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川彻:“我没有感觉哦。小岩和早间同学都玩得蛮开心的。话说小悠真的好厉害。”

琴吹悠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值得被称赞的。

及川彻:“意识到自己一直崇拜的人和赖以生存的观念有什么疏漏,并且不断地进行调整,这是很困难的事吧?”

琴吹悠:“你怎么这么擅长变着法子夸我。”

及川彻摇了摇头:“这完全就是肺腑之言。”

他看了看远处的大海。

湛蓝海洋的边缘,海天连成一线。白色的浪花拍打着海岸。

“我们去踩浪花吧!”他提议着。

琴吹悠能感受到两人步调的不同。

及川彻一下跃入了浪花的怀抱,很快适应了新环境。

而她先是试探地伸出一只脚,浅浅的浪花漫过脚背,浪退回的那一刻,不知是自己使了点劲,还是海浪的作用,只觉得脚下的沙突然下陷了些,她有点站不稳,又立马调整了身姿。

像蜗牛缓缓伸出触角试探这个世界,她也慢慢适应浪花与脚底的泥沙。

似乎适应了泥沙,她偶然看向远处。

及川彻朝她灿烂一笑,扬起一汪海水,海水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太阳照在上面,折射出彩虹的色彩。

她喜欢这样新奇的体验。

也不知何时喜欢上了耳畔总能传来的喧嚣声,类似于乐团的多个声部,交织在一起,不同却又能共融。

这样想着,她突然感受到了脸颊被扑上了水花。

转头一看,绘里音又捞起了一大团水,作势要往她脸上扑来。

“绘里!”她一边惊讶于绘里异乎寻常的幼稚举动,一边立马加入了战局,她也弯下腰,捞起了一大团水。

琴吹紬:“是传说中的泼水大战!其实我还没有去过泰国玩,一直非常向往…”

秋山澪:“感觉还没有上升到大战的地步吧。”

紬绝对又陷入了异常的兴奋状态了。

琴吹紬:“那我们就把它升级成泼水大战吧,最重要的是装备。”

琴吹紬:“澪,接着!”

秋山澪的手中被塞入了巨大的蓝色水枪。

居然连这个也准备了吗,她叹为观止。

琴吹紬:“小悠!我来发武器了!!”

第一次泼水大战在琴吹紬的促成下爆发了。

及川彻看着自己手工做的彩虹弧线,又看了看泼水大战中心的众人用水枪批发的彩虹弧线。

他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幕,作势要发朋友圈。

「在新时代,大家都用水枪批发彩虹的时候,老一代艺术家及川彻依然坚持手搓…」

字还没打完,他被水枪袭击了头发。

往水源处看去,岩泉一呲着大牙对他扬起挑衅的笑容。

及川彻:“紬姐!我也要武器!!!”

第57章 chapter 57

*

泼水大战的参与者越来越多,到最后琴吹紬的「军火库」都耗尽了。

玩得如此尽兴的后果便是,所有人都被真正的管家先生请去洗澡与更换衣服。

「虽然现在是夏天,但一直穿着湿漉漉的衣服也是很容易着凉的,这点请大家务必记得。」

在管家的注视下,琴吹悠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说实在的,身为高中生还跟小孩一样地玩水,她有些不好意思。

“啊嘞嘞,小岩,瞧你这幅落汤鸡的模样,都说了别挑衅我。”

“垃圾及川,正面打不过就用海滩上的那些障碍物,居然还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盾牌。”

“那个其实是垃圾盖。”

“好恶心!”

琴吹悠听到这话,也下意识地离远了些。

及川彻露出受伤的表情:“虽然说是垃圾盖,但也是放在仓库里没有被使用过的……”

岩泉一:“说到底那还是垃圾盖。”

比起他们,自己也不算幼稚吧?

琴吹悠看向管家叔叔,眼神里充满了暗示。

管家无奈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示意琴吹悠跟上她的脚步。

他走到意犹未尽的琴吹紬跟前。

琴吹紬:“澪酱~我真的要攻击你咯。”

田井中律:“澪~~”

秋山澪紧闭着眼睛,拿着水枪一顿狂滋,大喊着:“啊啊啊啊啊啊”

实际上她的面前没有人。

琴吹紬和田井中律把平泽唯的喇叭挂在了绳子上,像是猜准了秋山澪不会睁眼,于是两人隔得远远地在坏笑着拿着手机录像。

平泽唯:“我的喇叭……”

这些人真的已经成年了吗?

琴吹悠在心中真诚地发问。

管家叔叔朝她摇了摇头。

似乎在表达「悠小姐比起她们已经很成熟了」这一个观点。

最终秋山澪在管家叔叔的解救下结束了这场与自己的斗智斗勇。

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地更换上了新衣服。

夜幕也缓缓降临。

“今天晚上会有篝火晚会,附加烤全羊大餐。”

“好耶!”身为肉食动物的排球选手发出了排山倒海的惊呼。

苗子显然对烤全羊也很有兴趣,她揉了揉自己的小腹:“虽然会长肉,但这也是让你变得更坚强啊。”

绘里音哽住般看向她:“这是什么道理。”

苗子:“吃肉就是长脂肪,长脂肪就是给肚子套一层盔甲,从此它就变得无坚不摧了。”

栀子欣然松了口气:“听了苗子的话,顿时没有一天吃好几顿的罪恶感了,这都是为了让肚子更坚强啊。”

她们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似乎在鼓励彼此。

绘里音吐槽的声音被二人刻意忽略了:“果然只要想吃,什么说法都有。”

琴吹悠听到这,也揉了揉自己的小腹:“我的肚子好像怎么吃都不会长盔甲……”

三人可怕的目光齐刷刷地盯着她。

栀子:“我说…”

苗子:“小悠学姐……”

绘里音:“唯独只有吃不胖还要炫耀这种事情,完全无法原谅。”

琴吹悠被她们三人轮番挠痒,她连连投降:“我再也不敢了!”

篝火晚会。

以一处篝火为中心,大家就像石子击打湖水荡开的波纹,围成了一个圈。

冰凉的易拉罐外壳贴上了琴吹悠的侧脸,中断了她的思绪。

及川彻在她身旁坐下:“小悠刚刚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是在想什么吗?”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琴吹悠解释道,“我刚刚在脑子里描摹大家这样一团一团围着篝火坐着的样子,假如用无人机从天上拍,会是什么形状呢?”

明明是天马行空的想法,及川彻却立马加入了她:“排球?”

琴吹悠:“太阳花更像一点吧?”

及川彻:“非要说,也像一节大卡车的好几个轮胎。”

琴吹悠思索片刻:“还真是!”

栀子:“不管听多少次他俩的对话都觉得神奇。”

琴吹紬歪了歪脑袋:“为什么这么觉得呢?”

突然被年长的姐姐搭话,栀子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认真回应:“可能因为小悠学姐和及川学长是很厉害的人,所以对这样的恋爱关系总是会觉得和平常的恋爱一定有什么区别吧。”

琴吹紬:“觉得过于平淡了?”

绘里音:“是过于无厘头吧。”

她有时候也听不懂两人的仙家对话。

琴吹紬一笑:“但是爱情肯定不会无时无刻都是波澜壮阔的样子,作为姐姐看到他们平时相处也这么无话不谈,才会真的觉得安心呢。”

栀子:“……好有道理!”

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田井中律也坐了下来:“紬说了这么一堆话,好像爱情专家的样子,实际上自己一段恋爱都没谈过。”

琴吹紬:“怎么拆我台!”

栀子:“学姐居然没有谈过恋爱吗?”

琴吹紬:“比起自己谈,你不觉得磕糖更有意思吗?”

