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4(1 / 2)

第41章

医院人流量大, 鱼龙混杂,就算对手再蠢,也不会选择在这里行动兴师动众。

要想不被人察觉, 要么是卫雁西被引出了医院, 要么是迟箬清有外力帮助, 而且这外力还有些反人类。

谢止元再打了好几次电话,对方都未接通。

他跟小方在前往缴费口的路上四处寻觅,都没有看见卫雁西的人影。

谢止元深吸一口气,立刻报了警, 随即跟医院的保安说明了情况, 就着手开始调监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来分钟后警察到了现场,可奇怪的是卫雁西的身影从检测室门口离开后, 就再没有在监控摄像头下出现过。

这一路多少个摄像头, 人怎么会凭空消失。

他刚想给周晌打个电话,一条信息便突兀地冒了出来。

新手机里插的是他办的新卡,里面除了周晌跟几个亲近朋友的号码外便没有别人, 这个号码是谁, 谢止元用脚趾头也想得出来。

[东山港寿邮岛]

[随便跟警察说, 猜猜他们进不进得来。]

寿邮岛是迟家所有的私人岛屿, 没到24小时无法正式立案, 更别提向上征调私岛通行证,没那张纸谁也上不了那座岛。

谢止元恹恹垂了垂眼,缓缓吐息,直接给那个号码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

“你想要什么?”他哑声道。

对面的男人轻声笑笑, 语调已然染上些许魔怔,“要什么?当然要你们两个跟我一样惨才好, 没道理我什么都得不到,却让你们两甜蜜蜜。”

“反正我肯定阻止不了周晌那个贱人了,总得拉个人给我陪葬才好。”

“仔细想想我们本来就是一对,你就过来陪我吧。”

谢止元额角发痛,还没来得及回话,电话便已然挂断,再也没能打通。

下一秒,一张卫雁西被捆绑在水泥柱上的照片被传了过来。

照片的光线奇差,青年紧闭着眼,头发散乱,像是晕了过去。

[给你一小时的时间,你一个人来,如果我在港口看见有别人的身影,我就把这黄毛的手指一根根给他剁下来。]

[多几个人,我就剁几根。]

[如果迟到,等着收他的人头吧。]

望着那排字,谢止元微微吐息,立刻切换软件给周晌打电话,可触碰到屏幕的手像是坏了一般,按键竟然无法拨下。

“狗屎。”他骂了一句,随即拿着手机递给身边的警察。

“麻烦了。”

这下从失踪案转为绑架案了。

接下来,谢止元又让小方尝试给周晌拨电话,可同样令人诧异,一到周晌的号码便是无法按下按键,反而打别人的电话好好的。

谢止元缓缓吐息,止住了男人尝试的动作,“小方,你坐车去找周晌。”

虽然希望不大,可能这一路的交通也会出现问题。

迟箬清怎么会变得这么邪门,谢止元垂了垂眼,极有可能系统在帮他。

他不再犹豫,坐上计程车驶向东山港区。

时间很赶,卫雁西别真的因为他丢了小命。

————————————

水面宽阔,银光熠闪,咸湿的海风铺洒在谢止元的脸上,他看着那架缓缓降下的直升飞机,微微抬眼,恰好与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对上。

身形强壮的男人覆着面部,肌肉虬结背脊宽广,只露出下半张脸,坐在直升机后座对他架着枪,与他对视后微微挑唇,嗓音生涩,“上来。”

瞧着像雇佣兵。

谢止元微微摩挲了下指腹的细茧,垂眼登上了直升机。

迟箬清或许是花大价钱雇佣了一整个雇佣兵团,光是直升机上就有三个,不知道落岛后

他正想着,直升机的旋翼飞速转动,桨叶猛烈地破开云层,掀起巨大的轰鸣声,也击碎了他的思绪。

岛屿并未被妥善开发,瞧上去只是一座荒岛,高耸的树种林立,环环围抱着一座厂房,但瞧起来废弃已久。

梦中的画面碎片突兀地在眼前闪烁,某个躺在血泊中的身影与眼前的厂房重叠,谢止元浑身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

