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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果低头看手里的卷轴:“客气了。”

“左邻右坊应该多走动走动,本该我先来登门的。”宋肃看着简果扇动着的浓密睫毛扬唇。

简果却是在暗自思忖,猜想是不是宋肃知道孩子的事了?不会又来跟他抢孩子吧?

宋肃不知他所想,只温和问:“散步吗?我陪你一起。”

简果一边发神,一边下意识点了头。

宋肃心里服帖地荡漾着,他上前勾着简果手,把卷轴交给了保姆,水杯提在自己手里,眼尾两条淡淡的笑纹真情实切。

第66章

走到进电梯口, 门开了,里面有人,简果注意到他人的目光才意识到他们现在的状态。

春天的衣物遮不住隆起的小腹, 他一个男人还被另外一位男人挽着,关系不言而喻。

简果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这时将手抽出来更刻意,宋肃更是没放在眼里, 两人就这样踏进了电梯。

宋肃感觉到手臂上的温度,心软成一片,也不管电梯里还有人,像邀功一样道:“小区西边人行道的路灯不亮, 我已经跟物管说了, 他们效率太慢, 说是明天才能把灯换好,今天就不往那边去了吧。”

简果嘴角一动,不想在电梯里跟他对峙, 只轻轻嗯了一声。

好哇, 看来尾随他不止一两次了!

宋肃哪里知道简果想什么, 被那声温柔的“嗯”激得心潮澎湃。

下了电梯, 两人走在前面,后面人开始说话,声量没有特意放小,传到了简果耳朵里。

“承育怎么还没倒闭, 不是说那宋肃用他男老婆做实验吗?”

“对啊,”声音小下去, “你看前面那对,还敢去做手术呢, 也不怕自己也被当成了实验体。”

“而且听说那老总孩子早没了,那男老婆不是就没用了吗?之前网传他男老婆的丑闻,就是那老总自导自演的,借机离婚找新的实验体呢!”

“哗!这男的怎么不去死。”

简果停住脚步,宋肃低头看见抓着他胳膊手指攥紧了,拉着他往前,低声道:“别听,什么实验体都是假的,我没有那样想过。”

简果白了他一眼,谁说他信了。

他只是听见最后一句话很不舒服。

简果木着脸,走了一截路,听不见闲言闲语才叱道:“你那么大个集团连这点事都澄清不了吗?不是说不需要我出面吗?”

宋肃听出言外之意,心情极好,简果相信他的,他轻声细语道:“没根据的话,不值得出来澄清,而且你都听到了,上次关于你的谣言他们也不信了,这还挺好。”

好什么?从加害者变成了受害者,离真实更远了。

“不用跟他们计较,没人关心真相,就是茶后饭余的话题,影响不了我们。”宋肃手顺着简果的小手臂下滑,牵住他手,轻道。

肌肤贴着的动作让简果从沉思中抽离出来,他抬眼看宋肃,哼了一声:“你在打什么主意?”

宋肃捏了捏他掌心的软肉,道:“我能打什么主意。”

说罢宋肃竟觉得脸热,三十多年来这么纯洁的调情经验实在稀缺。

简果更是一激灵,快速地将手抽了出来,还背在了身后,侧着头看路边的草,望天上的星,眼睛就没再正眼看过身边人。

“你是不是知道了?”简果内心忐忑不安。

“知道什么?”宋肃轻咳了一声,没细想。

简果眼睛转着,猜想宋肃还不知道,他又试探了一句:“刘童他……”

“别提他,”宋肃立马变了脸,冷道,“我知道他离开了禹城,我还什么都没做他竟然就跑了。”

“喂,你还想做什么?”简果心一跳,“跟他没……我现在跟他没关系了。”

简果换了个说法,他想起那时他们闹离婚,宋肃说“你可以走,孩子必须留下”的话,心便硬了起来,他保不准宋肃对他的热度能坚持多久,但孩子若与宋肃相认,他以后要想离开就再也没可能带走孩子。

“你别给我惹麻烦,你要是做了什么,他肯定以为我在捣鬼,又会回来纠缠我。”简果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了个谎。

宋肃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晚上散步的人不少,宋肃没多久又上来拉着简果的手,这回挽在了手臂上,简果不想和他在外面拉扯,便没再撒开了。

这样无所事事地闲走,宋肃还是第一次,可他内心竟十分的充盈,时间安静流逝,有他的爱人在身旁,这一刻直达须发皆白、年老色衰,也不足为惧。

原来这才是他想要的,人生不过百年,除了简果,其他都是外物。

简果没想到宋肃以为肚子的孩子是别人的,还这样明显地……讨好?追求他?

在夜色中,简果轻轻咬着下唇,微风吹不散他两颊的热度,难以言喻的心情扩散出来。

可接着他就想要逃。

他不相信宋肃的感情能一直维持下去,他更难以忍受宋肃热情之后的冷漠。

他讨厌和宋肃在一起时的自己,患得患失、如履薄冰……

简果想起那段离婚的混沌时候,疲惫泛上心头,坚定下来,不能太贪心,他现在有孩子就够了。

他再经不起失去了。

宋肃察觉到简果的情绪,轻声问:“累了吗?要不要回去了?”

简果摇头,平缓着心绪,道:“走一圈就上楼。”

他现在孕期进入七个月,虽然肚子看起来不明显,但是孩子发育最快、胎动最活跃的时候,对声音也有了反应。

现在孩子就在肚子里闹腾,简果也不再去想那些事。孩子左边敲敲,右边踢一提,简果想象着孩子在肚子里的画面,笑出了声。

身旁的男人侧目,勾着唇道:“怎么了?”

