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禾以为光是六个厕所就够他吃惊的了,没想到这奖杯也无限繁殖呀。
周容鲤成熟地叹气:“能搞的热搜也是乘以六!不晓得有多赚钱。”
虽然他家没拿到官方权,但也会尽全力搅和浑水的。
期间虞今夏一直没说话,温禾转头一看,发现他皱着眉头一副要把传单研究透的样子。
温禾凑过去:“你也想报名吗?或者看比赛?”
此话一出,再严肃也想笑了。
“不是,”虞今夏放下摇头,“我看这logo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周容鲤:“下半年kpi就指望它了,你随随便便都能看见啦,只是没太注意而已。”
虞今夏欲言又止,还是决定不提了。
他说快吃饭吧,心里却想的是:真的吗?最近三点一线,学校、宿舍、方天意家连轴转,以自己的记忆力,不应该有印象却不记得。
除非是一开始就没注意到,数次偶然经过他的视野。
他没记住,潜意识却帮他记住了。
……
这种紧密安排的生活注定经不起一次意外插足。
下午没课的时候,小教室已经成为三人的休息办公室,就算不干活儿也来坐一坐。
只是这次屁股还没坐热,温禾和虞今夏就都收到了来自两位大少的消息——
同样急切、定位相同,这是?
[看来司柏蘅和方天意同时出事了。]
[不过定位并非医院而是酒店,你就知道,多半是……有关alpha的状态出了问题。]
[这次司柏蘅记得找你了,说明之前的战略有效?]
战略,什么战略来着。
温禾回忆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是游乐园那天在车里,司柏蘅作为alpha,因有游客当场分化omega而被迫发热。
他亲手给司柏蘅打了抑制剂。
在剧情那边,似乎演变成他没有借此可乘之机达成身体之实,反而通过了司柏蘅的考研,得到他的“信任”。
思索间,温禾被虞今夏拉起手往外走。
周容鲤不明所以:“你们要去哪儿?”
虞今夏:“我们——”
他哽了哽,不知道该怎么说。
或许是心里有鬼,早就不能坦诚地承认是雇佣关系了。
“我们做的兼职突然有点事!”温禾挥手拜拜,替他们编了个理由,“小周,今天拜托你值一下班——”
兼职?周容鲤第一反应是:不是吧,都是一个组的,天天待一起还背着他有活动!
值班?他第二反应:这词是刚刚才想出来的吧,万恶的领导阶级又在压榨平民了!
但很快,周容鲤发现了不对劲。
从小培养的对信息(八卦)的敏锐度,让他嗅到其中非一般的秘密。
难道说……是司柏蘅?
平日里娱乐题材接触多了,顿时他满脑子都是霸总和他的金丝雀戏码。
什么你的全部都是我的,我想什么时候要就什么要啦……不然就让你在圈里混不下去啦……
如此往来妖精打架……不对,思维惯性不可取!
周容鲤下意识答应,还让他们放心吧,就差一句“家里有我”了。
不过,嘶,温禾还能理解,那虞今夏在这的角色是?
他实在是太过好奇。
要他放过这次机会,简直是违背家中祖训。
老实了一会儿,等外面动静远去,周容鲤戴上墨镜和帽子,双色外套反穿——如此一来就和原本印象的锚点不一样了,装模作样地走出教师。
不才,耳濡目染之下狗仔技术他也是略擅长一丢丢。
花了些力气找到温禾虞今夏的踪迹,周容鲤悄悄跟了上去
方天意和司柏蘅从未想过能这么倒霉。
首先,是方父突然想起自己的大儿子,发圣旨叫他回家喝喝茶,见个人什么的。
方天意自己不屑回家,仗着司柏蘅也是他爸看着长大的,干脆把司柏蘅也骗了一起去。
有外人在,方父肯定不好说一些话。
然而去了才知道一切是方家新夫人——方子涵亲妈冒充方父的名义所为!
这位新夫人之所以新,是因为名正言顺也没几年。
虽然自方天意亲生母亲在世时就插足了她的家庭,还生下比方天意小不了几岁的孩子,但由于方母因病去世的那几年落人口舌,外加方母家族势力阻拦,一直未能尚未成功。
新夫人能坚持到现在才上位,智力不知,其毅力也是惊人。
“真是的,小蘅来你怎么也不说一声,”新夫人面色不改,“我去多准备些茶,其他人待会就到。”
啧啧,要么说她段位高呢,明明吩咐佣人一句话的事情,非要说的像是什么亲力亲为。
司柏蘅不给她面子,与司家交好的是方母不是她。
他笑吟吟地:“姚女士,我的就不用了,应该坐不到喝茶的时候。”
姚女士嘴角僵了僵,像是没听见他的冷淡:“哎!哪里,你是客人,应该的。”
完全女主人的待客做派。
甚至把方天意也一起归纳到“客人”的行列。
她一走,方天意的脸就垮了下来。
“……失策,怎么会是她。”
因为以前方父有过类似操作,谈的也是生意上的事,谁知这回翻了车。
司柏蘅也冷了下来:“这里还有一个被你拉下水的无辜人士。”
要知道这个时间点,他原本应该在暗房洗出温禾的照片——
没错,最后保留了温禾照片的房间,被他改造成了暗房。
司柏蘅学了洗照片的技术,全流程都经自己手,隐秘又享受。
方天意瞥了他一眼:“脸色这么差,脾气不好怕不是最近欲求不满吧?”
司柏蘅回敬:“推己及人,我明白,你心中的苦不要借别人的嘴诉说。”
两人冷哼一声,两句话间已是过招一回合。
都是一起长大的发小,嘴巴一张就知道对方放什么屁!
况且就算他们嘴硬,那倒推一下轻而易举——各自的伴是无敌好朋友,做什么都在一起。
这决定了一个互补的结果。
只要温禾、虞今夏分开,就是分别与司柏蘅、方天意在一起。
反推也成立。
而这两位最近为了期末考和项目实践,相处的时间不是一般的多——
两位惨遭放生的alpha:“……”
好气啊,关键还不能说什么。
司柏蘅为什么同居还能学洗照片,那不就是太有空了吗!
不要真要比,方天意主动嘴贱的样子看起来更着急一点。
话不投机半句多,还有家里人来作怪,他站起身,打算叫司柏蘅干脆走了算了。
他们这是在方家的温室花园里。
里面设了几套摆设,来点下午茶很是怡情。
可没等他们起身,花园的门就被人打开了。
门后却不是声称去煮茶的姚女士,而是一个陌生的……茫然的omega。
“怎么会有两个人?”
那个omega显然也很意外,“请问哪位是方先生?事先说好啊,我们谈的价格可不够双非——”
“……糟糕。”
暗骂一声,方和司同时捂住口鼻。
因为这是正在发热期的omega!
这omega一进来就关上了门,要知道温室花园并无可以通风的窗户——
是那个女人的手笔!
该死,方天意不明白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她知道自己的病,自然知道一旦发热或易感期,信息素浓度不足就会发病……
难道说她忍不下去,想刺激他失态让方子涵坐上继承人的位置?不,她都蠢得能等十几年才上位,不一定有这个脑子……
刹那间方天意脑中闪过许多猜测,然而无法做下定论。
密闭环境,发热期的omega,对二人来说简直是追着杀。
好在alpha体能足够强,横冲直撞跳进车里,当即就要司机开车。
方天意:“去……最近的酒店!”
司机也是一阵手速操作,车子即刻起步,后视镜一瞅:“少爷,那司少怎么办啊!”
司柏蘅是坐方天意的车一起来的。
方天意脑子打结:“他——”
司柏蘅独自在后座,扣住驾驶座椅背支撑起来,在司机眼里犹如上岸的水鬼。
只听他阴沉道:“我也去酒店。”
车里配有抑制剂,却都没选择用。
不必说明,都知道对方的解决办法了。
司机不得不听命,还好他是beta不受影响,一路啊啊啊踩油门以最快的速度把两位冤种送进最近的五星级酒店。
方家司家都是酒店超级vip,走特殊通道,直达顶楼总统套房,一人一套。
而他们进门后的动作也出奇一致。
拿起座机拨通至专属经理:“你,去xx大学接一个人,送他来我的房间。”
酒店人见多识广,充分理解尊贵客人的需求。
但挂完电话,两位经理默默地对视。
因为客人的车搭载过被迫发热的alpha,依照管理条例,在车厢内空气完全净化前,是不能使用的。
所以必须酒店自己出车接。
问题来了,好巧不巧,今日出勤额外多,目前能调控的车……
只剩下最后一辆!
vip服务经理,彼此之间也是竞争对手,为顾客需求保密是基本素质。
隐约相争的火花出现了。
三、二、一。
两位经理也是同时夺门而出!
——然后于半道崩溃扯头花。
“我知道你要干什么!前辈我上次就帮你过忙,这次你让让我!”
“你也知道我是你前辈啊!你知道这次我客人是谁么,我升职的机会近在眼前了,助前辈一臂之力吧!”
“你丢的是一次升职机会,我要是没弄到车……可能要丢工作的!”
一阵无谓的撕扯后。
“等等,”前辈果然是前辈,灵光一现,“为什么不借领导的车呢?”
接贵客的客人,当然不能随随便便一辆新能源。
他们的车不够档次,但领导的肯定行啊!
然而好不容易妥善处理好谁去借领导的车、谁去用酒店的车。
两辆车刚从车库出发到外面,就与一辆出租车不期而遇。
温禾跟虞今夏下了出租车——奇怪,明明说有车来接,可半天不动,他们决定自己过来了。
两位经理正巧打算在大堂等到结果,结果就看见两个长相不错的青年走来。
“你好,请问这边电梯在哪边?”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边上去需要房卡,您——”
温禾报了个房间号,虞今夏紧随其后。
两位经理:“……”
我去。
天降正义!
早说你们是一起的啊!
核对了身份,确认是贵客要接的人,经理们态度两级反转,欢天喜地迎了他们去电梯。
“幸好您速度快,方少等得可急了……”
“我们司少也是很迫切呢!一来就让我去……”
恭维的话被电梯门截断。
……
“周先生?周先生?”
周容鲤回神:“什么?”
前台笑容不变:“您还需要开这间房么?”
“突然想起来还有事——不用了!”
周容鲤匆匆挥手,走出酒店。
被墨镜帽子遮挡下的脸持续震惊。
乖乖,他刚刚都看见了什么啊……?
司少,司柏蘅。
方少——唯独那一个方家!