原来是这一遭。

等到降落地面,他便被蒙眼扣上手臂,在浓密的丛林中左拐右拐进入了厂房。

————————————

【宿主,你完全背弃了我们的约定。】

【你与后宫1号的婚约被完全搅黄,事业线进度点出现重大缺失,你已经没有替代品来去弥补这段剧情了。】

【作为惩罚,近期我会禁掉您的时停能力,安排相应对策,直到主剧情结束。】

099后台的模块损毁并未修补成功,但失去的能量得到了弥补,一回来睁眼便得到了高达88的剧情崩坏度。

这一回099并未歇斯底里情绪激动,反倒像是看清了局势,沉默地潜在脑海中。

此时的周晌还在正常工作着,他并没有理会脑中099的批评,在听到最后一句时微微抬眼,随即拿起文件夹走向周嘉诚的办公室。

书桌后,周嘉诚已经等候多时,身旁正站着霍烨。

瞧见人进来,周嘉诚的眼里闪过一丝不赞同,挥挥手让霍烨先出去。

两人擦肩而过,霍烨朝周晌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你不应该这么快行动,”周嘉诚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我原本以为你是个相当理智的人,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周晌没有立刻回应,抬手将手中的图文资料页递了过去,淡淡道,“如果我不立刻反击,或许今天你就能在头条看见周氏母子□□的丑闻了。”

闻言,周嘉诚微微眯起眼眸,细细端详了一番,半晌轻叹道,“希望你有控场的实力。”

周晌前脚刚出办公室,099的声音就从脑海里传来,【命运线已经完全紊乱,目前迟箬清与谢止元的坐标点趋向重合,宿主,这是我最后的提醒。】

男人脚步一转,飞快朝公司外走去。

下一秒,身前出现霍烨的身影,青年微微蹙眉,“发生什么事了?”

周晌语气急促,拽着霍烨快速朝公司外跑去,“你跟我一起,立马去找迟若风,锁定迟箬清的位置。”

————————————

刺鼻的油漆与金属味道混合,在鼻尖静静漂浮着。

一只大手粗暴地将束缚谢止元的眼罩扯掉,白炽灯光洒落在眼前,刺激得他闭了闭眼。

轮椅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响起,片刻后,迟箬清的声音传到耳边,“还真是听话,你在乎的人还是挺多的。”

谢止元重重咳嗽几声,抬起眼皮瞧了眼他,“抓到我,就放了卫雁西吧。”

闻言,迟箬清戏谑地笑了声,“可以啊,不过呢,我得先把你绑在身边才对。”

没等谢止元反应过来,一阵熟悉又刺鼻的香味从鼻尖传来,甚至厚重到压过了油漆味。

他猛然睁圆双眼,这股味道是那天在庄园里迷晕他的味道。

早已压制下去的瘾又浮了上来,谢止元猛然偏过头去,低声道,“你找了系统帮忙吗?”

闻言,迟箬清拍了拍手,扯起一抹笑,“它主动找上门来,我怎么能不抓住这个机会?”

谢止元缓缓吐息,“你有没有想过,在命运线中,系统最关注的人物只会是主角周晌,系统为什么会帮你,它帮你抓住我,又能获得什么好处?”

“你现在把我弄到这个岛上,难道不想回去了吗?你家里有钱有势,就算远离命运线,也能过得不错,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

话音落下,迟箬清忽然嗤笑一声,俯身捏住他的下颌,凤眼直勾勾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怎么会相信那种东西呢?”

“它想利用我,可以啊,”迟箬清轻声道,“不过是互惠互利罢了,只要有这一次机会,我就要抓住。他让我受过的苦,我也一定要还回去。”

谢止元没有说话,鼻尖浓重的香味侵占了他的思绪,再度让脑中混沌起来。

他垂下眼,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边轻轻地用手摩擦着地面,思考这绳子什么时候能被磨断。

迟箬清定定盯着谢止元,忽地开口道,“周晌拍的照片,你看了吗?”

闻言,谢止元厌烦地蹙起眉头,并无心思回应。

瞧见他这反应,迟箬清更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猛地抬起身旁废弃流水线上的陈旧木料,向远处扔了过去。

“哪有这种道理呢,”迟箬清喃喃自语着,忽地扬起嘴角朝谢止元瞧了瞧,“如果你跟我一样被拍了那种照片,我们不就是天作之合吗?”

