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30(1 / 2)

第26章 梦回云岫山

齐樾与邬寒交换了个眼神, 他们可没忘记临行前两人的争吵,那场面实在谈不上愉快。

齐樾:“还是我们来吧。楚将军一路奔波,实在辛苦。”

楚晏:“……”

为何总是防他跟防贼一样?

“不辛苦。”楚晏缓缓勾唇, 一副“本将军今夜就要宿在这儿”的架势, 理由也十分冠冕堂皇, “陛下命我好生伺候,务必将国师安全完整、毫发无损地送回京城。若是有任何差池, 可是要拿我是问的。”

齐樾和邬寒神色迟疑。

“本将军小命还在这妖道手里攥着, 定会悉心照拂,你们大可放心。”楚晏往榻上一坐, “外殿刚好有一套被褥, 老周你给许年传个话, 让他把我包袱拿来即可。”

众人:“………”

男人神态认真不似作假,周凯旋深知其脾性,犟起来十匹马拽不回,更何况楚二有意主动示好, 实乃缓和关系的绝佳时机,忙接话道:“好,既如此你就留在这儿,我让人把晚膳端来。你好好表现,有事随时派人传话。”

楚晏立刻:“哎!”

邬寒欲挣扎:“真让他一人……”

“谁说只有一人?”周凯旋抬手一指,“门外还站着侍卫呢。”

邬寒:“……”

“就这么定了!咱人多嘴杂,莫要扰国师清静, 快些出去罢!”

邬寒:“………”

邬寒转头看向齐樾。

齐樾眼神在两位将军身上转了圈, 无奈道:“既如此, 便有劳楚将军了。”

楚晏笑着挥手。

房门轻合,脚步声渐远, 楚晏坐在榻上没动,一时间,只能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心跳又不自觉加快,一下一下敲击着,越来越重。有点烦,但很快被更大的愉悦吞没,楚晏轻哼着不知调的曲子,将那截断袖包在手里,俯身去戳那团小山包。

“如今你的小命可是攥在我手里,四下无人,我想如何便能如何。”楚晏小声得意道,“识相的,就乖乖听话。”

无人应答。

“这会儿怎么也该欠我个人情了吧?”楚晏道,“你若答应帮我找猫,我就忘掉你之前的话,原谅你。”

漓玉呼吸均匀。

楚晏嗓音放轻,不自觉凑近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漓玉将头一扭,面朝里侧。

“……嘿我说你这犟脾气,非要跟我过不去是吧?”楚晏磨了磨牙,气声凶他,“睡觉都不老实!”

房间静悄悄,担忧了一整日的人就安静地睡在自己身侧,前所未有的疲倦倾轧,很快就压得眼皮沉沉。楚晏一个人兀自嘀咕了几句,等来晚膳,风卷残云般一扫而空,然后把自己捯饬干净,手软脚软地挨在漓玉榻前。

“你其实,睡着的时候挺乖的。”楚晏小声纠正,“有点像猫。”

平时张牙舞爪,睡觉时安静又乖巧。

困意席卷,楚晏盯着他眼神越来越迷瞪,过了会儿又道,“要是醒着也这么乖就好了……”