不好。

田井中律察觉到这激发了琴吹紬的关键词,立马挪远了些。

而琴吹紬已经拉住栀子的手,跟她盘点「磕糖的一万个小技巧」「如何发现身边人的糖点」「恋爱肯定是看别人谈比较爽」…诸如此类的观点砸得栀子有些头昏脑胀。

「篝火发出噼啦啪啦的脆响,橘色的火光浮动着,暖色调映在他们的眼中,浪花拍打海岸的声音也一并传来,在静谧又温馨的氛围里,一只烤全羊迎来了它生命的终结——」

秋山澪原本安逸的面孔出现了裂缝,她捂住自己的耳朵,看到了身边提着一盏灯幽幽笑着的田井中律。

秋山澪:“为什么要擅自给这么好的氛围加上这么奇怪的旁白啊!”

田井中律嘻嘻一笑,她站起来拍了拍手:“夏日、篝火,大家围坐在一块,当然要一些具有夏日氛围的活动啊——我们来讲怪谈吧!”

秋山澪在她身旁抗议。

田井中律:“抗议无效。”

“这样,不想听怪谈的坐在宝宝篝火那一桌,想听或者是想讲的做到这来。”

在她的呼号下,大家立马各自坐下。

及川彻:“没想到小悠会坐在这里……”

琴吹悠的脸上散发着兴奋的光芒:“什么?”

及川彻:“还以为小悠是会害怕的那类。”

琴吹悠:“完全相反,我不信有鬼魂什么的存在,所以也不会害怕。阿彻害怕的话可以拉住我的手哦。”

及川彻连忙反驳:“这话明明是我想对你说的台词,我是想拉住小悠的手,不过跟害怕才没有关系。”

琴吹悠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田井中律盯着他俩,坏笑两声:“我有想讲的怪谈故事了。”

「据说这片海滩留着一个幽魂的残念,它是一个孤寡的冤魂,生前孤寡,死后也没有鬼做伴,因此它滋生了怨念。它此生最厌恶的,就是恩爱的情侣。」

「每到夏夜风大、浪声嘈杂、篝火变暗的时候,它就会悄悄从海里飘上来。」

篝火很给面子地变暗了。

及川彻无意识地更换了坐姿,离琴吹悠更近了些。

栀子倒吸一口凉气,指了指篝火:“小悠学姐及川学长,你们一定要当心啊。”

无神论者琴吹悠淡定地站了起来,她添了把柴,噼里啪啦的火光照亮了她的脸,琴吹悠放下手里的铁夹子,安抚道:“其实是燃料不够了,现在够亮吗?”

田井中律:“小悠,太亮了!氛围都没了!!”

琴吹悠:“抱歉。”

她说着,手动把柴火又弄走了,篝火一下子变暗了。

及川彻打趣:“完蛋,真的没有任何能看到小悠扑在我怀中的情景了,好可惜!”

琴吹悠突然对他绽放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会有的。”

田井中律针对两位小情侣现编的怪谈故事还在继续,她口干舌燥地补充:「某天有一对情侣深夜还在岸边玩着仙女棒,这让夜晚徘徊的鬼魂很不得劲,它靠近了两人。」

「首先,他们发现自己手中的仙女棒突然熄灭——」

及川彻:“小悠,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他打量着乌漆麻黑的四周。

琴吹悠一时兴起,一定要拽着他来岸边玩仙女棒,及川彻脑海里盘旋着田井中律压低声音所述的怪谈故事。

琴吹悠:“没事呀,阿彻你也不怕,对吧?”

及川彻:“我当然不怕。”

琴吹悠:“那我们来玩仙女棒也无所谓吧?”

她把手里的仙女棒点燃。

像是天上的星子落在了人们的手中,星子顺着仙女棒往上攀爬,沿途落下点点的灰烬,被脚下的沙子吞没了。

及川彻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总不会半途熄灭吧,他这样想着,手里的仙女棒跟捣蛋一般,突然熄灭在了中途。

琴吹悠:“好奇怪。”

好在她拿了一大把,她把手里那根熄灭的放到一边,想点另一根。

及川彻的耳畔又响起了田井中律的话语。

「他们觉得奇怪,想要点燃其他的仙女棒,却发现仙女棒湿漉漉的,像被水汽包裹,火焰已无法把它们点燃……」

琴吹悠歪着脑袋,摸了摸仙女棒的尖端:“是受潮了吗…”

……怎么完全跟怪谈故事对上了。

及川彻的后背发着凉气,他原以为这完全是田井姐为了逗弄他俩编纂的故事,但却和现在的怪事一一对上了。

及川彻:“小悠…我觉得要不我俩还是先回去吧,晚上海边很凉。”

琴吹悠手里的火柴也熄灭了。

琴吹悠:“是有点,那我们回去吧。”

及川彻轻呼一口气,他迫切地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他牵起琴吹悠的手,脚步越走越快。

“阿彻。”

“怎么了?”

“你相信世界上有鬼魂吗?”

“我和小悠一样,根本不相信这些。”他哈哈一笑,“况且就算有鬼魂,我也一定会拉着小悠活下来的。”

“……你真的不相信有鬼魂吗?”

“不啊。”及川彻突然感觉自己的袖口处冒着阵阵凉气,像是有阴冷的风顺着袖口攀爬进了自己的身体里,他僵住了脚步。

熟悉的琴吹悠的声线陡然变慢:“原来你不相信……”

随后又变得尖细,像提高了八度。

“那你现在拉着的,是谁的手呢?”

……

及川彻缓缓地回过头。

他牵着的还是琴吹悠的手,但在黑夜中,他再也看不清琴吹悠的表情,也分辨不出她是否被鬼魂上了身。

按捺住自己狂叫的冲动,他依然拉着身旁这人的手,什么也没说地牟足了劲往众人居住的方向冲去。他越跑越快,跟风都融为了一体。

鬼魂似乎要跟他说些什么,及川彻决定屏蔽不听,决不能让这种东西蛊惑他的心神。

「……放……放开我……我要累死了。」

尖细的声线好像消失了,变回了琴吹悠的声线,他觉得这绝对是鬼魂的缓兵之计。

「我错了……我不逗你了阿彻,我真的跑不动了,我要吐血了……」

……?

他这才慢慢停下了脚步,灯火通明的旅馆已经在面前了。

琴吹悠撑着自己的膝盖,大口喘着气。

及川彻试探问道:“小悠?”

琴吹悠:“小悠要跑死了。”

完全是自作自受,琴吹悠在心里忏悔着。

及川彻狐疑:“你没有奇怪的东西附身吗?”

琴吹悠缓了缓神:“当然没有,我就是逗你的。”

及川彻:“但是我感觉到了凉意。”

琴吹悠从袖口里掏出一个机器:“是非常非常少量的干冰,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这个东西是怎么运转的,但是紬姐的仓库里真的什么都有。”

“那被打湿的仙女棒…”

“我弄湿的。”

“尖细的声音?”

“微型变声器。”

及川彻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我是怎么暴露的?”

琴吹悠彻底恢复了精神:“刚刚听怪谈故事的时候,你一直心不在焉,人老是往我这边蠕动…而且在一些很恐怖的情节时,你就会突然一颤,虽然幅度很小……”

及川彻:“小悠是坏蛋啊。”

琴吹悠:“我只是想看看阿彻被吓到是什么样的…本来想着吓到你立马就告诉你实情,结果没想到被拽着跑了一路。”

她投降道:“完全是自作自受。”

琴吹悠不解:“但是,你不是觉得我是鬼魂吗,为什么要牵着我跑回来?”

及川彻不好意思地偏过头:“田井姐的怪谈里不是说,那个人的女朋友是被附身了吗。所谓附身,身体肯定还是本人的吧?我只想着一定要把你带回去驱魔了……我确实太胆小了,这件事好丢人,小悠你不要跟别人说……小悠?”

