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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宋肃的手还往前伸着, 顿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僵。

简果避开视线,将被子拉到下巴上, 只留个脑袋在外面。

“你电话爱打谁打,我管不着了, ”简果轻声说,是放软了的语调, 接着歪头用下巴点了下床边放着的纸笔,“你快看看小海让你确认的资料吧,人家都等很久了。”

没人说话,自己开场, 又自己收场, 简果觉得这出戏无趣极了。

宋肃一声不吭将纸笔拿起, 几下打了勾,手腕一递就放在了荣海膝上。

“还有什么需要确认的?”宋肃问,语气一贯的平和。

荣海似是才反应过来, 他收拾好填好的资料放进文件夹里, 手摸到被简果退回的调查表上, 最终还是摇摇头。

宋肃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要太勉强, 回去休几天假吧,我让刘勤峰换个人。”

荣海埋着头,半晌才“嗯”了一声。

“我走了,”荣海起身, 他看着背过身去的简果,叹出一口气, 轻道,“简哥……”

“不用谢。”简果打断他, 声音柔和,仍是背着身没动。

“……”荣海把“对不起”几个字咽回喉咙,不明所以。

这话宋肃倒是听懂了,捻着手指尖,忽然笑了。

“你回去吧。”宋肃对荣海说。

荣海点头向门口走去,突然传来宋肃特有的醇厚声音,语气平和地像长辈的嘱咐。

“小海,我们的事跟简果没关系,我和他的事也跟你没关系,不要因此影响你心情,保重身体。”

简果也听懂了,他是他,我是我,“我们”是宋肃和荣海。

荣海没回应,快步打开门出去了。

房间安静下来,简果却睡不着了,宋肃还坐在一旁,窸窸窣窣不知在做什么。

接着,简果的手机来电铃响起来。

简果拿起来看,屏幕上显示了串号码。

简果微怔,手机就被人从手里拿走了。

“结婚几年,连个备注名都不配有吗?”宋肃看着“陌生来电”四个大字,又哼出一声笑来。

听得简果心里发慌。

这时候再强调他们不熟,就显得他还在闹脾气,闹脾气也是一件很亲昵的事情,于是简果顺势下坡道:“那你给我备注一个嘛。”

宋肃单手拿着手机在屏幕上按了几下,塞回到简果手中。

“昨天的事我很抱歉。”

简果点亮屏幕,打开通话记录,听到宋肃的话抬起眼皮,宋肃背对着他,很松弛的坐姿,他瞧不见表情。

“我已经跟你道过谢了。”不管是道歉还是道谢都已经过去了。

视线又慢悠悠回到手机屏幕上,刚刚那通来电,显示备注:宋肃。

“你好像还在生气?”宋肃侧着身体看他。

“我没有。”简果立马答道,看着死板又不可爱的备注,简果戳戳点点,将名字改了。

“那你为什么躲我?”

简果稍微坐起身,手撑在床上的时候有些不稳,宋肃没有扶,只拿了个枕头塞到他腰后。

一点也没挨着简果身体。

“你是说刚刚吗?”简果垂着眼想怎么解释,“就是……你知道我在荣海面前演嘛,我在吃醋所以要躲你。”

宋肃扬起下巴“哦”了一声,依旧看着简果,脸上有一丝不作假的笑意:“原来是在演戏啊,所以并不是真的不让我碰。”

简果抬头看了眼宋肃又偏到一边去,听起来怎么这么奇怪?但好像又没问题,简果硬着头皮点头。

“那现在我可以碰你了吗?”

宋肃慢慢靠近,呼吸声变得清晰起来,连热度都传到了简果脸上。

简果抓紧了手下的被子,感觉脸上的汗毛立起:“那个……那什么,你不去跟小海说说话吗?”

宋肃停下,看着简果颤动的睫毛,他沉声问:“你在吃醋?”

简果头往后仰抵着床头,低声道:“我没有……”

“那你还是在生气?”宋肃一点点逼近,不放过简果任何表情。

“没有啊。”简果挑眉扬起声线。

“没有为什么还躲我?”

宋肃挺峭的鼻尖快触到简果,简果低着眼无处可躲。

“我……没有。”末尾两字变成气音,从简果嘴里轻轻哼出来,听着呼吸交缠的声音而莫名心跳加快,他好似只会说这句话了。

“那让我……”宋肃偏头碰上那两瓣红润的唇,剩下的话淹没在黏糊的亲吻里。

简果顺从地闭上眼,仰着的头更方便让人侵入。宋肃手臂撑在他腰侧,除了缠绵的唇舌外,再没有挨上的部位。

简果微微动了腰,预料之内的手并没有搂上来。

真是小心眼,简果不满地从鼻腔里哼出声,但那人依旧只忽重忽轻地吻着。

没被拥住的肌肤变得敏感,简果细细抖起来,快要坐不住地往下滑。

两人忘我地沉浸在柔软的亲密中,没听见外间门打开的声音,而内室的门并没有关。

来人察觉到房间很安静,也放轻了脚步声,走到门口被撞进眼帘的画面吓得来不及捂嘴,一声莽撞的惊叫响起。

简果身体一颤,脑袋一片空白,在惊叫声中抬手抓紧宋肃衣服,将自己深深藏进他怀里。等待许久的手这时也终于搂了上来,紧紧拥住受了惊吓的太太。

“出去!”宋肃头也没回吼道。

来人吓得倒退好几步,差点绊倒房间里的仪器,匆匆跑出去,还带上了门。

简果理智回笼,红着脸推开身上的人,摆手故作轻松道:“我们也没做什么,衣服都穿得好好的不是吗?”

