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术后麻药退了后, 换了身干净衣服的宋肃在护工的指导下,帮助简果翻身。
“你……”简果还没有见到孩子,医生告诉他孩子体重太轻要在恒温箱里监护, 他侧头看着宋肃,小声冒了个字又闭上了嘴。
宋肃弯下腰, 轻轻抚开他额发,柔声道:“怎么了?”
他一凑近, 简果就看清了他眼里的红血丝,突然想起宋肃之前好像哭了……
简果垂着眼皮,语气竟有一丝他没有察觉的温软:“你去帮我看看孩子怎么样?可以拍一张照吗?”
他还没告诉宋肃孩子的父亲是谁,也不知道宋肃会不会已经猜到了。
简果躲闪着目光, 他还没有准备好, 叫宋肃去看看孩子, 也是说的帮他……
宋肃却有些移不动脚,孩子在恒温箱里很安全,但简果没在他眼前总觉得会有很多意外发生。
简果见他还直直看着自己不动, 以为他不愿意, 小声嘟囔道:“你不想看就算了。”
宋肃怎么舍得见他难过, 趁机低头在他额上吻了一下:“我去看看, 马上回来。”
出门还朝躺床上的简果看,并再三叮嘱护工和保姆看好他。
程钰隔着玻璃窗看孩子看了好一会儿了。简果做手术出来还没清醒,他在病房里呆不住,因为宋肃守在简果身边的气氛太可怕。
从担心的情绪里走出来, 程钰后知后觉震惊那个道貌岸然的宋肃,居然能失控成那副疯样。
瞧他在病床边握着简果手, 一动不动盯着看的样子,程钰也不知道该替果果开心, 还是担忧。
但是,果果的孩子好可爱啊。程钰做着怪脸扒在玻璃上,看暖箱里的孩子,好小,一个巴掌都能托起来,安安静静在睡觉,任他如何扮丑也没理他。
“果果醒了。”
突然的声音吓程钰一跳,扭头看到宋肃如鬼魂一样出现在身后。
“果果醒了,你去陪陪他吧。”宋肃又说了一声。
程钰看他落魄未定的样子,倒觉得有了点人味儿,他点点头,往上伸手拍拍他肩膀。
“没事了,你对果果好点儿就行。”程钰安慰道。
宋肃嘴角扯出个弧度,轻呼一口气:“程老师别跟果果说我知道孩子是我的,他若是想让我知道……他会告诉我的。”
程钰歪头,答应了。
转头就对床上的简果说:“你做手术的时候你男人哭得好难看,我都不好意思站在他身边。”
“还有,我说漏嘴了……”程钰想,我怎么可能会瞒着果果,管你怎么想的,我得让果果知道,“你做手术的时候我被他吓住了,以为你有危险,就说类似孩子是他的话,他现在已经知道了。”
“而且啊,”程钰悄声凑上去,“他让我瞒着你,说等你自己告诉他。”
简果捏着胸前的衣服,道:“他以为我肚子的孩子还小,看到流血他慌了神了……”
“……吓吓他也好。”程钰摆手,“不然不知道珍惜。”
“我还不想告诉他,也不知道怎么告诉他,告诉他以后呢?”简果眼神有些茫然。
“那就让他等呗,嗐,我这臭嘴!”程钰拍了下自己嘴角。
“你不告诉他,他应该也反应过来了,问问医生孩子的月份就知道了。”
“肯定得意死他了。”
宋肃手指尖描着玻璃后面不哭不闹的孩子,心情复杂,他以为他孩子早没了,这小小的一个、心脏跳动着的,也是他的孩子。
那些隔着肚皮的碰触,手心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原来是孩子在和他玩呐。
他怎么这么蠢,都没认出自己的孩子,还责怪果果不爱他们的孩子。
中了刀刚做了手术,失去了一个孩子,还和他离婚,想起简果吃什么吐什么,心情又糟糕的那段时期,不知道他还不在身边的那段日子,果果是怎么过来的。
“宝宝,你要好好爱你妈妈。”
宋肃关了闪光灯,给孩子换着角度拍了许多许多张照片。
“孩子叫什么名?”程钰问,“你想好了吗,跟谁姓?”