及川彻看着琴吹悠突然变成了蛋花眼,泪水在她眼睛里打转,他不知所措地说:“你怎么了?是没有恶作剧成功太挫败了吗,我完全被吓到了。”

“你都怕成那样了还要带我跑……呜呜。”琴吹悠真挚地忏悔,“我再也不拿鬼故事逗你了。”

五楼的几位学姐目睹了这样的场景。

田井中律:“我是没想到这样的发展。”

秋山澪:“小悠没那么捣蛋的,都是律怂恿的。”

平泽唯:“欸,澪酱你会拽着我的手逃跑吗——即使我被鬼怪附身。”

她一脸期待地看向对方。

秋山澪不好意思地偏过头:“恐怕不行,我应该当场就被吓晕了。”

“紬,你在干嘛?”

秋山澪看向奋力打着字的琴吹紬。

琴吹紬:“啊,我在家族群里分享呢~”

秋山澪:“哈?”

琴吹紬:“放心啦,没有长辈,都是看着小悠长大的哥哥姐姐们~~好青春啊!!”

秋山澪:……

怎么会有这么庞大的家族妹控群?

她看着楼下的两人又恢复了平常甜蜜的氛围,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眼神交融在一起。

她闭上了眼。

——单身狗果然看不了这种场面!

第58章 chapter 58

短暂的一日假期结束后,吹奏部的众人开始了如火如荼的集中训练。

正所谓人是逆反的生物。

真要让青叶城西排球部的众人完全闲下心来在海岛度假半个月,他们反而不自在了。

岩泉一烦恼地抓了抓头发,提议道:“总觉得这么闲浑身不自在,这里什么都有的话,我们去排球馆训练吧?”

国见英:“……学长是抖M吗?”

虽然这样吐槽,但国见显然也对上次的失败耿耿于怀。学长们高中时期的比赛只剩下一次春高,就算是他也想给平时不靠谱的学长们留下完美的结尾。

想到这,他也打起精神加入了暑期的训练。

平泽唯忧郁地吃着猫猫头形状的小饼干,配了杯香醇的红茶:“这不对吧。现在的小孩子为什么这么卷。”

秋山澪:“倒不如说高中时期像我们社团这样才少见吧。”

琴吹紬:“不如我们也写几首新歌?总觉得在海岛之上灵感也变多了。”

平泽唯兴奋:“新歌新歌~~”

秋山澪:“这次歌词给唯来写吧。”

平泽唯:“哈?我吗”

秋山澪:“是的,你就好好想想吧。”

平泽唯更加忧郁地瘫倒在沙发上。

*

悠闲的时光在训练中一晃而过,及川彻等来了一个特殊的日子。

这些天他总是故作淡定地路过海岛快递站,询问工作人员有没有人购入新的快件,得到的都是「暂时没有人寄件,这样悠闲地拿着工资我也非常过意不去——」这样的答复。

说不郁闷是假的。

毕竟今天是他的生日,也是和小悠在一起后即将度过的第一个他的生日。

就算是死对头期间,在这一天小悠也会选择和他停战,并满脸不情愿地给他送上礼物,但这些天据他的观察,小悠似乎一点动静也没有。

吹奏部的排练确实很忙。

小悠一练起小号就会把周遭的一切事物都忘得一干二净,上周晚上她还晕乎乎地询问他「今天周几了」

忙到周几都不知道,忘记他的生日也是有可能的吧?

他非常想像一个体贴的男朋友一般不放在心上,但不管怎么想,自己也跟被泡在了巨大的柠檬罐头中,连呼吸都是酸味。

晨间训练时,岩泉一朝他扔来一个包裹:“拆开看看,生日快乐。”

“哇~让我看看小岩送了什么——筋膜枪——”他作势要给小岩一个熊抱,被岩泉一嫌弃地抵开了。

岩泉一:“走开走开,要抱就去抱小悠。”

他没有错过及川彻一瞬间不自然的神情,岩泉一挑眉:“什么情况,这一幅郁闷的表情。”

他一语中的:“小悠把你生日忘了?”

岩泉一有点憋不住笑意,但还是出言安慰:“你看她们这些天忙得晕头转向,肯定也不是故意不记得这件事。”

及川彻嘟囔:“我当然也知道啊,这不是在调整心态了……而且现在才是早上,说不定小悠打算给我惊喜。”

“嗯,确实。要是真的忘了怎么办?”

及川彻:“真的忘了的话就装哭,让小悠哄我。”

“天哪,连生日都忘记,怎么能简简单单哄一下就放过她。”

小岩居然一直在拱火。

及川彻后知后觉地发现岩泉一许久没有说话,只是面带怪笑地看着他。

他转过头去,看到的是穿着碎花裙的琴吹悠正一脸笑意地盯着他。

及川彻:“…小悠你什么时候来的?”

琴吹悠:“在小岩给你送生日礼物的时候就来了。”

及川彻:“你不是一般不会起这么早吗?”

和晨起锻炼的他不同,下午通常才是琴吹悠的黄金练习时期。

像是被他的询问勾起了睡意,琴吹悠捂住嘴,打了个哈欠:“因为你。”

岩泉一早就捧着排球先走一步了,他才没有吃狗粮的爱好。

及川彻困惑:“因为我?”

琴吹悠含笑说道:“是啊,我很担心某人会觉得我忘记了他的生日,从早上就开始郁闷到晚上见面,然后给自己调理好了。

所以我来说明一下,我完全没有忘记你的生日,还准备了生日惊喜。”

及川彻张了张嘴:“可是,惊喜什么的可以提前说吗?”

琴吹悠:“嗯…没问题的吧?生日肯定是让寿星开心一整天最重要啊,如果为了给你惊喜让你一整天都郁闷着,不就背离了惊喜的意义了吗。”

琴吹悠背着手,朝他笑道:“好啦,我要说的就这些,所以请你抱着期待的心情开启这一天吧。我去睡个回笼觉?”

她看了眼排球馆上挂着的电子钟:“还能睡一小时。”

说什么让他带着期待开启这一天,还为此特地跑到排球馆找他。

及川彻的心涨涨的,像是被泡在温热的水中。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随着相处的时间变长,他的心情越发能被琴吹悠猜中。

他牵起琴吹悠的手,顺势把她抱进怀里。手指轻抚着她的发丝,她的头发与这个人一般,明亮又柔软。

及川彻轻声:“好喜欢你。”

琴吹悠埋在他的怀里:“……怎么突然说这个。”

及川彻:“想亲你。”

琴吹悠的脑袋被撒娇般的语气搅成一团浆糊,她脑袋冒着烟:“好多人。”

及川彻:“没人看的。”

他看了眼自觉背开视线的众人。托起琴吹悠的脸颊,落下了一个吻。

琴吹悠睁开眼,懵懵地询问:“就这样?”

及川彻声音里满是笑意:“原来小悠觉得这样还不够,那就……”

琴吹悠回过神,忙用手捂住他的嘴,避免这张惹是生非的嘴巴说出什么扰乱她心弦的话语:“我走了,晚上见!”

她毫不留情地拔腿就跑,给及川彻留下一个背影。

松川上前,给对着琴吹悠离去方向傻笑的及川彻一击重拳。

及川彻捂住腹部,抱怨:“你干嘛。”

花卷也给他来了一击:“看你痴笑的样子,实在是太让人不爽了。”

提着耳朵听了全程的金田一也露出艳羡的神情:“及川学长到底是怎样拐来女朋友的…想让对方开心一整天所以特地早起,这种事我在纯爱漫画里也没有见过。”

及川彻眨了眨眼:“不知道欸,但是就是被小悠喜欢上了,怎么办,太幸福了。”

岩泉一的拳头一紧:“我说,咱们还是围殴他泄泄愤吧。”

“——赞成。”

*

「其实期待也是一种磨人的感受」

及川彻这一整天数次在心中感叹着。

熬过了漫长的训练,他总算在傍晚收到了琴吹悠的消息。

「Trumpet:从旅馆往海滩直直地走,然后转向右边,直走到一个小木屋的建筑就是目的地了。」

琴吹悠不喜欢用东西南北描述方位,更喜欢用一些具体的参照物。

每当发现对方生活上的这些小偏好,他就会感到难以言喻的幸福,因为更了解对方一点而深感幸福。

他如约来到了这栋小木屋。

木屋的外观很像童话故事里会出现的那类建筑,他一下想到了白雪公主中七个小矮人的家。窗户是绿色的,上面攀爬着藤蔓,藤蔓交织在一起却不显杂乱,只给人一种生机盎然的感受。

他推开门,琴吹悠抱着一个青绿色的包裹。看见他进门,琴吹悠有些迟疑地把包裹拿远了些,最后又放了回来。

她小声:“有点不好意思。”

光看包裹的模样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及川彻被琴吹悠的举动弄得越发好奇:“小悠不会不好意思到不送了吧?”

