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chapter 61

*

“好难熬啊…”栀子小声说道。

等待的时间确实很漫长。

青叶城西吹奏部抽中的上场顺序偏前,需要在所有演奏结束后,再等待评委的集中讨论。

绘里音:“北宇治吹奏部的部长是学姐认识的人吧。”

琴吹悠:“没错,绘里觉得她们吹得怎么样?”

绘里音严谨地分析:“各方面都很均衡,完全是金奖的水准。”

难熬的栀子加入话题:“我也是这么觉得,跟我们相比,她们各个声部的完成度都很高……呜,也不知道每个裁判心里的评判标准是怎么样的。”

苗子弹了弹她的额头:“怎么能说这种灭自己威风的话呢?在学姐那一段振奋人心solo的带动下,我们完全献上了属于我们最高水准的演奏吧?比之前每一次练习都成功的最终演奏。”

“而且而且,只要半数以上的评委打出A的等级,我们就能获得金奖,不要过度紧张嘛。”

琴吹悠的视线在苗子与栀子间徘徊,最终不合时宜地捂住嘴笑出了声。

三人齐刷刷地看向她。

栀子:“该说不愧是学姐吗,怎么在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

琴吹悠平复一番,说道:“因为苗子明显也很紧张呀,手都把裙子捏皱了。”

苗子低了低脑袋,很快松开了自己攥着裙角的手。

琴吹悠:“而且一开始我们的目标是打进全国大赛,现在大家都有拿下金奖的雄心了,我很开心!”

余下的三人对视着,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走到这一步,付出了这么多的努力,每个人似乎都变得贪心了一点,想要再创造很多的奇迹。

“各位参赛选手……”经由话筒发出的有些失真的声线提起了所有人的心弦,“感谢大家的演出,经评委评定,下面由我宣布各个参赛学校的成绩。”

这种时候反而期待晚些听到自己学校的名字。

琴吹悠也跟着凝固的氛围屏住了呼吸。

「……」

「青叶城西 金奖」

栀子:“我想确认一下,全日本没有第二个青叶城西了吧?”

比回答更先到达的是苗子的熊抱,她的脸都要被苗子挤扁了,苗子的眼泪早已布满脸庞:“笨蛋栀子,哪里还有第二个青叶城西。”

「简直像在梦里一样」

琴吹悠掐了掐自己的手心。

老实说,虽然很想赢,但作为部长,她早已准备了两套说辞,一套是在结果不如意的时候安慰大家的,还有一套是「获奖感言」

不过她现在早就把什么「获奖感言」忘得一干二净了,琴吹悠呆愣地站在原地,直到绘里音牵起她的手。

绘里也变成花猫了。

她抹了把眼泪,脸上扬起笑意,指了指被后排男生们撺掇着上台的月聆老师:“月聆老师要上台领奖了。”

栀子小声蛐蛐:“月聆老师还说得出话吗?”

苗子:“没关系的,拿金奖的队伍不止咱们一个,其实指导老师很有可能只能说一句话吧。”

北宇治吹奏部也在金奖名单中。

琴吹悠看了眼消息。

久美子发来了一张捧着奖杯的上低音号玩偶。

「久美子:我们是金奖!」

「琴吹悠:我们也是金奖!!!」

她抬起头,伸出右手,攥住了台上的一束光,光从她的指缝中溜走。

她的心被幸福装得很满很满,满到有些担心杯中的水会被自己晃得溢出——想把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

“最后笹原学姐总算是赶上了。”

“是呀。”笹原花凛看向身侧的琴吹悠,夸张地说道,“为了来看比赛,学姐我可是燃烧了生命。小悠当部长的第一年就拿下了金奖,是不是很得意?”

琴吹悠有些怅然地看着远处名古屋街道上五光十色的广告牌:“其实我有种一切都戛然而止的感觉。”

笹原微微敛去笑意,她温和地追问:“为什么这么说呢?”

琴吹悠松开合拢的双手:“过去这一年里,我一下子拥有了好多曾经没有过的东西,也是第一次不是为了自己的目标,而是为了「大家」的目标拼搏。”

——这样的感受还会再度拥有吗?

笹原学姐突然托住了她的双颊,随后颇为粗暴地揉起她的头发,在琴吹悠的抗议声中,她说道:“小悠你做得好棒。”

“在我赶鸭子上架般让你当上部长后,你不仅解决了好多问题,还一举拿下了金奖。”她指了指自己的脸庞,“你有没有发现学姐我好像多了好多皱纹?”