“还没想好,跟我姓啊,没名没分地,难道姓宋?”简果想了半天也没不知道给孩子取什么名。
要不要拿着八字让青云观的道士算算?
简果摇头失笑,怎么轮到他自己,也开始信这个了,但他真把保姆叫了过来,托她找老道士取个保佑孩子平安顺遂的名字。
宋肃刚好进来。
“我明天去。”宋肃说。
这种事肯定是父母去更有诚意。两人都心知肚明,却没有说破。
简果没有拒绝,只问他孩子的照片拍了没。
程钰坐了宋肃先前的椅子,他只好坐在简果另一侧的床边,将手机点开递了过去。
“你快看!多可爱啊,我觉得他眼睛很像你!”程钰在一旁道。
闭着的眼睛哪里能瞧出来像谁,何况那么小一只,只能看出只是小娃,简果手指放在屏幕上翻不动,盯着孩子的眼睛鼻子嘴巴。
他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简果这样想着,露出了笑,心底一块空缺的部分突然被填满了。
在他生日的这天,迎来了他的孩子,好幸运的事情。
每一张照片他都停留了好久,久到杨奕来接程钰去吃饭了,他还没欣赏完。
程钰走了后,宋肃就靠上去,请求道:“果果,我也想看。”
“不是你拍的吗,你还要看什么。”虽是这样说,简果却往宋肃那边侧身,让宋肃也能看到手机屏幕。
“眼睛很像你,很漂亮。”宋肃挪着上半身,都快和简果靠在一个靠枕上了。
“好像是的。”简果点头,手指在宝贝小脸上划了一下,鼻子和嘴巴都像宋肃。
宋肃心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安稳,他们三人是世界上最亲密的家人,一种使命或责任感油然而生,他将用他的所有去守护这份安宁,守护他的爱人和孩子。什么也不能够将他们分开。
简远樂和简果母亲姗姗来迟,已是晚上了,简果吃了流食,正准备躺下。
罗雁生了两个孩子,现在像个小姑娘一样对简果左问问,右瞧瞧。
简果笑着跟她说,是剖出来的,他给罗雁展示肚子上缠了一圈的白色绑腹带。
简远樂跑去看孩子,回来对罗雁说:“跟小耗子一样大。”
罗雁说:“你哥出生的时候很漂亮,我以为小孩儿都那样白白嫩嫩,等你出生时,护士抱给我看,一个小老头的模样差点没让我厥过去。”
“我是比不上哥,他长得比较像您嘛。”
将近五十岁的罗雁瞧着依然靓丽,好似没有烦恼在她脸上停留过。
简果神情柔和看着她,用首次体会当“母亲”的心情问她:“我六岁那年,您把我忘图书馆里,是怎么又想起我来的。”
这个问题太过久远,罗雁听着一愣,认真回忆着,半晌不好意思道:“我记不得了,真对不起果果,我把你丢图书馆了啊。”
简果摇头轻笑:“没事。”
她没想起来,因为当时是他自己问路问回家的,图书馆五个小时,路上三个小时,到家时,家里只有喝着奶的简远樂和保姆。
没人知道他丢了。
“再对我说一次生日快乐吧,妈妈。”简果第一次要求着。
罗雁抚着他侧脸,温柔道:“生日快乐!果果。”
“谢谢妈妈。”简果淡淡笑着。
他对母亲的期待就此也放下了。
以后,由他在同一天对他的宝宝说生日快乐。
出生快乐,宝宝!
罗雁与简远樂走后,简果躺下,刀口隐隐作痛,还算可以忍耐的程度,闭上眼没多久。
他感觉自己的手又被握住了。
轻轻的一个柔软的吻落在手背。
“生日快乐,我的宝贝。”
比吻更柔软的声音响起,似羽毛滑过心间。
泪从简果闭着的、漂亮的、上翘的眼尾流下,他静静地在心里低诉。
是宝贝吗,那我要你看我!你要看着我,还要你爱我。
宋肃一直看着,也没有错过他的泪,他喉头发紧,看不得他哭,不得法子,便把手伸了过去。
那张湿漉漉的脸像寻到他想要的,挨上去埋在那个温暖干燥的手心不管不顾哭着。
简果能下地后,便由宋肃扶着去看暖箱里的宝宝。
名字已经取好了,道士说孩子五行缺水,取了单字“泱”。
瞻彼洛矣,维水泱泱。
听起来就水势浩荡,简果很满意。
“泱泱,”简果扒在玻璃上,小声说,“怎么真跟耗子一样小,是不是太小了?”