简果努努嘴,说了你怕是又不高兴。

但是他还是迫切地想分享,尤其这个男人还是孩子的父亲。

他们绕着小区的人行道走,还是走入了西边路灯昏暗的小道,散步的人也没了,安静地可以听见蟋蟀的声音。

没人能看见,简果拉着他手,往自己肚子上放,有卫衣外套挡着,可能会感受不到,他就直接拉着宋肃的手,伸到自己衣服里。

宋肃早已退了烧,手掌的温度比简果肚子低,冷得简果一颤,但还是握着贴在了自己现在正跳动的小腹上。

宋肃顿了步,手心一片温热柔软,还有抵着滑腻皮肤的胎动,脑子轰鸣声起。

他反手拉住简果的手,快步走到一棵香樟树下,粗大的树干隐住两人的身影,他把简果圈在怀里,咽了口水,极为委屈地道。

“果果,你太过分了!”宋肃脖子青筋鼓起,视线锁着简果,眼神伤心,“我可以把它当自己孩子养,但你一而再地刺激我。”

简果靠在树干仰头,无辜地眨了下眼,是宋肃一开始就没认出自己孩子,怪他什么。

宋肃狠狠地低头,作势要咬。

简果手拽紧他衣服下摆,瞬间紧闭了眼,半晌没有任何地方痛,又慢慢张开眼睛,见宋肃愤懑地看着他,一张脸近在咫尺。

他拉住宋肃衣服,扬起了头,垫着脚,轻轻在生气的男人唇上碰了一下。

宋肃眼神颤动,脸上紧绷的肌肉一下放松了,不可置信地看着简果。

幸好树下很黑,简果猜想现在自己脸肯定很红,他也搞不清楚自己怎么就去亲了宋肃。

可能……瞧他可怜吧,又或许是月色很美。

简果低头要走,又被宋肃拉回去,他以为宋肃要做什么,可宋肃只是把他抱着,头埋在他肩上。

拥抱是一个没有攻击性又能给人带来安全感的动作,互相听着对方的呼吸声,感受着对方的心跳,体温慢慢融合。

耳边听得一句叹息:“果果,你还愿意和我重新在一起吗?”

简果垂下眼,轻轻推开了他,看着脚尖平静地道:“我喜欢现在这样的距离。”

再靠近会害怕,像以前那样,他们的婚姻明明可以一直维持下去,可准备要孩子以后,界限越发模糊,而他却怎么也觉得不够,现在更是回不去那样私事各不打扰的状态。

宋肃却听言嘴角微微扬起,简果并没有将他远远推开,他只说现在这样的距离,而且他喜欢!

虽然他一时把握不住是什么样的距离,是邻居?还是前夫?但总归是有关系的距离,未来那么长,总有更进一步的时候,他可以慢慢等。

回到家,保姆关切地围着简果,想从他表情里看两人有没有又闹不愉快。

不太能看出来,因为简果露了一下脸接着就钻进了房间里。

“小春姐,您快休息吧!”

简果身上发了汗,他进了浴室,开了淋浴器,热气很快弥漫了整个房间,他一件件脱掉自己的衣服,要站进淋浴头时,停了一瞬。

接着转身就这样光着身体回到房间,房间里有一面穿衣镜,他一步步走到镜子前,脚下是地毯。

五月的天气还不热,简果却丝毫不觉得冷,视线从地毯上的脚慢慢往上瞧。

因为雌激素大腿脂肪的堆积,还有孕后期的浮肿,双腿较以前粗了一些,连臀部也积了肉,他自己掐了一把,撇嘴松开,再往上就是凸起的肚子,他双手捧着,以前的人鱼线只微微还留有点痕迹,他感受到肚子的生命还在闹腾,眼睛都弯起来了。

再往上是颜色稍微加深的……

简果脸突然爆红,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羞耻的事,灰溜溜进了浴室,专心洗澡。

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令宋肃有些亢奋,进门就去了书房办公,看充斥着密密麻麻数字的报表文件,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某子公司年度增长率零点几……那个亲吻一触即分,也就是短暂的零点几秒。

太短了,得翻来覆去地回味,才够尽兴。

然而俗事容不得他称心,在A城的舅舅给他打了个电话,

陈廉的声音缓慢有力:“收手吧,上头差不多要定了,政策下来后你想倾家荡产去保承育,也没办法。”

宋肃握着手机,后槽牙咬紧了。

陈廉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他现在风头正盛,我和他作对得不偿失,要不关停一段时间,找时机再提,时间很长,不用急于一时。”

宋肃想起晚上电梯里听到的闲话,要是承育关了,望向简果和所有从承育出来的孩子母亲的眼神会更顺理成章、肆无忌惮,他缓缓抬起眼皮,沉道:“舅舅,承育不可能关停的。从立项到施行还要一段很长的时间,我会找机会的。”

第67章

第二日宋肃办完事回家时间晚了, 过了简果散步的点,他站在门口,问保姆简果现在在做什么。

保姆回他说简果在书房, 今天一天除了吃饭散步都在书房。

宋肃一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他敲响了简果家的门。

保姆没开, 倒是去问简果。

“先生,隔壁邻居敲门要让他进来吗?”

简果视线从电脑上移开, 才发现眼睛有些干涩鼓胀,于是关掉电脑起身出了书房。

“让他进来呗。”

宋肃见门打开,柔和的光线泄露出来,心里有些懊恼, 他手里都没准备点礼物, 就这样鲁莽地敲了门。

“宋先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简果站在客厅侧着身子看门外的宋肃, 双手抹着润肤油,眼底有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保姆瞧了眼没动的宋肃,从鞋柜里拿出双拖鞋, 放在地毯上, 还给宋肃使了个眼神。

愣着干嘛, 先进屋!

“打扰了。”宋肃踏进来, 看到鞋柜不免想起那天在这里对简果做的事,赶紧挪开眼,却见简果看向他温润柔和的脸,心里如热茶滚过般熨帖。

他终是亏欠了简果许多, 什么礼物拿到简果面前也不够看,只剩这么一个人站在跟前, 盼着简果能从他身上拿些什么。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简果走过来,仰头拧眉看着宋肃受挫的神色。

什么时候见过宋肃这样一筹莫展过, 天大的事在他眼里都游刃有余。

宋肃没说话,缓缓张开了双臂,见简果只有疑惑没有躲闪的动作时,他上前拥住了人。

嗅着熟悉的味道,简果没有推开他,任他靠在肩膀上,生出了一丝担忧:“有什么事很棘手吗?”

怕压到了简果的肚子,宋肃没多久就松开人,他看着简果表情是十分抱歉:“说了准备回礼,结果我忙忘了,怎么办?”

简果微愣,而后白了他一眼,往客厅沙发走。

“你还有闲心开玩笑,看来网上骂你的声音没骂进你耳朵里是吧?”