温禾跟虞今夏居然都是——
周容鲤捂住嘴,妈妈,他心想,咱家真的要发达了。
第37章 下面要休息跟嘴又有什么关系
周容鲤傻了,这信息量实在太大,他跑去路边傻站着发呆。
乖乖,没想到不止温禾,连虞今夏也跟金字塔顶尖的太子爷有这样那样的关系!
……不是,他就不懂了,这两个完全不符合典型画像啊。
一个个装得跟普通大学生似的,这算什么?
要是说出来的话,那些人还犯得着看不起他?
恐怕都能横着走了吧!
周容鲤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获得权力就像没有似的,甘愿普通。
可当发现这秘密时,他第一反应除了“惊天大爆炸新闻诶!”,还有些许的不是滋味。
——这么多天一起打工,终究是错付了。
周容鲤心中酸了吧唧。
三个人的位置,怎么始终有一个地方没有他的姓名?
直到身边被人撞了下,他才在路人“绿灯不走在这挡路干什么”的吐槽中惊醒,低头一看,手机的信息内容编辑到一半,正是要把这新发现告诉家中。
不行,他忽的一下冷汗凝了一身,还好没发出去。
狂按删除键直至屏幕空白一片,手指都在发抖。
周容鲤忽然意识到,他能知道温禾是因为司柏蘅从未隐瞒过温禾的存在,甚至大张旗鼓恨不得每个人都知道。
之前他还在朋友圈里刷见呢,有个知名纨绔分子发了跑车的照片,配字却是:感谢小禾哥给爱车开光!踩油门儿都更得劲儿了!
这是会老老实实叫“哥”的人么,除非是真服。
但虞今夏和方天意的关系,自己此前从未听说过。
抛开这本人不爱炫的性格,其中方天意的态度也能窥见几分。
不能说出去——周容鲤死死扣住自己的手,深吸一口气,不然倒霉的绝对会是周家!
……
温禾一直紧紧握住虞今夏的手。
一开始虞今夏就很沉默,在车里,肉眼可见的低沉。
等红绿灯时,虞今夏突然朝温禾坐得近了些,两人的手臂碰在一起,温禾拍拍他的手背,于是再也没分开过。
经理把他们送到顶层,指明方向后便识趣地留在电梯。
走在氤氲着檀香气味的长廊,地毯都异常柔软,似乎鞋底都要陷进去。
期间温禾一直用精神力将虞今夏包裹,不知道是否是安抚有了效果——
虞今夏突然叹了气:“其实我原本打算把剩下的笔记全部誊写完的。”
显然已经没办法完成了,因为他们的“合同老板”要求出勤。
脚步放慢了些,甚至说一句话就要停一停——反正alpha忍忍最多唧唧会爆炸,又不会死,温禾深有同感道:“突然要求上班真的很烦诶!”
气氛这才有几分轻松。
虞今夏紧绷的表情陡然一松,有种不知是该笑还是不该笑的感觉:“可能我最近真的太累了,从刚才起一直好烦躁。”
“但是,给项目打工时候我不烦,给你们复习我也不烦。”
他当然愿意配合方天意治病,更别提两人早就有了实质关系。
不过下午接到消息时,虞今夏第一反应竟然是抵触。
为什么一定要这个时候呢?为什么这样冰冷的通知,难道不可以多一些柔和的措辞吗?
为了陪方天意,他几乎牺牲了学校之外的所有时间。
但他也知道方天意仍然对这个时间安排有些不满。
……他不该有自己的生活吗?
可同时心里又有另一个声音在说:你要知道,如果不是他帮了你一把,现在你还在被方子涵骚扰,说不定更是四处兼职还一辈子也还不完的钱!应该抱有感激之心才对,知足吧,现状已经够不错的了。
人果然是吃饱了就会想太多。
虞今夏摇摇头,几乎自嘲道:“希望他这次能对我说谢谢。”
事实上,方天意从未说过。
两间总统套房的入口面对面,而他们手中有经理给的房卡。
百般拖延,最后还是分分站在门前,温禾回头看了看虞今夏的背影,转身去抱了抱他。
“如果他没有说,”温禾软乎乎道,“我有的是办法让他说。”
云淡风轻,背后不知藏了多少腥风血雨与泪。
特指方天意在死亡前求生的泪。
虞今夏可不知道过山车恐吓事件,但这下真的笑出来:“有你这句话,我心里轻松多了!”
要是没好转,那他也白放精神力啦。
温禾仍有些不放心,最后等虞今夏进去,对方天意整个套房都用精神力洗刷一遍,才刷卡开门——
室内一片黑暗中,巨大的影子袭来!
影子把温禾扑倒在墙上,因为惯性和黑暗来带着踉跄地翻滚两圈,最后撞上墙面的开关,世界骤然明亮.
温禾“啊”的一声,眼睛吃痛。
不过很快就有双大手将他的双眼覆上,遮住光线。
在黑暗中,一边是五光十色的万花筒在眼前绽放,一边是对方沉重的呼吸,以及淡淡的焦糖的甜味。
是香水的气味,温禾分辨出来,要是他注射了抑制剂,应当能闻见更多、更浓郁的信息素,快把人甜到牙疼的那种。
估摸着不会再刺激到眼睛,司柏蘅极慢地挪开手。
先移动手指,让光进来,等到逐渐习惯,再全部拿开。
这时他反而耐心极了,撤去一开始急切的拥抱,撑在墙边,将温禾笼罩于自己身下。
因为剧烈动作,颈间一直佩戴的玉坠掉了出来,胡乱地晃动。
然而总算要安定平息时,温禾蓦地动了一下,玉坠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撞上他的嘴唇。
恰巧眼前重归光明,于是他睁开朦胧的眼睛,茫然地感叹:“啊,好烫。”
司柏蘅咬猛地紧了嘴唇内侧的肉,齿尖下刻,几乎要渗出血。
出于注入信息素的生理需求,alpha的犬齿总是更尖一点。
据说也有那种深夜节目,大谈如何从犬齿锋利程度看出alpha性能如何。
而司柏蘅去作为样本的话,大概能评为顶级前列。
能不烫吗,他想。
玉坠是一直贴着皮肤戴在最里层,别说玉很烫,他整个人也快要燃烧起来了。
这坠子价值不菲。
更是为了搪塞父母,花大钱去请大师开过光。
虽然清楚完全心理作用,但戴了这么多年也习惯了,偶尔也会有珍视的心情。
但现在看这玉坠一下又一下触及温禾的脸,几次撞上圆润的唇珠。
司柏蘅突然觉得这是一种催促的刺激。
他恨不得把玉坠拽掉扔出去,亲力亲为。
可下一刻,温禾就攀着他的肩膀凑近:“不需要治疗吗?”
——不行。
司柏蘅整个人定了一下,万分纠结中决定:“……不需要。”
“只需要抱一下就好。”
“除此之外别的什么我都不做,”司柏蘅说,证明他绝无假话,“房间抽屉里有抑制剂,我只是很想见你。”
是的,没错。
自己完全有能力解决一切。这次不是被操控了,他也不像方天意有那样罕见的病症。
他只是贪恋——这样发热时,与温禾相拥的感觉。
正如同那次在车中,犹豫地推迟了抑制剂注射。
他说:“一分钟,给我一分钟就好。”
当听见温禾无所知觉的一声“好呀”,司柏蘅松了一口气。
很好,司柏蘅你这个混蛋,他在心里唾骂,就这样骗人家。
和只蹭蹭不进去有什么区别?哦当然,他绝对不会进去,因为他不敢。
因为温禾是这样的纯粹。
温禾大概不太懂情情爱爱的东西,开窍估计有点难。
为此司柏蘅已经做好长期作战的心理准备,如果这会让温禾感到苦恼,那就一直等待到不会成为苦恼的那一天。
这一刻司柏蘅庆幸自己还很年轻,可以等很久。
还好人是会幻想的,他可以通过幻想来安慰自己的心情。
……话说,一分钟是不是过了?
司柏蘅忽然发现这个一分钟有点太久了。
但让他更猝不及防的是,幻想中的那一天——
居然来的这么快!
只听温禾浅热的呼吸扑散在司柏蘅耳垂,巧合的是,是他吻过的那一侧。
像是被发现似的,温禾悄悄低语,难掩雀跃期待:“你有没有觉得,现在这个气氛很适合亲亲?”
司柏蘅:“?”
司柏蘅:“……?”
嗯???
“很适合亲亲”,甚至是雀跃、又期待。
居然一点羞涩也读不出来!
他的世界观中有什么裂开来了。
伸直手臂分开二人彼此,司柏蘅在冷静又有一丝癫狂中左顾右盼:“刚才是谁在说话?”
“……”
温禾恨不得跳起来打他头:“是我啊,是我!”.
为力求不是因被迫发热引起幻听,司柏蘅不顾阻拦,给自己打了抑制剂。
呼——热度降下去了,特别是某个核心偏下区域,他气息未定,看着眼前一脸不满的温禾。
司柏蘅:“你刚才是开玩笑的对吧?”
语气五味杂陈,复杂到像是发现一直以来认为的好学生其实私底下爱逛煌网。
而且玩儿的比你还大。
“……哼,”温禾表示很不爽,撇着一张嘴,“看来你不想和我亲亲?”
拜托,该自觉的时候不自觉,他刚才那句话哪里不对啦!
一听到“亲亲”两个字,司柏蘅全身被电过一样发麻。
头皮尤其。
这个词冲击力比“接吻”还要大。
“怎么可能,我想——不对,我是想,但我没想到居然是今天,而且——”
还是你提出来的!
顺带将他的温水煮青蛙计划彻底粉碎。
司柏蘅蓦地生出几分颓废。
酒店床垫本来就很软,他坐在床边,这下更是要融化了似的。
温禾抬腿跨上床,两腿分开,膝盖紧紧贴住司柏蘅大腿两侧,因重量不断下陷下滑。
他没好气道:“抓稳我呀。”
司柏蘅连忙伸手握住他的腰。
温禾发问:“那你想在哪一天?”
“我不知道,”司柏蘅罕见地发懵,或许是抑制剂让他正处于贤者模式,“我没想过,但至少不会很近。”
要知道他是以五年计划内容起草的。
而且:“我计划中,我们第一次接吻应该是最完美、最天时地利人和的时刻。怎么说也要提前挑选日子,布置场地,然后匹配一个合适的剧情和氛围,在我的邀请中水到渠成……”
温禾:“……”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说的真不是求婚吗?
接吻都这样了,求婚的仪式简直不敢想象。
温禾打断他:“哦,所以你其实想过。”
“我当然想过,”司柏蘅哽了哽,“然而,事与愿违。”
“你的邀请是什么?是‘我可以吻你吗’?”
