叫。”祁烁辰呼吸渐深,在被子下抓住郁琰的手,嘴唇磨他耳朵,暗示呼之欲出。
怎么会有人手术第四天就有这么好的精力?郁琰脸上发热,仿佛有炭在烤,他手指微动,还没想好要怎么做,整只手就被祁烁辰硬生生拉起,压下。
猛一触到,郁琰眼皮一跳,条件反射要抽手。祁烁辰用另只手钳起他的下巴,强迫他跟自己对视。
眼眸幽深,下头深藏精光与火苗,在黑夜中疯狂闪动。
郁琰绷紧身体。
祁烁辰摩挲着指间光滑细腻的下巴,动作轻柔,语气却是命令催促:“快点。”
小崽子。郁琰心里骂着,但不知怎的,身体却软了。
他闭上眼,睫毛颤着,听祁烁辰在他耳边喘息,又粗又重。
月光融成一圈光晕,从床头晃到中间,郁琰满头汗,手酸不已:“你怎么还不好?”
祁烁辰发出一声哑笑,在郁琰耳廓上咬了下:“还不是你太勾人。”
说着,被子下闲着的那只手一动。郁琰瞳孔骤缩,颤声:“别……”
话音未落,外头厅里响起开门声:“祁先生?”
护士的声音!
郁琰脑子罕见地空白。下一秒,头被祁烁辰摁进被子里。
护士走到房门口,房里很暗,就一点月光落在祁烁辰被子上,看着有点拱。
没患者同意,她也不好随便开灯,问:“您有哪里不舒服吗?”
祁烁辰后知后觉想起,刚才扯郁琰手的时候,手肘好像误触了床头呼叫按钮。
郁琰头蒙在被子里,黑洞洞的被窝充满祁烁辰霸道的体温跟气息,耳朵鼻子毛孔,无一处不被对方的气味侵占。
他一只手被祁烁辰压着,另只手压着祁烁辰,分别十指相扣。他不敢动,连呼吸都收着,隔着被子听祁烁辰跟护士说话。
“抱歉,不小心碰到了。”
“您没事就好。”
“没事。”
“那我先走了,您早点休息。”
祁烁辰说好,说完感觉被子下的人仿佛渡劫成功般卸了力。心念陡转,祁烁辰坏心突起,手上猛一用力。
毫无防备,郁琰嘴里泄出一丝呻/吟,他迅速咬住下唇。
护士还没走远,隐约听到动静,转头。
祁烁辰勾唇:“怎么了?”
护士脸一红:“没……”祁烁辰这脸实在太有冲击力了,哪怕光线暗看不全,就一个剪影笑一笑,原本要说什么全忘了。
外面厅门关上,祁烁辰怕把人给憋坏了,立马掀开被子。
郁琰满头大汗满脸通红,像只被激怒的波斯猫,探出头骂:“祁烁辰你混蛋!唔……”
混蛋仰起头,咬住面前充血的嘴唇,探舌深吻。他手上动作不停,也不许郁琰停。
嘴唇被堵着,身体强行贴着,手更成了对方的玩物。意识逐渐模糊,微弱的骂声逐渐变成低吟,喘息,化作一片粘腻……
月光从床中间跑到床尾,郁琰伏在祁烁辰肩头,睡衣全都湿透,他不住喘息,咬牙切齿:“差不多行了,你要不要去割一下?”
第48章
祁烁辰闷笑, 手从郁琰汗湿的后脑勺一路摸到后颈,轻轻圈住:“这就受不了了,以后可怎么办?”
话里的调侃意味太明显, 郁琰有些不爽, 抬头, 突然意识到祁烁辰的拇指正按在他喉结上。
想起祁烁辰前面的话,郁琰不由看了他一眼。
祁烁辰这动作几乎是无意识的, 接受到郁琰的眼神, 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立马松了手。
颈上压力骤消, 郁琰怔了下,他以为按祁烁辰的性格, 一定会掐下去……
祁烁辰:“在想什么?”