琴吹悠:“那肯定也不会。”

她抬起头,严肃地竖起手指,跟及川彻再三强调:“由于这是我非常认真准备的礼物,所以你就算没有很喜欢也不许跟我说,明白了吗?”

——怎么可能不喜欢啊。

光是这份礼物的送出者是琴吹悠,这件事情就足以让他开心了。

及川彻也有样学样地竖起四根手指:“我及川彻绝对会喜欢。”

琴吹悠偏过脑袋,一鼓作气把礼物塞入他的怀中:“快打开看看。”

及川彻分外细心地将绑带拆下,灵巧的手指让整份礼物完全没有破损。

琴吹悠一边惊叹一边表示:“可以直接撕开的。”

一想到是小悠包装的,他仿佛拥有了从未有过的收集癖,就连包裹也想完完整整地保存。

但这样的话语他不好意思说出口。

“没事的,这不是已经拆开了。”

他屏住呼吸,打开了礼物盒,映入眼帘的是书本形状的物件,却比平常的书本更厚实一些。

“你翻开看看,我先走了。”

及川彻精准抓住想要溜走的琴吹悠,一手把椅子拿着离自己更近了些,示意她坐下:“哪有送了人礼物自己跑走的道理。”

琴吹悠的脸颊滚烫:“再在这里待上一会我就会爆炸。”

及川彻歪了歪脑袋:“是小悠给我写了一本情书吗?为什么这么羞耻。”

他忍不住摸了摸对方有些翘起的脑袋。

像一只炸毛的猫,每当琴吹悠的心情有所波动的时候,她的头发总是先一步传递这样的讯息。

“不是情书…我的耻度让我暂时写不出那种东西。”琴吹悠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她自欺欺人地捂住自己的眼睛,“你快点打开看看吧,里面还有你自己写的东西。”

“我写的东西?”及川彻有些错愕,他翻开面前的礼物。

「好烦躁。

天赋和天赋之间,也是有差距的吧?」

他连忙合上这本书,自己的脸颊也有些涨红:“如果没有看错,这是我博客上写的内容?”

“小悠什么时候知道这个账号的?”

“好几个月前偶然发现的…”

看着自己稚嫩的文字,及川彻相当不好意思。但他也很想看到小悠写了什么,于是鼓起勇气继续翻阅着。

「好烦躁。

天赋和天赋之间,也是有差距的吧?」

【对呀,每当暗自窃喜自己算是有天赋的人时,总是会发现比自己在某一领域更有天赋的存在,生气T_T】

……

「为了找回自己的心,我又去翻看了偶像那场比赛的录像带。」

【为了感受阿彻的心,我也去向小岩要了一份国中时期你打比赛的录像带。

即使是外行人,我也能感受到当时的你和现在的不同,貌似每次输球的时候都会更焦躁一点,那时候的压力肯定和现在一样重吧?你可能还暂时不知道怎么处理,但是完全不用着急,现在的你已经处理得很好了。

说实话我还是很难用语言描述那是怎样的一份心,不服输、倔强?好像所有的词语都无法精准概括,所以请按一按下面的这个花朵】

他轻轻按下那朵小雏菊。

《Cave of mind》随之响起。

这是他们一起看过的电影中的曲目,女主角看到了男主角尘封的过往,在回忆的洞穴中有难以弥合的痛楚与伤痕,但温暖的光也让人能够直视那处洞穴里的一切。

就像他现在能坦率地面对自己的不足。

因为不管自己有什么不完美的地方,也都会被注视与爱着。

及川彻近乎沉默地听完了整首歌,然后翻到了下一页。

「字条和御守一块送给小悠,太不好意思了,她有一天会看见吗?」

【看到这条博客我才拆开了御守,还好没有打湿过,要不然不就一辈子都看不见了!

但是我好生气!

什么叫做——希望小悠拥有幸福。

这么灵验的御守,阿彻根本就不会写愿望,我告诉你应该怎么写,就写,希望我和小悠幸福地在一起,这才是标准答案。

我的幸福里一定要有你,难道你没有魄力跟我一起幸福下去吗?差评差评差评……】

他几乎能想象到小悠写这些话时气鼓鼓的神情了。

及川彻小心地把书本暂时放置在木桌上。

“小悠——”

琴吹悠对此还是有点不满,她选择不回应。

“那时候不是还不知道我们两个是不是彼此喜欢的吗?我会靠自己让小悠喜欢上我,这件事光靠祈愿是没有用的。”

琴吹悠还是颇有不满。

及川彻保证道:“我现在已经想清楚了,让小悠得到幸福这件事情也只有我能做到,别的人都不行。”

琴吹悠嘟囔着:“你现在还蛮自信的,不过这才是对的,懂了吗?”

明明是把糖灌进他的脑袋里,还偏偏要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及川彻在心中再度感叹小悠过分纵容自己了,他像个乖巧的下属,大声:“懂了,长官!”

琴吹悠满意地点点头,让及川彻下士继续往后看。

琴吹悠挑选的博客似乎有内在的规律。

她挑选最多的反而不是与两人有关的内容,而是及川彻低沉时期的那些碎碎念,其实他自己都想不起来那时候是什么感受了,或许也只是不经意的抱怨。

但每一份抱怨都被琴吹悠用各式各样的语气一一回复了。

琴吹悠在里面录了六首小号曲,每一首的心境和情感都不同。他知道琴吹悠对小号精益求精的程度,也明白做这份礼物肯定要花很长的时间。

侧目观察了及川彻片刻,琴吹悠托起他的脸:“要开开心心的。知道你是爱哭鬼,但是今天不许流眼泪。”

琴吹悠对「生日务必要开心」有着极度的执着。

“幸福的眼泪都不行?”

“不行不行。”

“完蛋了。”及川彻说道,“我感觉凭借我的浪漫细胞,根本想不到该送给小悠什么比这个更好的生日礼物。”

琴吹悠哼哼一声:“那你就永远成为我的手下败将吧。”

她拍了拍及川彻的脑袋:“其实你已经送给我了呀。”

“你还记不记得上次跟我说过,如果我们能早一点遇见就好了?看着你过去写的博客,就像是我们已经认识了很久一样。越来越了解自己喜欢的人,发现他的许多可爱之处,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好肉麻。”

及川彻噗嗤一笑:“怎么会有说一半就开始吐槽自己的。”

他认真回应:“我也有这种感觉,想多了解小悠一点。”

琴吹悠:“那今后请一直认认真真地看着我。”

及川彻慢半拍说道:“啊,好像婚礼中会说的那种誓言。”

「婚礼」

琴吹悠顿时被打乱了思绪,支支吾吾地回答:“什么?婚礼吗,我没想那么远。”

及川彻也被传染了,他也支支吾吾地说着:“结婚……肯定是要认真考虑的。”

……

他俩沉默片刻,忍不住相视一笑。

琴吹悠:“我们到底在胡乱说些什么,还搞得这么紧张。”

“小悠。”

“怎么了?”