宋肃跟上去,想到之前三个月吃了亏,立马想把这事仔细跟简果说:“网上的言论是有人故意带节奏,影响不了我,果果不用担心。”

“没担心!”简果窝在沙发里,继续抹他的油,折起衣袖和裤脚,把手臂和小腿都抹上了。

白花花的皮肤在宋肃眼前晃,宋肃喉咙干涩,挪开眼,把简果担心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他。

“顾岑的侄子顾辛协之前和延奕闹了些不愉快,这人斤斤计较,刚好新官上任,急于立威,和我舅舅也不对付,顾式亲家的生意又被宋氏压下一头,他就想拿同性生殖这项研究开刀,现在已按他臆想拟定了草案,现在网上带乱节奏,是想在征求民意时得到呼声。”

简果手里的动作停下来,微微倾着上身皱眉问他:“那你怎么还不澄清?”

带着体温的淡淡香气飘到宋肃鼻尖,他喉结上下滚动,镇定道:“我除了是承育的创办人,还是宋氏集团的人,我要是澄清就自然带上了宋氏集团,这对我没有好处,而且这波闹声坚持不了多久。”

“你怎么知道,”简果伸直了腿,不平道,“你在国外的那三个月都没有消停过。”

宋肃侧头,润白的脚差几公分就抵上他的西装裤,他淡定绷着腿,端起保姆倒来的一杯水,喝了一口,慢道:“今天我去了a城,见了位……人,他一位亲人曾通过承育的技术生下孩子,我跟他交换了一些信息,有他在,顾岑的立案根本不会通过审查,到不了民意收集这一流程。”

简果仍是拧着眉在想什么,手无意识捶着有些肿胀的下肢。

“不舒服吗?”宋肃微微扭动身体看简果,腿便碰到了简果的脚心。

简果回神,往回收了脚,脚趾蜷缩着,垂着眼说:“嗯,晚上水肿得厉害,都粗了不少。”

宋肃没觉得哪里有粗,依旧是匀称的线条,只是看起来更有肉感了。

“我给你按一按。”宋肃低着头小声道。

他伸手拿住简果的脚踝,见他没有挣动,他就往右挪动,将小腿放在了自己腿上。

简果还在想承育那件事,今天他联系了荣海,找他要了曾愿为研究提供数据的志愿者的手册。

他今天联系了八十个人,有七十个人愿意为承育提供证据发声。

而他在做自己那份声明时,却不知怎么写,写了一稿出来,倒像是对宋肃的真情告白贴,气得他一字不漏全删了。

当酸胀的小腿肌肉被温柔宽大的手掌包裹住,顺着小腿肚往膝盖推的时候,简果仰头舒服地叹了口。

胀胀的肌肉被揉开来,像硬块被温水泡散了,简果惬意地躺下,脑子里的事也被放到了一边。

而宋肃的西装裤绷紧了,不动声色将一双小腿往外挪了挪,他一路从脚踝按到膝盖,简果刚擦了油,白腻顺滑,皮肤慢慢将油吸收后,宋肃就推不动了。

他喉咙有些紧,发出的声音低低的:“有些干了,还有油吗?”

简果早已舒服地闭上了眼,听言手在在沙发上摸,摸出个瓶子递出去,是让宋肃继续的意思。

宋肃俯身去拿瓶子,动作间紧绷的地方碰到简果的膝盖,他愣住赶忙去看简果的脸。

见简果根本没有意识,也没有防备,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也闷闷的。

接了瓶子,将油倒在手心,搓揉热了,再轻轻覆上肌肤,两只腿都揉遍了,宋肃仍是没放手,低头看皮肤都红了,他减轻了力度,只轻柔得将润肤油揉开。

简果缩了缩脚,被宋肃碰着的肌肤钻出一种酸酸麻麻的痒意,令他忍不住想并拢腿。

暗自皱紧了眉头,那股痒意又从小腿蔓延到大腿深处,他不耐地用力绷紧了肌肉,却被宋肃轻轻拍在腿侧。

“放松。”

简果一脚踹在他膝盖上,立马收回腿坐起身,微红着耳朵控诉他:“你根本不会按摩!”

宋肃无辜,将手上多余的润肤油抹在自己青筋鼓起的手臂上,低声道:“改天我跟小春姐学学。”

简果将裤腿放下,挡住自己被揉得泛红的肌肤,撇开脸轻声道:“不早了,邻居还是早点回家吧。”

宋肃只好起身,侧着脸对简果说:“果果也早点休息……保姆说今天你在书房待了一整天,你不用那么拼命学习,本来就优秀,之后你想找什么工作都很容易的。”

简果低头,轻哼了一声:“你知道什么优秀不优秀。”

“十六岁保送A大,二十二岁博士,发了六篇期刊论文,在研究院两年就落地了两项科研项目,辞职当高中老师也是得心应手,什么事都能做好怎么不优秀?”

简果屏住呼吸,眼睛动了动,抬起眼皮,正看到宋肃看过来的一种类似得意的神色,耳朵刚降下去的热度又爬了上来。

“我困了。”简果小声嘟囔着站起身来,擦着宋肃直直地进了房间,门一关就当送客了。

宋肃盯着紧闭的门也能笑起来,忍住没有抬手如痴汉般闻那暖暖的坚果奶香味,心情轻盈荡漾地去了对面房子。

后来宋肃每天回来都会来邻居家串串门,有时候捎上简果喜欢吃的零食和水果。这多亏了保姆在一旁协作,以前他没关注到简果的喜好,保姆都比他清楚很多,若是简果当天有想什么想吃的,保姆就会传话让宋肃带回来。

其实简果喜欢的口味很简单,喜欢甜的和辣的。吃了宋肃的东西,脸色确实好看许多,有时候还会主动提出让宋肃帮忙按摩。

简果孕期八月的时候,饭后会心慌气短,散步有些吃力了,走一段就要歇下来靠着宋肃喘气,宋肃挤压了工作时间,简果散步的时候他一定会陪在身边。

而且肚子时不时发紧,变硬,并且孕囊位置压到了膀胱,导致他夜里睡不好,晚上要起来好几次。

陈谌医生说孕囊位置不够,等不到胎儿足月,三十六周就要到医院催产。

因睡不好,简果就有脾气,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面对宋肃时,自己的情绪发泄无所顾忌。