郁琰回神, 倏地撞进对方眼中, 身体顷刻被烈焰包围。
他绷紧身体, 攥住祁烁辰探过来的手。
祁烁辰呼吸粗重,却没再动, 定定地看着郁琰。
耍流氓归耍, 但如果郁琰真得不愿意, 他并不想强迫他。
郁琰松开手, 膝盖朝旁边挪。祁烁辰心里有点失落。算了,才刚在一起,也不急一时半会儿。
他伸手要扶郁琰, 还没碰到,后者突然摁住他腰腹。
祁烁辰愣了下, 见郁琰朝他勾唇,紧接着身体往下, 嘴唇虚滑过他的胸口,腰腹……
祁烁辰瞳孔震动,浑身血液逆流上大脑。
……
“好像也不是很久。”郁琰趴在祁烁辰腿上,手背擦嘴角,神情戏谑。
祁烁辰额角狂跳,要把人捞起来。郁琰早有所料,身体一歪,沿着床沿滑下去。丝绸般的皮肤擦过祁烁辰,后者一阵粗喘。
“别动。”翻脸如翻书,郁琰双脚落地,一脸认真,“我去打水给你擦身。”
说罢就走。
祁烁辰盯着他的背影,表情如狼似虎。
要不是担心下床会惹郁琰担惊受怕,就冲刚才他干的事,足够他追上去把人摁回来锁床上三天三夜。
一向知道这人貌似谨慎实则胆大,没想到在床上也这么豁得出去。想起郁琰刚趴他腿上抬头的画面,祁烁辰感觉自己胸口那点伤简直就是在挠痒痒。
洗手间里,郁琰打湿毛巾,给自己清理好,穿好裤子。盥洗台上按了块大镜子,郁琰盯着里面的自己,脸、耳朵、脖子,无一处不是胭脂般红粉。
一时兴起玩得开心,但祁烁辰的劲他是见过的,想起对方刚才的眼神,郁琰心里隐隐有点后怕,但怕的同时,又有种隐秘的快感。
真真五味杂陈,越品越上头。
在洗手间待了一刻钟,郁琰算着祁烁辰火应该消得差不多了,端着打好水的盆回去。
走到门口,郁琰脚步一顿。
味道好像有点……
祁烁辰靠在床头,盯着杵在门口的人,目光灼灼:“进来。”
郁琰端紧盆,脊背笔直,跟走正步似的进去。他把盆放到床边架子上,在祁烁辰如狼似虎的眼神中拧了毛巾,走到他身边,掀开被子。
祁烁辰没穿裤子,床褥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皱在一块,破出个洞。
郁琰抓紧毛巾,盯着,思考下手会不会对自己有危险。
祁烁辰:“不是帮我擦身吗?”
郁琰看他一眼,试探性地把毛巾放到他腿上。下一秒,手腕被攥住,猛地往下拉。
郁琰急急撑上他大腿:“我困了。”
祁烁辰置若罔闻,还要拉。郁琰半趴在他腿上讨饶:“真困了,不闹了好不好?”
修眉低垂,明眸仿佛含着水。
祁烁辰心头冒火,手上却犹豫起来,他知道郁琰十有八九是演的,但这段时间对方没日没夜照顾他,即便现在是演的,到底还是辛苦。
祁烁辰暗吸一口气,松开手:“你等着。”
郁琰偷笑,火速帮祁烁辰擦完身。终于又到睡觉时间。他走到床边,犹豫。
“上来。”祁烁辰说,“不弄你了。”
到底还是放心不下。郁琰认命脱鞋,上床,刚钻进被窝,祁烁辰胳膊一伸,把他搂过去。
“祁烁辰!”
“不弄。”祁烁辰把人搂进臂膀里,闭上眼,“睡吧。”
郁琰眨眨眼,祁烁辰的臂弯健硕有力,放松身体后,肌肉有些软,躺在里面既舒服又很有安全感。
该享受时就享受。郁琰往祁烁辰身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安顿下,闭上眼。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兰花香,祁烁辰听着耳侧逐渐变沉的呼吸,勾唇,手用力,让郁琰更紧地贴着自己。
一夜酣睡无梦。第二天上午,郁琰给金瓶里加上梅花,盯着祁烁辰吃好早饭,动身去警局。
有衡宇那边施压,丁宵案审理很快,不多日就要开庭。郁琰做完枪击案笔录,走出警局,脚步一顿。
裴蕴靠在大门边的墙上,见到郁琰,直起身,看样子是专门在这儿等他。
数日不见,裴蕴还是衣冠楚楚,然而青天白日,脸上疲色却难掩。
先是被丁宵指控非法监禁,又被抖出当年威胁郁岑进行非法研究,千丝万缕百般周旋,上交巨额保释金,好不容易才“洗清”嫌疑,免受牢狱之灾,也难怪疲累不堪。
裴蕴:“你想见你父亲的话,我可以安排。”
郁琰:“见了我还能出来吗?”