“小悠。”

“干嘛一直叫我名字。”

她一边这样说着,却没有不耐烦,脸上藏不住笑意,离及川彻更近了些。

及川彻抓住了她的手,不像往常那样简单地交叠在一起,而是十指相扣,她能感受到对方手心的热意与力量感,以及手指上的薄茧。

他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伴随着跃动的心跳,及川彻一次又一次地轻吻着她。

放在一旁的书本还在放着歌。

——《永恒的爱》

「和小悠在一起之后,我变得贪婪了起来,不满足于任何常规定义的关系。我总是想到永远这个词,想把当下的每一天连在一起,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天。

那样是不是就算永远?」

【根据唯物主义者琴吹悠的分析,这样当然算永远。

不过短暂不唯物主义一下,假如人还有下辈子和轮回,我们也要再次相遇和在一起。

(稍微打个补丁,我很严谨吧「得意」)】

第59章 chapter 59

*

琴吹紬:“明天居然就是在海岛玩的最后一天了,好失落!”

平泽唯的表情扭曲成梵高《呐喊》中人物的模样:“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秋山澪拿起谱子,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瞧你这样。”

琴吹悠:“唯姐这么舍不得我们吗?”

平泽唯:“……小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琴吹悠立马撤回一个感动:“我已经懂了。”

田井中律:“她在ins上告诉粉丝,我们要推出新歌了,在下一场livehouse就会演出。一开始计划的确实是这样。”

她用食指无奈地抵住平泽唯的额头:“但是曲子都写好了,这家伙憋不出一点词。”

平泽唯抗议:“憋出来了的!憋出来三句了!”

三句啊……

琴吹悠心想,好歹也算开了个头。

她问道:“那livehouse是什么时候呢?”

秋山澪面带苦涩,比了个「三」:“海岛之旅结束的第三天。”

栀子倒吸一口凉气:“那很极限了。”

平泽唯:“事已至此……每次遇到这种危险的情况我们都能圆满解决,所以——”

琴吹悠很少从唯脸上见到这种斗志昂扬的表情,她以为平泽唯即将闭关创作。

“所以我们讨论下明天要玩什么吧!”

琴吹悠震惊地几乎要从椅子上跌落。

其余三位学姐却很快接受了这个提议,兴高采烈地讨论起来。

琴吹悠目光呆滞地看着她们四人。

不管怎么想都应该先把词写好吧?假如自己是她们,肯定已经焦虑得什么也不想玩了。

下一秒,紬姐给她递来了一杯香醇的红茶,小酌一口后,紬姐又往她的嘴里喂了一块提拉米苏。丝滑的蛋糕在舌尖化开,仿佛拥有让人遗忘一切的力量,琴吹悠放空大脑,微笑着下定结论——「学姐她们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绘里音看着这一切,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她瞠目结舌地端详着手里的提拉米苏蛋糕,决定暂时不吃了。

这块小蛋糕好像具有洗脑的神奇功效。

在大家整理的娱乐项目发至群中进行投票后,「浮潜」以高票胜出。

「Volleyball:小悠浮潜过吗?」

「Trumpet:没有,但是我小时候练过游泳。」

「Volleyball:我也没有,完全新奇的体验,好期待。小悠小时候是自己要学游泳的吗?」

还真不是。

琴吹悠回忆片刻,回答:

「Trumpet:是外祖父要求我们所有小辈一起学的。我小时候比较笨,一直呛水,学了特别久,几乎是最后一个学会的。」

「Volleyball:那你不会对水有阴影吗」

听说呛过水的人都会很排斥下水。

「Trumpet:不会,大海太美了。而且小小的呛水能奈我何,早已熟练掌握游泳这一技能(得意jpg.)」

不管认识多久,琴吹悠总是会给出一些他完全猜不到的回答。

「Volleyball:下水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

「Trumpet:好的,阿彻,你也变成妈妈了吗?」

「Volleyball:椰椰给你一拳jpg.」

就是因为小悠太好强,遇到什么困难都会一个劲地往前冲,才会让人放心不下啊。

及川彻被自己的包攻击了腹部,他接起包:“小岩,你又咋了。”

岩泉一:“你包放排球馆忘记拿回来了。”

“还有你刚刚脸上那是什么表情,好可怕。”

及川彻摸不着头脑:“什么什么表情?”

岩泉一咋舌:“就是那种又荡漾又欣慰又担忧,跟个调色盘一样,我是怕你被什么怪东西上身了,赶紧把你打回原形。”

及川彻:“小岩好不解风情,这是爱的表情啊~~痛!!!”

这回是岩泉一的包痛击了他的腹部。

岩泉一满意地点点头:“还是一句话不说看着顺眼点。”

*

为了参与浮潜,琴吹悠起得比往常还要早一些。

她和及川彻一组,分配了同一位教练。

教练眺望远方:“今天天气非常不错,能见度也高,风浪也不大,先来讲一下注意事项吧。”

他们两人穿着浅蓝色的水母衣。

琴吹悠把金黄色的长发利落地束成马尾,发尾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或许是遇上了自己没有进行过的项目,琴吹悠听得格外认真,不时地还点点头回应教练。

及川彻觉得有趣,视线不自觉地偏移到琴吹悠脸上。

“及川同学。”

“到!”

“把我刚刚说的事项复述一遍。”

及川彻:“救生衣全程不能脱,呼吸管的使用方式最重要,千万别用鼻子呼吸,浪如果打进水管,不要仰头,用嘴猛吸一口气就能排空;护目镜进水了就抬头按住面罩,水会从下面排出。

最重要的是有任何不适就要第一时间找教练。”

教练:“好,总结得言简意赅。”

还未等及川彻露出得意的笑容,教练打趣道:“就算有一心两用的技能,也不要一直盯着女朋友看呀。”

琴吹悠瞳孔微震,唰地看向及川彻,用眼神跟他交流:为什么看我?我今天的装扮很奇怪吗?

及川彻:不,完全是我的问题。只是之前没见过这样的小悠。

教练:“好啦,别当着单身狗的面打摩斯电码了,我们现在再练习一下呼吸管的用法,就准备开始浮潜吧。”

及川彻在这次以前也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大海。

虽说是临海国家的人,但真要去海边,也需要特地抽出时间。

他对大海的全部理解也来自于游戏。

有一款解密游戏中需要操纵角色下海寻找线索,那时候屏幕上有相应的体力条与提示,而现实中,视野的右上角只有橙红色的太阳。

对他而言,一切正因未知而充满魅力。

他跃跃欲试地看向身旁同样即将下潜的琴吹悠。

琴吹悠正新奇地打量着海水:“其实海水不完全是蓝色的,看起来更像是碧绿色,海水下端的世界会是什么样的呢?”

教练似乎也被她好奇地样子感染了,哈哈一笑:“那你们就自己下去感受一下吧。”

及川彻短暂地觉得教练叉着腰粗犷大笑的姿态,配合他的表情,俨然是反派的模样。

琴吹悠刚下水的时候还有点紧张,满脑子都是教练叮嘱的注意事项,在掌握了呼吸的方式和节奏后,她率先看向身边的及川彻。

及川彻隔着面罩歪着脑袋看向她,她却能感受到面罩之后的笑意。他朝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在放松心态后,她终于开始认真地欣赏海底的景色。

海面之下的日光与海面以上截然不同,光在海面之下有了它们的形状,她张开手,光随着海水的波动摇晃着,像是金鱼在水中穿行。

朝更深处望去,洁白的沙地犹如白云,成片浅绿或淡橘色的珊瑚落在云端,像橘子树长在了天空上。

橘子树的周围有莹蓝色的鱼穿梭期间,琴吹悠浅薄的海洋生物知识令她叫不出它们的名字,只觉得它们像碎蓝的宝石。

往海草床的方向漂了片刻,忽然间,她注意到了一团绿色的生物。琴吹悠立马联想到了教练在船上跟他们所说的话。

「假如运气好,还能碰上绿海龟。」

她抬起手,隔着手套点了点及川彻的手心。及川彻随即轻轻扣住她的指尖。

——「不是要牵手,是要看海龟。」

可惜在海里不能出声。

琴吹悠反扣住他的指尖,牵引着及川彻靠近绿海龟,不忘跟它隔着一段距离,说不定海龟有些怕生。

注意到及川彻还盯着自己的脸,琴吹悠有些着急地用另一只手指着绿海龟,比划来比划去,才终于把他的视线引到了海龟身上。

琴吹悠满意地重新看向海龟。

和一贯的印象相同,海龟慢悠悠的。它垂着头,嘴边慢慢地蹭着海草,让琴吹悠不禁困惑它真的有在进食吗?