某天宋肃如往常一般给他按摩,因为床上更舒服,他就让人进了卧室,简果一点也不担心宋肃会对他做什么。

毕竟老绅士了嘛。

经过练习和实操,宋肃手法越发专业,简果舒服地睡着了,他被尿意憋醒,宋肃还在按他的小腿肚,

宋肃是把脚抱在了自己腿上,简果醒来就伸了伸腿,脚心触到某物,引得宋肃一声闷哼。

简果立马睁开了眼,脚心的触感挥之不去,差点就踹了上去。

被尿意憋醒的感觉难受,身体也是笨重不堪,更是担心不足月的孩子会不会受苦,可宋肃居然兴致盎然,还让他碰到了脏东西,简果倒还贴心地放过了他,踹在了他胸膛上。

不重的一脚,宋肃轻巧地接住了,扶着人去了洗手间,回来被勒令陪睡,但不能动手动脚,简果醒来的时候,他就必须醒!

宋肃想去对面房子里解决个人事情,听到简果一脸困顿还摆着臭脸指使他,煎熬并快乐地爬上了床。

第二天简果情绪稳定后,觉得自己是在引狼入室,又不准宋肃留宿,宋肃再三保证不会乱动手脚,说怕他起夜时低血糖晕倒,保姆在另外的房间也不一定能发现。

简果脸色不好,没找到理由拒绝他。而且他听安清说荣海生产了,生了一个小闺女,他想去瞧瞧。

他不知道宋肃去看了没,看到宋肃守在身边真切关怀的神情,他莫名生出了些底气,直接开口问道。

“荣海的小孩儿出生了你知道吗,你自己去看了吗?”

宋肃抬起眼皮,认真道:“听说了,是个女孩儿,我没去,你想去看吗?我陪你。”

第68章

荣海看到病房门口出现简果的身影时, 立马坐了起来,简果大着肚子!

“小海,”简果进门来, 见荣海面色憔悴,但还算有精神, 眼睛亮亮的,简果温和笑道, “真厉害,吃了不少苦吧。”

荣海鼻头一酸,看着简果的肚子:“简哥,您……”

“嗯, ”简果坐到床边的椅子上, 扬着唇, “之前那件事你也不要有负担,往前看,对了, 给你带了补身体的食材, 让月嫂给你做。”

是保姆准备的, 简果说完, 跟在身后的宋肃便把一袋子补品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荣海所在的病房是个豪华单人间,有婴儿床,月嫂床,还配了小厨房。是佑安特有的类似月子中心的病房。

“谢谢简哥, 宋哥您好,”荣海背过身去抹了下眼尾, 回头嘴角上翘着,招手让月嫂把孩子抱来, 用亮晶晶的眼睛对简果说,“我给你看……小宝。”

简果弯着眉点头。

荣海双手接过孩子,抱在怀里,小宝睡着了,柔嫩的小嘴还圈了个嘬奶的形状。

“她是不是很可爱?”荣海轻轻抚平堆在小宝脖子间的衣服,让她小脸儿完完全全露出来。

刚出生的小孩儿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哪里看得出来可爱,简果笑着道:“可爱,真是可爱。”

荣海视线没挪开,看着孩子安稳的睡颜,轻声道:“她才厉害,这么辛苦地在我肚子里长大,我也没好好待她,曾经还想抛弃她。”

荣海的女儿白白胖胖,简果越看越觉得可爱,伸出根指头轻轻碰她小小的手,竟然被一把抓住,劲儿还不小。

简果咧开嘴,他知道荣海之前有多接受不了肚子里的孩子,在记录册里称呼她为“小怪物”,现在想必心情已完全不同往日了。

“我的心胀鼓鼓的,我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荣海抬头不好意思地笑,“是不是太自恋了?

简果微笑着摇头:“本能就会偏爱自己的孩子,而且她真是乖,这样也没吵醒她。”

荣海满心满眼都是小宝,简果发现他除了跟宋肃打了声招呼,都没再看宋肃一眼了。

想起最初见面到现在,也不过一年,他的人生就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简果难免唏嘘。

准备离开时,荣海病房进来位简果意想不到的男人。

杨诚怎么还和荣海这样亲密了?

之前他带着荣海找简果时,他还未走出失去孩子的阴影根本不关心外界如何,只以为杨诚是因为那次害荣海住院心生愧疚帮忙。

杨诚看到简果和宋肃愣了一下,经过他们时微微点头,自然娴熟地把餐盒放到桌上,给荣海调了床的高度,弯腰抱过荣海怀中睡熟的小宝。

“你小心点,粗手粗脚的……”荣海皱眉低骂。

杨诚见了某人心情本来不好,被骂更是臭了脸,哼道:“比不得你那风度翩翩、彬彬有礼的宋哥。”

他口中的人还在门口,荣海一下子脸又黑又红:“你又发什么癫!我有叫你来吗?”

简果赶紧拉着人离开这是非之地。

听不到说话声就甩开了手。

“果果,”宋肃在后头亦步亦趋跟着,“我和荣海什么关系都没有。”

“跟我也没关系。”简果心烦,别人的醋都吃到跟前来了,他宋肃可真是魅力无限!

更何况他陪荣海吃过的饭、对荣海人生的影响和羁绊可一点儿也没少。

他轻飘飘地可以当什么都没有,跟个没心的人一样,但简果却不行。

夏天热起来,出了医院,蝉鸣声震耳,更是惹人烦躁。

宋肃打开伞,两大步跟上简果,倒是先告起别人的状:“那个杨诚之前跟我有过节,他肯定是存心的,果果你别听他胡说。”

“他夸你呢你没听见?我看小心眼的是你。”

“……”宋肃拉住他,在睁不开眼的烈日下,在轰鸣的蝉叫声中开口,“果果,我爱你,只爱你。”

简果眼眸一动,去年被陈老太质问是不是管不住宋肃,他是不是在外面乱搞时,他厚着脸皮,对陈老太说:他又是谁,宋肃爱我,只爱我。

谁知那时他是在跟谁较劲,被宋肃听见又是怎样的心情,只当演着讲了句玩笑话,真真假假哪些是演的他自己都分不清。

现在听见这句话,简果无尽的委屈都泛了出来,全被他看在眼里,这时他有把自己放在心里了吗?