琴吹悠乖乖摇头,她实在没有看见学姐脸上有什么皱纹,还是和高中时期一样好看。

“真是的,你观察我还不够仔细呀!我可是被小组作业和狗导师搞得焦头烂额,所以我偶尔也会非常怀念高中的时光,怀念我们一起社团活动的日子。不过归根到底,我才跟你不一样,每天练那么久乐器对我来说没啥值得怀念的,真正值得怀念的是你们呀。”

“我也想念着笹原学姐。”

“想我就直接来联系我。”笹原学姐朝她眨了眨眼,她温柔的眼眸有着包容一切的善意,“害怕失去是所有人都会有的情感,小悠知道怎么留住一切吗?”

琴吹悠诚实地摇摇头。

笹原握住她的左手手背,然后把琴吹悠的左手霍愣成一个拳头,接着贴在了心脏的位置。

“就是这样——把它们装进你的心里。”

“只要你一直记得,它们就不会变了。”

直到这时,琴吹悠才觉得眼眶有些迟来的酸涩,她的手背还残留着学姐的温热,难以顾及路上行人的目光,她一把扑进了学姐的怀里:“学姐说有可能不能来的时候,我特别难过。”

笹原花凛拍拍她的脑袋:“我完全猜到了,小悠居然没有跟我当场发作,我超震惊,而且还关心我了。”

琴吹悠:“当时接下部长这个职位,我是在嘴硬,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直到现在也想不明白学姐为什么要让我来当部长。”

说到这,笹原花凛有些过意不去:“确实有点赶小悠上架了,该怎么说呢,还利用了小悠易受激将法的特性。”

琴吹悠:“……这时候倒是很坦率。”

“——我嫉妒过小悠。”

“嫉妒?”琴吹悠抬起头,不解地重复这两个字。

“嫉妒。”笹原笑着回忆,“我嫉妒过小悠心里可以只装着小号,是不是很奇怪?”

琴吹悠一脸想要尽力理解的表情。

笹原:“每个人都会有很擅长的事情和不擅长的事情,我擅长处理和大家的关系,习惯调和身旁的氛围,相应的,我很难忽略这些东西。”

“在小悠看起来是「包容」,但我有时候会讨厌这样的自己,偶尔有些看不惯的事情还要维持笑容,没办法坦率地表达自己,所以有时候我觉得,如果我能跟小悠你一样,心里只在意双簧管就好了。”

笹原牵起她的手:“但是我很快就发现我是错的。”

“小悠高一的时候,高三的佐藤学姐丢了一个限量版的「小号君」,因为是她朋友买的,她消沉了两三天,直到她在吹奏部的一个角落发现了「小号君」。但是后来佐藤学姐找到了我,问我社团里是不是还有人丢了「小号君」”

她感受到琴吹悠有些收紧的手:“小悠肯定不知道,佐藤学姐连自己小号君的编号都记得一清二楚。而我呢,又刚好看到了小悠你玩过那台限定扭蛋机。”

“最后佐藤学姐把「小号君」送到了学校的失物招领处,她很开心有人找回了自己的「小号君」,其实那是小悠安慰学姐失败了吧?”

琴吹悠:“……很丢脸。”

笹原:“为什么不直接跟佐藤学姐说呢?”

琴吹悠:“她平时很关注我有没有融入团队,但我不是很擅长跟她沟通…学姐因为这个有些失落。所以看到她不开心,我想帮帮她。谁知道……”

笹原停住脚步:“所以我完全搞错了。小悠你即使表面上只关注小号,但是你也会默默关心身边的人。而我呢,出于自己一时嫉妒的心理,那样莫名其妙地艳羡你,实际上是一种傲慢。”

“从那以后我发现小悠偷偷做的一堆好事——”

琴吹悠连忙捂住笹原的嘴:“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她有些不满地说道:“还说是什么「嫉妒」,简直吓我一跳,我刚刚想了半天我浑身有什么值得学姐嫉妒的品质。学姐你就是道德感太高了,总对自己有什么不知所谓的批判。”

“不不,是小悠对我的滤镜开太大了。”

“驳回。”

笹原:“反正,从那时起,我发现小悠是个心口不一的好孩子。会关注他人,做好事不留名,还非要觉得自己是个坏蛋。我越接近你,就感觉你对自己的认知错得可怕。”

“想要让乐器听你的话,首先要坦率面对自己的心!这是某个音乐魔法少女番的名言,虽然有点中二,但我觉得还蛮有道理的。「让小悠和别人接触,越来越多的人看到小悠的优点,小悠是不是也能看清自己呢?」”

“我就是这样一拍脑袋决定让小悠当部长的。不过还留了好多后手啦,比如说小悠真的干不下去了,我也是早就叮嘱过吹长号的山本准备接任。”

琴吹悠幽幽地看着她:“原来不是百分百信任我能完成任务。”

笹原学姐连忙解释:“什么嘛,这也是怕小悠你真的做部长做得很难受……”

琴吹悠拉住她的手,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我故意吓唬学姐的。”

她的脸被揉成了面团。

“学姐。”

“干嘛,坏学妹。”

“学姐,很感谢你来到我身边。”

“说这种煽情的话是想让学姐哭吗?”