认真分辨片刻,才从海草边缘的痕迹看出海龟咀嚼的证明。

海底其他的生物似乎并不担心打扰到海龟,成群结队的黄色小鱼从它身边自在地游过,有几只迷了路,还从它的鳍肢缝隙钻过。

海龟依旧不紧不慢地进食。

盯着它啃食了许久的海草,琴吹悠愣是把自己看得有些饿了。

她打算在今天的晚餐里加入海草。

海龟好像吃饱了,它脖颈微微舒展,宽大的鳍肢轻轻一摆,伸了个懒腰,朝着海面缓缓上浮。刚好从他们的前方经过。

不知道是水流推着海龟,还是海龟真的有在滑动,总之琴吹悠短暂地想变成一只海龟,这样在水中也能自在地像在陆地行走一样。

她后知后觉,之所以有这种想法是因为她游累了,所以想被水流推着走。

她隔着手套捏了捏及川彻的指尖,及川彻很快领悟到她的意思,和她一同浮出水面。

及川彻很快上了船,琴吹悠握住他递下来的手,也爬上爬梯。海风吹得人有点凉,教练贴心地拿来两条宽大的浴巾。

琴吹悠擦拭着头发,嘟囔着:“头发变成海草了。”

脸上还有海水的触感。

他们乘着船返航。

及川彻:“好幸运,我们俩一下就看到了海龟。”

琴吹悠:“我也觉得。”

她意犹未尽地看向海面:“如果可以的话,我好想住进水里。”

及川彻:“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琴吹悠:“因为真的好美,从水底看世界,和平常看世界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及川彻:“那我岂不是要和人鱼谈恋爱了,小悠某天厌倦了在岸上的生活,回到了海底的龙宫。”

琴吹悠:“这是哪里的故事?”

及川彻:“下次跟你一起玩。”

琴吹悠认真考虑片刻:“还是不会的。”

及川彻:“舍不得我嘛!”

他的尾巴俨然已经摇出花来。

琴吹悠:“还有小号,人鱼她们能在水中吹小号吗,小号这样子还能发得出声吗?”

及川彻:“我怎么又排到小号后面去了。”

琴吹悠笑着戳了戳他气球般的脸:“并列,你们并列。”

及川彻:“晚饭能让管家叔叔加一道海草吗”

琴吹悠兴奋地说道:“是不是看海龟吃得特别香!”

旁边的教练不禁感到困惑。

原来真的有人见到海龟最关注的是海龟的食物吗?

可能这就是新时代的情侣吧,大龄单身教练这样想着。

游艇抵达了岸边,不少人先他们一步回到了海滩。

绘里音正和苗子分享着见闻:“我最喜欢蓝刻齿雀鲷,见到了很多鹿角珊瑚,还有不少蝴蝶鱼。”

琴吹悠和及川彻两个「鱼盲」面面相觑。

琴吹悠:你听得懂绘里说什么不?

及川彻:鹿角形状的珊瑚我俩确实遇到过。

绘里音注意到了刚回来的两人,她叫住了琴吹悠。

琴吹悠犹如在课上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般,紧张地攥着右手:“到!”

绘里音不解地看了她两眼:“你们见到什么了?”

琴吹悠:“蓝的鱼、红的鱼、黄的鱼,啊!还有大绿海龟。”

她此刻无比感激绿海龟的存在。

因为绿海龟,没有人在意她匮乏的海洋生物知识,连绘里音也被转移了注意,琴吹悠顿时松了口气,她一手牵着绘里一手牵着苗子:“我跟你们说,绿海龟真的跟动画片里一样,慢吞吞的………”

同样逃过拷问的及川彻也松了一口气,他跟在她们的后头。

突然感觉身旁多了一个人影,他震惊地朝旁边一看,是琴吹紬拿着小型摄像机,嘴里念念有词:“小悠海岛日记第二十一集 ——”

他们一共也就来了二十天吧?

这是每天都有拍摄的连续剧吗,及川彻在心里吐槽着。

“小悠果然跟小时候一样喜欢龟类生物,你们还记得她小时候养了小乌龟吗……简直没养几天就死了。”

及川彻简直不知该从何吐槽这样急转直下的剧情。

他小声插话:“紬姐。”

琴吹紬立马把摄像头对准了他:“嗯?”

及川彻不好意思地跟摄像头挥了挥手。

琴吹紬:“噢噢,及川你很有镜头感呢。”

及川彻:“紬姐是拍给谁看啊。”

琴吹紬:“这个咱们哥哥姐姐和小悠的爸爸妈妈都会收到~并且已经有小悠的授权了,绝对不是偷拍哦!”

及川彻顿时紧张起来,他在意起自己湿漉漉的头发。

琴吹紬:“不要担心,很帅。”

及川彻:“小悠竟然会同意被拍吗?”

琴吹紬:“她早就习惯了呀,小悠每次小号比赛家里人都会全程录像,还有第一次在地上爬,第一次走路的录像,要是你征得小悠的同意,下次我带你去看哦。”

大概率不会得到同意。

但是及川彻非常想看,他决定就算是纠缠一番也一定要让小悠允许他看这种机密录像。

琴吹紬还在不断蛊惑他。

“你简直不知道小悠抓周抓到小号的时候有多萌!”

不要再拿他看不到的东西蛊惑他了!

及川彻幽怨地看向琴吹紬。

“噗哈哈。”被他的表情逗笑,琴吹紬安抚道,“会有看到的一天的。”

琴吹紬盯着她们有说有笑的背影:“我很感谢你们哦。”

“即使是家人,小悠也会有不跟我们说的烦恼,但是正因为有你们这些朋友、还有她喜欢的人的存在,帮助她面对现在遇到的一切。”

琴吹紬:“好啦,不用想着怎么跟姐姐我说那些客气的话,有你们在小悠身边真的太好了!话说我这次拍了好多你们同框的画面,要一份吗?”

及川彻几乎毫不犹豫地点头。

琴吹紬满意地跟他分享相机中的合照。

——看来小悠粉丝后援会又多了一位终身制成员。

*

作者有话要说:

[墨镜]其实感觉很快就要完结了

不过还有一堆番外想写!比如大学生活篇、还有前面那个小狗耳朵的callback……

另外大家有想看的if线嘛?[猫头]

第60章 chapter 60

*

「竹内光幸:全国大赛加油!」

「Trumpet:猫猫抱拳jpg.」

在八月份的东北赛区吹奏大会上,青叶城西吹奏部拿下了最后一个金奖名额,而白鸟泽只取得了一个废金,未能成功晋级。

一向淡定的月聆老师第一次破了功,大家目瞪口呆地看着月聆老师抹着眼泪说道:“走到这一步,大家都很不容易。不管是多斯巴达的加练我们都坚持下来了,暑期集训也没有人缺席。或许过去的青叶城西和吹奏强校没有任何的关系,但看到我们现在的成果,没有学校能小瞧我们……”

眼泪是具有传染性的,尤其是在月聆老师发自肺腑言论的感染下,琴吹悠跑遍了整个吹奏部,给几乎所有人都递了纸巾。

不过她自己在那时竟然没有落泪。

只是一个劲地给大家递纸:“我们真的很棒了!”

在回复好竹内光幸的消息后,琴吹悠不时地看一眼手机。

手机振动一声后,她迫不及待地点开消息栏。

「笹原:滑跪jpg.」

「笹原:被导师拦下了,不一定能准时到,但是我的心一直跟小悠同在,小悠一定要加油呀!」

琴吹悠摩挲着手机壳。

从仙台坐新干线南下,窗外渐渐染上绿意。和宫城秋天的萧瑟不同,全国大赛举办地名古屋是一座宜居的城市。

她望着窗外的风景,悄悄叹了口气。

——稍微有些寂寞。

笹原学姐似乎有事不能赶来,父母现在也在海外工作,及川彻忙着备战春高预选赛抽不出时间,大家都在各自的人生路上奔波。

现在是吹奏部的比赛,还有同行的朋友们,假使是长大之后的自己,是不是更要习惯这种「一个人」的时刻呢?