黑色大伞投下的影子把两人的身影都盖住了,宋肃汗涔涔的手用了些力:“一直以来我都自以为是你会一直在我身边,我从没想过会失去你。”

宋肃有些磕巴:“你……你的离开让我惊醒,我忽略了你好多情绪,我想知道你所有心情所有经历,能不能……不要说‘我们没关系’的话,以后还长,可不可有给我们重新认识的机会?”

简果红着眼眶抬头,看到宋肃额头冒了汗,往下流停在他棱角分明的眉骨上,神情却比六月的太阳还要认真,他努嘴撇开脸哼道:“重新认识什么,我脾气差、性格怪、爱计较、不讲理、情绪化,热死了!快走!”

宋肃低低笑出声来,与简果肩并着肩往停车场走。

他希望简果所有不为人知的一面都对着他,什么脾气差,明明心都要化成水了。

简果仍在联系志愿者收集证据,通过安清的介绍,他找了家律所,打磨自己的声明稿,并锁定了网上十几个煽风点火、阅读量最大的账号,预备在做声明时,一齐走法律程序。

这件事中,宋肃不好直接出面,他一个已离婚的前配偶,出来说话也影响不了他。

比起文字,直白的视频澄清更有说服力,尤其语气和肢体语言做不得假,简果录了一段遮脸的视频说明。

这场舆论不是民众自发的,有人故意为之,从宋肃口里得知,那位姓顾的权利很大,那么澄清说明肯定不能顺利被人看到。

不用宋肃的势力,还有谁能推动澄清说明呢,最好热火朝天,谁都能刷到……

迈尔斯?简果早听宋肃说了上次他的丑闻是迈尔斯推波助澜的,他便立马联系迈尔斯。

迈尔斯在大洋彼岸的度假村“养胎”,说是养胎,实则监禁。他知道漂亮的吴昱承是个毒物,只是没想到他毒得如此猖狂!因他的信仰,堕胎是大罪,迈尔斯只能日渐看着肚子鼓起来,然后一边找机会弄死吴昱承。

已经长残了的大人可没有胚胎干净,就当除个祸害,迈尔斯湛蓝的瞳孔泛着美丽的光。

简果联系的不是迈尔斯,他所有通讯工具都被吴昱承没收了,看到简果的消息,吴昱承才想起有他一份心血的承育——这几个月都忙着和迈尔斯斗法,根本没时间关心国内的事。

手臂打着石膏、前日差点被轰掉半张脸的吴昱承冒充迈尔斯的身份,找到背后帮迈尔斯做事的人,安排好后,给了简果一个对接信息,让他去某地见人。

事情很顺利,约在了七月十二日上午十一点。

当天,简果早早地准备好,吃早餐的时候门铃响了。

是宋肃。

往常这个点简果还未起,宋肃去公司也没有来打扰他,他咬了口煎蛋,看一身西装矜贵儒雅的宋肃走来。

“你来做什么?”简果咽下食物,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眼前人。

宋肃很是满意简果的眼神,越发挺直了胸膛,道:“你今天有没有想做的?”

简果想了下,答:“没有,但等会儿我要出门见人。”

宋肃抬眉,眼睛转了一下:“程钰?”

“不是,”简果喝了一口牛奶,接着道,“有点事,你在干嘛,吃早餐了吗?不去公司吗?”

宋肃在他对面坐下:“吃了,你去哪里?我送你,什么时候结束?”

“还早,我十点出门,你不忙吗?”

宋肃听出拒绝的意思,勉强扯了嘴角说一声不忙。

今天是简果的生日,他特意留出来,想跟他一起过。只是看来简果已经有了约,也不方便带他一起。

“安清都快忙死了,时常跟我抱怨。”简果瞥了眼他今天的穿着,暗自吐槽他还有时间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

“新任CEO还在磨合期,他做为董事长助理拿的钱不少,要是喜欢清闲就让他去F国的子公司,现在还在打官司,生产线停了最清闲。”

宋肃兴致不高地道,一言两语就要外派安清。

简果还震惊在宋肃居然聘任了CEO,他不是亲力亲为把自己忙成个陀螺吗?

他后知后觉宋肃是想要约他?但今天不行,澄清声明这事他没跟宋肃说,一是宋肃大概不乐意他出面,毕竟他是自大狂,二是简果要跟宋肃解释这件事有些难为情。

他是为了孩子,可不是为了宋肃,可别让他多心了。

“我下午有时间。”简果低头小声道。

传到宋肃耳里,这跟邀请有何区别,他立马有了精神:“那你注意安全,让陈叔送你,让保镖跟着,别支开他们……”

“知道啦。啰嗦。”

简果在车上看到程钰给他的生日祝福,还有一笔转账红包,他才想起今天的日子。

原来如此,简果眯起眼,心口热热的,然后他像往年一样,给母亲发了感恩的信息,祝她身体安健、事业长虹。

然后要到了一则每年母亲的关怀短信回复:祝果果生日快乐!

他与对接人约在了老街区的一家小面馆,十一点还不到饭店,面馆门可罗雀。

简果下车踩到了一滩污水,白鞋上脏了一块,他盯着那块污渍莫名有些心悸。

还有十分钟到约定时间,简果捏着手机,拨打了早就熟记于心的号码。

“等下来接我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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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没想到与简果对接的就是面馆的厨子, 他坐了几分钟,收银的服务员来他桌前问吃什么面。