“如果你喜欢这句的话。实际上我准备了七十八句草稿根据当天情况随机应变。”
温禾疑惑地歪头:“可不是什么都需要像小鸡房那样计划完备的。”
司柏蘅的神情已经很失败了,上一轮是震撼。
他破罐子破摔,头一低撞到温禾肩膀:“看起来我错得离谱。”
“当然错了,因为决定亲亲的是我,不是你。”
温禾理所应当道。
“你怎么可以保证在你觉得最完美、最天时地利人和的时候,我就很愿意了呢?”
司柏蘅的心愈发沉重。
可下一秒温禾欢快起来:“所以我看现在就挺好啊!”
他扑向司柏蘅,两人一起摔到床上。
按住司柏蘅脸颊两侧,让他的脸正对自己,以确保不会亲歪。
在温禾的认知、经验、以及看过的任何电视情节中,接吻应当闭眼。
然而此时此刻,两人都倔强地不肯闭上,视线也片刻不离。
明明已经打过抑制剂,司柏蘅摸着还是越来越热了。
对哦,说起抑制剂。
就在他们近到鼻尖都快碰上时,温禾突然好奇:“打过抑制剂还能亲亲吗?”
“打过抑制剂短时间确实有不应期……”司柏蘅下意识道,又咬牙,“我是打抑制剂,不是吃了大蒜!”
下面要休息跟嘴又有什么关系!
他原本就很朦胧的眼眸猛地锐利清晰起来,像迫不及待进食的大蟒,起身张嘴啊呜一口,姿势上下两极反转,终于吃上心念已久、可爱圆润的唇珠。
太好了,他想,比预想中还要可口。
第38章 亲亲误事,请勿贪杯哦
亲亲是什么?
“啊?就是嘴巴和嘴巴碰碰而已。”
“……等等,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在目睹队内大学生和另一个哨兵这样后,他的队长如是解释,并且强调好几次——如果有人要这样做,你不喜欢的话就狠狠踹他的裆!
当然,喜欢的话现在也不行,至少得三年后过十八岁。
现在已经是三年后啦。
虽然他已经在另一个世界,但是有喜欢的人啊.
在嘴唇单纯触碰的试探后,司柏蘅含住温禾的唇珠。
这惹得温禾笑出声,下意识按在他胸膛推了推。
显然对方对他的走神颇有微词。
抓住他作乱的手十指相扣,十指穿插而过的一瞬,让人联想到更加原始的动作轨迹。
于是温禾好像也意识到什么,懵懵地维持着嘴角的弧度。
能对唇珠做的事情很少,无非舔舐、吮吸,司柏蘅的犬齿柔和又克制地卡住它,向斜外方向拉扯,像是作为惩罚。
这不疼,却有种深入皮肤里的痒意。
“不准说破坏气氛的话。”他含糊地吐词。
可温禾没听见似的,用另一只手划过他犬齿最尖的地方,指腹上留下白痕和晶莹透明的痕迹。
他好奇地,又将问题轻轻落下,以至于完全是陈述的语气:
“这就是咬破腺体,注入信息素完成标记的地方吗。”
“有点可惜,我是beta,应该不——”
应该不能留下标记吧?
逮住嘴巴说话的可乘之机,司柏蘅完全进攻进去,堵住他未尽的话。
是beta又怎么样?
世界上不会再有像温禾一样的人了。
认识他短短时间,却比过去二十多年都要快乐。
的确,beta不能被标记,即使alpha找到他们枯萎未发育的腺体、注入信息素,属于alpha的气味只能短暂停留,也许洗个澡、换个衣服甚至一阵风吹过,一切痕迹都将消失,仿佛从未来过他们的身边。
beta也不能缓解alpha的易感期。
每年、每天、每时每刻,现实与网络,都有beta与alpha情侣矛盾的铁例更新,声称看着痛苦的a,束手无策的自己更痛苦,无一不在说“不合适”。
但是没关系,作为alpha的人是他,不是温禾。
反正以后因为不能标记而痛苦的是他;因易感期折磨的也是他。他注定不会使用人工抚慰剂,就算筑巢也得拜托温禾用留香持久的沐浴液,在这段感情里,如果有人要感到落差与不安,那就选他好了。
温禾不需要负担任何东西。
毕竟这段感情还未开始,他就已经体验到这些滋味了。
……
这才是真正的亲吻。
司柏蘅渴求地侵入,他要将能触碰到的一切都吃下去似的,褪下克制的外皮。
一切都是他的,他想,但少了点什么。
于是不满足于单纯的进攻,司柏蘅轻咬温禾的舌尖。
下意识制住对方的挣扎,回过神时十指相扣的骨头都用力得发酸发疼。之前被机车剐蹭的伤口已经结痂,没专门去做美容,自行恢复的伤疤有几分狰狞,而现在,与指节齐齐泛着充血的红。
另一只手扶住温禾的后脑勺,不容置疑堵住他的退路。
像是哄他,极其温柔地轻抚。
叫他乖一点,又引诱他。
潮热而猛烈的纠缠,自内向外,中央空调放出的冷气飘忽到皮肤上,都被这蒸腾的热气瞬间吞噬,惊得人不由得打颤,又很轻微,让人想到瑟瑟发抖的小猫。
司柏蘅以为他冷,掀开纯白暗纹的被子盖住他们。
被子之下,光透进来变为昏暗,几乎只能看清五官在哪里的模糊程度。
一般人不需要看得很清楚,司柏蘅却有些遗憾。
alpha用自己的膝盖顶开温禾并拢的腿,耐人寻味地逡巡。
“等、等等。”
在喘息的空隙,温禾发出了疑问。
“不是说抑制剂打完会有不应期?”
“酒店配备的抑制剂通常有不同规格等级,”司柏蘅咬了咬他的脸颊,“我只是用了效果最基础的那一种,宝贝。”
所以既能抑制发热,同时时效也很短。
说着,控制着他的手掠过城池,向里探去。
温禾正感叹着“你居然有八块腹肌!”,就吓住不说话了。
老天,以前隔着衣服见过几次。
没人跟他说这种情况欺骗程度也很夸张啊……
当然不是说失望,而是完全相反的震撼程度。
温禾忍不住发出惊叹:“这是alpha的基础尺寸吗?”
快顶上顶级哨兵了吧!
哦你要问为什么他知道哨兵的情况——哨兵向导只是职业划分,当只有大澡堂的情况下也没那么多挑剔啦。
司柏蘅嫉妒道:“不要在这种时候提起别的alpha!”
好险,差一点就说出来了,温禾心虚地乖巧起来。
……
迷糊之中,温禾乱七八糟地想。
他是治愈型向导。
那司柏蘅就是服务型alpha。
最多也只是借了借他的手,多的便没什么劳累的地方。
然而刚开过荤的小向导食髓知味,没过多久就主动揽脖子凑上去继续要亲亲,肩膀贴紧肩膀,胸膛贴紧胸膛,其他地方一应照做,磨磨蹭蹭爽上加爽。
唔,今天本来只是计划亲亲来着。
其他的没关系吗?
好像也没关系……
队长也不能知道吧,就算知道,也不能跑到面前教训自己。
温禾心虚地想冷静一秒,可alpha太缠人,冷静不了。
怪说不得队长不许他和别人亲亲,这玩意儿是真的上瘾啊。
偏偏学会技巧后的向导也是相当投入且用力的类型,到后面完全是追逐战。
唇珠肿了,嘴角都发红,晶莹透亮。
犬齿什么的,太作弊了。
碰见了就只剩下跑了。
结果跑来跑去,舌头都要吸肿了。
快要结束的时候,司柏蘅显然有些克制不住本能,寻找他的腺体。
beta的腺体器官没有发育,大部分隐没在皮肤里,不像omega有明显的走势和小核凸起。
它沉睡着,是萎缩的、干枯的。
所以成为beta,对温禾来说也没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可当alpha在某个位置轻咬时,身体似乎真的有了些许悸动的反应。
“可以吗?”司柏蘅问。
温禾破碎的低哼溢出来,已是强弩之末:“你是……故意的!”
专挑这个尖峰时刻问他!
司柏蘅本来也不是征求意见,微微咧开嘴角,犬齿抵在颈后较薄的一片皮肤。
刺破它,注入进去。
渴求、入侵、占有,抵达顶峰。
温禾绷紧了身体,吃痛,但放起了烟花。
他失神地拽紧手边的东西,用力收缩。
等到逐渐回神,才发现手中的是司柏蘅的玉坠。
玉坠用红绳穿过,没有多余的装饰,他的睫毛上还颤抖着水珠,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抬眼看去,司柏蘅在临时标记一瞬的真情流露被他捕捉。
那神情坏极了。
仿佛在说:你永远也逃不了了。
而司柏蘅的脖子被勒出几条绳痕,深浅不一,交叠相织,过重的地方,连红绳编织的排列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温禾后知后觉,自己刚才用的力气至少在令人窒息的边缘。
怪说不得越使劲儿他咬得越痛呢。
玉坠忽地落下,仿佛千斤重,将司柏蘅压垮了,他的手臂卸了力气,咫尺间彼此的呼吸近若可闻。
“对不起哦……”温禾摸了摸那些红痕,“是不是很疼?”
司柏蘅的嗓子哑的说不出来话:“那你得负责啊。”
他舔了舔齿尖,脸上出现一种奇妙又色气的餍足——被子早就掉地上去了,床单更是一片泥泞,就这样保持侧卧的姿势,他在温禾的注视下,将手里的东西吃得一干二净。
过程极慢,作态非常细节,连手指的缝隙间的都要一一检查过。
好变态。
温禾愣了至少半场,纠结道:“脏不脏啊?”
司柏蘅:“……”
简直是引诱给猪看。
哪里还有什么旖旎暧昧的氛围,顿时恶向胆边生,逮住温禾又是一个开啃!
是真的啃了,肩膀上一下子出现两三个牙印。
司柏蘅不让温禾动,温禾就跟要扭来扭去挣扎,不知道谁笑了——大概率是温禾,因为他嗓子被勒得火辣辣得疼,笑不出这么清脆的音色——然后,全盘破功。
两个傻子在一起乐呵。
无忧无虑的。
——至少表面是这样。
温禾笑累了,揉了揉眼睛,眼前出现了背景小字。
[第一次机会你忍住了,得来信任的奖励。]
[第二次机会送上门的,你不会再掩盖自己的野心,在司柏蘅无言的默许下获得了更高的位置。]
[真的更高吗?你也说不清,但搏一搏单车变摩托,世界上无数个存在可以替代你,但司柏蘅仍然没有选择别人不是么?]