宋肃点视线在他红润的唇瓣上流连了一会儿,才压着嗓子“嗯”了一声。

简果虽然那样说,仍是检查了一番自己的穿着,确认整整齐齐才放心。可他瞧不见自己的的脸,凤眼吊了一尾浅淡的绯红,眸子湿湿的饱含风情,双唇更是微显丰润。

不一会儿,外间的门被敲响了。

简果看向宋肃。

“我去,你别动。”宋肃起身去了外间,才道“进来。”

简果听声音是换了个人,也是位男医生。

“宋总,刚简先生的血检出来了,还有些事需要跟你们讲一下。”

宋肃没让人进内室,只在外面坐着:“医生请讲。”

“第一件事是简先生体内还有微量酒精,等代谢完全后,手术最好安排在后天,再者是手术之后,包括妊娠期间,禁忌饮酒,对胎儿和孕夫身体都不好,这个希望你们能谨记于心。”

这位医生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但说话一板一眼的。

“好。”

“宋总也最好不要饮酒,对禁子质量有影响,且醉酒的人容易迷失理智,而做手术后大部分人情绪会比较敏感,若是产生摩擦冲突后果可轻可重,请尽量避免这种情况。”

宋肃大概只点了头,简果没听见他说话。

“第二是手术过后,身体产生一些陌生的变化,激素也会紊乱一段时间,需要时间适应,相对来说会比较脆弱,伴侣在这时最好能多些陪伴,多照顾对方的心情。”

医生说得严肃,简果在内室听得也认真,他早就提前了解过,但听着仍然会有些紧张。

“我知道了。”宋肃随后低声答道。

“第三,如果孕夫适应力好,孕囊大概三周发育成熟,你们有两周的时间思考受孕方式,一种是成熟的试管受精,一种是自然受精,都会对孕夫身体产生影响,请您将这小册子务必交给简先生,里面有统计两方患者的临床表现,由他看了来做选择,到时我们会详细询问简先生对他选择模式的了解程度,并为他答疑。”

医生语调平淡,却非无人情味的那种,而是专业者稍显冷硬但令人信服的态度。

简果没听见宋肃立刻回答,一阵翻阅纸张的声响过去后,才听得他一声“好”。

“第四,手术前三天和手术后三周请不要同房,请记住这里指插入式行为,或激烈的□□,尤其是术后……请伴侣保持理智,耐心对待患者。”

简果紧张得咽了下口水,抓住被子遮住泛红的半张脸,他看过经验分享,有一部分人在术后会非常敏感,特指身体的敏感。

医生很快接着说:“第六,患者或孕夫不影响人的健全性,若是以此侵犯或剥夺人权,医生会第一时间联系相关部门。”

医生可能不知道最大的人联组织也有宋肃的份。想必医生也是经历了很多,才特意注明关于人权的部分。

简果很喜欢这个医生讲话,他还很少听见有人对宋肃这样不客气,倒是很想和他见见。

“其余具体事项在简先生做手术时会再次告知,若是没有问题就安排在20日上午,也就是后天进行手术,明天十点之后开始禁食,我建议现在就开始住院……”

医生顿了一下,再次开口时语气更加冷硬:“简先生有什么不方便?我希望能和患者当面谈。”

恰好简果深一脚浅一脚走到了门口,穿的棉拖鞋,他又走得轻,没发出什么声音,走到门口见宋肃与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面对面坐在沙发上。

宋肃刚好对着内室门口,简果的身影出现时,他视线便看了过去。

医生也随之望来。

简果脸上露出个温和的笑,向他们走去。

他的脚已经愈合很多,没有拐杖,也可以走一小段距离。

宋肃还是立刻起身去扶他。

医生看到简果的跛脚后眼神一愕,随后脸色缓和了许多,他也起身站起来。

“陈谌医生?”简果挽着宋肃胳膊,一副熟稔亲密的模样,走到医生面前,看了眼他胸前挂着的工作牌,弯着眼道。

陈谌点了下头,想起刚刚他的徒弟跟他说撞见院董在欺负人,自己还被吼了,吓得他不敢来谈话,硬是扯着陈谌裤腿求他来。

简果看向他的脸,医生长相与他板正的声音倒是很配,严肃清冷,面貌瞧不出年纪,但是经过岁月沉淀的眼神透露他年纪并不会小。

陈谌也在瞧简果,柔和清朗的脸还透着红晕,气色很好,眼睛很亮,与他预想完全不一样。

他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加上小徒弟的话,以为简果也是被权势所迫的人——不是每对同性恋人或夫妻都是为了爱的结晶来佑安,他见多了被另一方压着来做手术的人,宋肃气场强大,更是有钱有权,他便先入为主了。

“不好意思了陈医生,我先生没叫醒我,不过刚刚您的话我都听见了,您医者仁心,我很信任您,也会认真听取您的建议。”简果很是友好。

陈谌表情不太自然,像是不熟练,他扯了下嘴角道:“分内工作,简先生请好好休息,养精蓄锐,避免受伤。”

他也瞧见简果除了跛脚,手也包扎上了。

“好,”简果笑吟吟点头,“多谢陈医生。”

陈谌离开后,家里保姆提着保温盒来了医院,看到简果旧伤未好又添新伤,接下来还要往身上动刀子,难得念叨了几句,说得再去给简先生求个平安符才行。

第23章

陈老太第二天听说了, 当真又去道观让老道士算了一卦,结果与中秋节卦象相同,简果这个灾还没消呢!