坐着人家店里干等也不像话,简果扭头看墙上贴着红底白字的菜单, 点了份二两的牛肉面。

厨师端着面上到简果桌前时,简果还在往门口望, 直到厨师坐在了他对面,他才意识到和他对接的“aT”就是面前这个精瘦白皮厨师。

事情谈得很顺利, 简果把资料和自己的账号都交给了他,简果担心的问题是发出去立马被限流或屏蔽,厨师淡定说一切包在他身上。

交接好,厨师一句话不多说, 转头就进了后厨。

简果的肚子莫名发紧, 桌上还有二两面, 他一口也吃不下,想起刚刚给宋肃打电话,他说他立马就来, 简果稍微安稳了一点。

他便在这家老旧面馆里坐着等。

宋肃很后悔为什么要绕一条街去买那捧蓝白相间的鸢尾花, 后悔为什么要让简果在那儿等他。

时间临近中午, 便不断有人来面馆, 一间二十多平米的店铺摆了七八张桌子,简果坐在最靠外的一角,最开始只是有人好奇打量他。

他气质独特,干干净净坐在面馆里, 本就吸引人注意,况且夏季的衣衫遮不住简果凸起来的小肚, 瞥到的人更是震惊地又投去奇怪的眼神。

渐渐人多起来,可能因为简果有太多的与众不同, 竟没有人与他拼桌,简果当然也知道自己占了一个位置,他看了眼时间,猜想宋肃可能快到了,便起身出了门店。

不知是店里的空气太闷,还是他起来得太急,走了两步路就有些头昏眼花,情急之下简果伸手抓住了经过身边人的肩膀。

“靠!什么不男不女的怪物,太TM恶心了吧,滚开!”

简果未料会被人推开,眼前一黑就往地上栽去。

他在一片惊呼声惊冷了血液,身体与脑袋都在那一刻紧绷住却又无能为力,只觉得下一秒就是他无法接受的深渊。

整个心都被捏紧了,无法正常跳动。

在那一秒他犹记得弓着腰护着肚子,第一次迫切虔诚地向上天祈祷,能不能善待他的孩子,看在他失去的小鱼儿的份上,善待他这个虚弱的孩子……

好在,上天听见了他这次祈祷,他再次睁开眼,脏兮兮的瓷砖地上撒了一片蓝白色花瓣,德国鸢尾淡淡的香甜在气味杂陈的空气里准确无误地钻进了他鼻子。

他在人怀里扭头,看到宋肃血色尽失的脸,发白的嘴唇微微颤抖,眼里是惊恐的神色。

“你怎么才来!”余悸未消的简果浑身都软了,无力地挂在人身上,抖着嗓子骂了他一句。

宋肃一时都说不出话,手臂僵硬地搂着人,用力到青筋鼓起也不自知。

转而抬眼看刚刚推简果的那位中年男子。

男子被他眼里的气势吓住,退了几步碰到和他同行的肩,他看了几个同伴一眼,又似有了底气,仰头回看过去。

不知是谁小声说了句:“他是不是就是承育的那个宋肃?最近被骂的那个?”

男子听到这话更是横了脸,嗤道:“难怪这个男人像女人一样大肚子,你们搞这些不恶心吗?生下来又会是什么不男不女的怪物!”

店里闹哄哄地开始对着简果和宋肃指指点点。

“走吧。”简果紧紧抓住宋肃衬衫,皱眉道,他现在肚子……有点不对劲。

宋肃按下怒火,一言不发带着简果转身。

那男子见整屋子的人好似都站在他这边,更要为刚被宋肃吓住的难堪找回面子,尤其宋肃还一身光鲜亮丽,看他的眼神让他特别不爽,他一把操起桌上的碗,就朝两人泼了去。

正好是简果先前点的面条。

宋肃带着人躲不过,只能在那一瞬间挡在了简果面前。

冷掉的面汤油腻难闻,简果见宋肃后背脏了的白色衬衣,胸膛不断起伏,压抑地怒气再也控制不住,冷着脸对着那位男子嘲道。

“想必你父母生了你这样一个纯纯正正的男人很自豪吧?”

男子扬起了拳头,门口的两位高大保镖进来站在他面前,小小的面馆顿时拥挤不堪。

“你们报警处理。”宋肃冷道,他察觉搂着的身体还在发颤,只想带着人离开。

朝门外走了几步。

鸦雀无声的店又冒出一声惊呼。

“他他他流血了!”

宋肃顺着那人指的方向,低头,见简果灰色休闲裤一点点渗出血迹,暗色污渍在不断扩大。

简果也感受到了,发白的手捏住宋肃的衣服:“快,送我去医院。”

最后几个字只发出了颤抖的气音。

宋肃脑袋嗡嗡地响,那团暗红使他想起简果躺在急救推车上的血,他根本无法思考,全凭着身体本能将简果带到车上。

幸好车上还有司机。

简果捧着疼痛加剧的肚子,哼道:“去佑安!”

宋肃哆嗦着给佑安院长打了电话,他脑子就只有一个可怕的猜想,孩子要没了,毕竟简果肚子看起来只有四五个月大,这个时期流血有多危险,他一个非专业的人都能猜出大概,简果又有多大的危险?万一大出血……

他只觉得世界都一片黑暗。

紧紧地抱着简果,如痴了一样。

发紧发硬的肚子传来一阵阵的疼痛让简果冒了满头冷汗,他根本无暇注意宋肃失常的神色。

陈医生说三十六周催产,现在三十五周,还没有催产就发动了会不会有问题?简果可以依靠的人就在身边,他毫不掩饰地哭出了声音来。

“怎么办?你必须让人救我的孩子!”简果泣声不停,“你听见没?”

宋肃像犯了癔症,狠道:“不行!你必须好好的。”

什么孩子,要是简果因为孩子陷入危险,他恨不得早早就把孩子给打掉!

身下的液体还在流,甚至浸湿了宋肃的大腿,他的脑子也跟着混成了一滩,可能会失去简果的念头如恶兽吞掉了他所有冷静。

他亲吻着简果冒着虚汗的额头,却不知自己的泪水将简果的脸打得更湿。

“你不能离开我。”宋肃低声重复着,像坏了的机器。

简果被疼痛侵扰,分不出心思,他不知道在宋肃眼里,他的状态有多糟糕,他忘记宋肃不知道他孩子已经快到生产期了。

而且没有听到宋肃冷静沉着的“没事的”三个字,他不安地骂他:“你不是那么大本事吗?要是孩子有事,我跟你没完……不,我跟你就完了!”