琴吹悠发现,爱有时不一定让人变得更坚强。起码一年前的她绝对想不到,自己会有因为这种事情失落的时刻。但是她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不好的转变,在更多的时候,他们都是支撑自己的力量。

「笹原:摩西摩西,小悠人呢?学姐很慌张!」

「Trumpet:学姐好粘人,我就晚回你一分钟。」

「笹原:怕我们小悠偷偷伤心呀,刚刚在想什么?」

「Trumpet:在偷偷伤心。」

背着老师悄悄摸鱼的笹原花凛看到这句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笹原:小悠,你有没有发现自己变坦率了。」

「Trumpet:早已蜕变。」

「Trumpet:骄傲jpg.」

「Trumpet:笹原学姐认真工作吧!」

「笹原:哭哭jpg.」

「笹原:我一定会把这个狗导师的任务快速完成然后赶来见小悠!」

「Trumpet:也不用很快速。」

「Trumpet:别累着。」

笹原花凛这下真的有些吃惊。

换作是之前的小悠,应该会这么说——「也不用很快速,倒也没那么想见学姐」

简直是一整个语言模组都被人更换了。

如果见到小悠,她好想抱着对方畅聊三天三夜,挖出是什么把小悠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想到这,笹原花凛合上了手机,脸上露出了坚毅的表情。

不就是一万字的论文吗,看她一天就把它拿下。

“起床咯,绘里。”

到名古屋三小时二十分钟的时间里,绘里音几乎只有二十分钟是清醒的,琴吹悠拍了拍她依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

由于绘里比她高,为了让自己的肩膀到适宜的高度,她可是全程挺直了腰坐着的。

绘里音先是呆呆地凝视了她三秒,有看向窗外,像是在确认自己身处的环境,最后终于缓过了神,换上平时平静的表情,说道:“好。”

吹奏部全员都提前一天赶到了名古屋,既是为了适应环境,也是为了避免赶车遇到什么意外。

“月聆老师。”一行人来到落脚的酒店,栀子的表情略显僵硬,“我们比赛前还有什么集体练习的计划吗,要去哪里排练?”

“今天晚上有空的话我们可以约练习的场地吗……”

琴吹悠快步走上前,搭住栀子的肩膀,让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栀子,跟我一起,先吸气……好,然后呼气……”

她看着栀子的状态有所平复,才笑着说道:“怎么这么紧张?”

栀子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欸,我刚刚是在紧张吗?”

月聆老师复盘:“当然了浅川同学,你刚刚都要把我怼到墙里面,一个劲问我今天的训练安排了。”

栀子:“呜…明天就要比赛了,今天不练习反而不踏实了。”

其他人也应声附和:“完全不踏实。”

“心里没底。”

“我手好痒啊,需要敲一下鼓缓解一下。”

“唉。”月聆老师摸了摸下巴,“但是今天还真没有约练习场地,明天比赛前每个队伍都有在比赛场地排练和熟悉的机会。”

大家哀嚎声连天。

刚刚一直低头看手机的琴吹悠说道:“约好场地了,但是今天只约了一个半小时,半小时分散练习一小时集中训练,大家觉得怎么样?比赛前还是不要练太多,保持手感就好。”

“部长大人万岁!!!”

“雷厉风行的小悠大人窝爱泥!!”

琴吹悠红着脸制止了他们的行为:“我只是约了一个场地,大家小声点。”

在幕后解决场地问题的人是万能的琴吹紬,排练场地是琴吹家的一栋别墅的地下一层,被琴吹紬改造成了演奏厅。

*

“绘里,晚饭我就不跟大家一起吃了,去见一个朋友。”琴吹悠跟绘里音说道。

绘里音:“注意安全。”

“好!”

在名古屋只需要穿一件轻便的连衣裙就能出门,日落也比宫城晚上一些。傍晚五六点,天际还残留着一抹霞光,琴吹悠如约来到一家咖啡店。

推开咖啡店的门,风铃便随之响起。

琴吹悠一眼就看见了背对着自己的那个棕色章鱼脑袋。

她走到久美子身后,确认她没有在喝东西,幽幽地搭上她的肩膀,用空灵的音调说道:“哈咯——”

“哇啊啊啊!”

章鱼脑袋被吓得弹了起来,重击了琴吹悠的下巴。

琴吹悠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还好它还有直觉,或许这就是吓唬他人的代价吧。

琴吹悠:“久美子,你好胆小。”

黄前久美子:“拜托,有你这样一见面就这样吓唬人的吗。”

琴吹悠和黄前久美子隔着网络神交已久,但这是她俩第一次线下见面。

琴吹悠坐到久美子的对面,哼哼一笑:“久美子你穿得好正式。”

黄前久美子穿着一身黄色小洋裙,上面绣着雏菊的图案,头发上也别着一个向日葵发卡。

她有些扭捏地说道:“你想多了吧!这不就是平常的穿搭!”

琴吹悠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这里真的会好吃吗?”

她深感担忧。

咖啡厅一般就是那种吃不饱但适合拍照的地方。

黄前久美子:“我也不清楚,是社交平台推荐的。”

她问:“我还以为你们都会喜欢这种场所。”

琴吹悠歪头:“我们是谁们?”

黄前久美子:“大小姐们。”

“哈?”琴吹悠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多年网上好友对自己产生了这种误解,“你想多了,我的饮食习惯和大家都差不多,并且追求吃得饱,毕竟不吃饱饭吹小号都会昏迷吧!”

黄前久美子赞同:“我国中有一段时间想减肥,最后没有成功,就是因为一少吃饭,吹起上低音号就要昏迷了。”

琴吹悠:“对吧对吧。”

她义正言辞:“我是正常人哦,不要对我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想象。”

久美子:“明白。你们也住在明天比赛的地方附近吗?”

琴吹悠:“嗯嗯,这样到时候比较方便,也不会出错。话说我们刚刚还练习了一个半小时,不然大家心里不踏实。”

久美子感同身受:“在来的路上我们的成员也是这么说的。”

琴吹悠:“我还没问过你们的曲目呢”

久美子:“是《一年之诗》”

琴吹悠若有所思:“好平衡的曲目,几乎每个声部都有发挥的空间。”

久美子点点头:“今年我们的各个声部实力都比较均衡。”

琴吹悠:“是不是还有上低音号和小号一起的solo片段?”

久美子:“是啊,我们也是很后面才确定是我吹上低音号的solo片段。”

琴吹悠:“久美子你肯定进步很大。”

久美子:“比起小悠我还是差了点吧。”

琴吹悠:“那当然。”

久美子:“……你能不能稍微不那么自信?”

琴吹悠把面前的番茄肉酱意面搅和搅和,灿烂一笑:“不行。”

琴吹悠意外地发现这里的意面虽然量少,但是酸甜适中,特别美味,她舀了一大勺。

“选《一年之诗》是不是还有什么考量?”

久美子选择的是黑椒口味的意面:“去年我们由于种种原因,各声部实力不是很均衡,吹双簧管的学姐特别强,所以老师有点算是押宝?也是一种战略考量吧,把我们最亮眼的地方给评委看。但是最后没有拿到全国大赛的出场权。”

“所以今年的选曲是吸取了前年的经验,还有我们指导老师真的很厉害,有好多实力强劲的部员都是听了他的名字来到我们吹奏部的。”

琴吹悠表示同意:“我们今年的生源也比之前好了,都是月聆老师的功劳。”

想到久美子的话,她的表情不由得变得有些苦涩,琴吹悠嘟囔着:“怎么总感觉跟我们今年这么像。”

久美子:“什么?”