闻言,谢止元恹恹地垂下眼,有气无力道,“你疯了。”

迟箬清朝着身后人高马大的打手扬了扬手,扯着嘴角道,“来吧,把他的衣服扒掉,我们总得给周晌一点危机感。”

谢止元瞧着那浑身武装的覆面一步步靠近,故意讥讽道,“怪不得按照既定命运线你会被周晌用那种方式侮辱,看来本质上你们都是一样的。”

“一样?我跟他一样?”迟箬清瞬间勃然大怒,一手抽过身旁覆面腿侧的手枪,对着谢止元的腿就是一枪。

——砰

谢止元闷哼一声,剧痛从身体传来,倒驱散了脑海里的混沌。

看着血液汩汩地从谢止元身上流出,迟箬清的手又开始微微颤抖,瞧了会儿,突然扬唇大笑,“其实我们两个死一块也不错,被拍了那种东西,我也不想活在世上了。”

“你就陪我”迟箬清正喃喃着,一阵警报声便从电子显示屏内响起。

迟箬清眯眯眼,瞧着港口处集结的人群,一台台直升机从港口起飞,向着小岛云集而来。

迟箬清歪歪头,忽地调转显示屏,切换到岛屿后的一处监控处。

他望着地上的谢止元,轻声道,“怎么办呢,周晌这是坏了规矩啊,真可惜”

谢止元瞧着画面上被倒吊在树上的卫雁西,青年头下离海面有五六米的高度,但对的并不精准,直接掉下去很有可能砸到岩壁上,他瞳孔骤然一缩,“你别冲动!我在这里,有什么都”

下一秒,束缚着卫雁西双脚的绳子猛然断了一根,只剩下两根绳子挂着摇摇欲坠的青年。

迟箬清切掉了屏幕,双眼直勾勾瞧向谢止元,刚要开口威胁,厂房的后门传来一阵剧烈的枪击声。

弹雨来临,猛然穿透了厂房脆弱的墙面,玻璃的碎裂声,连带着金属架倒塌的重响,一齐传入人耳。

没过一会儿,几个外来者的身影从厂房后门走来,其间赫然夹着周晌的身影。

男人身上还穿着白日里上班时的西装,此刻脸上被尘土沾得黑一块黄一块,脸色有些发白。

他与谢止元对上了视线。

下一秒,谢止元被身后的打手一脚踩在了腿上的伤口上,伤口崩裂,鲜血猛地溅出来,他受不住地闷哼一声。

周晌的呼吸都有些颤抖起来,他垂下双眼遮住眼底的阴沉,强撑着冷静,举起双手以示无害,“迟箬清,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男人的双眼里泛着些迷茫,下一秒又被讥讽取代,“我真想要你死啊。”

“叫你的人退出去,我要单独跟你聊。”

谢止元眼前的视野逐渐昏暗,他强撑着精神看着周晌带来的人一步步退出厂房,心情也将至冰点。

这是一个连环嵌套的局面。

因为卫雁西在迟箬清的手里,谢止元就不会带人来东山港挑战这疯子的底线,而他在疯子的手里,周晌就一定回来,他不会放手一搏,只会为了他一步步后退。

就算外面围满了警方的势力,也会因为人质在手而不敢动弹。

厂房没有透光的玻璃,没有天花板,狙击手无法聚焦视线点,该怎么破局。

这该死的系统,唯一帮助迟箬清的原因,除了解决掉他们两个不稳定的因素外,还能有什么其他想法。

谢止元疲惫地喘了口气,明知是局却不得不入,明知是一环嵌一环的命运剧本,却没有一个人能从中逃脱。他抬眼瞥过厂房的顶部,歪歪斜斜布满钢钉,这种粗制滥造的板房,又能承受住多大的压力。

迟箬清见人离去,笑得愈发猖狂,他轻飘飘道,“周晌,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真是令人叹息的感情呢,”他的表情阴冷起来,视线一转,命令打手将身上的射钉枪拿给他,他淡淡瞧着周晌,将枪口对准了他的右肩,“周晌,我现在心情特别不好,你说,这一枪是你来受呢,还是谢止元来受呢?”

周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瞧着装载着钢钉的枪体,缓缓放下双手,“要打多少枪够你泄愤?”

闻言,迟箬清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啊,怎么说,你能全挨完吗?”