简果抬眼带着忧心问宋肃。
“一天天就长大了,不小。”宋肃扶着他腰,伤口还没长好,简果都还不能直起腰,下地的时候,按了两下止疼泵才过来的。
“要是能在肚子里再呆几个星期,就不会那么小了。”简果看着泱泱可怜兮兮的。
“他现在也挺好,护士说他很能吃的。”宋肃道。
简果拧着眉:“不是你孩子你倒不心疼!”
说出口又想起他知道是他孩子,哼!是他孩子也不心疼,真不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简果之后在教育理论上与宋肃发生分歧的时候,才发现宋肃对这个出生时看起来只有耗子那么大的可怜崽崽有多心疼。
宋肃每天都去找新生儿科医生问孩子情况,早产儿肺部发育和支气管发育不良,容易在呼吸系统留下后遗症,而且免疫系统发育不成熟,也更容易生病。
在暖箱里呆了几天,宝宝的整体状况稳定,能自己维持正常体温后,他就出来和简果在一间病房了。
“泱泱真乖。”简果在月嫂的帮助下,把孩子抱在怀里,一只手去拿宋肃调好的奶。
奶嘴凑到孩子嘴边,便自主张开了含住,连贯而又节奏得吮吸着,小脸随着动作一鼓一鼓的,像妈妈的眼睛滴溜溜地睁着,十分专注地吃奶。
要增强孩子的抵抗力,最好是母乳喂养,提供丰富的免疫活性物质和抗体。
但简果哪里有乳,虽有涨得发疼,却没有一点东西。是宋肃从经过严格健康筛查和消毒处理的“母乳库”取来的奶。
“吃奶的劲儿挺大的,别担心,他很健康。”宋肃在一旁温声道。
“嗯嗯,”简果眼神柔软,满心欢喜,“真可爱。”
第72章
带着泱泱回家后的第三天, 简果发现宋肃有类似分离焦虑症的症状。
泱泱换好了尿片,喂好了奶,拍完嗝, 舒舒服服睁着眼到处瞅,月嫂抱着放到了简果身边, 让孩子和简果互动。
简果侧躺着,手臂支起上半身, 喊了声“泱泱”,孩子视线一下就抓住了他,脑袋随着简果的脸转动。
柔和的目光落在泱泱脸上,简果慢慢地说:“泱泱看见我啦?我是谁?”
小婴儿好奇地盯着人脸, 小手轻轻挥动着, 嘴巴还做出吮吸的样子。
简果伸出手指头, 泱泱握着了又放开,乐此不疲,简果笑着和他说话, 在肚子里的时候, 孩子就熟悉了母亲的声音。
出生后好几天没见到简果, 尽管有月嫂或保姆在, 只要简果说话,泱泱就能把头努力地转向简果的方向,立刻就能认出是“妈妈”。
简果正和泱泱玩,保姆胸前举着手机敲门进来, 呆呆地站在远远的。
“怎么了,小春姐?你过来看啊。”
宋春儿在跟她东家视频。
“就在这里, 手机是不是有辐射嘛。”保姆没打算背着简果,她说, “宋先生想看看您和孩子。”
宋肃前几天赖在简果家里,到半夜才回去,第二天又一早就来,早饭都在简果家蹭的。
今天公司有需要他出面的事情,早上守着孩子洗完屁屁就出门了。
这才出门不到三个小时。
简果想,如果是自己也会这样,就心软了,他让保姆近点儿拍,手机贴在脸上的辐射也不会对人产生影响。
“上去一点。”手机里的磁性男声还指挥着镜头。
保姆挪了挪手机,屏幕里出现了简果的脸,他温和笑着正跟孩子挤眉弄眼。
宋肃的视频经常打来,他怕打扰到简果休息,就不断打给保姆。
保姆深受其扰,但每次都会停下手里的事情,接下视频满足他的要求。
所以简果还有精力,抱着孩子喂奶时,保姆拿着手机凑在一旁。
下午月嫂给泱泱洗澡时,保姆丢下手里没洗完的衣服,拿着手机又对准了简果和泱泱。
孩子拉了便便正在哭闹时,宋肃来视频,简果就烦了,拿过保姆手机,对着屏幕里那张脸,骂道:“我雇的小春姐,你凭什么指挥人家,还有你是谁啊,看我孩子洗澡,还看他换尿片!”