又来医院看了简果, 把平安符放在医院的枕头下。

简果是不信这些的,没把求签的事放在心上, 但他也乖乖听话,陈老太说什么他就应什么, 让他带个吉祥物在身边而已,又有何难处,能让老太太安心就好。

病房里就陈老太和简果两人,宋肃一早就去了公司, 简果坐在床上, 因禁食了大半天有些没精神。

躺在医院床上难免显得弱气, 陈老太看着简果的小脸就生出些怜爱。

“我已经跟我律师谈好了,我这里拿三分之一的股份给你,等孩子一出生, 我再拿一半出来给你孩子。”

老太太声音洪亮, 说一不二。简果有些震惊, 陈老太这是拿实实在在的钱砸在他身上啊。

“母亲, 不必这样。”宋肃知道吗?

陈老太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慈爱地拍了拍他手:“你也知道宋肃,早已没有人能管住他, 他父亲早死,当长辈的族人都靠他养着呢, 他大爷跟他爹早年间闹了矛盾,弄得公司要死不活的, 公司的担子落到宋肃手里,倒是眼见好起来……”

“宋肃他忙,又不懂怎么表达感情,这也是我和他爹的责任,他那爹是个寻花问柳的货,我脾气也不好,也不知怎么养成了他闷葫芦的性格。”

简果听懂了,这是怕他对宋肃不满呢。

但没必要,陈老太的心意也太沉了,宋氏集团的股份他从没想过,要是真收了,他于心不安,不管是结婚,还是生孩子,简果是为自己考虑的。

提要孩子的那晚,宋肃说的协议早就发到他邮箱里了,每一条都让他无后顾之忧,可他又不是卖孩子,他没搭理,由着宋肃安排人打理。

“母亲,肃哥从来没亏待过我,股份变动的事还是问问他吧,这我也不懂,万一影响公司呢?”

陈老太心软得不行,当初宋肃选简果结婚,她不是没有意见,宋肃想要什么她这个做母亲的也不知道,倒是宋肃从未让自己担心过,所以她也不愿意在这事上与他作对,不乐意自己滚远点少看就行了。

三年多来,陈老太越发觉得了宋肃的眼光不错,简果他哪里都好,玲珑剔透,不等人开口要,他自己就往人心坎里递上来了。

就连生孩子,陈老太受传宗接代思想影响,认为这很有必要跟催一催夫夫俩,本来以为会闹得难看,简果却又再次令她感到欣慰。宋氏“媳妇儿”这身份,陈老太都自愧不如。

这般顺心如意又乖巧的模样,倒使她心疼起来。

“傻孩子,他还能不同意?他向来不表达他在意什么,藏着掖着,你是不一样的,我都看出来了。”

可不就是演给您看的,要看不出来就白演了,简果眨眨眼睛,“藏着掖着”这词倒是突然打开了他思路——

被藏着的不正是荣海吗?

简果没深想,也不探究宋肃是有什么毛病,只含笑道:“那他过来时我问问他,让他做主吧,母亲。”

陈老太抬手摸了摸他头,更加满意道:“也好,你倒真是没点私心啊。”

简果全是私心,这股份可不是小恩小惠,不该拿的别拿,反白挣了好感度,何乐而不为。

宋肃在晚上十点来的,简果吊着营养液,一天没吃东西,恹恹地放下书抬眼看宋肃。

“这么晚了还过来?”

宋肃把外套脱下随手扔沙发上,走向简果:“医生说不能老躺着,要不要起来走走?”

“我刚还走了一圈,”简果好笑地看他,“有护工陪着,还有专业按摩师帮我推拿了腿部经络。”

你来不来都没事。

宋肃便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

一时无话,简果又拿起书看着,不一会儿,他扭头轻道。

“我也不是真病了,不需要陪床。”宋肃一直盯着他,不是很自在。

“赵延奕谈的一个项目今天发现问题,开会花了些时间。”

简果反应了会儿才明白宋肃在回答他第一个问题,他见宋肃发丝散了两缕在额前,眼里有些疲惫。

“棘手吗?”简果试着问。

宋肃摇摇头,又想起什么似的,说:“赵延奕差点中别人圈套,准备吞并一家药厂公司,发现原材料供应链被锁死,还算发现得早,没多大事。”

“哦……”简果慢慢点头,看着他,“那你吃饭了吗?”

简果一天没进食,脑子里全是饭菜肉香。

宋肃也是没想到简果会问他这个,如实回答他:“没有。”

“怎么连吃饭时间都没有?”简果眉头皱起,民以食为天,食色性也,食排首位。

“没什么胃口。”宋肃在会上发了火,本来是下午就可以来医院,散了会又想起医院里的夫人在禁食,更加没了胃口。

“你这样会被小春姐说的,”简果咽了下口水,“你出去吃了再回来吧……我可以一起去吗?”

宋肃盯着他:“你不能吃。”

“我知道,”简果把书丢在一旁,坐到床边,一副立马就可以走的姿态,“我就看看。”

宋肃无法拒绝,他起身摁响了护士铃,让人把简果的针拔了。

这个时间点,饭店都关门了,宋肃把简果带上车,拿出手机不知给谁发消息,不等回复就发动引擎出发。

“你要是想吃就吃,手术让人推迟到后天。”宋肃握着方向盘,盯着路况说。

这话就很任性了,但宋肃有这个资本。

“那我今天白禁食了,放心,我就闻闻,绝对不吃。”再来一天更难受,简果他必须得忍住。

宋肃在夜色中勾起唇,窗开了个小缝,风吹进车里,发丝张扬轻快。

简果见车开进了一个小巷,偏僻得不似有吃饭的店,等停好车,被带着进了个铁门,才发现小巷别有洞天。

艺术馆下方居然有这样的一个院落,简果与宋肃脚刚踏进去,石板路两旁树上挂的灯就亮起来,如星星一般闪烁。

简果看院中花草皆不是俗品,被精心照料着,黑夜也掩盖不了其生气。

“宋总可真是会折磨人啊!”