看到他眼底的淡漠,裴蕴心里刺痛:“琰琰。”
“别这么叫我。”
裴蕴:“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
郁琰讥笑,转身要走。裴蕴上前抓他,郁琰挣动,衬衫领子拱开,颈间的蓝宝石暴露在空气中。
这东西是谁送的如今明明白白。裴蕴咬牙,像是突然受了刺激,低吼道:“我资助你的时候,你父亲还在国安部,我当时根本不认识他,会资助你,纯粹是欣赏你。后来你父亲离开国安部,他本身也对我的研究感兴趣,我给他充足的经费,最好的待遇,他就因为研究结果跟他价值观不符,就擅自把整个团队的努力全都锁起来。即使这样,我也只是劝他,也从来没想过要用你的性命威胁他……”
“我跟我爸有十年之约,如果你没用我要挟过他,他怎么可能离开国安后不来找我?”郁琰声音拔高,“你不对我动手,难道不是因为害怕我爸心怀大义,就算你用我的性命威胁他,他也不会就范,甚至跟你鱼死网破?!”
裴蕴瞳孔发颤。不知是因为郁琰激烈的态度,还是因为潜意识里逃避的东西突然被戳破。
他不愿多想,说:“商场如战场,你爸比你还理想,油盐不进,我如果不拿点筹码,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我有亏待过你吗?他要我转送你的礼物,我没一样扣下,我不告诉你丁宵的事,是怕你受伤……”
裴蕴说到一半,转头。不远处站着两个警官,疑惑又警觉地盯着他们。
情绪太激动,忘了这是什么地方。裴蕴微一迟疑,郁琰趁机挣脱,大步走上外面的出租车。
车子开出一段,郁琰深深叹了口气。
怪命运弄人,也怪自己识人不清,差点就走上跟他爸一样的路。
但……
郁琰抓起胸前的坠子,捏在掌心里,石头温热,熨平了他起伏不定的情绪。
终归,他比他爸要幸运。
回到病房,祁烁辰正靠在床头看手机,脸色貌似凝重。
郁琰:“怎么了?”
祁烁辰抬眼,把手机丢到一边,冲郁琰招手。
郁琰走到床沿坐下。祁烁辰伸胳膊把人往自己怀里搂。
脑机一仗他们输给了裴蕴,市场现在被裴蕴占了大半,但也无所谓,本来就有心理准备,追回来是迟早的事。
逆风翻盘,后来居上,他最擅长,无论是公司,还是男朋友。
祁烁辰把郁琰抱到大腿上,头埋进他颈窝,闷闷道:“打游戏输了。”
郁琰扫了眼拱在自己肩颈里的脑袋,摸上去,轻轻抚:“游戏少玩。”
“没办法啊。”祁烁辰被摸得舒服,往郁琰脖子上呼气,“你又不让我玩。”
郁琰被那灼热的吐息和露骨的字眼烘得打了个颤,他摸到祁烁辰后衣领,要把这不老实的主提起来。
祁烁辰不依,蹭着郁琰的脖子转了个头,看到他衬衫里露出的链子。
“为什么喜欢北极星?”
东西都送半天了,现在才想起来问由头。郁琰突然来了小脾气,他不爽,别人也不能爽:“念书时候暗恋班上一老师,老师喜欢北极星,说那是小熊星座里最明亮的恒星,我们可能永远无法抵达,但它会一直在那里,无论科研道路有多难,只要抬头看一眼,就永远不会迷路。”
这段话十有九真,祁烁辰记下那九真,对着那一假大作文章:“都说郁教授不食人间烟火,原来当年也是三心二意,脚踏两条船啊。”
郁琰:“不行吗?”
祁烁辰不答,胳膊一掀,把郁琰翻了个面。
郁琰被迫趴在祁烁辰身上,单膝跪在他腿间:“你怎么偷袭,唔——”
裤腰猝不及防被扯开,郁琰浑身一颤,直接瘫在祁烁辰身上。
祁烁辰靠在床头,欣赏郁琰的表情,笑容慵懒,极富攻击性。
郁琰抿着唇,压抑自己不要出声。原本没什么浅淡的唇瓣被他咬到充血。
祁烁辰眼色愈暗,故意道:“那现在是几条船?”
郁琰揪紧床单。
“说话。”
郁琰睁开眼,他裤子褪了,衬衫乱了,满脸通红,汗水滴悬在睫毛上,颤动不止,明明是一副极力忍耐的样子,偏偏眼里还充满挑衅。
郁琰: “你猜。”
祁烁辰感觉喉头仿佛含了块炭。脑子里不合时宜冒出些画面,一会儿是郁琰正襟危坐,在实验室给学生讲课的样子,一会儿又是他清冷严肃,在演讲台做报告的样子。
而此刻,那个被无数人追逐憧憬仰望的大美人,正在他身上挣扎。
“不管以前有几条。”他抬头,轻轻舔去郁琰下巴上的汗珠,沉声,“从今以后,这辈子,你都只能坐我这一条。”
第49章
郁琰嘴唇微张, 余光里,金瓶梅花枝乱颤。
祁烁辰唇抵着郁琰的下颌,脖子上爆出青筋:“叫出来。”
郁琰用力咬唇, 双手颤抖着揪住祁烁辰的前襟, 俯身, 往他脖颈上咬了一口。
祁烁辰嘶了声,没想到他会来这招, 手指下意识一曲。郁琰膝盖猛颤, 贴着祁烁辰的腿滑下去,跪倒在床。
他大口喘息, 片刻:“你输了。”
祁烁辰看他笑,莫名想起邪恶波斯猫, 他挑起郁琰的下巴, 拨开他鼻梁上汗湿的头发, 用鼻尖蹭:“你没顶住, 怎么是我输了?”