“学姐可以哭给我看吗?”

“你做梦吧,坏蛋小悠。”

缠着笹原学姐好一会,琴吹悠依依不舍地坐上了前往车站的出租车。

在回宫城的路上,绘里音的脑袋依旧稳稳当当地靠在她的肩膀上。

琴吹悠尽量保持一只手的稳定,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手机里,未能来现场听演奏的及川彻吱哇乱叫地让她带回录像带,随后又天花乱坠地夸了一通,仿佛他真的听到了演奏。

「Trumpet:好公式化的夸夸,罚你到时候听完了再夸一遍。」

「Volleyball:遵命!!」

「Trumpet:备战春高预选赛是不是很累?」

「Volleyball:累鼠了,需要小悠抱抱充能。」

琴吹悠看了眼还在睡觉的绘里音,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Trumpet:公众场合!」

「Volleyball:不解jpg.」

「Volleyball:哦——小悠在和朋友贴贴啊。失落jpg.」

怎么对着屏幕又萌生了心虚之感。

「Trumpet:回来贴贴!」

屏幕的那端不讲话了。

大概是在整理装备吧,也到了排球部下训的时间。

琴吹悠看向窗外。

从名古屋驶向仙台,城市之外是大片的原野。太阳慢慢压低,仿佛要融化在金黄色的原野里。窗外的景色快速更迭,琴吹悠举起手机,留住了这一汪落日。

列车驶入隧道,她把这样的景象分享给了手机那端的及川彻。

在出隧道的下一秒,自己的手机屏幕也随之亮起。

那是熟悉的一处河堤。

同样的太阳也把光辉洒进了河里,和自己纯粹的景色不同,臭屁及川把自己也放进了风景里,他对着屏幕咧着嘴笑,右手是一贯的「耶」。

「Trumpet:笨蛋及川,我都看不到风景了。」

「Volleyball:怎么会怎么会呢,明明有那么大——片的留白,是因为小悠眼里只能看到我吧!」

「Volleyball:记录了。」

「Trumpet:记录了什么?」

「Volleyball:和小悠同时分享美景的绝赞默契时刻」

和及川彻斗嘴时,总觉得时间流逝得飞快。伴随着「抵达仙台」的广播声,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总算趁着最后一抹夕阳到了站。

“再见!”

“明天见!”

琴吹悠站在站台,朝各自回家的部员们挥手,像笹原学姐教会她的那般,她把每个人的笑脸都牢牢铭刻在了心中。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

作者有话要说:

[撒花][撒花] 感觉正文停在这里刚刚好。

不过小悠和小彻,还有吹奏部排球部们的故事还没有完结[墨镜]他们会奔向自己的未来,接下来就是慢慢写番外的日子了[猫头]

首先想写一个搞事的番外[让我康康]

然后还有小彻职业线、成年后小悠和小彻的场合(我想开一些车但是我真的开得起来吗?总觉得写小情侣写得跟小学生一样,只能尽力开动我的幼稚园车了)

也特别感谢大家看到现在,中途我因为学业的原因也断更了很久,因为有大家在评论区的支持,所以一直写了下来!!谢谢你们喜欢小悠小彻和大家的故事,也包容了我这个笨蛋作者非常多写作上的不足[接]

也希望大家天天开心![加油]

第62章 【高中篇】

*

岩泉一不知所措地站在走廊拐角,班上的同学上野优一泫然欲泣地拦住了要去接水的他。

由于共同征战舞台剧的战友情,他们在班上也会时常说一两句话,岩泉一把对方算在了「朋友」的行列。

他问:“这是发生什么了,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上野优一的疑问如滔滔江水般朝他涌来:“整整一天了,整整一天我磕的cp在班上没有任何的交流,就连一不小心对上视线两人都会立马挪开,想当年他俩还是死对头的时候都不会这么冷漠!而是互相狠狠地踩对方的脚,这到底是怎么了!”

“如果我磕的cp be了,我连在这个班上听课的动力都会消失得一干二净!”