榻上之人依旧昏迷式睡眠。

“漓玉……”楚晏无意识喃喃了句含糊话,哼唧完,仿佛灌了铅的脑袋一埋,人事不省。

*

人形远没有猫崽恢复的快,但边关到底不比京城,周遭气息陌生冰冷,漓玉只在最初难以维持人身的几个时辰内睡成猫团。

那时候呼吸都是痛的,意识昏沉地爬起来,从包袱里挑拣了几株草药吞下,依旧难缓胸口那阵汹涌的烧灼感。

可比起灼伤,师兄的出现更令他难受。

他不知自己下山后师门发生了何事,为什么向来待他最亲的师兄对他刀刃相向,浑身充斥陌生冰冷的气息。他其实有点难过。

那曾是漓玉划进领地里的人。

漓玉下意识掏出那几颗起球的毛绒,摆在自己窝里,琉璃水色的猫眸低垂,抱着它们又舔又蹭。疼得狠了,索性按在毛绒球上开始踩奶,喉间溢出呼噜呼噜的安抚声。

天色黑沉,漓玉才迷迷糊糊醒来,至少不疼了,本能的戒备使他化回人形,重新团在被子里。

漓玉睡得沉,身体不舒服也懒得唤人伺候,安安静静一声不吭,直到周遭灵气缓缓汇入丹田,无声自愈。

漓玉做了久违的梦。

梦里是熟悉的云岫山,师兄和师姐们在大师兄的带领下修习剑法,四处不见师尊,不知是闭关还是云游去了。漓玉晒太阳睡的正香,懒懒抻腰醒来,无声消失。

下一刻,虚空一阵扭曲,毛绒绒的雪团被无形的气劲弹出来,空中连续两个翻滚,而后被高台上的男子一把抱住。

“漓玉又不乖,睡了一日还想溜走。”男子无奈轻叹,“师尊让你抄的经书都抄完了吗?”

漓玉睁着那双清透乖巧的琉璃眸,默默抬起前爪。

毛绒爪子自然蜷缩,浅浅裹了层白练,显然任务过量,已经抄伤了爪子。

元庭风:“………”

“大师兄,小鲤鱼想走就让他走呗,他除了换个地方睡觉还会去哪儿?”师姐收剑入鞘,笑着上前捏了捏小猫爪。

“昨日就罢工了,坚称右爪已废,说什么也不肯变回来——你总不能让小猫去抄那堆经书吧?那也太残暴了,你说是不是,小鲤鱼?”

漓玉端着脸轻轻“喵”了声。

“还有那么多日呢,慢慢抄呗,实在不行让老二代劳。”

“去你的,被发现了罚的是谁!”

“谁让你模仿的最像?”“早着呢,到最后几日二师兄自会出手。”“小师弟吃了什么?鼓鼓囊囊的?”

其余师兄也纷纷凑过来,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说着就顺手去摸,被漓玉一爪子拍开了。

“哈哈哈老三挨揍了吧?”“小猫肚子岂是你能摸的?”“师尊当真不是想看猫才逼小师弟抄那么多经书的?每次都布置那么多。”“谁知道呢。”“小师弟也只用抄抄经书了吧?”

“你们小声些,猫听觉敏锐。”大师兄一手捂住猫的耳朵,一手护住猫腹,抱着他往回走,“漓玉乖,不听他们胡言。师尊也是想要你好好修习功法,师兄虽不知有何裨益,但对你,他应该早有打算。”

漓玉淡淡一甩尾巴,勉强应了声。

他不想学,更不想抄那些繁复的难以看懂的梵文,但漓玉向来是只表面骂骂咧咧实则非常听话的猫,尽管逮着机会就要告状,那堆能将他压成猫饼的小山一样的经书最终还是一字不落的灌输进脑袋里。

事实证明清霁仙尊的确为之计深远,如今漓玉已经能熟练驱除邪祟,将众生愿力纳为己用。

为何会梦到云岫山?

漓玉意识有一瞬的清醒,挣扎着想要看清原委,而后被一股磅礴温和的灵力引入更深的梦境。

晚春日光暖融,清风送来窗外绿竹和桃林的淡香,耳边风铃叮铃悦耳,漓玉侧枕着,躺在院中特制的吊床上睡得正香。

“小师弟,还睡呢,快起来。”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笑哄道,“瞧瞧师兄给你做了什么?你最爱吃的红烧鲤鱼!”

漓玉意识清醒,骨头浸透懒意,闭着眼不愿搭理。

“小师弟?”路岐将食盒轻放在玉石桌上,走近道,“……漓玉?”

熟睡的人呼吸轻而均匀。

阳光穿透树缝晒在他身上,白衣泛流光,银发随风微曳。男人眼错不眨地瞧,胸腔内震颤明显,他无意识上前半步,又上前半步,直到将人完全笼罩在自己阴影之下。

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小师弟?”