一个怨气满满的男声响起。

简果抬头看去,石板路尽头是一道玻璃门,旁边靠着一高大男人,远远地抱着手臂看他们。

“我可要看看是哪位……”男人仰着下巴,眼睛眯成一条缝,“哟!是嫂子啊。”

男人顿时站直了身体,拳头抵着嘴边咳了两声。

简果扶着宋肃,走进了才看清男人的长相。

“周先生,”简果微笑道,“这么晚打扰了。”

简果没见过周钦几回,还是他额头显眼的刺青让他想起来是谁。

“是嫂子就算不了打扰,请进吧,”周钦侧身反手开门,风铃叮铃铃脆响,他语气友善了许多,“清清已经在后厨忙了,坐着稍等片刻。”

上一次见面还是去年宋肃的生日会,那时听说周钦正在追一位小厨子,看来就是这位“清清”。

这大晚上的,恋人被叫起来做饭,难怪有怨气。

餐厅里面倒是不大,有两个隔间,周钦带他们进了其中一个,里面布置不似酒店华丽,一张茶桌,一个长条皮质沙发,加一个方形餐桌,倒是像温馨的家。

“让弟妹别做多了,就我一人吃。”宋肃在茶桌旁坐下,打开抽屉,拿了一包安神的洋甘菊茶放进茶壶里。

周钦疑惑地看向嫂子。

简果笑:“我在禁食,他呢,今晚忙工作饭都忘了吃,我来‘看’着他吃。”

猝不及防被喂了口粮,周钦翻了个白眼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端了两盘菜回来。

闻着味儿,简果眼睛都亮了,是小炒黄牛肉,麻婆豆腐!

面上一层红红的都是辣椒。

“来咯~”周钦笑得狡黠,“还有一份酸汤鱼!”

简果怀疑周钦回厨房让清清把辣椒都用完了,呛人的辣味直冲鼻腔。

宋肃可吃不来辣,简果见他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看来这家私房菜馆这个点儿不支持点菜服务,简果扬起笑,可惜了,正对他的口味。

周钦放下菜,转身又出去端了汤进来,随后跟着一位容貌清丽的年轻男子,他一手拿着木桶饭,一手拿着餐具。

“请慢用,”男子放在桌上,视线瞟过红彤彤的菜品,有些不好意思道,“如果味道不合适请说,我可以再做一份。”

“还做什么做!”周钦瞪过去,说出口又发现自己语气凶了,缓下来道,“没事儿,他就好这口。”

简果也坐到了桌上,手里捧着宋肃倒的茶水,抬眼一看,酸汤鱼还算温和,肉眼看不见红辣子。

“弟妹辛苦了,你们也坐下吧。”宋肃像是自己家,给主人家斟了两杯茶。

男子低下头,大概是被那一声“弟妹”臊的。

简果扬着笑道:“周先生,不介绍一下吗?”

周钦拉开凳子,按着男子坐下,道:“闫晏,我老婆!”

闫晏皱眉拍了一下放在他肩膀上的手。

周钦也不介意,接着道:“这位是个笑面虎,叫宋肃,我哥们,这位是嫂子简果,真嫂子,他们有结婚证。”

简果笑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这还是第一次和宋肃出来吃饭,真是饿昏了头,提出这样的要求。

看来宋肃带荣海来过。

闫晏有些腼腆,抬头看向简果,简果点头对他笑了笑。

“今天真是没口福了,闻着好香啊,以后我可以来这儿吗?清清。”

“当然。”闫晏忙点头。

“对了,嫂子怎么要禁食?减肥吗?又不胖。”周钦转头问简果。

“我明天有个手术要做。”简果盯着那盘润润的麻婆豆腐,可惜宋肃一筷子都没碰它。

那层红油一看就很辣。

宋肃夹了一片牛肉,把上面撒的红辣椒丝给挑了,才活着一口白米饭放入嘴中。

简果又咽了一下口水。

“是得了什么病吗?”闫晏担心地问。

简果收回视线,轻松地语气道:“没事,做个孕囊小手术。”

闫晏张着嘴反应了几秒,不可置信地看着简果。

==========作者有话说:==========

有宝宝捉虫看到我把小钰儿的姓搞错了!一会儿程钰一会儿郑钰的,真是对不起人家小钰儿,就当他爹是姓郑,他娘姓程吧,以后都姓程了,最后写完了再来修

第24章

“我去, 宋总牛逼!”周钦夸张地叫道。

闫晏被这声响叫回神,转头就狠狠瞪了他一眼。

周钦悻悻地收了表情,眼神飘到闫宴肚子上, 他明里暗里觊觎很久了,又叫道:“嫂子牛逼!”