他眼眸微动,从侍从的手里拿出一个泛着银光的小型器具,对着周晌演示了一番,“你瞧,这个小东西是可以抽拉的,单向的铁片上有一个小圆孔,我们把手指放在里面,”迟箬清轻巧地拿了个圆柱状的橡皮塞了进去,然后玩乐般将组合里的另一张铁片向下一推——

橡皮便断成了两截。

迟箬清也笑了出来,“好不好玩呢?”

他将断指器扔给了谢止元。

“我呢,就打三枪吧,”迟箬清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似笑非笑地瞧了眼谢止元,“止元,你自己决定周晌要挨多少枪吧?”

下一秒,谢止元刚把断指器接到手里,一根泛着银光的钢钉便从迟箬清手中射出,直直穿进了周晌的右肩。

“哥!”谢止元混沌的脑袋瞬间清醒,挣扎着要从地面上坐起身,可迟箬清手里的枪已经对准了周晌的脖子。

“好像射歪了呢?”迟箬清笑了一笑。

一枪过后,周晌瞬间面色惨白,右肩的钢钉足够长,深深嵌进男人的骨头里,血珠淅淅沥沥地涌出,他原本站立的双腿受不住地跪了下去,对着谢止元微微扯了扯唇,“我没事,你不要”

迟箬清狂笑着,手已经按上了扳机。

下一秒,谢止元高声喊道,“别动!”

迟箬清微微眯眼,朝着谢止元望过来。

痛是有重量的,刻进骨髓里,刻进脏器里。

痛意有如蜘蛛织网觅食,一圈圈一层层将猎物缠绕,在窒息中感受生机与活力,在窒息中感受着脏器的扭曲与破碎。

谢止元从没觉得自己的动作这么快过。

梦境中的小拇指被放进圆孔中,轻轻一按铁片,便将骨肉剥离,彻底切断生机。

在窒息的一瞬间,谢止元压住了喉间的哽咽,泪水迷蒙眼眸,痛意便在顷刻间席卷而来。

在迟箬清怔愣松懈的一瞬间,他猛然起身,肾上腺素上涌,双手如铁钳般抓住人无力的双腿,彻底把他从轮椅上拽了下来。

雇佣兵反应很快,执起枪快速地对准谢止元的后脑勺——

“不!”一切发生的太快,周晌甚至看不到谢止元小拇指掉落的轨迹,他艰难起身朝那边扑了过去,下一秒,枪声轰然奏响——

血肉飞溅。

无形的断裂声从脑海传来,如同冰层断裂,一寸寸一层层裂隙骤然放大,周晌瞧着那被炸开的血肉模糊的后脑勺,心脏却在瞬间停止了跳动。

发生了什么。

警方倏然破开厂房顶层,从四面八方涌入。

周晌却像是掉进了无底深渊,眼里的血丝骤然上涌,他意识不到右肩的疼痛,甚至连呼吸都被蚀骨的寒冷吞噬。右肩的血液在身体强制用力之下倏然喷涌,精神与生理达到极致疲惫,他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疯狂的警报声从系统中枢袭来,099听着四面八方涌现的红光,良久长舒一口气,不枉费他帮迟箬清这一遭。

只有彻底的危险局面才可以激发出绝境下的心绪破碎,既然事业线已无法挽救,为了世界依旧循环不致混乱,只好在主角的身上下手了。

人类真是无法理解,放着主角不当,非要做气运散尽的普通人。

普通人可没有运势加成,前期违反了主角本该走的命运线,那些顺风顺水无忧的气运加成自然也会散掉。

大圆满结局是主角的待遇,离了主角身份,自然要被剥离掉一切运势与外挂。

系统能量告罄,中枢模块彻底瘫痪,世界本源向他供给的能量也彻底消失。

主角心死形破,碎故我,得新生。

099长叹一口气,顺道检测了一番危险源的生命力状况。

周晌:60%

迟箬清:0%

谢止元:30%

适才谢止元拖着迟箬清下来时,雇佣兵的枪口确实抵着谢止元没错,可是迟箬清还想起身用射钉枪射谢止元,但雇佣兵出手又太快,起身的迟箬清恰好给谢止元挡了一枪。

角度太刁钻,速度太快,应该没人能反应过来。

099自身的系统碎片也在逐渐消解,世界本源枯竭,主角也心死形破,可以开始新一轮的循环了。

望着这一片狼藉,099瞧了眼谢止元可怜的手指,犹豫片刻向他的身体里输送了一股能量,最后的意识也陷入虚无,彻底离开彼方世界。

————————————

等到谢止元悠悠转醒,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像是某处私立医院,但又不像。

周晌呢?卫雁西呢?