其实视频大部分都对准的简果。
第二天,简果家里来了装监控系统工程师,正大光明地来家里勘察规划路线。
晚上,简果就木着脸把宋肃叫到了房间里。
简果坐在床边,抱着手,仰头看着他面前站着的宋肃:“你好像忘记了你只是个邻居?哪有人跑到别人屋里装监控的?”
宋肃一脸正直,这上不来台面的行径被阻扰了也不羞愧,半蹲下,手架在简果两侧,煞有其事地道。
“有孩子的家庭都会装监控,而且保姆年纪也不小了对不对?”宋肃抬头,很认真深情地看着简果,“就只装在客厅和婴儿房如何?”
简果一低头就能看见宋肃深邃的眼睛,他扭开脸,岿然不动:“我又不是不在家,我不需要监控。”
宋肃轻叹一口气,似很无奈,手渐渐扶在了简果腿上:“你明明知道,果果,你知道的,我要看着你才行。”
简果红了耳朵,往后挪,又推开他的手:“你走开,本来就是没有道理的……”
可他的手如铜墙铁壁,简果没推动,反被宋肃突然的起身吓得后仰倒在了床上。
宋肃顺势俯身,撑在简果上方,眼神紧盯着他:“可不可以果果?你没在我眼前的时候,我就会胡思乱想,你知道我很怕的……”
简果被圈在一寸之地,他视线不知往哪儿放,和他的声音一样乱颤:“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想听吗?”宋肃控制着身体,没有压在人身上 ,“看不见你的时候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想你在做什么,有没有危险,闭上眼睛就浮现你浑身带血的场景,那天要是我晚来一分钟,你倒在地上会怎么样?要不就是你小腹插着刀子问我为什么没有救你……”
简果心一紧,抬眼看到他颤动的眼睫,低声道:“没事了,都不是你的错。”
“不,我还想把卧室、浴室、书房……所有角落都装上摄像头,装在你身上最好,”宋肃低头在简果有些泛红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可是装你身上就看不到你了。”
“喂,你不要太过分了。”简果的话没有一点威慑力,说出来软绵绵的。
“让我装上吧,”宋肃挨近了,闻到了简果身上的奶味儿,呼吸一下就急促了,他顺着简果脸颊往下亲,克制又焦灼,“不然我疯了般想要绑在你身边怎么办,这床我也想睡……”
简果咬着唇,忍住肌肤的颤栗,去推宋肃:“不行……”
轻轻一碰宋肃就起身了,像怨夫一样看着简果。
简果被盯得浑身不自在,躲开视线小声说:“客厅和婴儿室可以。”
宋肃得到了肯首,心里涌过一阵暖意,再看撑着起身坐起来的简果,柔软馨香,无法克制地俯身,扶着简果的头,深吻了下去。
他们“谈话”结束后,泱泱刚醒,闹着要喝奶。
简果抿着比往常丰润的嘴,抱着泱泱轻轻摇晃哄着,再抬起眼皮狠狠瞪了宋肃一眼。
宋肃甘之如饴受了,一声不吭去给孩子温奶,他吃饱了,也不能让孩子饿着。
简果抱着孩子喂了会儿,叫来宋肃,他刚胸口被弄狠了,现在孩子喝着奶小手小脚动着,一碰就疼。
宋肃赶紧接过泱泱,只是他抱孩子不熟练,孩子又太小,孩子被他他僵硬地箍着不舒服,泱泱小小的脚高高翘着直踹在了他下巴上。
小孩儿脚多嫩啊,简果赶紧来瞧有没有踹疼泱泱的脚。
“不哭不哭,阿姨你来抱泱泱。”说完又白了宋肃一眼。
宋肃很大一只,在一旁耷着耳朵仔细看月嫂抱孩子的姿势,等喂完奶,竖着抱着拍了奶嗝,他又接过泱泱,横抱着,与小孩儿小眼瞪大眼,好歹是在他怀里不哭了。