“你能不能学学什么叫尊重!”闫晏冷道。

这下连宋肃都看了过来, 简果见闫晏白净的一张脸红透了,可能是被气的。

“老婆, 我……”周钦软道,低眉顺眼想先道歉。

“别用这个词叫我!”闫晏扭开头去。

周钦脸色变得难看,因简果和宋肃在场又不好发作。

气氛有些尴尬。

“厨房还有个汤,”闫晏起身, 低声道, “宋先生慢点吃, 我去盛过来。”

闫晏离开后,周钦锤了一下桌子,桌上杯子叮当摇晃, 把简果吓了一跳。

宋肃皱眉:“做什么, 有这力气别浪费了, 南边又生水灾, 留着力气去泄洪去。”

“他又在闹什么,你说,我哪里不尊重人了?时不时就跟我闹闹闹!”周钦烦躁地抓着自己头发,额头的金鱼纹身都被拉扯得像狂暴泥鳅。

宋肃淡定地夹了块鱼肉:“人家不愿意做你老婆, 要尊重别人的意愿。”

简果长大了嘴,眼见周钦脸都快黑了。

简果都怕宋肃要被打, 接着又听他说:“他不愿意做,你可以做啊。”

简果笑出声来。

周钦看过去:“嫂子, 是这样吗?”

简果闷着笑点头。

“叫简老师。”宋肃被平平无奇的鱼片辣到,喝了口茶水抽空说道。

简果歪头见他薄唇有些红,似乎肿了些,低头偷笑:“晚上不要吃太多,不消化。”

经宋肃这一提点,周钦也不蠢,眯着眼问简果:“嫂子,你介意我叫‘嫂子’?”

简果含着笑摇头,真不介意。

他不缺这点尊重。

随后抬眼见闫晏端着一盅汤进来。

“这是清淡的鲫鱼冬瓜汤,宋先生,您喝这个吧。”

闫晏声线清亮,放低了声调时就显得脆弱可欺。

周钦喜欢的就是闫晏这种调调,可和他在一起后像是随时炸毛的狮子,偏还对别人这般模样,还在他面前!

“你跟我出来!”周钦绷着脸,拉得人一踉跄,拖着往门外走。

几分钟后,他们就在院子里争吵了起来,听起来很激烈,声音模模糊糊传到屋内。

“糟糕了,”简果怂着肩膀笑,“害人家大半夜吵架。”

宋肃喝了半碗冬瓜汤,才放下碗:“没事,他们感情好。”

简果挑眉,听着院里火热的争执,而屋内是冷淡的宁静。

他点点头同意了宋肃的看法。

因看别人的感情戏分了心,简果都忘了嘴馋,而宋肃也没吃多少。

“回去吗?”宋肃擦了手起身。

“嗯。”简果有点好奇宋肃与荣海吃饭是什么样的氛围。

是一直听荣海说学校的趣事,还是宋肃讲工作上无趣的事呢?荣海并不是开朗多话的人,宋肃只会冷幽默,又或者在相爱的人面前,是与寻常不同模样的?