漓玉没动。

路岐缓缓俯身,一手小心翼翼扣住垂绳,另一只手探向他的侧颊,此方狭小空间气氛瞬间变得旖旎,路岐情难自抑,心跳声重得能把人吵醒。

漓玉睁开双眼,这双浅蓝猫眸近看比想象的还要美万倍,尤其此刻,圆形瞳孔微微放大,眼眸偏圆,漂亮清透的瞳底倒映出自己一人的脸。路岐心跳漏了半拍,下意识道:“你……”

你并不反感我的靠近,是否、是否也对我有……

“师兄。”

路岐心神一震。

“你挡住我阳光了。”

“………”

路岐起身,无奈道:“抱歉。”

漓玉面色不变,重新合上眼:“下次注意,我不想每次都费神提醒。”

“……”路岐盯着小师弟安静的睡颜,心跳归于平静,无数次或明或暗的试探之后,他终于绝望地意识到,这样不行。

小师弟就是只满脑子睡觉吃鱼的猫,不近人情的冰块,没有情窍的榆木疙瘩。

他必须更粗暴直接。

“是师兄的错,师兄再给你两条鱼赔罪。”路岐转身,从食盒里端出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鲤鱼,笑道,“吃吗?”

漓玉没等到那两条赔罪的鱼。

一连半月没见到人,漓玉最后向师尊交差时想起此事,问他:“二师兄呢?”

师尊低头翻阅他抄的经书,瞧着不太高兴:“找他作甚?”

漓玉:“……没什么。”

“修为停滞,心性毫无长进,为师罚他闭关去了。”清霁仙尊放下手中书册,负手道,“漓玉。”

漓玉视线从经书上收回,面无表情抬眸,内心微微忐忑。

“你待二师兄如何?”

漓玉疑惑歪头。

“如实相告,不许撒谎。你课业已完成,为师不罚你。”

漓玉想了想,认真答道:“不如何。”

清霁仙尊:“……”

漓玉明显感觉上首之人松了口气,板着的脸也露出一抹笑意,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漓玉依言上前。

清霁仙尊欣慰地摸摸他的脑袋说:“二师兄是不是每次都抢着抱你?”

漓玉点头,又摇头:“所有师兄师姐都抢着要抱。”

清霁仙尊:“………”

“……为师知道,为师问你,你待其他师兄师姐如何?”

漓玉谨慎道:“非要如何么?……我每天都很忙,要睡觉。”

清霁仙尊:“…………”

清霁仙尊紧绷的脊背再度放松,面上愁容全消,但对上小徒弟冷淡带着一丝疑惑的表情,清了清嗓子严肃叮嘱:“你以后不准再让二师兄抱……”

“为何?”漓玉道,“二师兄还欠我两条鱼。”

“不就是两条鱼,为师给你!”清霁仙尊好似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暗吸口气,恨铁不成钢道,“莫说两条,后山那一池子鲤鱼都是你的!”

漓玉眼神亮了亮。

漓玉:“您平日都不准我吃那么多……”

“吃!今后你想吃多少吃多少!”清霁仙尊大手一挥,“生的熟的,红烧清蒸,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不会做就去找庭风,大师兄无所不能!”

漓玉:“好!”

“唯有一点,不能让二师兄抱!”清霁仙尊厉声强调,末了又意识到自己太过反常,轻咳一声找补,“你有所不知,二师兄平日最会偷奸耍滑,据说上次炸山头就是他不守规矩先把你抢走,才惹得老三和老四大打出手,还有上上次,亦是他非要抱你,和老四打架炸了一座山头……”

漓玉颔首表示知道,他当时在场,能证明确有此事。

“所以啊,他才用各种手段诱惑你,给你做鱼,陪你玩,帮你抄书,这都是有预谋的!”

漓玉点头。

“为师特此罚他闭关思过,端正言行,精进修为。”清霁仙尊道,“你不能和他走太近,更不能学他。”

“嗯嗯。”

“答应为师不让他抱,便往后都不可以,明白?”

“明白。”

“为师不准你多吃,是因为那鱼吸收天灵地宝,你还小,难以消化。但并不是说不准你吃。我们云岫山只有你一只猫,你又是我关门弟子,不给你吃给谁?山下的野猪吗?”