[能往上一步就是侥幸,即便你清楚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
……不。
温禾闭上眼,不去看这讨人厌的小字。
没有任何一个存在可以替代我,他很笃定,只有我能救他。
完全不吃压力的向导悠哉地找了个平坦地方翻身,然后——
“啊!!”
司柏蘅连滚带爬起来:“怎么了!”
温禾捂着后颈快哭了,见到这个始作俑者更是气炸,当即就一脚过去。
“好痛,你咬那么使劲干嘛!”
司柏蘅直接一个滑跪:“对不起宝宝我不是故意的下意识就——”
温禾:“是不是流血了?是不是?我摸到两个洞呢!”
司柏蘅:“怎么可能会流血?好吧一开始是有一点不过我都舔干净了,alpha的唾液有止血的功效噗咳咳咳!”
床上的枕头抱枕全部被扔了出去。
温禾准头很好的,挨个砸脸上。
他摸索到牙印的横跨距离,气呼呼地:“你是什么猛兽大开口吗?”
由此可见,再不吃压力的向导,也顶不住后颈被咬一大口。
枕头堆里颤巍巍地升起一只发誓的手:“因为太喜欢你了所以……”
默默爬起,后退几步,无助跑冲刺。
温禾跳到这枕头堆上,物理禁言。
队长说过,如果有谁以“太喜欢你了所以可不可以”开头,那绝对是想做坏事。
实践证明理论,现在看来确实没说错!
……
……
翌日。
温禾是在司柏蘅身上醒的。
关于标记这事,就算是omega来也是爽疼交加的体验。
但就像alpha进化出了可以止血的唾液——当然,这不是说有人受伤安排一群alpha去舔就好了,那场面未免太猎奇了些……总之,omega也有类似机制,被标记时,他们会有释放一种稳定信号,麻痹自己的痛觉。
但beta是没有那功能的。
他们只会感觉到疼。
酒店应急箱里有防水创口贴,也做了消毒处理(司柏蘅表示难道嫌他脏吗),但到了夜里,脖子后面还是肿了一点。
谁能想到,和人打啵也能负伤!
估计是有十八禁屏蔽,系统直到那时才风凉道:【哟,要长富贵包咯。】
温禾:“!”
他也是很要面子的好吧。
再三确认这个伤口最多两三天就会好,才放司柏蘅去睡觉。
套房里有三个房间,主卧被他们弄脏了,但也都默契地没有提出分开睡。
出于心理生理双重因素,温禾最终是趴在司柏蘅身上睡的,像极了那天看烟花秀打瞌睡的考拉宝宝。
温禾醒了不久,司柏蘅也醒了。
他拍拍温禾的背,声音低沉又迷糊:“……还疼不疼?”
“好多了,不疼了。”
温禾感受了一下,撑住该人的胸肌往上溜,用脸颊肉去贴贴:“嘿嘿,亲亲。”
“亲亲亲亲亲。”
一晚上的时间太短,司柏蘅也没刻意抑制释放信息素,在他的感官中,整个房间充斥了焦糖气味,关键是——
自己怀中的人,也同样如此。
即便不用信息素香水,至少未来一天都会保持不散。
完全占有的滋味真妙啊。
alpha的劣根性得到了满足。
如果可以,他能跟温禾一起躺到天荒地老。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最近温禾太忙,这样能安静聊天的时刻反而是少数。
司柏蘅怀疑自己幸福到脑子不正常了,不然怎么会连他说专业课老头秃顶,脸上也荡漾着诡异的笑,仿佛秃头不是因为基因,而是为了庆祝他们已经亲亲。
直到温禾说:“说起来,你上次给小鸡放粮是什么时候?”
司柏蘅一愣,回忆:“前天晚上……?”
芦丁鸡崽子们吃粮不知道饱。
又是直肠子,吃完就拉。
前几天他发现有些体重已经超标,想着给小鸡减肥,有意控制放粮的速度。
昨天原本打算从方天意那边回去就喂,结果事发突然——
后来的发展都知道了。
温禾:“现在几点了?”
司柏蘅找了好一阵才找到手机,一看:“下午一点。”
哦——不。
齐刷刷对视静止几秒,突然一下把什么满足啊悠哉啊幸福啊抛在脑后。
一阵混乱,找衣服的找衣服,找鞋的找鞋,十分钟后两人狼狈叫了司机来接——虽然该穿的都穿了,但因为没有整理,全身发皱,一股衣衫褴褛感。
司柏蘅空前紧张,谁说标记后只有omega有依赖感、情绪起伏波动大,alpha也当仁不让。
他冷汗都要出来了:“小鸡不会饿死吧?”
新手是这样的。
有一点变量都会如临大敌。
像隔壁也是养小鸡……鹦鹉的,多少新手养鸟人指着胖到挤出沟的小鸟说是刀胸啊。
温禾虽然不专业,但因为精神体和这个种群有很强的玄学链接,冥冥之中他倒觉得还好,用不着那么担心,就是苦了小鸡们饿一顿,不对,四顿左右。
啊,好像是有点饿太久了哦。
他安慰道:“没事啦。”
“等等!”
司柏蘅猛地抓住他肩膀:“小鸡,小鸡没带走!”
温禾满头问号:“我们现在不就是回家路上吗?”
司柏蘅:“是你的小鸡,小鸡大王。糟糕,我怎么就忘了这回事呢——”
是的,从刚才起司柏蘅就一直觉得少了什么东西。
一清点下来,大事不妙。
当即就要指挥司机停车掉头。
温禾拦住他:“你冷静一下。”
“对不起小禾,是我太得意忘形,”司柏蘅的愧疚都要溢出来了,手居然在发抖,“我不该忘的。”
天啊,把一只毫无行事能力的小鸡遗忘在酒店。
多么弱小多么可怜多么无助,人类的世界那么可怖,孤单又寂寞,也不知道它会不会害怕,酒店的工作人员会不会欺负它。
司柏蘅的心里大概在播放“小白菜啊地里凉啊”,还是拉二胡版的,凄凄惨惨,越想越可怕。
表现得像是个把孩子忘在加油站、开出半道才想起来的孩子爸爸。
但孩子真正的爸爸道:“那是我的小鸡,就算忘了也是我的责任。”
司柏蘅一个“不”字没出口,温禾好笑地解释:“而且,它根本就不在!”
“不在?”
“没错,昨天走得匆忙,我先拜托小周照顾了,你知道小周吧?”
骗你的,其实一开始赛博小鸡就被收起来了。
让小鸡看到亲亲多不好意思啊,带坏孩子呢。
“……啊,那没事了。”
司柏蘅慢半拍回答。
心中陡然一松,连忙让司机再掉头按原定路线走。
沉默的司机沉默地变道:“……”
于是外面的车流只能发现这辆奇怪的豪车,路口掉头后转了个一个圈又回来了。
虽然都是载具,但也不能当做旋转木马使吧!
司机自己都尴尬。
服了,大少爷谈恋爱就是折腾人呢这!
迟早有天他要告先生夫人去!.
一进门,司柏蘅鞋都没脱直奔小鸡房。
看小鸡们生龙活虎,他总算是放心了。
但温禾接收到的信息就要复杂的多——
‘人!人!我要吃饭!’
这是穷凶极饿鸡。
‘薄情寡义,始终乱弃,你就是这样负我!’
这是有文化鸡。
‘To be or not to be……这是个问题,我将进行考量后再决定要不要下蛋。’
这是哲学抽象鸡。
‘那年杏花微雨你说你是——’
等等怎么还有背台词的。
没少跟着他偷看电视吧!
以前是打理得太勤快,导致一天没管,对比之下的小鸡房就有些邋遢了。
他们一起换上劳动衣开工,结束也很快,最后一起在沙发上躺尸。
这不对吧,按照原本发展思路,此时他们应该在回味昨日的甜蜜,感情更上一层。
这就是昨夜放纵的代价吗?
司柏蘅语气微死:“什么时候去接大王?”
温禾双眼放空:“不知道,让孩子多在外面玩会儿吧。”
知道的晓得他们昨天才迈出亲亲第一步。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带孩子带到人生绝望的中年夫夫。
人生啊,变幻无常。
摸了摸脖子的红痕,虽然不疼了,但有种麻到骨肉里的酥意,司柏蘅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转头看向温禾:“那个,我们现在……”
“啊,我是说怎么一直有东西在震动的样子。”
温禾完全没听见,掏出手机,接了电话。
司柏蘅:“……”.
来电人是周容鲤。
真稀奇,他竟然主动联系自己。
“你可算接电话了!”周容鲤抓狂道,“怎么你和虞今夏一个二个都联系不上!”
——更令人着急的是,他其实知道这俩去忙什么了,但他不能说!啊!
世界上最重的酷刑,大概是知道真相,却谁也不能说。
周容鲤要憋出毛病了。
温禾连说对不起,以为是他和虞今夏无故旷工导致唯一组员不堪重担:“小虞那边我不清楚,等下我去找他,晚点就来学校……”
周容鲤:“晚一点?没那么多时间了,赶紧收拾两天的行李,陈教授要带我们出差。”
“出差?去哪?”
“据说是他以前考察过的项目,那里的村长女儿要办新婚,请他过去吃酒。原本随行的人员突然住院去不了,空了三个名额,刚好给我们……”
不用问,地域特色婚礼,绝佳的取材机会。
周容鲤说了个时间:“你会去的吧?我们在学校门口集合,你去准备吧,我再找一下虞今夏。”
电话那头的周容鲤痛苦地抓了抓头发,挂断。
按照他的价值观来说,哪边孰轻孰重很明显了。
去穷山恶水里吃喜酒对人生能有什么价值,不如在大少爷身边赚钱来得快。
可正是这段时间相处,虞今夏有多喜欢这个项目,他也是最清楚的那一个。
……烦死了!
他爸妈养他的时候也是方针出了错,良心的下限拔这么高干什么,他们家产业不就是缺德出名的吗?
这么想着,周容鲤再次拨打虞今夏的电话,要知道每一次拨通,都是抱着触怒方少的必死的决心去的啊。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坚持不懈——自己都有点泪目了。
或许上天也看他太辛苦,这一次真的接通了。
……
“抱歉哦,这两天我得出去一趟。”
温禾将陈教授的安排告诉司柏蘅。
司柏蘅:“……”
咯吱咯吱,是什么声音,好难猜啊,总不是他快把牙齿都咬碎了吧?