郁琰:“我没叫。”
“是我手下留情。”手又往郁琰衣服下摆里探。
郁琰一把抓住:“腰酸了。”说着往祁烁辰小腿上一踹,作势要下去。
“不弄了。”祁烁辰摁着他后腰, “让我抱会儿。”
郁琰顿了下, 翻了个身, 枕到祁烁辰胳膊上, 他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潮红,兴味十足地盯着祁烁辰。
祁烁辰被他看得又躁又热。
初见感觉这人天纵奇才学识渊博,成熟又理智, 后来发现脾气不太好,偶尔会有点不合身份的俏皮出格, 经历种种,现在再看, 好像还有点顽劣跟孩子气。
躺这些天,无聊的时候他又想起郁琰曾经问他的问题——为什么喜欢他。
论郁琰的优点,他可以列出来绕地球一圈。但扪心自问,这些点如果放在别人身上,他不会有任何感觉。
这人好像天生就是来收他的。每见一次,胸腔里那股炙热的情感就会更充盈一分,好像永远没有尽头。
郁琰:“拿点纸。”
祁烁辰余光往下,抽了纸熟练地就要往下去。
郁琰一把抓住他。虽然嘴上不想承认,但他心里清楚,祁烁辰刚才确实手下留情了。他这方面经验不多,要让祁烁辰来擦,万一一会儿再擦枪走火,那今天就别想下床了。
得想个办法提高耐受力。要不然他比祁烁辰大七岁,以后这脸往哪搁。
祁烁辰见他神情突然凝重,问:“在想什么?”
“……为什么喜欢火星?”
祁烁辰顿了下,把郁琰擦好的纸巾团了,闭着眼投到十米开外的垃圾桶里。随后拉起被子,把自己跟郁琰盖上。
青天白日/逼/事不干,窝在床上聊天,这事在过去都是两人不能容忍的,但这会儿谁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颜色好看。”祁烁辰举起手,盯着压在黑色齿轮下的深红星体:“而且是太阳系里最有可能移民的星球。”
这只是表面原因。郁琰想起贺铮说过祁烁辰的过去,下意识往他身上拱了拱:“你要移民了,那我怎么办?”
祁烁辰心里一动,鼻尖抵住郁琰的耳廓,轻轻摩挲:“你跟我一起去。”
“我想住地上。”
“高的地方北极星更亮。”
“高的地方没有人。”
都是聪明人,祁烁辰一下就听出这话意有所指。郁琰跟他不一样,他对这个世界没太多感情,唯一在乎的人只有郁琰。但郁琰,他做的每件事都是想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他爱着这个世界,他在乎的人,肯定不止他一个。
祁烁辰身体素质好,别人要一个多月才能批准医院,他三周就放行了。
郁琰去办公室请教医生后续换药跟护理的注意事项,让祁烁辰在门口等他。等他出来,祁烁辰不见了。
郁琰连忙拿手机,看见祁烁辰给自己发消息说要去衡宇感谢贺铮关照,让他先回实验室。
还在康复期就敢处乱跑。郁琰气不打一出来,发了个猫扇狗的表情包过去。
c:不气[摸爪.jpg]
c:回来让你扇脸
郁琰顿了下。想到祁烁辰那天问他的问题。
……这小子该不会是M吧?
应该不可能。
郁琰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喉结,又模仿祁烁辰那天的手势,掐了下自己的脖子。
旁边护士路过,一脸震惊。
郁琰咳两声,立马改掐为摸。等护士过去,他朝旁边的消防器材柜看了眼。
玻璃柜门倒映出他的领口。刚才分开前祁烁辰抱着他腻乎,领子扣子解了三颗,项链在脖子里闪闪发光。
在医院也就算了,到学校就不行了。最近他跟祁烁辰的流言已经够多了。
郁琰把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将项链完全挡住。
脑机工厂。祁烁辰在生产线上逛了半小时,拿着文件夹走进办公室。
贺铮紧随其后:“你看我一会儿找财务拨款团购点尿不湿怎么样?”
祁烁辰:“董事会老头大小便失禁了?”