简果哭起来,他只是想要一个和他的孩子,带着孩子逃得远远的,再也不想他。

“孩子你都给不了,还说什么都给我!”简果哭得大声,“你除了钱,还有什么给我的,谁要你的臭钱……”

宋肃只白着脸惊恐地流泪,嗫嚅着:“都给你,你别离开我。”

司机飙车花了半个小时穿梭了小半个城,赶到医院,急救推车立马将人推到抢救室。

宋肃被拦在门口,像从垃圾推里出来昏头转向的狗,白色衬衣背面是红黄的油渍,正面是红色的血,好不落魄。

急救室的小年轻认不得他,更不会把眼前这位脏兮兮的人与那位儒雅宋董事联系在一起。

他拿着单子上前问:“请问是患者的家属吗?”

宋肃点头,整个人都懵懵的,他哑着嗓子道:“他是我爱人,快救他。”

“不对啊……”小年轻仔细核对着患者病历,慢道,“他婚姻状态是离异……”

他没发现眼前的宋肃已是濒临失控的困兽,被人揪住衣领提起来他才看到面前男人猩红的眼。

“费什么话,给我签字!”

“哦哦……好,”小年轻拽开他的手,一边朝保安挥手,一边安抚道,“家属别激动,您是孩子的父亲是吧?”

宋肃牙都要咬碎了,急救室的门紧闭着,他的爱人在里面不知生死,被恐惧和愤怒支配了他所有理性,面前的人还不断激怒他,正好让他找到攻击目标,提着年轻医生就要动手。

保安大声斥责过来架住他,年轻医生逃过一劫还在大喘气,让保安控制住他。

这一幕正好被赶过来的陈谌看到。

“放开他,”陈谌一手拿过年轻医生手里的单子,递到宋肃手里,“快签!”

宋肃压根看不清单子上的字,匆匆在家属签字一栏划上七扭八歪的名字。

“救他,还有他的孩子。”宋肃寄所有希望在陈谌身上,发出的声音已变了型。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白色静默的等待。

程钰和简果聊天,突然没了回复,他害怕简果出事,程钰知道他的催产期快到了,立马赶去了简果家,和接到司机消息的保姆一齐来到医院。

他看到坐在椅子上乱七八糟的宋肃吓了一跳,惊声问:“果果怎么样了!你们孩子怎么样了!”

宋肃动了下眼皮,怔怔的抬头。

你们的孩子?

谁和谁的孩子?

“发什么愣啊!”程钰急得跳脚,“医生还没出来说吗?”

宋肃的眼神茫然,慢慢摇了摇头。

程钰被宋肃的模样吓住,以为简果情况危险了,一时控制不住情绪劈头盖脸朝宋肃骂去。

“他怀孩子吃了多少苦头啊!你怎么没保护好他,”程钰手气得发抖,“他还为你发澄清视频!你看见了吗!看见了吗!我都不知道他这么在乎你!你身上一点儿脏水他都受不了!”

什么澄清视频?

宋肃思绪混乱,一丝念头在脑海里闪过。

“你自己看看!”程钰把半路上他刷到的热点视频点出来,把手机扔到宋肃腿上。

宋肃慢一拍拿起手机,屏幕里出现了他熟悉的、生动的身影,他眼眶一下就红了。

接着响起温柔又坚定的声音。

“大家好,我是简果,宋肃的前配偶,最近关于宋肃做人体实验的事件,大家对此有很多讨论和误解,在此我做一个澄清说明……”

第70章

孩子亟待出来这个世界, 简果感觉肚子好似有个沉重的铅球,自己的腰根本负重不起,像被汽车反复碾过。

好痛。

“不要用力, ”陈谌换好刷手服举着双手来到简果身边,平静道, “不要想着把他生出来,放轻松, 我们帮你。”

简果被麻醉医生摆成了一只熟虾的姿势,接着脊椎一阵酸胀,疼痛随着下半身的知觉一起慢慢消失。

简果能听见声音,无法控制肢体, 像是睡着了一样动不了。

麻醉医生时不时过来问他两句话, 简果盯着头顶的手术灯听着手术器械的碰撞声。

他大脑是清醒的, 但灵魂像抽离了身体在旁观,一切都好不真实。

医生的轻语,监护仪的滴答声传进脑子里, 简果却无法进行分析, 当肚子被破开时, 虽然没有疼痛感, 却清晰地知道医生在肚子里掏来掏去……

好奇怪。

剖开了外皮将脆弱内脏展示出来。

人怎么可以这样……简果意识飘着,想起某一次自己的咨询。

那是与咨询师崔老师刚建立稳固信任后的来访。

“你这次准备和我聊什么?”咨询师柔和地开口,没有一点攻击性。

“我的新婚生活。”简果瞧不见自己的表情,听到自己上扬的声音。

咨询师注意着他的神情, 道:“你好像很满意?”

“算不上,我不爱他, 他也不爱我,只是凑在了一起。”

关于他们为什么要结婚在上一次来访中, 简果已经跟咨询师讲过了。

“那是有什么不满?”

简果安静了会儿,才道:“好像跟他要什么他都会给。”

“你不满意他的态度?”

“没有,我只是觉得没意思。”

“要是他不给呢?你会觉得有意思吗?”

简果没说话。

咨询师又缓缓问:“你跟他索要什么了?”

“很多,拍卖会上看中的画、股权,连上床也是有求必应。”

咨询师听到“上床”两字,不动声色问:“你对他不满意?”

“就是无聊。”

咨询师认真看他表情:“他对你不好?”

“没有,我挺满意的。”

明显前言不搭后语,咨询师没有点破,换了问题:“你觉得在他身上你得到想要的了吗?”

“是,他很理智冷静,我很安心。”

“你的状态是挺不错。”咨询师先肯定了他,“你没有对他有什么期待或幻想吗?”

简果咨询过多次,知道崔医生的言外之意,问他是不是有对父母的期待和需求无意识转移到宋肃身上了。

“不是移情,他是和我上床的伴侣。”

再一次提到上床,咨询师轻声道:“他对你没有什么性魅力?”

“啊,不是……”

“没关系,在这里你是安全的,什么都可以对我说。”

“他很温柔。”

看出简果的松动,咨询师移开目光,看着桌子上的本子,轻声道:“你愿意说细节也没问题,你的感受和想象,跟个人内在有很大关系,很多东西剖析出来了才能更好地了解自己,我做了许多年分析,这不是冒犯。”

简果看着自己脚尖:“我不想要那样的温柔。我对他的性幻想是……”

“是一幅场景?还是姿势?”