漓玉抬眸看他,神色认真。

清霁仙尊欣慰颔首,摸摸他的头道:“去吧,那池子鱼是你的了。”

漓玉:“好!”

糊弄完师尊,漓玉又找上大师兄,想要问二师兄究竟所犯何事,奈何大师兄三缄其口,问其他师兄师姐,对方表情比自己还懵,瞧着完全不知此事。

再后来,大师兄给他一只鼓鼓囊囊的储存袋,一枚师尊送的锦鲤银玉,和一包现炸的小鱼干。

漓玉回头,师尊、大师兄、还有其他师兄师姐挤挤攘攘站在原地,红着眼眶朝他挥手,师姐说:“小鲤鱼!快快长大!乖乖完成任务!我们在云岫山等你回家!”

漓玉点头,他其实不懂,为何师尊非要他下山。云岫山很好,师门也很好,他可以永远站在师兄师姐身后,走到哪儿都被叽叽喳喳的暖意和欢笑声簇拥。

但此刻,漓玉久久注视那道清冷高大的身影,对方眼神平和带着他看不懂的哀伤。漓玉嗅到了师尊万般难舍的情绪。

“时也命也,漓玉,非是为师不要你,只是你本不属于这里。”灵魂识海又回响起师尊的话,语重心长,“为师若放纵私心养你一辈子,便是违背天意。”

“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小猫。”师尊说,“为师毕生所学已悉授于你,下山之后,顺应天道,寻一位明君。终有一日你会明白自己的使命。”

山间云雾袅袅,带走眼中那一道道熟悉轮廓,漓玉眼睫轻颤,再抬眼,便是烽火残烟、宛如地狱的人间惨象。

冥冥中一道声音在识海响起,对他说:“漓玉,看见周围的怨鬼了吗?渡化它们。”

成千上万的怨魂飘浮盘旋,漓玉随手掐出一道符纸,一生二,二生四,符纸轮转叠生,金光愈来愈盛,直至缭绕的黑雾悉数消散,灵魂重归澄澈飘然远去。

“这便是你要做之事。”那道声音赞许道。

漓玉收回眼神,垂下的琉璃眸没有一丝温度。

小猫背起包袱,转身越过遍地横尸,走过污浊贫瘠的荒地,走入俗世凡尘。单薄身影汇入茫茫人海,又一步步地,被汹涌人潮拥推走向至高处,成为大魏屹立不倒的神明。

众生皈依。

作者有话说:

只要一想到猫猫神就哈特软软,虽然国师实力强大气质清冷位高权重脾性古怪还可能随时准备生气,但真的还是个宝宝啊

现在的楚晏:我不管你得帮我找猫!

以后的楚晏:“……”死死盯猫。

(依旧无榜需要控制字数…但这段故事太集中了有点分不开,所以就不拆了,肥章奉上~)

第27章 楚晏爬床

下一瞬, 画面骤然归于沉寂,漓玉的灵魂挣扎着,再度被拽回了云岫山。

只是这次, 头顶没有日光, 取而代之的, 是彻骨的阴寒。漓玉环顾一周,意识到此地他从未来过。

灵气滞涩不通, 灵力无法施展, 浑身经脉似乎都被一股无形霸道的力量禁锢,从石壁刻下的梵文来看, 应是某种古老阵法。

漓玉顺着山壁朝里走, 看见浑身布满鞭痕和金色咒印的人后, 终于意识到这是何处,他又为何会梦到此地。

师尊说谎,这不是闭关,而是彻底的、永无天日的囚阵。

他在把二师兄当魔头镇压。

漓玉站定, 里边的人抬首,往日清明温和的眼瞳已充斥暗红,浑身散发出陌生冰冷的邪气。

“我终于等到你了。”那人道,“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漓玉蹙眉:“你不是师兄。”

“我当然不是。”男人语调危险,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唇角上扬的弧度却温和无比,“你的二师兄是个卑劣无能的蠢货, 他若肯听我的, 早就得手了, 何至于让自己陷入这般境地。”