他勉强提起笑:“那我就在家等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一边说着,一边收拾衣服。
坐在床边,温禾看他找出应季的衣服。
顾及到地点比较偏僻,又多备了两套应对昼夜温差太大、蚊虫太多的情况。
司柏蘅念叨:“该叫佣人送来驱蚊水,估计来得及。”
又考虑让人送鞋:“那种环境高帮一点的靴子比较好吧?路况应该也很糟糕。”
一副尽职尽责甘愿等待的样子,毫无怨言。
温禾抬起脚,戳了戳他后腰。
“你在说什么呀。”
司柏蘅回头:“不是在准备出发要用的东西吗?”
温禾:“我说接电话之前,你是想说‘我们’什么呀?”
“没什么大事,”司柏蘅垂下眼眸,或许还不到时候,他动作不停,“我再给你放点现金吧,不一定能线上支付——”
温禾忽然抱住他,霸道的拦路虎一只。
额头抵在这个alpha的腰间,温禾说:“我不知道你又在瞎计划什么。”
那个接吻计划实在太深刻了。
亲亲都要那么麻烦,说不定要真的在一起得几十年之后才能排上号。
温禾发现司柏蘅对他绝对有什么错误的认知,他不解:“可是从一开始,我就答应和你住一起了诶?”
第39章 只是犯了beta都会犯的错
“你可算到了!”
周容鲤在学校门口等得心急火燎,今天是休息日,没什么车子往来,所以一看到驶过来的车,就知道要么是温禾要么是虞今夏。
根据虞今夏之前电话里回复的,是温禾的可能性比较大。
忍不住小跑上前,然而当车慢慢停靠,看清挡风玻璃后的人时,周容鲤硬生生地停下,变为原地踱步。
一二一、一二一……好,向后转。
他丝滑转身,直接往回走。
可没等溜几步,身后传来温禾的声音:“小周!你走半道又回去干什么,不是来接我的吗?”
对,本来是准备接你的。
……谁知道你车上驾驶座是司柏蘅啊!
周容鲤自认以周家的咖位,还没资格在司少面前晃悠,关键是他有压力。
人类也是动物,而动物压力大了会死翘翘。
默默调整好表情,周容鲤微笑回头:“哪有,我根本就没看见你。”
温禾:“你之前不是还朝我招手了么?”
周容鲤:“那是等你们等太久,我做广播体操呢,其实你别看我这样很奇怪,兜圈散步非常养生的。”
温禾狐疑,但觉得他说的貌似也有道理。
“好吧,以后有空也教教我,”他没直接过来,“你先去门口等等我哦,我说会儿话就来!”
就等他这句了!
周容鲤转头就跑,决定马上把广播体操的视频收藏好。
毕竟以温禾的性格来说,十有八、九是来真的,这家伙可不懂客套为何物.
温禾先去先去后座拿了包。
别的不说,突发状况出行这个他还是很熟的。
首先制止了司柏蘅企图将二十四寸行李箱塞满的行为——他甚至试图在暗格塞满百元大钞!这就算用了也不一定能找得开吧?
系统稀奇道:【居然也会有你比角色更有常识的时候啊?】
温禾对着镜子吐舌头做鬼脸,略略略!全当嘲讽给系统看。
结果司柏蘅:“喜欢镜子吗?我拆下你带走?”
“……”温禾竟也会有无言以对的感觉,“我只是出去两天——说不定第二天晚上就回家啦。”
然后他翻出来一个登山双肩包,大小功能都挺合适,而且长得很酷炫。
司柏蘅却皱眉:“这是什么时候的?还能用么?”
问了管家购买时间,他说:“这两年前x牌送的,谁知道会不会质量有问题,可别半路上自己就降解了吧?”
温禾:“……”
哇塞,算不算第一次直面有钱人的价值观。
好说歹说,可司柏蘅哪里都不放心,哪里都要挑剔。
温禾都不耐烦了,回头张嘴就嗷呜啃——司柏蘅举起的手腕子上。
抱歉,身高限制,想封喉也做不到哇。
自从初吻过后,这俩就跟口欲期似的嘴巴闲不下来。
特别是温禾,每当摸到后颈痛痛的地方,更是发誓要报复回去。
他故作痛心道:“你这样我怎么可以放心把小鸡们交给你呢?我的男朋友不是个成熟的顶级alpha吗?”
这年头,就怕捧杀。
司柏蘅也是毫无抵抗力,当即就装上了,这才消停。
——没错,在出发前夕,一个绝对不适合深度交流的状态,他们确定了关系。
‘可是从一开始,我就答应和你住一起了诶?’
这句话之后,司柏蘅才发觉自己错得离谱。
他以为不能谈的,需要迂回的,其实早就在对方眼中无所遁形。
他希望暗自改正的,想要遮掩的,也早就被对方所接纳。
在这段关系前,患得患失困住的是他自己,他悟了。
想通不过一瞬间。
“可我已经是把初次标记给出去的alpha了,还与beta婚前同居,讲出去以后也没人肯要我,”司柏蘅蹲下,用他那双开门身躯卖弄可怜,“即便如此,你也愿意对我负责吗?”
仔细看,眼里竟闪烁着泪光。
与他婚前同居的beta:“……愿意,愿意,唔啊!”
正面接了一招猛虎扑食。
后来床上那些拿出来的衣服都被滚得一团糟。
温禾能说什么呢,他才不说他也很吃这套呢哼哼。
但他还是很有责任感,要不是他紧急叫停,估计更要迟到一点。
他只好对司柏蘅说了几句话,安慰安慰这个刚谈恋爱就要异地(两天)的可怜alpha。
结果好像效果反了。
安抚作用不大,看着像是被炮轰了。
……无所谓,反正都算消停吧!答案正确一样的。
可看司柏蘅那样子,到学校似乎脑子都没冷静下来。
说起来温禾是有点被操心的自觉的,从前世到现在,可能——嗯,基于童年时期缺乏培养认知?反正队长是这样评价过,他的脑回路有时会吓人一跳。
结果,仅仅因为谈恋爱,一下子反过来了。
温禾背上包,还是不太放心,向司柏蘅再次叮嘱:“小鸡就拜托你了哦!”
又说:“记得把卧室布置好,衣服移到衣柜里,枕头要多添两个,因为我喜欢睡前垫一下,等我回来我们就可以盖一张被子啦。”
——对,就是这几句。
从家里开始,就把司柏蘅轰得找不着北。
第一次听见时,冲击力也就差不多一百辆高铁同时驶过吧。
现在经过消化和自我建设,效果差不多能抵消至七十辆。
见司柏蘅没反应,温禾钻进车里。
前者像恭候多时的捕兽夹,双臂一张就抓住了这个向导。
……标记的信息素已经很淡了,但估计能再坚持一晚上。
司柏蘅深吸一口气,堪称顶级过肺。
他闷声道:“你知道我们才刚在一起对吧?”
温禾:“没办法呀,我要打工,你理解一下。”
……这对话内容真是幻视一些电视剧内容。
司柏蘅:“如果你同意我一起去就好了。”
“这像什么话,”温禾义正言辞,“别人会误会我是个只知道谈恋爱的笨蛋的!”
本来进组就是一带一路,作为副组长,坚决不能被人抓到任何弱点!
这可是他活那么多年第一次当官呢。
且当且珍惜,拒绝任何有碍形象行为。
“好啦,如果实在想我就给我发消息,看到就会回哦。”
捧起他的脸一个纯洁的啾咪,温禾不忘给他施加精神力屏障。
不能再拖了,叫小周苦等多不好意思啊.
出发车辆是学校批的公车,一辆大G。
也就温禾不懂牌子货,一般公车刹车油门能用、能换挡就挺不错了。
见车门开着,他脚一踏就跳上去,周容鲤果然在里面。
温禾一边放包包:“其他人呢?”
“陈教授在和司机看路线,这次地方偏,必须得去过的人指路,”周容鲤吓了一跳,“虞今夏还没到,就等他了。”
他鼻子动了动:“等等,你……”
周容鲤本来想说,打工又不是出轨,去深山老林就没必要喷香水了吧。
结果他仔细品了品,发现温禾身上不是之前的香味。
难道换了香水?
不,准确来说,是淡了点,而且比之前工业制品的味儿多了更加真实的……等等。
这不对。
可意识到真正答案时,已经晚了。
周容鲤僵硬地转向车窗方向,龇牙咧嘴,无声尖叫。
这当然不是香水,这是——这是——啊啊啊啊!
救命,他一点也不想知道!
但仔细一想,今天温禾的嘴巴也像是有点肿,干嘛去了也是很明了。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接盆水泼过去,把信息素洗掉,但他不可以。
于是温禾疑惑探头:“你怎么啦?”
“别、别管我……”周容鲤虚弱道,“我横膈膜抽筋了,你让我一个人缓缓……”
天龙人玩儿纯爱真可怕啊,这种东西知道多了会做噩梦的。
温禾:“?”.
过了不久,虞今夏和陈教授、司机一起过来了。
他背着上学时用的包,一脸没睡好的样子,周身气压也十分低落。
周容鲤准备打招呼的,一看他这样便识趣闭嘴。
唉,虞今夏经过自己时身上也有淡淡的alpha信息素……被临时标记了吧。
想到电话里虞今夏沙哑疲惫的声音,再想想方家太子那样。
也算伴君如伴虎了,周容鲤暗自摇头。
可温禾:“小虞,你怎么了,感觉好累哦。”
周容鲤顿时瞪大眼睛瞪过去。
还“怎么了”,拜托你难道不知道吗!你俩都一起打车进去的!
然后他就傻眼看着虞今夏放下包,直接抱住温禾。
而且是那种熊抱,完全不顾另一个人死活的抱法。
这时陈教授爬上副驾,哼了声:“还能怎么了,过情关咯。”
虞今夏不吭声。温禾吭不了声。
此生最不能见到别人话落地的周容鲤硬着头皮回:“您还懂这个呀。”
虽然您是教授,但是不是太贴近学生生活了一点?
“小瞧我了,”陈教授云淡风轻暗含骄傲,“年轻时候我也是alpha一枝花!”
现在老了,牙口不好了,怕是连腺体表皮都咬不破咯。
周容鲤心里吐槽,但表面上还在惊叹鼓掌。
虽然这个抱法不太舒服,但温禾没有动,等虞今夏缓过气。
直到车子开动有了一会儿,才听见虞今夏低声道:“……小禾,我想要小鸡。”
对比他以前的说话语气和性格,这样已经能称得上撒娇了。
能从这样天生带着倔气的人口中听到服软的话并不容易——除非他真的已经很累很累。
周容鲤刚叹气道:“温禾养的那只宠物鸡吗?这出远门也没法带啊。”
可下一秒,温禾从虞今夏熊抱中嘿咻嘿咻出来,反手一掏:“这里哦。”
锵锵锵,小鸡大王重出江湖!