到睡觉的点了,简果就把他邻居赶了出去。
孩子一天一天地见长,宋肃早上出门,晚上回来,感觉泱泱又变一个样了。
孩子三个月大的时候,正是换季的时候,晚间泱泱喝完奶打了两个喷嚏,宋肃瞬间去看简果,见简果锁紧了眉头。
宋肃被赶出门前,特意去看了泱泱,精神状态很好,测体温也正常。
当晚宋肃没睡着,一旁放着监控,很安静,大人们和小孩都睡了。
等孩子哭声响起时,宋肃立马睁开了眼睛,晚上孩子哭很正常,夜间也是要喂奶的,但是他听出孩子哭声跟饿了或者尿片湿了的清脆声不同。
泱泱哭得哼哼唧唧的,像没有力气大声哭。
宋肃起身穿好衣服,瞄了眼监控,简果的身影出现了,他弯腰接过孩子,在简果怀里,泱泱稍微安静了些,但断断续续仍在哼唧。
“发烧了,”月嫂经验丰富,孩子哭的时候就测了体温,“38度。”
简果心疼得不行,脸色焦急:“去医院吧。”
月嫂点头,说:“看孩子可能是呼吸道感染。”
简果低头看泱泱,明显鼻子不太能通气,哭几声就张着嘴呼吸几下。他担心起来,泱泱是早产儿,抵抗力比较弱,他们大人从外面回来,都很注意灭菌消毒,就怕带回来什么病毒。
宋肃在监控里里也听见了,呼吸道……他不自觉咬紧了牙,拿着车钥匙去敲隔壁的门。
简果开门见到他,一时露出了软弱的神情。
“多穿两件衣服,外面凉,”宋肃走进来,轻轻拍了拍简果后背,转而又对月嫂说,“给泱泱也裹好婴儿毯。”
大人手脚利落地备好婴儿包,立刻抱着孩子去医院,宋肃的车里早早就装好了婴儿安全提篮,简果轻柔地放下泱泱,嘴里哄着“别怕,乖乖,看了医生就好啦。”
泱泱离开了简果的怀抱,哭得眼泪往下流,两只小手伸着要抱抱,简果心都快碎了。
他一只手安抚着宝宝,一边看向后视镜,宋肃正注视着他们,给了他一个安定的眼神,启动了车辆,稳稳地朝医院开去。
简果和宋肃带好了口罩才抱着孩子进医院,儿科急诊迅速给孩子开了血常规、尿常规和CRP检查,泱泱没咳嗽,免去了拍胸片的折磨。
坐在医院走廊上等检查结果的几十分钟,简果祈祷泱泱只是普通感冒。他都忘记了宋肃只是一个“邻居”,婴儿包挎在宋肃肩上,需要给孩子换尿片和喝奶时,宋肃立马从包里拿出来准备好。
两人没怎么说话,在这一刻两人的心情却无比的统一。
宋肃怕简果抱久了手酸,把泱泱接了过去,几个月的练习,他早已学会要怎么抱能让孩子觉得安全舒服,泱泱也习惯了那双比简果稍大一些的手,含着安抚奶嘴在宋肃怀里也不闹。
太小了,宋肃看着泱泱漂亮的眼睫还挂着两滴泪,是刚刚抽血的时候哭的,他想,什么接班人,只要泱泱健康快乐就好。
急诊的检查结果出来得很快,医生出来叫两位家长。
CRP轻度升高,白细胞偏低,中性粒细胞不高,是病毒感染,炎症反应不重。
简果松了一口气,转头去找宋肃,他正好也看过来,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
“三个月的孩子不用药,感冒周期一般是一星期,孩子鼻腔堵塞,可以用生理盐水滴鼻,睡觉前给孩子用吸鼻器吸一下,他就会好睡很多,家里可以用一下加湿器,随时关注孩子的情况,如果孩子精神不好,呼吸困难,或体温39度了,立马来医院。”
家长仔细听了,不敢松懈下来。
回家的时候,泱泱睡着了,简果手还轻拍着孩子,他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人。