简果思绪游荡,没注意院子里的吵闹声停了,他走在宋肃前面,伸手去开装饰得浪漫的玻璃门。

突然腰间多了一只手,环着他将他往后拉。

惊呼声正要冒出来,一只手恰好捂住了简果的嘴。

“等等。”宋肃将简果搂在怀里,垂下头在他耳边低语。

简果不明所以,回过神来,门外一阵暧昧声响钻进耳朵里,霎时脸红了一片。

幸好没推开门,要是被撞见,周钦怕是哄不回来老婆,就连简果他那天被小医生瞧见接吻都感觉十分尴尬,闫宴看起来比他要脸,也更敏感,那场景必定很难堪。

真不愧是小情侣,吵着吵着还能亲起来。

闫宴似有些抗拒的哼吟泄出来,原本清冷的声线卷带着沙砾,磨人得很。

简果攀着捂住他嘴的手臂,不好意思地偏过脸去,他被宋肃紧紧搂在怀里,经过几年亲密的行为早已习惯了从后背传来的温度和心跳,可这种亲密只会发生在安全又隐秘的床上。

简果轻轻眨了下眼,忍住了想要逃的冲动。

外面动静并没有停歇,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简果皱眉,紧张地抓住宋肃的手臂。

“不……唔,不行!”抗拒的泣音和男性喘息交杂,衣物摩擦声大得简果都能听见。

简果惊慌地后仰抬眼看宋肃。私密情事在明知有人的情况下还置若罔闻,这是一种充满攻击性、展示占有欲的□□行为。

尤其是在“夸赞”简果的孕囊后,这种行为更像是一种侮辱,好似被看作可以随意对待的下位者。

宋肃更加搂紧了怀中的人,脸色深沉,松开捂住简果嘴的手,抬起一掌拍在门框上头的桁架上,挂在上面的风铃便哗啦啦作响。

等清脆叮铛铛风铃平静下来,门外的动静也消失了。

“走吧。”宋肃把手从简果腹前滑到腰侧,揽着人往怀里带。

简果被笼罩在温热熟悉的气息中,安静地一步步迈出了院子。

走出铁门,宋肃就松开了力度,只轻扶着简果腰。

“冷不冷?”夜晚吹起凉风,空气中已经有初冬的冷冽了。

宋肃放开他,暖和的温度一下子消散,简果打个了寒颤,本能地向宋肃靠过去。

温软的身体一接近,松开的手便顺势又搂住了。

简果没有说话,维持着这姿势朝停车位走去。

宋肃绅士温柔的姿态他也不是第一次见,他擅长此项技能。简果抬手放在胸口处,感受自己保持的平稳心跳。

简果垂眸盯着一左一右默契的脚步,其实最初相识他也是被这种温柔迷惑过的。

他也曾傻傻地失态过,那时他对宋肃虚伪的认识还没这么深刻。

拥得那样紧,在郑重宣誓后的新婚之夜,在西林苑被精心布置的主卧婚房里,夜色朦胧,没有寒风,没有陌生的旁观者,暖和安心,他被珍重地抱住。

简果怪在了酒头上,是酒精麻痹了他神经,侵蚀着他的理智,让他只由感官支配——怎么可以做到那样温柔,细细的吻落在额头,脸颊,脖子……好像自己是个正被珍视的宝贝。

都怪他喝醉了,那是他第一次与人那样亲密,便以为这就是爱意。

他像蚌一样张开了自己的躯壳,捧出藏在内心深处的珍珠,用更柔软的反应去接纳、承受、反馈。

他真是喝醉了。

简果停住脚步,指尖瑟瑟发抖,冷意侵入身体,心口又凉了几分。

没热过,为何还会知道什么是冷。

“怎么了?”宋肃把外套脱下来披在简果肩上,“马上就进车里。”

简果微微点头,继续朝前走。

他后来就不太碰酒了,更不允许自己在宋肃面前醉酒。都怪那天,都怪他喝太多了,宴会上真诚的、虚假的祝福一个接着一个,他站在他身旁演着新婚燕尔,演到床上他一定是神智不清了。

挣脱后又拥上来的力度,密密实实,烫人的温度抚慰着每一寸肌肤,他细细地感受着,迷失在那温暖的怀抱中,像被人疼爱过的“宝贝”一样暂时拥有矜娇的权利。

他不要脸地向拥住自己的人撒娇、求怜惜。

在身体最深处的隐秘柔软被触及时,在灵魂战栗无法宣泄时,他回抱着身上的人,哭喊着内心最渴望的诉求——

“爱我,爱我!”

沙哑哽咽的两个字,将他的脆弱从肺腑里倾吐出来,灵魂与心脏都赤裸裸摊开来,交于别人手里任人宰割。

……

简果突然干呕了一声。

这让宋肃慌了神。

他弯腰将人抱起,看着自顾自藏在怀里有些苍白的脸,捏紧了拳头。

“别怕,”宋肃快步朝车走去,沉声道,“我不会那样对你的。”

有段时间简果很怕□□,宋肃要不是因为和他有过完美的体验,他可能会以为简果是性冷淡。他看出简果在勉强,在躲,看出简果在怕没有理智的欲望。

这该死的周钦,随处发情的禽兽。

后来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宋肃耐心地引导,观察简果的感受,去忍耐,让他慢慢习惯,虽然偶尔简果仍然会躲,却已经不是排斥的模样。

怀里是他名正言顺的太太,是他自己选的,应当被护着尊重着,虽说在外面的时候宋肃很少会想起简果,他很忙,哪有时间惦记着人,太太足够懂事又知情识趣,他知道一回家就能看见简果的身影,这就令他很安心,他便想让太太也舒心,能考虑到的顺手就做了。

虽然有时候看不懂简果,也猜不透太太想要什么,试探过几次,有时候感觉自己完完整整拥有着他,有时候又若即若离,但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人安全待在西林苑就行了。

到了车旁,宋肃单手环住简果,另外只手打开车门,将人抱进车里。

刚把人放下,领带却被拉住。

宋肃心猛一跳,简果神色不对劲,眼里有种陌生的疯狂。

两人对视几秒,简果再用了把点,把人拉到身前,仰头吻住宋肃线条分明的嘴唇,含糊道。

“上来……”

宋肃脑子的弦差点断掉,堪堪用手撑在椅背上,没让重量压在人身上,一只手关上了车门。

这样邀请的意味太足,宋肃手臂青筋鼓起,在车厢里撑住身形轻柔地与人接吻。

简果却似不够,还要去扒人衣服。

宋肃安抚地握住他手,在他脸上轻啄着,维持着该有的冷静压着嗓子道:“别怕,我不会做的。”

艺术馆周围还有居民楼,露天停车位时不时还有人经过,他可不能在这儿对简果做那种事。

“你忘了明天要做手术,还有陈医生说的话了?”宋肃又吻上了他的唇。

简果稍微平静下来,挣开了手,视线扫过宋肃那张斯文的脸。

真是理智啊。

简果把搭在他身上的外套抓起来扔到宋肃手上,偏头轻道:“走吧,去医院,我困了。”

简果脸上染了些红晕,倒是没之前那么苍白了。

宋肃拿着外套遮掩着简果没看见的下半身,给他系好安全带,绕过车头上驾驶位。

“你困了就先睡吧。”宋肃调好车内温度,放了轻柔的音乐。

简果安静地没有应声,宋肃侧头见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第25章

到了医院地下车库, 宋肃还想抱着简果上楼,可一碰到简果,他就睁开了眼。

“你扶着我, ”简果手挽着宋肃,像没事人一样, 语气清淡,“我自己走。”

“忘了跟你提, 母亲她今天来说要把她的股份分给我,没一点影儿的孩子也有一份,你劝劝她吧。”

两人慢慢朝电梯厅走去,夜晚的地下车库很安静, 简果说话声放得很轻。

“她给你就收着吧。”宋肃没什么反应。

简果偏头看他:“真的?要是我转头卖给你对手, 那岂不是麻烦了。”

陈老太并不是鲁莽的人, 若真是赠与简果,那赠与合同的条款必定会考虑到风险。

宋肃问:“那你会卖给他们吗?”