岩泉一总算理解了现在的局面。

上野优一——琴吹悠与及川彻的资深cp粉,正因两人的冷战茶饭不思。

岩泉一语重心长:“再怎么说,磕cp也不能影响正常生活啊。”

他给上野优一打上一剂强心针:“没有be,只是冷战吧……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相信他们能自己处理好的。”

岩泉一讪讪地摸了摸鼻尖,偏过脑袋回忆。

非要说的话,这件事的起因或许跟他有点关系?-

春高预选赛,他们输给了乌野,失去了亲手战胜白鸟泽,打进全国赛的机会。

怀着遗憾,高三年级的他们结束了高中时代的排球活动。

此后的一周,他都过得有些消沉。

某天早晨,他突然惊醒,火急火燎地穿戴整齐打算去参加晨练。走到半路岩泉一才恍然想起,高中时代所有的排球活动已经结束了。

他推开教室的门,琴吹悠也起了个大早来到班上。

岩泉一:“早上好小悠。”

琴吹悠正吃着红豆面包,她挥了挥手:“早上好,小岩。”

“你起的这么早,是想去晨练吧?”

岩泉一拉开椅子,有些怅然地回答:“是啊,完全没有适应。”

琴吹悠搜刮了许久自己的口袋,终于找到了一颗西瓜味的硬糖,她递给岩泉一:“我也有点,引退之后老是走到吹奏部门口,又灰溜溜回来。而且这几天有点担心那家伙。”

她指了指及川彻的座位:“输了比赛后,发消息给他,他说没有什么大碍,很快就能整理好心情。然后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也跟个没事人一样,还能跟我讲笑话,这才是最不对劲的吧,小岩你都要缓好久,他绝对是把事情压在心里了。”

岩泉一:“往好的想,说不定他现在的调整能力已经变强了呢,毕竟他身边有小悠你,不管怎么样你都会支持他吧?”

琴吹悠害羞地捂住脸:“这么说好像我是特别不可或缺的存在,不过我认可小岩你的说法了。”

她把另一颗西瓜糖拆开,琴吹悠吃硬糖也是没有耐心的吃法,习惯第一口就把它咬碎。

琴吹悠像是想到了什么,从书桌里拿出一张意向表:“小岩已经想要去的学校了吗?按照小岩的学霸属性,去哪里都不难吧?”

琴吹悠想到她还没有跟及川彻聊过这些,毕竟前段时间两人都忙着眼前的比赛。

岩泉一的视线落在那张薄薄的意向书上,颇为无奈地回答:“说实话,没想好。”

琴吹悠:“欸?”

岩泉一:“职业排球选手这条路我应该是走不了了,但我还是想从事和排球有关的事情……所以最近在为此苦恼。小悠应该没有这种烦恼吧。”

琴吹悠:“我确实一开始就想好了,肯定是继续深造小号,国内的首选是东京艺术大学,美国的学校也很注重吹奏乐团,有了高中的经验,我也不排斥乐团,但还是更想当独立演奏家……”

岩泉一听她报了一大堆学校,犹如报菜名般。琴吹悠在小号上既有天赋,也有家庭的支持,想来去哪所学校都不难,他不禁吐槽:“小悠,你这样让我这种走在命运分叉口的人特别特别想要锤你一顿。”

琴吹悠:“但是我还是会考虑阿彻的规划,不管怎么样,尽量离得近一些也比较好吧。”

岩泉一认可地说道:“先考虑上水平最好的学校,然后再把两人的距离也纳入考量范围。及川那家伙在和偶像谈话后应该在考虑去阿根廷打职业的事情吧,这么一想小悠你其实在哪里读都差不多距离,那家伙跟被流放了一样,哈哈哈……”

在他爽朗地笑了两声后,眼前的琴吹悠却并没有跟着他一起发笑。岩泉一的笑声渐渐淡去,他顿了顿:“那个,或许我不该说他被「流放」了?”

“说起来去阿根廷还要学新语言吧,真的想走这一条路,那家伙一定还要吃不少苦。”

“……”

岩泉一小心地瞧了瞧默不作声的琴吹悠:“那个,小悠?你一直一言不发,让我非常心慌啊。”

琴吹悠垂下脑袋,深深地吸了口气,攥紧裙摆,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他没有跟我说过。”

“想去阿根廷,要去很远的城市,会不会纠结,有什么烦恼,什么都没有跟我说过。”

完蛋了。

岩泉一看着琴吹悠强颜欢笑的脸,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这家伙做的是什么事啊,忙着准备春高预选忙晕了吧,都忘了跟小悠你说。他肯定是想找个正式的机会跟你讲啊,哎呀,我多嘴了。小悠就当作你没听见,等他自己跟你说吧,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