琴吹悠:“你们去年的选曲战略呀。”

她把自己不喜爱的西兰花戳出一个个小洞:“我们今年的曲目是《绝不》,有一大段小号独奏……”

久美子东张西望,她找补道:“也是有所不同的。”

但客观来讲,全国大赛的评委更考虑队伍的均衡性,需要每个声部都非常强劲。

琴吹悠幽怨:“久美子你要安慰人的表情太明显了,你平常都是这么安慰部员的吗?”

久美子:“什么嘛,我还是有部长的大智慧的。”

“说到这个,我完全没有想到你能当一整年的部长,还当的蛮好的。”

琴吹悠纳闷:“哪里看出来我当的好了。”

久美子念念有词:“气质,身为部长沉稳的气质,而且你过去都是把自己和吹奏部分开来算的,但是现在呢,你是不是已经把自己视作吹奏部的一份子了。”

琴吹悠:“……那是因为大家都对我很好。”

久美子有感而发:“看来每个人都会有所变化。小悠你知道你有段时间很可怕吗?”

“可怕这个词再怎么说都有些夸张了吧?”

“不不不,真的很可怕。”久美子回忆,“差不多是国中三年级后面那段日子,不管找你说什么话题,你都能拐回自己的小号技术上,虽然你之前也很在意自己的小号水平,但也没到全世界都只剩下小号的地步啊,简直就是吹到走火入魔了。”

原来那时候自己在旁人看来是这样的吗。

“虽然不清楚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但是你现在已经有了很大的转变了。”

琴吹悠安静片刻,突然哀嚎道:“好想最后跟吹奏部一起拿下全国大赛金奖啊!”

哀嚎的人变成了一对。久美子也嚷嚷着:“谁不想呢,我也好想拿下金奖啊,给学姐们看。”

明明没有喝酒,她俩喝着果汁也和醉了一般。

琴吹悠:“呜呜,我的学姐还有可能没时间来听。”

久美子:“男朋友呢?”

琴吹悠:“也没有时间——能不能不要刺痛我了。久美子,你跟前男友分手后还在一个吹奏部,尴不尴尬?”

久美子:“有你这个损友我真是……”

她小声:“其实我打算跟他提复合,这次比赛结束后。”

琴吹悠:“哈?”

久美子:“上次分手也有想着专心练习的原因啊……重新以朋友的身份相处一年之后,发现他的优点也蛮多的。”

琴吹悠:“请务必跟我多说一些!我太想听青梅竹马的恋爱细节了,还搭配我最爱的破镜重圆戏码。”

久美子幽幽:“我发现你也蛮八卦。请你也跟我分享一些死对头文学。在一起之后会经常拌嘴吗?”

琴吹悠:“好像还真没怎么吵过架。”

久美子:“多少在路上等着你了。”

琴吹悠磨了磨小刀:“能不能说点好的。”

久美子:“吵架又不等同于分手,好啦好啦,我跟你说……”

她们畅聊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恋爱与社团故事,才牵着手走出了咖啡厅。

回到酒店,琴吹悠来到了自己和绘里音的双人间。她跟绘里音大力推荐了自己的一次性蒸汽眼罩,并保证使用了这个今天绝对能快速入眠。

绘里音:“真的?”

琴吹悠:“真的真的!”

在戴上眼罩后没多久,琴吹悠便听到了身侧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她试探地轻轻叫了下绘里音的名字,并没有得到回复。

于是便蹑手蹑脚地下床,帮绘里音摘下了蒸汽眼罩。

“咔哒”一声,房间变得静谧又昏暗,厚重的窗帘屏蔽了一切的嘈杂声。

——幕布拉开,音乐厅的聚光灯落在青叶城西每个人坚定的脸庞上。

他们按照排练的位置井然有序地落座。

绘里音看向自己的曲谱。

她的曲谱一向都很素净,和别人习惯在曲谱上做笔记不同,她的曲谱跟平常看的课外书一般,没有一点痕迹。

只有白色的纸与黑色的五线谱和音符。

不过今天在后台,栀子嚷嚷着要给每个人的曲谱签字,在给绘里音签字时,她震惊的一嗓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绘里,你谱子怎么是全白的。”

于是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还真是,我从没有见过这么白的谱子。”

“山本你的谱子都跟厕纸一样了吧。”

“哪有那么恶心啊!”

“总觉得有很多写东西的空间……”

“绘里我也能在上面写字吗?”

“我也想写!!”

所以白色的纸上用五颜六色的笔涂满了色彩,有些男生的字真的怪丑的,歪七扭八让人看着就想笑。

不过绘里音对于这种被打破的「常态」,意外地一点也反感。

她轻抚着曲谱。

——这是她和琴吹学姐最后的一次演奏。

琴吹悠坐到了她的身旁,看似不经意地用手指点了点曲谱的左下角,然后垂眸调整自己的小号。

栀子探头:“小悠学姐,大家都在绘里的曲谱上留言了,你不写吗?”

琴吹悠:“不写不写,我没带最特殊的笔,不写不写。”

「我喜欢绘里小号传达的情感,今后也请一直吹奏小号吧,我会一直听下去。」

——不是说不写吗。

绘里音都快要有些讨厌在演奏前差点把自己弄哭的学姐了。

说着不写留言的人,不知道上哪买了一只金灿灿的笔,还张扬地写了最长的留言。

不需要什么特殊的笔。

学姐本身就是对她而言最特殊的存在。

月聆老师的手轻轻抬起,这已经是她们倒背如流的一首曲目了。

苗子曾在暑假集训的时候哀嚎:“再吹下去我都要吐了。”

长笛的装饰音像春天被风吹落的落樱花瓣。栀子轻轻用小号附和,她想起了刚踏入吹奏部的自己——还没有那么开朗,被苗子牵着手,第一次踏入吹奏部的自己。

大号厚重的音色默默托起整个乐团,他们踏实的演奏是吹奏部最稳固的后盾。

海面上汹涌的风浪似乎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这是他们无比熟悉的段落。

苗子光是听着琴吹悠演奏,都已经能在心中跟着哼唱了。

他们听到了嘹亮、坚定又温暖的小号。

苗子未曾忘记第一次听琴吹学姐吹响这一段时的惊艳。

「拜托,这还有进步空间吗?」她这样问栀子。

但每一次再度吹响这一段,琴吹学姐总会打破她的预设,一次比一次更加娴熟,每一次的处理似乎都有细微的不同。

这次学姐想表达什么样的《绝不》呢?

小号的感情精准地传递与感染了吹奏部的每一个人,一段solo结束之后,他们带着相同的感情,吹响了最后一个乐章。

「绝不妥协、绝不认输、绝不屈服于命运……

除了传达这样的情感,这首曲子里还想要传达什么呢?」

「绝不后悔遇见你们」

指挥着众人的月聆老师有些惊讶地看向结束solo段落的琴吹悠,随即欣慰地一笑。

——原来《绝不》也有这么温暖的演绎方式。

不过他并不觉得这是一次出格的演奏。

毕竟作曲家在最后写道,这是一首关于人生的曲子。

而人生百般况味,本来也没有唯一正确的答案,今天的演奏是「青叶城西」的答案。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琴吹悠感受到细密的汗珠布满了自己的额头,她听到了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这个赛场上的一切都令她亢奋,因为乐音代替了言语,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随着小号吹出的旋律,传达给了一起演奏的大家。

她一直觉得自己算是一个「唯结果论」的人,也相当在意外界的评判标准,会想要获得专业评委的认可。

[都不重要了]

她深深地朝着评委席鞠躬,收起小号,跟着大家下台。

幕布重新被拉上的那一刻,大家在昏暗的幕布后相拥,都分辨不清是谁抱着谁,也分辨不清是谁的眼泪落在了谁的侧脸。

呜咽声和欢呼声杂糅在一起。

如同绚烂绽放的烟花,这是她青春中最灿烂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