简果回正头并不答他这个问题,只说:“我不要, 处理起来很麻烦。”

“处理?”电梯来了, 宋肃带人走进去, “会有专人经管, 你只用签字分红,不用你操心。”

简果一愣,他话里意思是如果他们如果有分开的一天,那股份还得还给宋肃, 这很麻烦。

什么时候……他有了这种想法。

但总会有那么一天吧。

“怎么了?”宋肃注意到简果的失神。

简果扯出一个疲惫的笑:“没什么,你来弄吧, 我也不懂。”

上到一层,陆续有人进电梯, 两人便没提这事了。

回到病房,简果洗漱好,出了浴室见宋肃还在,便问。

“你不回去吗?”

“明天你手术要家属候着签字。”宋肃拿出衣柜里保姆收拾过来的衣服。

“哦……这样啊。”简果爬上床,“可是,床很小。”

VIP病房的床是一米五宽,已经比普通房大些了,躺两个成年男人还是挤一挤还行。

宋肃拿着衣服站在浴室门口,见简果精神不好,他说:“我就睡沙发,等明天让人在房间再加一张床。”

“嗯……好。”

已快到凌晨,简果没有等宋肃出来,自己睡着了。

早上在窸窸窣窣的人声中醒来,简果侧头,沙发上空空的,像没人躺过一样。

外间有人交谈的声音,他听见宋肃问:“几点进手术室?”

“八点,医生已经就位了,”是陌生女子的声音,“十五分钟后我们来做备皮,请简先生可以起床咯,这手术服宋董可以替他换上,不能穿任何个人衣物,内衣内裤也要除去哦。”

“不能喝水哦,刷牙的时候请注意。”女子应该是护士,她温和又亲切地交待了一些事项。

“身上所有的金属物品都要摘除哦……”

简果起身,一天没吃东西头有些晕,他就在床边坐着。

不一会儿护士交代完毕,宋肃进了来。他换了一身休闲服,发梢还有些湿湿的。

应该是做了运动回来,头发还未吹干。这个模样看起来年轻好几岁,宋肃不常这种打扮。

“果果,还有时间后悔,要不要再想想?”宋肃走到简果跟前,手里有一叠纸。

简果扫了眼,是手术告知书,这上面往往将最坏的情况写得清清楚楚,前一天医生找他谈话时,他已在这上面签过字了,想必医生又与宋肃谈过。

他抬眼又去宋肃,宋肃好像是还没做好准备的年轻父亲,四平八稳的脸上有一丝犹豫。

简果心头一软,说:“不会有事的,我早就想清楚了。”

简果还有未说出的话是,他相信宋肃。虽然没有感情,但是他却也反驳不了,宋肃是令人安心的存在。如果不顺利,宋肃一定会想办法救他,或者说他有这个能力。

“手术服呢,你帮我拿过来换上吧。”

等换好衣服,洗漱好,护士也就来了。这次是换了个年纪大点儿的护士,她确认了简果腕带上的信息,利索地拉上围帘。

“请家属回避一下,我们现在需要做术前皮肤准备,请把裤子褪到膝盖以下,平躺在床上,双腿微微弯曲,向两边打开。”

“……”简果第一次经历这种手术,都没来得及羞涩,几乎慌乱地看向宋肃。

宋肃摸摸鼻子,朝他点了点头,从围帘里出去了。

护士很专业,一边准备物品,一边说话缓解尴尬。

“别紧张,这都是常规操作,整个过程几分钟,看着天花板就好。”

“……”

“会有点凉,别怕,要是感觉疼或是痒,马上跟我说。”

简果闭着眼仍是尴尬。

护士动作很轻,简果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心里十分庆幸宋肃没有围观。

这时外面有几道说话声,有人来了,其中一个简果很是熟悉。

“我哥呢?”

简果霎时睁开了眼睛。

“别动!”护士稍带严厉的语气。

可能宋肃把人带出去了还是怎样,简果没听见说话声了。

“马上就好。”护士安抚道。

简远樂怎么会来医院?

“好了,”护士擦拭干净,“现在帮您穿上裤子,请不要再清洗,在这里等手术室的人来接您。”

简远樂跟着保姆来的医院。他昨天就去过西林苑,管家和保姆都听宋肃的嘱咐,简家人要是来,不要让简果和他们单独相处。

他是来找简果的,简果电话换了很多年了,简远樂之前也没想起要号码,联系不上简果,就去西林苑,结果又碰了壁,他家的人一问三不知。于是一大早就跟着保姆的车来到医院。

护士走后,简果拉开裤腰低头看了看,面无表情又遮上。

“小春姐?”简果喊,刚他听到了保姆喊宋肃的声音。

保姆走到门口:“先生,有哪里不舒服?”

简果摇头,问:“简远樂呢?宋肃呢?”

“宋先生把人带出去了,我这就去叫他回来。”

“不用跑一趟,我给他打个电话。”

简果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按了几个数字后自动跳出有备注的电话号码,简果手一顿,一个个将数字删了,重新点开通讯录划拉到保存的号码,拨通。

“你在哪儿?把樂樂带来吧,我这边结束了。”

简远樂有些潦草,头发乱糟糟的,简果一问,他说在西林苑守了一整夜。

“你做什么啊,这么急着找我。”简果无奈,他弟弟若是坚持某件事,意志力异于常人。

“我想看你啊,”简远樂还算乖巧地坐在椅子上,他瞄着简果的右手,“那天你被那家伙抱走,也不知道你手好些了没?”

简果有些意外,勾着唇笑:“哪里学的?都要结疤了,我没事。”

简远樂不开心地拉着个脸。

“你喜欢他?”