“老头没失禁,外头的小朋友要被你吓失禁了。”
祁烁辰进工厂半小时,开除了十个螺丝钉能拧到100分非要拧到98分的员工,徒手改一百行代码,硬生生把生产标准又拉高了两个度。
祁烁辰:“失禁跟年薪百万,他们自己选。”
贺铮失语,老实说他很欣赏也很支持祁烁辰这种精益求精的态度,但这次跟以前不同,祁烁辰身上夹带的私人情绪有点过满。
“你放心,这波是要跟郁教授合作的,成了那就是流芳百世的事儿,他们心里有数。”
放不放心不知道,闹心是真的。从集团角度来说,郁琰愿意跟他们合作是天大好事,但这次合作严格来说不是郁琰自愿的,要不是订婚那会儿为了“保护”自己,他也不可能跟贺铮提那种条件。更气人的是那天晚上他药磕晕了,等下午醒过来,董事会已经先斩后奏把事儿办了,郁琰也把跟原来工厂的合作终止了。
开公司、打造端到端产品,是郁琰的理想,也是他一贯坚持的原则。但这个原则,却因为自己打破了。
祁烁辰一边暗爽,一边又不爽。
贺铮见他捧着个文件夹,翻一页撕一页,笑嘻嘻道:“哎呀,想开点嘛,咱们这儿有你监工,那产品质量肯定比外面那些好一个银河系,再说,咱提供硬件,郁教授提供系统,四舍五入,等于你俩开了个夫妻老婆店,夫妻搭档,干活不累,到时候开屏再印上咱俩司的缩写……”
“印我跟他名字缩写。”
“?”
“出厂开屏放我们合照。”
“??”贺铮微笑:“兄弟,咱是不是应该考虑下用户体验?”
“一开屏就是两个大帅哥,体验还不够好?”
“……”
祁烁辰回到研究所,正好碰上大休息,实验室没人,只有郁琰。
他穿上了久违的白大褂,戴着蓝光眼镜,专心致志地坐在电脑前工作。
祁烁辰走上去,抬手要揽他肩。
郁琰屁股一歪,借着滚轮滑到旁边:“刚发你两个压缩包,马上做了给我。”
祁烁辰看他双手抱胸,一脸威严疏离,又瞧见他扣到最上面的衣领。
“怎么,在医院对着我嘘寒问暖,又抱又亲,晚上衣服都不穿,到了这……”
“祁烁辰!”
祁烁辰看他红了耳朵,走上去摁住座位扶手,虚压在他身上,低笑:“回来就翻脸不认人了?”
郁琰心跳加速,偏头,越过祁烁辰的肩膀朝外看。门半开着,随时会有人回来。
“快起来。”郁琰小声催促,“这是在学校。”
祁烁辰其实也知道地点不太合适,他不是明大的学生,就算跟郁琰有点什么,那也不算师生恋,影响不到郁琰。但他还没对外公布自己不是裴蕴亲儿子,郁琰又刚经历了订婚风波,传出去,对郁琰的名声多少会有影响。
但理智上虽然知道,看郁琰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想欺负他。
“学校怎么了?”祁烁辰凑到郁琰耳边,“我都想在这儿……”
郁琰捏紧拳头,听祁烁辰在耳边说荤话,指骨泛红:“你还有两个月就毕业了。”
虽然祁烁辰不是他们学校的,但现在外面到处都是流言蜚语,要是川大那边知道学生在实习期间跟单位上司搞不清楚,那祁烁辰的前途肯定会受影响。
祁烁辰知道他担心什么,本来他进那个学校就是为了骗骗裴蕴,现在陨石拿到了,他也没什么藏的必要了,加上最近发生那么多事,裴蕴肯定已经查到了他的身份。
祁烁辰:“我不在乎。”
郁琰:“我在乎。”
祁烁辰心头一动。
要不现在坦白算了。
正想着,肩膀突然被郁琰用力一推。
祁烁辰直起身,转头看到徐清站在门口,旁边还有萧饼饼跟两个实验室学生。
一群人表情精彩纷呈,仿佛看到有人在面前裸奔。
“……”郁琰倏地转向祁烁辰,“谢谢。”
也不知道谢什么,但听上去像有什么正经事才搞出刚才那姿势。
祁烁辰很配合地回了句不客气,朝门口那几个人傻白甜挥手:“学长学姐好久不见啊~”
萧饼饼反应最快,忙接话说好久不见。几个人围到祁烁辰身边,只有徐清,径自走到郁琰面前,说:“校长请您去西楼会议室一趟。”
郁琰疑惑,校长找他开会一般都是通过邮件提前确认时间跟内容,怎么会叫个学生过来?