“你……不可以跟我抢孩子。”简果小声说。
“你是他妈妈,我抢什么。”宋肃稳稳地看着前路。
简果撇撇嘴,他自己生的也不能否认,又回头看着除了眼睛酷似宋肃的泱泱,心道。
那就勉强可以让泱泱认你这个父亲。
第73章
泱泱六个月大的时候, 开始会发出mama,baba这样的音节,他被放在客厅柔软的毯子上, 白嫩嫩的脸蛋鼓起,咧开嘴, 两颗似小米粒一样的乳牙露出来,手里摇着曼哈顿球, 眼睛随着简果转,时而咯吱咯吱笑着。
简果在准备一家新材料公司的研发工程师岗位的面试,穿了身西装,太久没穿这样正式的衣服, 他还有些不习惯, 所以在晚上邻居串门的时候, 让邻居陪他演练一下面试。
虽说是演练,简果为了不出戏,还拿了副眼镜给宋肃带上, 他那副商人气质立马含蓄了许多, 木着脸的时候, 瞧着有点带书卷气教授的意思。
宋肃确实不高兴, 上一家高分子公司竟然没招简果,他一通电话能搞定的事情,但他不想影响简果的工作体验,更何况简果是有傲气的书香门第出身, 不然直接让他进宋氏集团岂不更省事。
他只在一旁给简果加油,没有插手。他相信凭简果的实力很容易能找到合适的工作, 但上一家公司经过两轮笔试,两轮面试, 简果居然被刷下来了。
那家高分子材料刚好还是宋氏集团的合作商,他问到那边的总裁,那边又从上头一层层往下问,新招的研发岗工程师原来是他们一个小高层的亲戚。
简果被拉去陪跑了,宋肃能不气吗。转头让安助理传达他的意思,宋氏集团谁要是走后门,统统拉到他面前他亲自面试过才行!
“这些问题是我整理的,你抽几个问,或者你按你的思路来给我面试。”
两人隔着长桌面对面坐着,简果把一张A4纸放到宋肃面前,他求职经验不多,在面试这块被刷下去令他不愉快,但他也不是容易气馁的人,哪方面不行他便在哪里多准备一下。
最后一面其实全凭面试官的个人喜好和关系,宋肃换了个严肃的脸,问了简果一个专业问题,等简果回答完没什么反应,又问了个薪酬待遇上的问题,语气较上一个随和。
下一个问题,宋肃用自己本来的面貌问了一个跟工作不相关的,只是他简历上一个不起眼的一个点拿出来问。
总共问了四个问题,宋肃突然面不下去了。他可不愿意简果去看别人的脸色去说话、上班!
简果虽说是应聘学术研究方面的工作,他也懂点人情世故,宋肃的给他的面试,他立马就想明白了。
“很好,我只要看哪个职位最高,观察他的性格、喜好,就能调整我的发……”简果意有所得,靠在椅背上看着宋肃笑。
宋肃心里酸溜溜的,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将简果的身体包裹得修长,只有他知道那衣服下的身体有多诱人,那副为他生过孩子的身体残留着的痕迹有多令他痴迷。
宋肃起身向简果倾过去,拉着他给简果打的领带,往简果唇上吻去,堵住他要说的话。
泱泱在客厅里瞧着,兴奋地叫起来,双手朝两人举着,嘴里叫papa。
“欸!”简果碰了一秒,就推开宋肃,跑到泱泱跟前应道。
“bapababa”小孩儿很开心,要简果抱抱,“mama,mama!”
“欸!”不管是爸爸,还是妈妈,简果每个都应了,“泱泱好厉害,会叫人了。”
宋肃也起身,朝那父子俩走去,泱泱开心地又朝宋肃伸手:“baba!papa!”
简果应道:“爸爸在这里,泱泱。”
“mama!mama!”