简果微怔,忽而笑笑:“说什么呢,我要不喜欢他怎么会和他结婚。”

“喜欢到愿意给他生孩子。”简远樂脸色有些冷。

简果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抬头看着他,语气柔和:“樂樂,我生的孩子当然也是我的,你喜欢小侄子吗?会叫你叔叔诶,我快手术了,你来看我我很开心。”

“小孩儿讨厌死了……应该叫我舅舅,”简远樂厌烦地皱眉,他拿过简果手机,“你给我打个电话。”

简果任他拿去,好笑道:“你还是小孩儿的时候,比现在可爱多了。”

简远樂按下自己的手机号,等电话铃响了才摁掉,又点开简果的通话记录,准备给他保存自己的号码。

突然简远樂冷淡的表情变得很难看。

“怎么了?”简果歪头问。

“烦死了!”简远樂起身,把手机随手扔到简果的床上,抱着手站着,“你自己备注吧。”

简果挑眉,想起了什么,接过手机一看,页面停留在通话记录,刚刚他打的电话是宋肃的。

宋肃的备注被简远樂看见了。

简果笑:“你确实跟个小孩儿一样。”

简果先是保存了简远樂的号码,手指在宋肃的备注上停留了几秒,点进去,给他换了名字上去。

简远樂看在眼里,脸上洋洋得意。

不一会儿,手术室的人就来把简果带走了。宋肃守在手术门口,简远樂也没走,离宋肃站得远远的。

主刀医生是陈谌,宋肃该说的话都已经说过了,对他只微微点了头。

如果顺利的话加上麻醉的时间,一个半小时就能结束。宋肃知道这是个植入孕囊还算是风险较低的手术。

简远樂不懂,他表现得有些紧张,来回在走廊里踱步。

四十分钟后,简远樂终于忍不住,走到宋肃跟前,冷漠地问:“他现在在做什么?塞一个娃娃进肚子里面?”

“怎么塞?从哪里塞?”

“不能在体外养育吗?就是放进那种模拟子宫环境的罐头,不可能办不到吧?你公司不是做这个的吗?”

“那生的时候怎么办?”简远樂咬着指甲,眼睛不停转动,“拉出来?”

宋肃额角直跳,拿起手机搜了一篇论文,递给简远樂:“简博士,你自己看吧。”

虽然宋肃不是很担心,现在却也没耐心给简远樂科普。

简远樂二十岁获得物理学博士文凭,虽说家庭环境能让他接触世界顶尖资源,但也是个货真价实的天才。

看个生殖医学类的论文应该不在话下。

简远樂看得很快,男性生育需要在体内植入孕囊,是一种弹性蛋白-丝素蛋白嵌合体材料并缝合人工血管的人造子宫,手术需要将孕囊基底固定在腹膜上,再吻合孕囊人工血管与体内动脉分支,并将人工导管连接孕囊与肠造口。

这只是开始的第一步,孕囊生长成熟需要三周时间,与受体连结成功的几率是70%,之后是受精、胚胎着床、发育、生产,每一步都有一次挑战,最后能成功的几率也只是十分之一。

简远樂皱着眉看完,越发觉得宋肃是个变态,不说社会伦理上的阻碍,就只论投入这项研究的钱,跟砸入无底洞没什么区别。

简远樂确实很聪明,论文里没有提到的雌激素与睾酮波动引起的一系列反应,他立马就想到了。

“你知道吧?”简远樂面无表情,无波无澜的语气像是念测试数据,他看也没看宋肃,视线还留在手机屏幕上,“我哥得过精神病。”

==========作者有话说:==========

生孩子这个设定不要细想,全凭癖好图一乐

第26章

简远樂的话音随着手术门一起开启。

“简果家属在哪里?”手术室护士拿着一张单子, “患者现在有血压不稳的风险!”

宋肃蹭地起身走过去。

“这是输血风险告知单!家属签完字我们看情况用血。”

“我签!”简远樂跟上来,伸手去拿护士手里的笔。

宋肃黑着脸夺过笔,快速在告知单上签完字, 问:“情况如何?”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立马低下,清了一下嗓子, 道:“不紧急……。”

麻醉医生都还没开口呢,主刀医生就让来跟家属谈话, 这血大概率都用不上。

护士不理解,但陈谌医生的话不能不听。

“他怎么能签字!”

护士吓一跳,看向旁边另外一个说话神色不好的男子。

“家属请冷静,您是患者什么人?”护士严肃道。

“简果是我亲哥, 他一个陌生人, 怎么能签字!?”简远樂皱眉。

陌生人?护士当然认识宋肃, 也知道手术室里的人的身份。

“这位简先生请冷静,在患者本人意识不清醒时,配偶是签字第一顺位人, 您是患者兄弟, 算旁系亲属, 无权签字。”

护士没有逗留, 拿着通知单转头就回手术室。

而简远樂僵在原地,脸上表情十分不可置信,他,无权签字?

他和简果体内流着同样的血, 却还比不上宋肃只有一张结婚证的那个陌生人?

“简直不可理喻!”

宋肃没空搭理简远樂,将电话拨给院长, 接通后开口就质问:“孕囊植入手术有大出血的风险?”

院长还不知是何意,但肯定不是简果手术的问题, 若是出了事,手术室的电话早就打给他了。

“这个……”院长如实回答,“普通术者一般会选择将孕囊固定在前腹壁上,但这种方式孕囊的发育空间有限,腹直肌分离也会更严重,所以好的医院,有高超技术的术者会选择固定在骶骨前方的盆筋膜上,而盆腔深,又邻近大血管,手术操作难度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