“知道了。”说完下意识要跟祁烁辰说我出去一下,又顿住。
这儿不是医院,他们的感情蒙在“师生关系”下,老师出去,没道理跟学生报备。
郁琰本来觉得没什么,忍过两个月就好了,这一刻,心里突然滋生出种说不出的怅然。这才第一天,还有六十天要怎么过啊。
郁琰收回目光,拿了做会议记录的笔记本,刚走到门口。
“教授。”
郁琰停下脚步。祁烁辰从后面走上来:“您肩膀后面有脏东西。”
没人看清那脏东西是什么,就见祁烁辰手搭上郁琰肩膀,轻轻一摸,很快放下:“好了。”
“……谢谢。”郁琰没回头,往外走。走出很远,肩头还在发热。
西楼会议室是明大历史最悠久的会议室。中间一张可供二十人环坐的椭圆桌,墙上间隔有序,挂满人类历史上德行出众的伟人肖像。
郁琰到时,会议室里坐满人,最前面是校长,右手边的位置正对大门,郁琰看到位子上的人,拿笔记本的手微微一紧。
副校长丁城,丁宵的儿子。
看到郁琰,丁城扯了下嘴角。
郁琰心中异样,校长找他向来都是问学科研究,一起开会的都是学者。但今天这场,大多都是学校行政领导,西装革履,面目严肃。
郁琰:“抱歉,我来晚了。”
“不晚不晚。”校长笑容和蔼,“坐吧。”
在场唯一的空位在圆桌尽头,郁琰走过去,坐下,隔着左右两边9个人,跟校长面对面。
这个位子他常坐,毕竟他在学校地位很高,他清楚。但这么多领导在这,就有点怪,不像是来开会的。
正想着。
“郁教授。”校长两手交叉抵在下颌,直视郁琰,“知道您忙,咱就长话短说了。”
“有人举报您跟您的助手祁烁辰同学存在不正当关系,您对此有什么解释?”
第50章
郁琰藏在桌下的手倏地收紧。
两边领导侧目。郁琰把笔记本放到桌上, 淡淡道:“请问这个不正当要怎么定义。”
校长还没说话,丁城先笑起来,朝身后助教使了个眼色。
助教走到郁琰身边, 把一个牛皮信封袋放到他面前。
这袋子在场每个人面前都有一个。郁琰打开, 一打厚厚的照片。他一张张看过去——
有午休时他腾不开手, 祁烁辰喂他吃饭的;有祁烁辰跟他闹,摁着椅子扶手压在他身上的;有他用卷纸敲祁烁辰的头, 祁烁辰抓他手腕的;有他在桌下踹祁烁辰, 拍得像用腿在蹭……
除了学校的,竟然还有前两天在医院的, 照片里,他站在床边, 俯身亲祁烁辰的额头, 画面左边有条黑影遮挡, 看着像是从门外偷拍, 把门沿拍进去了。
郁琰把照片放到桌上:“丁校长这是迫不及待要公报私仇了?”
丁城脸色一变。丁宵的事最近传得沸沸扬扬,连他也跟着遭殃, 不但人, 连学校路过的狗都要多斜他两眼。这还不算, 上回在夜店, 他被郁琰下药抱着枕头干了一晚上,最后因为纵/欲过度被人拉去医院。枕上雄风一传十十传百,丢脸丢到太平洋, 他早想着要郁琰好看,却一直没找到机会。
“您可不能含血喷人啊。”丁城说, “检举您的人是我,但我是为了学校风气考虑, 这照片铁证如山,您还有什么话好说?”
“这东西用AI就能合成。”郁琰靠着椅背,指尖在他亲祁烁辰额头的那张照片上轻轻敲着,“要不我给各位露一手?”
说着,朝丁城笑笑:“丁校长想跟我合照吗?”
丁城愣了下,脸暴红:“郁琰!你别太放肆……”
“诶。”校长抬手制止丁城,“郁教授,我们找您来不单是这些照片。”
他朝门口使了个眼色。
郁琰看到进来的人,脸色微沉,却也没多意外。
祁烁辰住院那几天,实验室学生来看过一次,据说就是徐清建议的。
徐清走到校长身边,平常眼睛恨不得黏郁琰身上,这会儿低着头,虚望着桌上他拍的照片。
丁城:“徐清,别怕,把你之前跟我说的话再说一遍。”
徐清慢慢抬头,看了郁琰一眼。
郁琰眼中毫无波澜,跟徐清对视一秒,便低头,欣赏般翻起那些照片。
徐清暗暗握拳。又是这样。他从研究生开始就跟着郁琰,到今天已经六年了,这六年,他满心满眼都是这人,但无论他为郁琰的研究贡献多少,郁琰从来都没正眼看过他。要只是醉心学术也就罢了,再退一步,像裴蕴那种人物,他竞争不过他也认,可偏偏是祁烁辰,小小年纪一事无成,就凭着脸家世跟一张嘴,凭什么?!