哪里有悲伤难过哪里就有它的身影!等着我来度你吧,我的子民!
周容鲤:“?”
不是,这哪来的,魔术吗?
……然而小鸡昂首挺胸器宇轩昂,周容鲤移不开眼。
这段时间共处下来,他也是目睹了小鸡的成长历程。
品种应该是科钦球,宠物鸡热门牌子,这只的品相一看更是顶级,不过分胖但手感很有分量,虽然体型小了点……小了好啊,很好抱的。
成色也漂亮,丰收稻田一样的黄金暖色调,酷似烘焙坊刚推出来的大面包,尾羽也发育得很好啊,像大面包上叠了个小面包,还是小蒜头轮廓的,爪爪上也有羽毛,浑身都毛茸茸,又很干净。
虞今夏默默接过小鸡,和他们换了个位置,靠在车窗边闭目养神。
小鸡不吵不闹,伸出头好奇地打探车里。
看过的都懂,小鸡转头很快,跟抽帧似的。
周容鲤情不自禁,视线也跟着动了起来……
他也算是嗅觉比较敏感的omega了,不然也不会发现温虞身上信息素的变化,自从小鸡出来,就能闻到像被阳光笼罩过的熟小麦气息。
周容鲤吞咽了一下。
出行时下午阳光正好,照耀得小鸡都不灵不灵的,像在发光。
沉默的车厢内,温禾的声音清脆又善良蓦地响起:“等小虞心情好转一点,可以借你抱抱哦。”
被抓个正着,周容鲤结结巴巴:“说什么呢,我我我就是单纯看看……!”
哽住几秒后,他扭头道:“那说好了喔。”
温禾嘿嘿笑:“好说好说。”
开玩笑,他还不懂小周那点心思。
精神体和主人能够共感,别以为他不知道小周老趁他去洗手间,偷偷捏小鸡屁股!
小周害羞是一回事,再不给正大光明抱,他真怕人在压抑中变态呢。
听见他们动静,陈教授回头:“温禾你那鸡可别乱拉,多脏多臭啊。”
周容鲤跟温禾同时:“胡说,它可干净了!”
被喷一脸的陈教授:“……”
哎哟。现在学生可真不好管,一个个反了天了还。
……
陈教授简单讲了讲这次出行。
总结来说,之前考察都是给了当地报酬的,因而和不少当地村长等人还保持了联系。
这次村长女儿要结婚,不一定真的说有多特别的地方习俗,但多少是能见见世面,所以教授就答应了。
陈教授:“这个红包你们拿好,一人一个啊。”
温禾手上有两个,虞今夏似乎睡着了,便帮他拿着。
他瞅了瞅红包上的“喜”字:“给我的补贴?”
陈教授:“瞎……”
“瞎说什么,”周容鲤摁住他,生怕他拆了,“这是给新人的红包。教授意思是,对方会邀请恐怕也是想看能不能再赚点钱,我们都给了红包,也算做个好人情。”
哦,那温禾就懂了。
前世也经常这样,像什么过关费买命钱,能用钱解决的事就不要硬碰硬,运气好了也能交个朋友。
温禾:“教授我有钱,要不我自己出吧?”
陈教授:“没……”
周容鲤解释:“没关系,这钱应该是项目资金里出的,可以报销,对吧陈教授?”
陈教授:“……你说的都对。”
不是,话都让你说了,还让他结个尾干什么。
虽然司柏蘅出于不爽一直试图诋毁目的地脏乱差,但还真差不多。
据说在一个山里,开车至少得大半天,就算到了,也是晚上入夜了。
因为往外通的路还在修,最后得坐村长的三蹦子进村。
陈教授只一副过来人的语气道:“做好准备吧。”
“值钱的东西,特别是logo大到能杵眼睛上的——说的就是你,周容鲤,待会儿把你这帽子脱了,全部都要藏好,财不露白。”
“还有,进村了信号不好,你们趁这时候多玩会儿手机,下载点电视剧小说啊什么的,免得进去无聊。”
村里条件就那样,只能人去适应它。
陈教授才不会跟他的好学生们说太多,依照过去经验,介绍太详细容易引发学生跳车等过激行为。
之前还有个听完就报警了,跟帽子叔叔哭诉他们和大学串通拐卖人口。
一回忆起这个陈教授就很沧桑。
所以呢,只管讲最有用的,全是肺腑之言啊!
……但敏锐如周容鲤,已经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他摘下帽子有点紧张,老实在手机里缓存电视剧,没什么心情玩儿,把手机在两手里倒来倒去。
看窗外景色变化,也是从现代大都市越走越萧条。
自己是怎么答应会来的?
好像是因为温虞两个都联系不上,他要不拼命,那这俩就没机会了……
该死,莫名其妙又把自己搭上了。
这么想着,周容鲤活动活动脖子,四处转了转。
不巧,一眼瞥到了温禾的手机屏幕。
更不巧,这眼神停留得久了一点——人对信息窥视的本能反应,结果正要移开,就被温禾抓了个正着。
周容鲤:“……”温禾是装了检测仪吗,反应这么快!
两人无言对视两秒。
“不、不好意思啊,一不小心瞄了一眼,”他强撑着体面,“没办法,车里也就那么大。”
不等温禾说话,又马上道:“你可以贴个防窥膜,这样别人就看不见屏幕了。话说我知道有个牌子很多明星都在用——”
“吓到了吧?”温禾没憋住,面无表情破了功,“其实看到也没关系的哈哈哈。”
周容鲤:“……”
温禾:“那个牌子是什么?”
周容鲤:“……马上链接发你。”
一时间车里又只剩手指敲击屏幕的笃笃声。
“发你了,”周容鲤思来想去,做了很大的心理斗争,还是忍不住悄悄八卦,“那个——那是,你男朋友喔?”
屏幕上显然是某个聊天软件,而聊天窗对面的人发了好长一串小作文,气泡框都霸屏了。
那小作文密密麻麻,他也看不清内容。
但温禾社交圈的人都在车上了,所以排出所有选项,对面是谁很清晰了。
所以周容鲤实际想问的是——
给你发小作文的,是司柏蘅吗?
是那个性格冷硬手段辛辣打得韩家永不能超生的司家大少、未来的金字塔领头人???.
温禾正在看新消息。
他和司柏蘅说想他就发消息,着实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听到小周这么问,他也是大大方方点头:“是呀。”
周容鲤:“给你写那么长啊?”不是才分开吗?
“啊,这个,”温禾淡定道,“他习惯吧。”
“习惯?”
“对,你不知道,他比较喜欢写诗。”
“?”……对吗?
没读懂周容鲤的无语困惑,温禾对他笑笑,继续看小作文——
还记得两人第一次见面。
司柏蘅也是对他说了好多意味不明的话。
什么“虽然第一次见面不太美好但我已经对你一见钟情”……等等等等,三二一起手就开始吟唱了,搞得他都听不懂,一脸怪怪。
而他发来的这条消息,画风也差不多。
那的确可以称作写诗。
温禾用手指滑动,小作文要滑屏幕三次才能看到结尾。
总结下来大概是:我现在还沉浸在幸福里简直不敢相信你就是上天派给我的礼物吧宝贝你这才出发没多久我就好想念你家里的空气都变得寡淡我真的庆幸那天你敲了我的门不然我的世界里也不会出现这一束光对了。
‘就像只有你能救我,我们会成为彼此的唯一对吗?’
温禾刚想写个“对”,然后发现……好像不对。
如果“救他”这个是指用向导的技能帮助他的话。
视线微妙地游移,那他现在也正用精神力包裹着虞今夏呢。
【宿主,请听题。】
【这是一道选择题。】
【地点:出差途中。】
【人物:恶毒男配的你,男二司某。】
【题目:很好,你抓住了司柏蘅的机会——没办法,原本打算成为多面间谍、随机行事的你,自从上次后就再也联系不上苏凉,你认为自己可能是被苏凉抛弃了。
【那么,就得尽可能抓住手中的资源,为自己增添筹码。面对司柏蘅看似上头实则试探你的长文,要怎么回答,才能既彰显你的忠诚,又不会太过于自贱?】
【选项】
【A.撒谎!发誓自己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
【B.敷衍!回复宝宝我也是亲亲】
【C.滑跪!老实承认自己不堪的过去】
【D.推拉!只要不说假话那我说的就是真话】
温禾:“?”
这真不是提供解决方案吗?
系统:【就算是方案,也得选对啊。】
温禾咦了一声:“说起来,要是做错题怎么办?”
【很简单,不得分。】
“那要是交白卷呢?”
系统却说:【我相信你不是会交白卷的宿主,对吗?】
好哇,这回避态度他都读懂了!
只能说幸好,温禾自己目前做题还是很积极的。
嘶,不过——系统的回答,倒是给他灵感。
“系统,我选D!”
这么答道,然后在手机对话框写下:如果是那个治疗效果,别人也体验过,这个我不会骗你。
但是我保证,你是仅此唯一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接受过那种治疗方法的人。
这是实话。
就算虞今夏,也没有正式地、采用肢体接触的方式精神疏导呢。
嗯,再点个亲亲表情包,不然有点儿干巴。
一顿操作完,温禾长呼一口气。
聊天框顶上的状态栏,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直到过了一个隧道,信号格都灭了一下,才收到司柏蘅最新发来的话。
[司柏蘅]:我相信别人也有过如我一样困难的时候。
[司柏蘅]:你很善良,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既然如此也是应该的,我完全能接受。
虽然是刚刷新出来的,但实际是信号恢复后才接收的,所以在对面视角,温禾自他回复后一直在沉默。
温禾正在打字,司柏蘅消息又来了。
[司柏蘅]:是虞今夏吗?
温禾删去,重新写:是有他啦……
[司柏蘅]:还有周鲤鱼?
温禾继续写:是有他啦,不过小周没有过。而且你好歹把名字答对,人家叫周容鲤……
[司柏蘅]:……难道方天意也?
唰,又进入一个隧道。
车内蓦地暗了下来,手机莹莹的光微微照亮温禾的脸。
信号好弱,发不出去。
温禾苦恼地看着转圈圈的符号。
又努力回想有没有对方天意使用过向导技能。
貌似有过两次,一次游乐园晚上的车里,一次酒店套房,不过都是用精神力洗刷环境间接影响,应该可以不用算……?