谢止元猛地坐起身,却在动腿时感知到微弱的疼痛,但下床并不是问题。

怎么回事?他好得这么快?

就在此时,门被徐徐推开,谢止元一把把腿藏进被窝里,看着老头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

是周嘉诚。

这回老头瞧他的眼神与上次有些不同,目光从他的面庞上缓缓滑落,落到了谢止元的左手上。

直到此刻,谢止元才恍然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缺了根小指。

或许也是预知了,但幸好周晌没有达成梦境里的坏结局。

“你是个好孩子。”周嘉诚缓缓开了口,仿佛在回忆什么,良久微微笑道,“我的女儿也是个好孩子,不过走得太早。”

谢止元没有立刻接话,深吸一口气道:“爷爷,周晌,还有我的朋友,他们现在怎么样?我现在是在?”

闻言,周嘉诚轻叹一口气,“周晌没事,只是精神受到的创伤较大,和你的朋友一样都还在昏迷。”

“至于你,”周嘉诚笑了笑,“你知道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吗?”

“你在东山港私立医院,不远处就是宣海最近的远洋客轮港口。”

这话说得有些奇怪,给他说这个干什么,他还没再问,门外的侍者却推着一个小推车,载着一些他熟悉的物品走了进来。

大大小小,有他的身份证件,钱包银行卡,手机,私人衣物,还有护照?

见状,谢止元喉间有些梗塞,“爷爷,您这是?”

周嘉诚施施然抚了抚额前的发丝,轻笑道,“小朋友,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太年轻的肩膀撑不起永远的重量。”

“在我眼里,周晌现在还是一只幼鸟,从这次的事故就明显看出他并没有妥善解决问题的能力。”

“无论是过早交付手里的把柄,激怒不该激怒的人,而后却又无法解决残局,还是情感大于理智,逞威风想撂挑子,都太过蠢笨,太过稚嫩。”

说到这里,周嘉诚又瞧了一眼谢止元的手指,“当然,没有说小朋友你不是的意思。”

“现在周家风云变幻,又和迟家闹出这么大的矛盾,宣海城已经不适合你待了,任何一方都会十分想要你的命。”周嘉诚从侍者手里接过一张前往M国的船票,递给了谢止元,“我已经把你学校的休学手续办好了,离开这里,三年内都不要回来。你在这里是周晌的把柄,在他掌握周家之前,你们还是先分开为好。”

我靠。

谢止元的心绪还没从绑架案里回过神来,就立刻迎来了支票流。

啊呸,甚至没有支票,是船票流。

瞧见他的神色,周嘉诚慈爱一笑,“别想着逃跑,鉴于你的腿伤,就算抬着我也会让人把你送到船上,给你买了贵宾票,你应该可以在海上享受半个月。”

这老东西,人口拐卖啊。

他要去了外面,还能跟周晌打视频通话吗?

老头要敢给他这东西,那应该是那边也有老头的人会看着他,那不坏菜了。

谢止元瞧了眼手里的通行证,微微蹙眉,并没有立刻反驳,微微扬唇道,“那您的意思是,让我什么时候走呢?”

周嘉诚很满意他的识趣,拍拍他的肩膀道,“今晚。”