漓玉眼底杀意涌现,虽不知师兄为何忽然生了心魔, 但也轮不到眼前这个不人不鬼的东西妄议。

“我劝你莫要冲动。”那声音笑说,“这是你的梦境,在自己的灵魂识海动手,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最好三思……”

“杀了你就好了!”漓玉神色冰寒,掌心凝聚金光猝然现身阵中,凌厉拳风狠狠袭向对方面骨——

睡梦中的人忽然不老实,小心翼翼在旁伺候累到再度睡着的楚晏感知到危险,倏然睁眸闪身一避,堪堪躲过迎面砸来的一记拳风。

青丝掠起又无声垂落,楚将军屏息凝神瞪着那个不大不小的拳头,以及悍然停在半空,因长袖滑落露出的一截冷白臂肉。

没敢吭声。

炸着毛等,等到一只慢吞吞收回被窝的手。

“………”

楚晏惊魂未定地喘了口气,谨慎低头。

榻上之人秀眉紧蹙,呼吸也重了些,修长指节紧攥被角,喘息着似要醒来。

“被梦魇住了?”楚晏握住那只指节泛白的手,揉了揉一根根松开,无比自然地包裹在掌心,“怎么睡觉比鲤鱼还不老实,动静忒大。”

但凡换个人来,都得横着出去。

“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每次都受伤?”楚晏贴了贴他的额头,一片冰凉,但以他对此人的了解——完全没有了解。这并不能作为他无事的依据。

楚晏抓了抓头发,毫无头绪只能嘀嘀咕咕抱怨,“既然睡着难受,就不要睡了吧,多少日了……本将军日夜兼程、风雪兼程跑那么远来接你,你怎么好意思一睡不醒……”

熟悉安定的气息足以给人莫大的安全感,漓玉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几分,顺势握住楚晏的手转身将自己埋进去。

柔软呼吸打在小腹的瞬间,絮絮叨叨的楚晏霎时静音。

“……漓玉?”

楚晏气息乱了,下意识环顾一圈,整个寝房除他们外再无第三个活物,他小心翼翼挣了挣那只被反握的手,然后被抓得更紧。

男人面色紧绷,心跳加重,心情却诡异平静下来。他低眸望着怀中人柔软的银发和圆圆的后脑勺,鬼使神差伸出另一只手,掌心托着,维持这个姿势上了榻。

我胆子可真大。楚晏抱着人想。

事实证明,那只不敢露面的魔比楚某人胆子更大,以为漓玉受伤意识薄弱就敢趁机闯入识海,来的时候有多从容得意,被轰出去就有多狼狈滑稽。

“连正面我都不敢,只会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漓玉冷冷拂袖,转身,“大言不惭!”

将脏东西强势驱逐之后,漓玉又睡了几日,直接把前几日的觉全补足了,醒时阳光正好,暖融融晒在身上,身体轻飘飘的,仿佛睡在云端。

“哟,祖宗醒了?”对面传来一道熟悉欠揍的声音。

漓玉下意识抬手遮住眉眼,想要看他,视线却随身下之物来回轻晃。

漓玉:“?”

低头一看,才发现多了架半包式秋千,而自己卧在秋千里,身上还裹着那床绵软厚实的被褥,像窝在洞里的长条虫。

楚晏好整以暇挑眉,正准备迎接“这秋千哪儿来的?”“你怎么在这儿?”“谁把我抱出来的?”等系列紧迫的问题,便见他淡定躺了回去,双目微阖,一副要继续睡的架势。

楚晏:“!”

“不许睡!”楚晏豁然起身,那么大一只站在他面前,将人完全笼罩在自己阴影下,见人不为所动,气得直接抓住绳结晃了晃。

“睡多少日了你知道吗?十日!整整十日!一次未醒!!”楚晏骂骂咧咧,好似受了多大委屈,“我家猫都没你能睡!”

漓玉淡淡撩起眼皮,瞳孔聚焦,光影间男人模糊的俊脸也愈发清晰。

漓玉盯着他半晌,懒懒道:“哦。”

楚晏气得原地转了个圈,炸着毛晃动他的秋千架,控诉道:“我!不远千里!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接你!你就没有什么话对我说的吗?!”