直觉告诉他,把这个alpha算上的话,司柏蘅会吃醋。
于是出了隧道他就赶紧写,结果就这么一刷新——
聊天框猛地吐了好多条出来!
[司柏蘅]:没关系,我都懂的。
[司柏蘅]:宝贝你只是犯了太过善良的错。
[司柏蘅]:你那么敏锐又聪明,肯定能发现方天意也有困扰和挣扎。
[司柏蘅]:的确,一边是方子涵对他继承人身份的威胁,一边是他的梦想,如果你想继续帮助他,我会和你一起。
然后温禾的消息施施然发送——
[温禾]:是有他啦,不过小周没有过。而且你好歹把名字答对,人家叫周容鲤……
哦……温禾眨眨眼,好像有点完蛋了。
这句话接在方天意话题后面,味道可就有点变了呢。
司柏蘅别的不说,打字速度是一流。
[司柏蘅]:……你真的会吗?
[司柏蘅]:我不是说异议的意思,毕竟我们已经确定关系了宝贝,我怎么会介意你和别的alpha呢。
[司柏蘅]:而且其实他也蛮坚强的,我觉得也不用太关心吧。
此处进入第三个隧道。
温禾忍不住问司机:“大哥,怎么还有隧道呀?”
司机乐呵呵道:“这才哪到哪儿,这段路连续有十三个隧道呢!”
温禾:“……”
这个隧道比较短,司机刚乐呵完就出来了。
温禾低头一刷新——
[司柏蘅]:你怎么不说话
[司柏蘅]:你是不是要和我分手,我不同意!!!
温禾:“啊。”
怎么安慰刚确定关系、危机感超乎常人的男朋友?在线等,急。
第40章 抱一丝差点忘记你没老婆
在针对aba、obo恋情群体的调查问卷时,同时也会有另一面无法忽视的声音。
——beta啊,感觉做恋人很容易没有安全感呢。
——这不是废话吗,就算留下标记随便洗个澡就没了,更别说我们这种没办法标记的omega。
——有个beta朋友就是仗着这样一直猎艳……也会有那种勾搭完omega,用o的信息素继续勾引alpha的坏蛋啊!
——我正在跟我的beta恋人冷战。什么原因?还不明显吗,他居然拒绝用我的信息素香水!说什么被同事取笑了?我的信息素有那么滑稽吗?!
……
所以在ao人群里,有一句包含万千潜台词的话——
“ta那样……不过是犯了beta都会犯的错”。
而温禾,他当然没有故意的心思,只是在万恶的隧道影响下,无意识达成了这样的成就。
特别是刚临时标记完成,alpha的情绪波动很敏感。
再加上司柏蘅因萌动期而紊乱的alpha激素,上一秒抵达巅峰,下一秒就跌破停板。
……这怎么不算一种内分泌失调呢。
温禾看了看车内的人。
司机大叔不能打扰,陈教授感觉有代沟,虞今夏在补眠休息。
第一次谈恋爱,果然需要多吸取经验意见。但上述几个都不太适合,怎么看就只有——清醒着、同样富二代的周容鲤了!
周容鲤听见怕是会吓一跳,他何德何能,硬性条件能跟司家对标啊?
但温禾向来行动力超群,戳戳他:“小周,小周。”
周容鲤不明所以:“怎么了?”
温禾:“你说,怎么讲不分手比较好呢?”
周容鲤:“?!”
很快他压低声音、语气复杂道:“你、你们……刚过这么一会儿就谈崩了?!”
“哦那倒不是,”温禾无辜地,“是他觉得我要分手啦。”
周容鲤:“是他啊那没事了……等等。”
那更有事吧!
堂堂司家大少,也会有这种不安吗?
他以一种全新的认知看向温禾,难道说温禾比他想象得更有城府更会拿捏……?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你感觉周容鲤对你的敬佩增加了。]
温禾:“?”这时候小字横插一嘴干嘛。
他用肩膀撞撞小周:“你今天怎么老发呆。”
“咳咳,昨天没睡好,”周容鲤欲盖弥彰,“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的男朋友是alpha,这种情况也很正常,毕竟我们有句话叫和beta谈恋爱天打雷……不对,反正你得知道,这一般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你只要给他足够安全感就好了。”
安全感。
温禾陷入沉思。
这个向导头次发现谈恋爱也是很费脑筋的。
怪说不得队长不准他早恋呢。
安全感、安全感,他无声念念有词——一些兼职时的记忆出现在脑海中,两辈子的情商教学都蕴含在其中,领班苦口婆心的脸越来越清晰。
“小荷啊,我知道你也是为了会所的业绩着想,但是咱们这个推销手法可不能太直接了。”
“比如新进的酒是20度的,千万不能说‘你们那酒量点42度能行吗,老实点喝20度算啦’这种话!”
“你得说,‘客人42度伤身哦,来点20度的新品小酌怡情怎么样?’,凡事得从对方角度出发,能省去很多火药味,对方心里听着也舒服。”
果然啊,学过的知识是不会浪费的。
终究会在未来的某一个瞬间会用到!
灵光一闪,温禾已经有了办法。
他不着急发消息过去,毕竟十三个隧道呢,等会又搞出时间差误会就不好了。
车里一下黑一下明亮,他转而点开购物软件。
悄悄观望后续的周容鲤:“?”
这又是……?
网络不佳到开屏跳转app都失败了,温禾操作也磕磕绊绊的。
直到第十三个隧道终于走完,他慢悠悠下好单,然后切回聊天界面。
聊天框还停留在司柏蘅不安大爆发那句话。
温禾打字速度不快。
虽然补丁包解决了文盲问题,但输入文字也是自己一个一个拼音拼的。
不然也不会出现刚才司柏蘅都刷屏了,他一句话才发出去,老跟不上对答节奏的情况。
[温禾]:没有的事哦,不会分手的。[贴贴.jpg]
[温禾]:我才不会那么关照方天意,因为他是你好朋友才顺便搭把手的,他对小虞那么差,谁喜欢啊。
很好,先标明态度。
这的确是真话,温禾不问不代表他不介意。
虞今夏这样子肯定和方天意脱不了干系,看来上次在过山车还是手下留情了。
紧接着,充分实践领班高情商教学——
[温禾]: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因为去给你选礼物了。
[温禾]:你应该收到通知了吧?当天送到呢,记得去收呀。
[温禾]:[小鸡亲亲.jpg]不要分手哦,等我回家!
全部发出去,温禾对小周道:“谢谢你啦,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周容鲤喃喃:“s……你男友这么好哄的?送十九块九的礼物就可以?”
他也不是故意的,主要温禾那浏览界面上p的十九块九惊爆价都快突出屏幕了!
乖乖,原来司少是这种平价路线的不拜金好男孩儿吗?
“还好还好,”温禾不好意思道,“主要扣款的是他的卡,这样他就不会瞎想了。”
周容鲤:“?”.
看到手机上弹出的十九块九扣款通知,又等到温禾发来的几条消息,司柏蘅紧蹙的眉毛终于放松了些。
哈哈,他就说,分手是绝不可能的!
“怎么,你心心念念的温禾不和你分手了?”旁边一道嘲讽的声音。
“是误会罢了,”司柏蘅冷哼一声,“他还用我的卡给我买了礼物……哦不好意思,忘记你体会不到这种惊喜,不介意我炫耀吧?”
方天意额头绷出青筋:“这有什么好炫耀的?”
司柏蘅优越感爆棚:“不好说,毕竟我不像某个alpha想花钱都花不出去,虞今夏怕不是喝你一杯水都要AA吧?”
对司柏蘅而言,最大的安全感是温禾全身心的依赖,精神、生活包括物质。
心情最好的时候,就是弹出对方刷卡的消息框。
别说十九块九,九块九、九分九他都能美滋滋一下午。只要温禾还愿意刷他的卡,就说明他对温禾存在的价值和意义没有动摇。
然而,方天意诡异地沉默了。
“……还真是啊。”司柏蘅都有点可怜他了。
反正他是正宫坐稳一身轻,颇有点看好戏的意思:“好歹接受了你处理那笔烂债?”
那还用处理么,方子涵又不是不好治,可是:“只有这个。”
司柏蘅:“然后既不图你的钱,也不图你的权,还给你治病——结果你把人家惹得不干了,宁愿自己打车都不要你送,你只能这样在后面偷偷尾随跟踪……”
太可怜了,越说越凄惨。
司柏蘅恨不得啧啧摇头。
送完温禾,正要走时他认出了方天意的车,便上去谈了些正事。
比如昨天姚女士打的什么主意。
——老实说,以继承人之战揣度她竟然也算高估。
方天意:“最近她热衷给方子涵找老婆,莫名其妙看上了苏家那个,又莫名其妙觉得我有可能抢她未来儿媳,所以打算先下手为强让我在苏家面前身败名裂!神经病吧?!”
这诡异逻辑到底是怎么成立的?
而方爹心疼小老婆,有他拦着,姚女士最多也只是脱层皮。
又比如司柏蘅的新恋情。
“惭愧,”他优雅地,“也是有家室的人了,以后得注意点。”
方天意:“……”
然后就看他在聊天框面前脸色变换五光十色。
这才有了刚才的对话。
但旁观者清,司柏蘅说:“要我评价,你这脾气也就比狗好点。”
活该老婆跑了!
方天意被戳中痛点,忍耐又忍耐,忍无可忍:“你明明知道我在烦什么,用得着这么落井下石?”
“是,‘我想尽可能参加U25,拜托你可以多帮忙一些吗’——”司柏蘅翻了个白眼,“这种话不会说?你对虞今夏说啊,跟我说有什么用?”
“算了,我挺忙的,毕竟得回去收老婆给买的礼物——哦,不好意思,忘记你没有老婆。”
方天意比司柏蘅大半岁。两人有分歧时,前者就老是拿这半岁企图以长辈之名压制对方。
司柏蘅也从来不叫他哥。
然而人逢喜事精神爽,这点口舌之争也懒得计较。
甚至能成为一种攻击方式——
“不会服软的话老婆是不会自己回头的,加油吧哥!”
一声难得的“哥”,对人生失意的方天意来说简直是巧克力,一般人吃了没事,但脾气比狗好不到哪里去的人堪比剧毒。
浑身洋溢着轻快的小花花,司柏蘅下车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脚步貌似都跟着他嘴里哼的歌打拍子。
方天意全力克制才没一拳打出去。
等司柏蘅的车悠悠远去,他终于忍不住,大力捶向喇叭!