徐清:“郁教授跟祁同学一直有不正当暧昧关系,这些照片就是证据,好几次午休,我一回实验室就看到他们……”
郁琰轻嗤。
徐清心里瞬间像被针刺,声音拔高:“就看到他们拉拉扯扯,包括刚才我去叫人,当时还有其他同学,他们也可以作证。”
很快,可以作证的其他同学纷纷到场。
看到照片,两个男生大吃一惊,萧饼饼倒是很淡定。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她还见过祁学弟敞着衣服从他们教授睡觉的房里走出来呢。
“老师,这照片AI合成的吧。”萧饼饼武断道,“中午那明显就是祁学弟跟教授闹着玩的,你们说是吧?”
两个男生云山雾罩,隐约感觉不像是闹着玩,但教授跟祁学弟平常对他们都很好,还是不能做对他们不利的证词。
“是啊是啊,一看就闹着玩的。”
“老师你们不听徐学长一面之词啊,他这人比较保守,我跟我兄弟平常还亲嘴玩呢。”
“胡闹!”丁城起身。见校长看他,深吸一口气,“同学们,我知道郁教授平常对你们很好,但做人要诚实,你们都是未来国家栋梁,前途可期,别因为这种事影响……”
“丁校长。”郁琰脸上散漫的笑意没了,他站起来,手掌压着桌面,镜片下的凤眼射出冷厉的光,“你是在威胁我的学生吗?”
“我……”
“好了。”校长制止,让除了徐清以外的学生回去,开始询问众人意见。
有人说无风不起浪,徐清没有诬陷郁琰的理由,这些照片看着很真,未必是AI合成,尤其前段时间祁烁辰还在郁琰的订婚现场闹过事。
又有人说学生对导师怀恨在心也不是什么新鲜事,郁琰一向矜持自重,这些照片没准就是AI合成,婚礼的事媒体都辟谣了,祁烁辰只是对自己父亲不满才会做出看上去抢亲的事。甚至还有人说丁校长激进的态度有点可疑。
丁城没想到火会烧到自己身上,言之凿凿:“校长,这郁教授跟衡宇合作的产品马上就要发布了,咱学校也是挂了名的,现在这些照片已经漏到网上了,要是不采取点行动,恐怕会影响大众对我们学校的观感。”
校长没说话,看了眼手机。过了会儿道:“丁校长觉得应该采取什么行动?”
“我觉得不管这事是真是假,祁烁辰没分寸是肯定的,不如让他写个检讨书放到校网上,保证以后不跟郁教授有往来……”
“凭什么他要为自己没做过的事写检讨?”郁琰冷声打断。
“凡事讲究真凭实据,这么讨论下去没意义,我实验室还有事,先走了。”
“郁教授。”校长叫住他,目光如炬,“我刚才收到裴总消息。”
郁琰心骤沉。
校长:“恐怕我们要找祁同学来对质一下。”
“不用找了。”门倏地推开。
郁琰震惊地看着祁烁辰走进来,一桌子大领导都是上过京城大会堂的,加起来年龄有他50倍,祁烁辰跟没事人似的,双手揣兜,往校长旁边一站,看着像教育部部长莅临高校视察。
众领导大概从没见过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全线石化。
祁烁辰瞥了眼校长手机,然后隔着十几米的长桌跟郁琰对视。
郁琰心里一咯噔。
祁烁辰:“跟教授没关系,是我不知天高地厚,癞蛤蟆想吃天鹅……”
“是我先喜欢他的。”
全场寂静。众人看向郁琰,眼睛嘴巴因为震惊拉成椭圆形。
祁烁辰拿出揣在裤兜里的手,握拳。
郁琰左手边是个跟他私交不错的领导,迅速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郁教授,知道您爱护学生,但这事儿可不能胡说……”
“我欣赏他的才华和认知。”他的声音平静有力,足够让在场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喜欢他桀骜不驯,喜欢他竭尽全力,喜欢我一个眼神他就能理解我……”
郁琰望着祁烁辰充满震惊的脸,心里有种心爱之人被自己送的礼物搞得头脑空白的快感;又有种破罐破摔的轻盈,当着墙上德高望重神情庄严的大师,当着桌边西装革履面目严肃的领导,仿佛他们又在众目睽睽下私奔了一次:“喜欢他年轻,喜欢他长得好看,喜欢……”
校长:“咳咳咳!!”