谢止元呼吸一滞。

————————————

东山港国际港口——

谢止元一个病号,被周嘉诚差使着人提前抬上了前往M国的客轮。

侍者将背包和行李箱都塞进了给谢止元安置的特等舱,随后一行人便下了船。

谢止元不知道为什么腿好得这么快,但现在确实是方便他了,因为没人觉得他一个腿上挨了枪子的人能到处乱跑。

老头还给他安排了一个伺候他吃喝拉撒的人,趁着人上厕所的功夫,谢止元将行李箱里重要的东西全都塞进背包,换了身衣服步履从容地朝船下跑去。

败露是必然的,但只要挨过这阵,后面周嘉诚也不会费力气来找他,他这人的重要程度还是相对较低。

周嘉诚不愿他留在宣海,看到他肯定要追着他赶,他得离开,但不是去一个周嘉诚能监视到他的地方;他可以走,但不能是三年都不回来,他得有自己的自由。

刚走下船,望着四处目的地不同的轮船,谢止元捏了捏背包里另一张去莫昂别克的通行证,快速跑向了另一艘船。

他刚买好票,侍从便带着几个人快速跑下船四处寻找起来。

发现的还挺快。

谢止元借着人流掩饰,卡视野上了船。

幸好手里的银行卡足够多,他买了个一等舱,将背包放在了床上。

老头果然把他的卡换了,再度往里面输入周晌的手机号和微信号,也纷纷不见了踪迹,或许是单独的机身通讯限制,也或许是把周晌的联系方式都换了个遍。

前者的可能性高一些。

谢止元微微蹙眉,又尝试输入卫雁西的手机号和微信号,也是一样的下场。

什么意思,这手机是不是有问题。

打定主意到当地换个手机号,谢止元有些无趣地扔下了手机。

轮船缓缓启航,蔚蓝的海面倒映着天光,如同丝滑的绸带肆意飘扬。

谢止元静静望着窗外,伸出左手瞧着自己已然断裂的小指,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许是遗憾,或许是怅惘。

但或许,也是新生。

【碎故我,得新生】

==========作者有话说:==========

应该没有很虐哈哈哈,但在今天七夕写这个还是太不懂事了,就赶的很巧,刚好赶上七夕

过渡一下就开时间大法~七夕快乐

第42章

沉灰的天幕一望无际, 鹅毛大雪无休止地飘扬在这片土地上,身形高挑的青年背着背包,身上裹着新买的羽绒服, 一步一个脚印朝当地的运营商直营店走去。

谢止元戴了副黑框的AI眼镜, 掩盖住那双漂亮的眸子, 他摸了摸被冻红的鼻尖,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跟店员交流着。

好在新买的高科技眼镜足够给力,比起用手机,即时的通讯交流方便了许多

他在当地另外买了个基础款的手机, 搭上新买的电话卡, 立刻坐在大厅里尝试跟周晌通话。

果不其然还是不可以。

谢止元又尝试跟卫雁西打了个电话, 电话倒是能打通,但对方尚未接听。

这倒是个好消息, 过几天再尝试一下。

这下好了, 走出半生,归来仍是高中生。

谢止元深深吐了一口气,从地图上搜索到本地的就业中心, 又站起身朝远处走去。

“Taxi——”

————————————

两年后——

“谢~拍到了吗”

低低的呼唤声从身后传来, 没等谢止元反应, 一只有力的手臂搭在他肩上, 来人毛绒绒的头也从肩后凑了过来。

是克里西, 他的狗仔同事。

这两年里谢止元干过的活儿挺多,因为没文凭没身份,异国他乡的也没熟人雇主来介绍,在就业中心也找不到好活干。

虽说他那一兜子卡换出来够生活了, 但一直坐吃山空地活着也没意思。

他又重操就业开始从端盘子做侍应生开始,送过快递, 做过模特,大学时专业还算学得可以,还接过数据处理外包的黑活,呆了两年把当地的口语学得七七八八,顺带把英语也练流利了。

卫雁西的电话一直没打通,周晌的更是渺无音讯,谢止元怀疑有一种神秘的力量把他跟原来的世界隔开了,不然不会让它找不到一点能通讯的地方。

一年前谢止元就想过回去,可每次回国的路上都会出现一系列倒霉事,每次的机票船票总会由于各种原因打水漂,次数多了他也放弃了计划。

或许这是系统无形中给他下的限制,但也说明很久之前的那次绑架案就是重启一切的关键,周晌可能已经逃脱控制了。

甩了甩头,谢止元把视线投向摄像头里的画面。

半月前他入职了一家‘调查事务所’,进去后才发现是家专门捕风捉影偷窥明星富豪生活的狗仔窝,顺带还接着帮人找出轨证据的私活。

打定主意干够一月就跑,这次是小白谢止元跟老油条克里西出任务,目标是一位莫昂别克新兴的富豪。

这分公司成立的时间很短,代理人是当地人,但背后的老总暂未露面,他跟克里西这回的任务便是偷拍到这位老总的真面目,然后将照片卖给娱乐日报。

有可靠消息老总会在这几天来到莫昂别克,一落地必定要与代理人会面。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画面。