漓玉一时起不来,只能窝在被子里任由他推着来回晃动,投下的碎光也随之在那双清透琉璃眸中勾勒出令人心悸的影。楚晏低眸细瞧,炸开的毛忽然就缩了回去,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漓玉疑惑歪头:“……感谢?”

楚晏:“……也、也不是……”

漓玉长长抻了抻懒腰,作势要掀被起身,只是刚有动作,就被一只大手轻松按回去。

漓玉:“?”

楚晏:“你就没什么话问我吗?”

漓玉睡得很足,心情愉悦,且算算时日的确许久未见了,对某人无理取闹的幼稚行为还算包容,想了想道:“陛下行事谨慎,甚至谨慎得过了头,我早知在消息传回京城之前他就会安排好一切,用你们的话说,叫万全之策。所以你能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

楚晏一噎,似乎没听到满意的回答,仍固执地站在跟前不肯松手,圈地盘似的。

他生的高大,气场也实,这般将人圈在怀里的姿势令周遭空气都紧了些,投下的阴影极具压迫感。

但凡换个人此刻早已压在被褥里不敢动弹,但漓玉耐心渐消,抬脚便踹。

楚晏纹丝不动。

莹白足尖顺势抵住膝盖,没用力,漓玉低声命令:“你适可而止。”

被抵住的地方过电般传来酥酥麻麻的颤栗,楚晏垂眸,散出丝丝危险。

好半晌才将眼神挪开,重新落在他优越的五官和眉眼,一本正经控诉:“你睡觉非常不老实,揍人,揍完就往被子里钻,且一连数日丝毫没有醒的迹象。是我不计前嫌,以德报怨,防止你躺太久发霉,亲手做了这架秋千,然后亲自把你抱出来晒日光浴。”

“亲手”、“亲自”二词咬的格外用力。

漓玉轻轻眨了眨眼。

楚晏:“这架秋千,除了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玉坠,和你府中的款式一般无二。”

漓玉转头,他其实不记得那架秋千什么模样,比起十天半月难得光顾的秋千,不如问他将军府的迷宫玩具有几道口子,恐怕印象还更深些。

但男人浑身散着莫名危险的气息,又难掩青涩毛躁的劲儿,漓玉不知他想表达什么,迟疑道:“你若舍不下,不妨找辆马车让许年给你运回去?”

楚晏:“………”

漓玉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动手,但若是真的,对方不远千里跑来伺候他还挨揍,到底可怜了些。漓玉觉得这厮再混账,罪不至此。

于是漓玉道:“揍哪儿了?我看看。”

天降大饼砸得楚晏有点懵,也不惦记什么秋千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觉得身手好也不全是益处。

心道早知如此便不躲了,嘴上还在强撑:“你睡那么久,早痊愈了。”

这遗憾的语气是怎么回事?漓玉抬眼。

“反正都怨你。”楚晏无赖抱臂,“回京之前,好好想想该怎么赔礼吧。”

睡着的猫没有人权,国师大人只好咽下这个闷亏。

“有鱼没?饿了。”

“活爹。”楚晏一拍脑门,说,“我让人去备!”

漓玉看他几乎是弹跳起步,很快便去而复返。许是同门衬托,连这股毛躁小伙的气质都让人舒服许多。

二人从未这般心平气和相处,自己也难得没有沦为畜生,楚晏美滋滋转身,迎着这位朝堂宿敌打量的眼神走近,重新站在他身前。

四目相对。

楚晏:“……”

漓玉:“?”

楚晏欲言又止,看天看地就是不低头瞧,他晃了晃秋千,状似不经意道:“之前的事,我都听齐樾他们说了……”

漓玉刚欲开骂,便听他道:“你那师兄怎么回事?”

“没什么。”漓玉躺回去,双手平和置于腹前,双目微阖,淡声表示,“我会替师尊清理门户的。”

这副惫懒姿态熟悉得过了头,楚晏心中浮出异样,不免又想起那只说走就走的猫,戳了戳他道:“哎,妖道。”

“说,楚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