咨询师像说平常事一样的语气给简果递话,他放下一些防备,拧着眉头道。

“他坐着,衣冠整齐,而我……跪在一旁。”

简果有些难以启齿:“然后他轻蔑地没看我就走开了,我一想到有这样的场景会很兴奋……”

咨询师脸色平静,回到了之前的话题:“你跟他索要的都是你想要的吗?”

“……”简果像是明白了什么,“我向他要的都是我知道他会给的。”

“你真正想要什么?”

简果没有回答,反问道:“你觉得我在想要什么?”

“你要不到的东西,便不会开口要,想必你自己也想明白了,小时候对父母的期待落空,你对求爱这件事是渴望的但又十分恐惧,‘跪着’是你在渴求,而他不理你转身离开是你童年的映射,被忽视是你的大脑惯性准备状态。”

咨询师抬眼看他神色,接着缓道:“你的幻想是对现实的防御,他的温柔违反了你的预期,就会产生困惑,所以你也在试探,在你觉得安全的环境下试探,你其实更怕试探落空。”

简果像被剖开了身体,他有些冷。

“你对你母亲还有期待吗?”

肚子的内脏被按压推挤,一种恶心胸闷的感觉把简果从失神中拉出来。

一瞬间竟有一种窒息感,咨询师的话还在耳边不停回响,他是如何回答的已经记不清了。

对自己身体失控的时间漫长又可怕,简果只能看到面前的绿色手术布帘,直到一声清脆的啼哭响起。

简果情绪回笼,眼泪夺眶而出。

二十多年前的今天,你也有这样的感受吗?母亲。

后面简果不清楚了,好像在一层层缝合他肚子,松懈下来的压力转成了疲惫,他意识模糊快要睡去。

手术室的大门打开,宋肃立马起身,目光紧紧锁住了来人。

一名看起来很和蔼的医生走到跟前,眉眼舒展,他平缓道:“宋董,我是新生儿科医生,恭喜,母子平安,性别男,出生时间2623年7月12日下午6时25分,体重2.2KG。”

宋肃听到母子平安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呆愣的状态,余后根本没听清。

“宝宝目前情况稳定,但因为是早产儿,体重偏轻,为了安全起见,暂时放在恒温箱里观察几天。”

“这是新生儿住院知情同意书,请您签署一下。”

宋肃颤着手把自己名字写上,力透纸背。

“简果呢?他如何了?”他嗓音喑哑。

“他也情况稳定,现在在缝合阶段,大概半小时就能出手术室。”

在一旁的程钰手脚都控制不住了,兴奋地舞蹈。

宋肃一脚从地狱到了天堂,是劫后余生的恍惚,他只静静地望着手术门。

先前简果的澄清视频的内容他听到一半,就已泣不成声,一件件拿出来的证据,产检报告、记录手册、离婚协议,是证明简果生孩子是自己的意愿,也澄清宋肃对他很好。

他哪里对他好了……宋肃差点在手术室门口抱头痛哭,多希望在里面动刀的是他自己,而不是那样柔软美好的简果。

程钰见宋肃这副模样,再不好对他说什么,只期盼简果和孩子能好好的。

这视频在网上的热度很高,接着有不断的志愿者出来发声,证明承育的程序合规,他们都是出自自愿,并且对承育怀着无限感激。

甚至简果之前的丑闻,不知是谁把原来照片的监控视频发了出来,所有看似亲密的动作全是拍摄角度原因,更有人分析了音频里的声音与简果的澄清视频的声音做对比,原来暧昧的音频文件与简果是不同的人。

但是事情走向也不如简果所想的那样顺利,网上又掀起一股讨论宋氏集团掌权人与前太太的恩爱情仇的热度。

这把公关部给忙疯了,宋肃和前太太的隐私可不能被泄露了,时刻紧盯网上的帖子,只盼赶紧消停下去。

简果醒来的时候,已在病房里,睁眼看到还是一身狼狈的宋肃。

“果果,”他一直坐在床边盯着人,好怕他转眼就不见一样,简果一动,他就赶紧起身,“累不累?”

他用棉签蘸水给简果润了下嘴皮。

简果还无力回应,他还似在半梦半醒之间,但还记得最重要的事情。

“孩子呢?”他虚弱地问。

“很健康,很好……”宋肃红着眼眶道。

“嗯。”简果安心眨了下眼。

宋肃握着他手,一直没离开他的视线注意到简果在朝门口望。

“不着急,我已经通知樂樂了,他和你母亲很快就会过来。”

简果眼神闪烁,似是泛了水光,转而望向宋肃。

他看见了吗?我内心一块隐秘又苦涩的期待。

宋肃犹看失而复得的珍宝,伴随着爱意产生的是对爱人的关注,是本能的吸引。

他不止一次找到简果的咨询师,但崔老师守着职业操守,不惧权势,丝毫没透露简果的咨询纪录,这是他的隐私。

崔老师只说了一句话:“能伤害简果的都是他爱的人。”

宋肃一眼不错地看他的眼睛,他的表情,他的动作,他的欲望与痛苦。

简果手指动了动,在宋肃手心挠了一下。

“我还想睡,等会儿叫我。”他十分安稳地闭上了眼睛。

宋肃的眼神告诉他,他现在是安全的。

对了还没给孩子取名……简果慢慢陷入沉睡。

宋肃没有离开简果身边,一直看着他,保姆知道他受了很大刺激,本打算叫他去换件衣服,也没开口。

简果的母亲到医院前,简果已经又醒了一次,他精神好了许多,第一件事就是嫌弃宋肃身上又是油又是血的味道。

“你怎么还没去换衣服。”简果把手抽出来,皱着鼻子道。

宋肃这才起身,僵硬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站直的时候差点晕过去。

活人的感觉慢慢回了身体,他恍然间才发现自己已为人父了!陌生激昂的情愫一刹那充斥着他整个胸膛。

他和简果有孩子了!他们有孩子!他当爸爸了!

宋肃只通知了简果的家人,简果一直瞒着他,肯定是在害怕,他现在还没有被简果接纳,孩子的父亲的冠名他还没得到,他也没脸恬不知耻地体会当父亲的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