滴——的一声,恰巧盖住他破防的骂声。
……
温禾专门选择了当天送到的专门服务。
司柏蘅回到家,兴致高昂地洗过澡,甚至吹了头发。
满怀期待温禾给他的惊喜。
终于,晚上九点左右,门铃被按响——
“您好,是司先生吗?麻烦签收一下。”
快递员卸下一个……有半人高的巨大包裹,但侧面又非常薄。
司柏蘅疑惑地签字接收,发现也不重,就算是女生也能轻松扛起来。
十九块九能买到这么大块的东西么?
到底是什么?
怀揣着激动的心情,司柏蘅带着笑拆开包裹。
然后笑容定了定0。
唔……这个?
司柏蘅发现自己甚至没办法直视这份礼物。
主要它实在——太闪耀了!.
另一边。
温禾一行人坐着村长的三蹦子,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抵达暂住的地方——村长的家中。
村长的家是整个村子唯一有空房间和小院子的,可即便如此,也只能四个人挤一个大通铺。
司机只能送到山脚下,所以人数刚刚好。
下车时他们的裤脚都带着泥点子——最近山中下雨频频,道路泥泞,周容鲤看见那大通铺和看不清颜色的被子,更是差点扑通一声脚软跪下……不是,他到底为什么要来啊!
此时此刻,他一下子懂了陈教授的人心险恶。
而陈教授跑遍大江南北,已经习惯了这种条件,早坐在通铺上喝茶了。
用自己的茶杯。
“对了,不要用他们的杯子哈,”陈教授淡淡道,“上面不晓得有什么垢。”
周容鲤被雷劈似的:“什、什么,有狗?”
苍天,可千万不要是他想的那个词!
然而陈教授不给一点希望,致命一击:“垢,土后垢。”
周容鲤不是个坚强的omega,当即要晕倒在地,结果一看地上有一大坨不明陈年污渍,又嗷得一声反弹起跳了。
他们之中除了温禾,最适应的人居然是虞今夏。
w温禾嘛,前世情况恶劣的时候多了去,能有睡觉的地方就不错了。
他不觉得这里有多无法接受,但也是野路子一条,主打一个没有条件就适应条件,更没有什么改变条件的经验。
三蹦子?也就是不稳定一点啦。
路不好?嗐,一腿泥点子总比沾上血好吧!
大通铺?有地方睡腿能打直就不错咯。
但虞今夏是另一种反应。
进门也不像周容鲤那样唉声叹气,转手就从包里拿出临时买的床单被套。
他睡了一路,精神好了许多,在精神体小鸡的加持下似乎烦恼也不见了。
温禾好奇看他铺床,帮他掖住被角:“你怎么会想到这个?”
“你记得我有个弟弟吗,”虞今夏朝他笑笑,也许是想起往事,神情柔和,“小时候他身体不好总住院,但不是家里的床睡不着,所以我每次都会带床单过去给他换。”
靠谱的人会很有魅力。
比如温禾现在看虞今夏,就觉得他身上笼罩了一层光辉。
虞今夏慢慢说:“不过我家里虽然穷……可也不至于这里这样,还是挺干净的。但我是大哥嘛,照顾弟弟妹妹有经验,习惯多想一些。”
原来如此。
温禾忽然觉得方天意真不是东西。
周容鲤在旁边颤巍巍打了个喷嚏:“我怎么觉得有点冷?”
温禾:“可能是衣服穿太少了吧?”
周容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冲锋速干衣,少……吗?
当然不少。
温禾深呼吸调整自己,刚一瞬间小周觉得冷,那是他的杀气。
“系统,我应该不能对主要角色下手对吧?”
【……】系统无言,【不然呢?】
温禾:“万一呢?”
机会是自己争取的!
那争取不到,就算咯。
感谢虞今夏的未雨绸缪,这间大通铺终于能入眼了。
深深松了一口气,虞今夏朝温禾招招手。
他们俩在院子里的小台阶坐下。
此时夜已经深了,温禾抬头望着:“好大的月亮。”
“偏僻也有偏僻的好处,”虞今夏抱住膝盖,“至少在城市里看不见这么清晰的星星和月亮。”
“……”温禾似乎是看出神了,过了几秒才说,“你是想家了吗?”
虞今夏张了张嘴,看向他:“你怎么知道的?”
温禾:“因为我记得你说过,你家在乡下,从屋檐不断延伸,刚刚好能指向月亮的尾巴。”
虞今夏:“然后我就老想着,能不能搭一座桥走到月亮上去离家出走。”
因为那个时候弟弟妹妹刚出生——谁也不是一生来就是大哥,一开始他也很不愿意,直到爱悄然诞生。
他没想到温禾还记得。这是之前两人从会所跑路、在夜市吃四两金时随口一提的。
小鸡绕着虞今夏啪嗒啪嗒走路,虞今夏把它抱起来:“地上多脏啊。”
又道:“今天多亏你,车上睡了一觉好多了。”
温禾不在意挥挥手:“每个人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小事一桩啦。”
虞今夏依靠在这个黄金大面包上,却很小心地收着力,以免压到它。
“其实我也不是纯粹想家……只是这两天烦躁的时候恨不得抛下一切远走高飞,但除了回家,我好像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了。”
院子里安静极了,哪怕声音低到微不可闻,却仍然如同落入平静湖泊的一滴水,掀起涟漪。
于是温禾在这微弱的荡漾中,听见虞今夏同样与涟漪共振的语气:“我和方天意吵架了,这是我第一次给他甩脸子。”
但温禾的关注点与众不同:“啊?才第一次吗?”
浅浅忧伤的气氛全被破坏了!
虞今夏顿时哭笑不得:“你这说的——好吧,说的也没错,是我太包子了。”
温禾左瞧右瞧,没有人:“那你介不介意对我倾诉一下?我保证不会说出去哦。”
虞今夏:“叫你出来就是想跟你说呀,我怎么会瞒着你!”
我觉得我自己对方天意是有好感的,虞今夏说,第一次承认了这份感情。
一方面,出于对方天意帮忙解决麻烦的感激,他没办法坦诚;另一方面,或许是微不足道的自尊心作祟,他希望能尽量不依靠对方生活,仿佛那样就多了几分底气。
所以迄今为止,花的都是从前存的奖学金和温禾给的补课费。
但不说出来的东西,注定会在沉默中变质。
进陈教授的项目是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虽然极力配合两边安排,但对虞今夏来说还是太累了。
特别是方天意从不体恤的态度,时常让他迷茫。
“我都不知道他在着急什么,他不信任我,也不会跟我说,”虞今夏说,“然后我有时就会想,我都不知道的事情,凭什么叫我无条件配合呢?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然后昨天突发情况作为导火索,爆发了争吵。
在虞今夏终于接到小周的电话后,矛盾抵达顶峰。
虞今夏:“他居然不准我去。”
温禾忍不住爆粗口:“他什么毛病?我还不想他活着呢!”
“……你——我还是第一次看你这么生气!”
虞今夏一愣,被逗笑了。
温禾说这话的时候,还有些平日里见不到的江湖气。
就像紧张时有人比自己更紧张的话就会放松,生气时见朋友为自己真情实感气愤,似乎也觉得没那么委屈了。
“我现在还记得他当时的语气,”虞今夏清清嗓子,模仿道,“‘好,要走是吧,一定要我说的那么清楚是吧?’”
“‘我必须在U25进行激素检测前把病情稳定下来,你担得起我退赛的后果么!’”
他甚至没解释U25是什么。
要不是之前在食堂拿到传单,虞今夏都不一定听得懂。
“然后我就都明白了,为什么他家里有那么多专业训练设备,因为他本来就想参加比赛;为什么他不能参赛,因为他腺体状况不稳定;为什么他那么急切……因为他已经二十四岁了。”
而被动发热,直接毁掉了前面所有治疗成果。
稍微有一点不达标,他将错过最后的机会——或者梦想?
也许方天意这么多年被静止比赛很委屈,很压抑。
但这有什么是他不能知道的?
如果提前告诉他,他可能真的会考虑拒绝陈教授的安排。
虞今夏记得自己问他:“如果你忘记告诉我,我可以现在听你讲。”
而方天意的回答是:“你只需要按合同上做就可以了。”
“哦,”他面无表情,“所以是我没必要知道咯。”
荒谬。
明明已经有身体关系,却像是陌生人。
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太可笑了。
如果换一个人来,可能半推半就,委屈地配合他继续治病。
但虞今夏谁啊,生气起来头发都会炸成刺刺海胆的omega!
“所以我踹了他一脚,趁他没反应过来就跑了!”
甚至记得回宿舍收拾行李,去买临时用品。
虞今夏哼哼:“我的时间不是时间?我的付出不是付出?反正我要参加项目,他着急?那就着急去吧!”
正好山里信号不好,想找也找不到人。
温禾激动地鼓掌:“好!”
这才是他的刺刺海胆啊!够硬气!
虞今夏连忙“嘘、嘘”阻止他:“可别打扰到其他人了。”
总之,他说:“大概是推己及人吧,我也想清楚了,不能让你也蒙在鼓里担心我。”
温禾用拳头在他肩头摁了摁:“既然你自己想清楚了,我就放心了。”
虞今夏耸耸肩膀:“一切的事情,等回去再说吧。”
嗡嗡。
揣在裤兜里的手机一震,温禾后知后觉。
刚才真情流露,虞今夏也是有点忍不住八卦了:“是不是司柏蘅?”
“我看看……是他诶。”
但介于实在没信号,司柏蘅多久发的消息也不好说。
温禾看了一眼就扑哧一声笑出来了。
“我下午给他买了个礼物,”他照片给虞今夏看,“他拍了张照。”
“让我看看——”
虞今夏抽了抽嘴角:“……这、这可这别致啊。”
温禾自豪道:“这可是我亲手选的!”
虞今夏默默比了个大拇指:“审美……不错。”
照片是司柏蘅设置的定时后置拍照。
只见司柏蘅站在墙边,主角却是墙上刚挂上的物件。
那是一个硕大的——“囍”字。
将近一米大、半人高。
更特别的在于,它上面贴满了水钻!
好一个……波光璀璨琳琅满目啊!
非常喜庆、非常华丽、非常值得十九块九。
温禾洋洋得意:“多好啊,正好来庆祝我们刚刚在一起。”
虞今夏:“那恭喜你们了……?”
[司柏蘅]:礼物收到了,我很喜欢,很艺术,审美已积累。
[司柏蘅]:虽然你才出发半天,但我已经好想你,晚安,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