“跟衡宇合作的脑机马上要发布了,事关学校声誉,我先去盯着,各位如果觉得我跟祁烁辰的事有什么不妥,要罚就罚我一个人。”郁琰说完,抱起桌上的照片,转身就走。
什么要罚就罚一个人?都搬出学校现在最重要的项目了,这项目除了郁琰根本没人能做,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郁琰把一桌大领导丢在会议室,脚步轻快地走了。一路走到电梯,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祁烁辰追上来,脸上仍淡淡的,眼底却像点着一簇暗火。
郁琰心头一跳,迅速走进电梯按下按钮,把差一步就要冲进来的祁烁辰关在外头。
电梯到一楼,郁琰走出,听到旁边又有脚步声,转头,跟祁烁辰对个正着。
十楼,这小子怎么跑这么快?!
祁烁辰大步走向郁琰,眼神比刚才还露骨。郁琰又要跑,却见对方突然捂住胸口,一脸痛苦。
郁琰心中一凛,疾步走上去:“怎么了?!伤口……”
手腕被攥住。郁琰感觉眼前景物一转。祁烁辰把他推到电梯旁的墙上,低下头。
灼热呼吸喷洒而下,郁琰急急摁住他的下巴,祁烁辰满脸情欲,一点不见刚才痛苦的样子。
……混账。郁琰心里暗骂,脸上却不见怒意,瞥了眼侧面大门,小声道:“回去再说。”
祁烁辰把他摁在自己下巴上那只手也抓住,低头,鼻尖对鼻尖:“刚当那么多人面跟我表白,现在又怕了?”
他五官原本就深邃,此刻,眸中浓烈的欲望好像又加重了那种感觉,显得既性感又深情。
郁琰呼吸发紧,身上好像过了电,勉力维持理智。
当众表白是一回事,要被人看到他们在教学楼做点什么那又是另一回事了。他虽然抛出筹码,但老实说对于校领导要怎么处理这事,尤其是怎么处理祁烁辰,心里并没有十分把握。
“听话。”郁琰低声,不自觉带点诱哄,“回去再说好不好?”
祁烁辰收紧力,手背青筋暴露,过了好一会儿,勉强松开。
出了教学楼,郁琰走在前面,祁烁辰跟在后面,四月的风该是和煦的,两人周身的空气却仿佛比沙漠烈风还要燥热。
一路无话。到研究所天已经全黑,实验室空无一人,郁琰抬手要开灯,突然听到门锁被拧。
祁烁辰扯下郁琰要开灯的手,拦腰一抱,把人放到办公桌上。
文件哗啦掉了满地,郁琰要去救,祁烁辰托住他的膝窝,将他两条腿扯住,狠狠含住他的唇。
舌头在唇舌间翻搅,祁烁辰左手挤入郁琰的指缝,跟他十指相扣,右手去解他的衣领。衬衫扣子不知道是怎么设计的,难解得很,祁烁辰解了一颗便失了耐心,往外狠狠一拉。
贝母扣噼里啪啦掉了四颗,暴出颈间流光溢彩的蓝宝石,细腻的皮肤雪白剔透,隐隐还能看到下头淡青色的血管。
祁烁辰摸上去,一路下滑,不知碰到哪儿,郁琰整个人一颤。
祁烁辰停了亲吻,微微后退。
郁琰眼神迷离,嘴角挂着没衔住的银丝,祁烁辰凑上去舔掉,唇抵着他发红的耳廓问:“喜欢被我……”
郁琰瞳孔一缩,颤声低骂:“混蛋……”
祁烁辰眼神深邃,沉声:“那么多个喜欢,还差这一个?”
手肆无忌惮朝下游走。掌心滚烫,好像要把郁琰的皮肉烧穿。
他知道自己那番话必然惹得祁烁辰得意忘形,他不在意,但对方压在自己身上的热意实在太惊人,肌肉好像烧红的岩石。不降温会出人命。
郁琰艰难抬起手,抓住祁烁辰的小臂:“还没跟你算账呢。”
皮带扣啪嗒解开。郁琰面露惊慌,加重力道。
祁烁辰:“我出去前把监控关了。”
郁琰震惊。
“门也锁了。”
可这毕竟是白天他跟学生们一起搞研究的地方。
郁琰垂死挣扎,抓着祁烁辰质问:“今天为什么冲进去乱说话?”
“你走为什么急着揽锅?”
“明知故问。”
祁烁辰低笑,鼻尖沿着郁琰的脖子蹭:“今天闹这一出,从此咱们大教授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形象可就没了。”
“什么形象。”郁琰颤声,“不过外人臆想罢了。”
“凡夫俗子,难免臆想。”
知道不是时候,听到这话,郁琰却没忍住:“你也想过?”
“每晚都想。”
郁琰垂眼,撞进一双炙热的眼。
祁烁辰:“不过我不是凡夫俗子,想得要比他们更深入。”
“……多深入?”
祁烁辰手腕一转,抽掉郁琰的皮带,单手将人托起:“你马上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