简果:“欸,好乖,泱泱。”
宋肃抱住孩子腋下,高高举起来。
泱泱开心地咯咯笑着,嘴巴长得更大,两颗小乳牙就没藏起来过,两只脚兴奋地蹬着。
宋肃上上下下逗着泱泱玩了好几次,把他放腿上让他歇会儿,不能一直这样兴奋。
“果果,你是当泱泱的爹还是妈?”宋肃把安抚奶嘴放泱泱嘴里,立马就安静了。
“怎么啦,”简果同保姆一起捡被泱泱撒了一地的玩具,“他叫人的时候就是要回应他啊。”
宋肃拿着泱泱脖子上的围兜擦掉他下巴的口水,随意道:“那泱泱是不是会对妈妈和爸爸两个身份错乱?”
简果把曼哈顿球丢进玩具箱里,抬头:“你什么意思?”
“我意思是……”宋肃把孩子抱在面前,这样简果看他的眼神就会柔和许多,他从容道,“你想当他哪个身份,泱泱叫另外一个的时候,我可以来回应他,这样孩子就不会认为爸爸妈妈是一个意思了。”
简果被他的厚脸皮逗笑了。
“那泱泱叫你妈妈你要答应吗?”
宋肃低头,把孩子奶嘴扯出来,轻声道:“泱泱,乖,叫妈妈,叫一声,妈——妈——”
泱泱哪里听他说话,猛地失去了安抚嘴,嘴巴一瘪,扭着小身体就朝简果伸出小手,委屈地叫:“mamamma,mama!”
简果瞪了宋肃一眼,抱住孩子,柔声哄着:“乖,妈妈在这儿,饿了吗?我们走,让姨姨做糊糊吃好不好?”
宋肃看着抱着孩子的简果走远,得逞地笑了。
陈老太对于宋肃还没被孩子认祖归宗颇有怨言,连带她这个奶奶也没被承认。
她托宋春儿给孩子带去了一对平安扣和金镯子。简果看着桌上锦盒里色泽浓郁的满绿翡翠平安扣,想着,确实该让孩子见见长辈,不然失了礼数。
成功入职的简果选了周六,带着孩子去拜访他奶奶。
陈老太开心得麻将也不打了,抱着粉团似的娃娃不撒手,越看越欢喜,抬手就叫人去她房里的几个值钱的东西拿来。
不愧是宋肃的亲妈,给钱原来是一脉相承的。
“泱泱他用不了这个,母亲,您的宝贝就好好收着吧。”简果想起陈老太对他也大方,虽然和宋肃离婚了,一时也不想叫伯母显得生分。
“留着干嘛,跟着我进土里去?”陈老太让保姆给装起来放到一边,简果走的时候她必会叫他拿上,“之前……孩子没了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们两缘分尽了,而宋肃可能也不会再有儿女福气,没想到还有这样一个可爱的宝贝,泱泱?真好听啊,泱泱,看我,我是奶奶,叫一声,奶——奶——”
六个月大的孩子还听不懂她说什么,只好奇地盯着抱着他的这位笑得满脸开花的奶奶。
“这眼睛生的好啊,”陈老太心里欢喜,逗弄着泱泱的小脸,“鼻子像他父亲,也不知道性格随谁?好乖好安静……”
陈老太说到这儿顿了下,宋肃小时候她没怎么带过,听他小叔说,应该是很好带的乖小孩。
“现在您面前安静呐,哭闹的时候屋顶都要掀翻。”简果笑着说。
“好啊,哭得越大声越有力气。”
说着说着,宋肃也来了。简果没有跟他说要来陈老太这儿,还是保姆说露嘴了,他立马赶过来。
“风风火火干嘛呢,”陈老太难得说了一句他,她看宋肃神情更是黯然,“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宋肃理了下衣服,恭恭敬敬喊了声母亲。
之前简果怀孕闹离婚的时候,他知道陈老太去见过简果,那天过后,简果情绪更差了,他知道他母亲的用意,她当时跟自己一样,不愿意简果带着孩子离开,她就是去敲打一番的。
现在他可受不起这样的折腾了,只盼着简果和泱泱能在他身边好好的就心满意足。
“要我说呢,”陈老太拿着个摇铃逗泱泱,“孩子姓简,还是宋,我管不着,我是一个姓陈的,还这把年纪了,你们两的事我更不愿插手,只是小果有心,记得我这个老太婆,愿意带着孩子回来看我,我很开心。”
“您是泱泱奶奶,什么时候想见泱泱了,随时可以让他来陪您。”简果拿着桌上的榛果吃,每次他来,陈老太都会让人准备些坚果,他也是知人冷暖的,不愿意见老太太伤心,更不愿因他让老太太和宋肃有隔阂。
宋肃走到简果身后,手搭在他肩膀上,心里十分熨贴,果果总是为他考虑。
“母亲,您别生气。”
“我只生你气,但你怨我,我也没脸生这个气,小果遭受了许多生下一个泱泱不容易,我是个女人,比你懂,”陈老太顿住,沉声道,“谁要是抢我孩子,我也是要拼命的。”
简果不知宋肃与陈老太发生了什么,看气氛也知有些龃龉,他还没想到如何打破这个氛围,泱泱先咿咿呀呀叫起来。
陈老太立马被吸引了注意:“诶呀,我们宝宝说什么呢? ”
宋肃上前伸手:“母亲给我吧,泱泱可能尿了。”
“哦?是吗?”陈老太学着小孩儿的声音,“咿呀呀咿呀呀,泱泱尿了啊,让你爸爸给你换尿片。”
这事宋肃已不在话下,把泱泱平放在沙发上,利落地接过简果递来的新尿不湿,不到两分钟就换下来了。
然后又把舒服了的泱泱放陈老太怀里,道:“一天比一天重,母亲趁现在多抱会儿。”
陈老太释然笑开:“抱不动了也是我孙子,是不是呀,宝贝泱泱?”
等泱泱会走路了,也要追着大人出门,他总觉得家长出门有好玩的没有带自己。
宋肃因公事要去国外几天,分离焦虑症随着将近两年安稳的生活,已经有所好转,但每天还是会和简果打视频电话。
而简果的安全感在这样一天天的“被需要”中建立起来,他不再会像以前宋肃出门后,打个电话前还有做心理准备,他们的话题充斥着吃喝拉撒还有泱泱的吃喝拉撒,尽管宋肃还是“邻居”,两人在不知不觉中比以前的“恩爱夫夫”更贴近生活——贴近他们本心的部分。
简果对两人的关系仍没有松口,当然宋肃也没有主动打破现在的稳定。
宋肃不在家,简果却也要出差几天,被丢在家里的泱泱不开心,掉着眼泪花要跟着简果。
“爸爸,我要去。”泱泱奶声奶气地抱着简果腿。
泱泱已经两岁了,在户外,简果教他喊自己爸爸,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目光,泱泱很聪明,现在在家里就这样叫着,表示自己懂事又听话。
简果瞧着那张泪脸,又想着这次出差是很轻松的行程,心一软就答应了。
泱泱立马拉着小春姨姨收拾东西,屁颠屁颠背着他的公仔来要简果抱抱。
第74章
出差地宁城简果去过好几回, 需要坐两个小时的高铁,工厂派专车来接他们,再坐一小时才到住宿点。
路上山水相间, 风景秀丽,不算枯燥。
泱泱第一次坐这么久的车, 简果以为他呆不住,没想到小孩儿眼里只有好奇, 车上睡着了,摇摇晃晃被吵醒的时候哼唧了两声,睁眼看到简果抱着他,又安心地往简果怀里蹭了蹭继续睡。
同行的还有一助理工程师小彭, 是简果的徒弟。
“简哥, 我上次住的老凤家农家乐好, ”小彭戴着副厚厚的眼镜,但性格热情,他咧着嘴说, “他家的豆腐做得可好吃了!咱们去老凤那儿吧!”
简果笑着点头:“好啊。”
穿过一座桥, 再往山上开了半小时, 他们就到了小彭所说的农家乐, 也快到晚饭的点,接送简果的人说,明早再来接他们去工厂。
泱泱睡醒了,看到陌生的环境, 不是游乐场,也没有小伙伴, 只有绿绿的草还有望不尽的山,有些发懵。
“泱泱, ”简果向他招手,“下来,你姨姨要抱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