一旁的克里西身形高大,白皮绿眼,宽肩窄腰肌肉勃发,纹身一路从脖子纹到了胸口,瞧着倒像打手,不像个狗仔。

但这家伙确实年轻,比谢止元还小一岁,但已经在狗仔这行混迹了五六年,属于早早辍学当狗仔,确实也将近实现财富自由了。

谢止元第三次当狗仔,心里还是有些紧张,大簇大簇的雪花飘落在他的眼睫上,不一会就凝成了冰晶,他动了下肩膀,对着身旁的克里西嘘了一声,“人还没出现呢,你小声点。”

两人就蹲在豪宅对面空房子中的花园里,倒也是栋装潢好的房屋,但事务所只租下了三天使用权,他们必须在三天内拍下照片,不然回去就得被扣钱。

闻言,克里西嘻嘻笑了声,拿出自己的望远镜瞅了瞅对面,像是发现了什么,“谢,不好,对面人过来了。”

谢止元蹙起眉,火速将摄像机收起来藏进大衣里,推着克里西往楼上跑。

刚跑进家里把外套脱掉,门铃声就响了起来——

‘叮咚’

谢止元本来推着克里西去开门,结果这傻叉指了指自己胸前的纹身,遗憾地摇了摇头,又朝他嘻嘻笑了下,转身躲进了房间里。

于是谢止元强行撑着身体,去打开了门。

希望门外没有只枪对着他。

他从猫眼里瞧了瞧,是那个本地的代理人,一头蜷曲的金棕卷发,戴着个小红眼镜,一脸和善地对着他微笑。

什么鬼,昨天监视他的时候,明明在家里私底下是个很暴躁的人。

谢止元有点疑惑,但带着微笑开了门。

他还戴着那副黑框眼镜,最近头发长得有些长,便在脑后绑了个小揪,额前的碎发将眉目盖住,整个人显得相当温和。

右耳垂上打了两个耳洞,银色的素钉倒中和了周身的气质,又显得没有那么乖顺了。

在莫昂别克呆了两年,饮食上还是有些差距,整个人瘦了一些。

他朝眼前的男人微微一笑,身形微微侧转挡住身后,用流利的本地话道,“先生,有什么事吗?”

萨尔亲切地笑了笑,扶着小红眼镜对他道,“抱歉,我只是做了一些小饼干,想送给我可爱的新邻居。”

他这才退到一旁,露出身后的小推车,上面果然放了一盘小饼干。

谢止元微微挑眉,这萨尔玩什么花样?他正想接过,突然瞥见男人小红眼镜上微微闪烁的光芒。

是个隐形摄像头。

他微微眯眼,侧过身对着摄像头,将饼干端了过来,礼貌一笑,“多谢。”

门被缓缓关上。

房间里的克里西也探出头来,朝他歪了歪头,“怎么样?”

谢止元将那盘散发着香味的饼干放在桌上,沉吟片刻,“他在偷拍我。”

克里西身形一顿,目光在谢止元的面庞上扫过,嘴唇不怀好意地扯开,灵光一闪道,“这样吗谢,我想到一个可以近距离拍摄的好方法。”

谢止元沉默一秒,咬肌鼓动,戏谑道,“你不会想让我色诱吧,我有男朋友,还是你这荤素不忌的混蛋去好一点。”

闻言,克里西略显遗憾地摊了摊手,“那可惜了,我们不如试试也做一盘小饼干,推过去问他,看能不能进他家里。”

“不过他为什么要拍你呢?”克里西有些疑惑,“还是他就喜欢偷窥遇见的每一个人?”

谢止元不得而知,但火速下单了一张披萨,吝啬地切了三小块,让克里西跟在他身后一起送过去。

他惯性回头望了眼克里西,轻啧一声,“你把你衣服脱了,太恶心人了,换我的衣服去。”

在这种大冷天,克里西的衣服还能从领口一下开到肚脐眼,胸毛实在有些扎眼。

克里西嘴里吹起泡泡糖,无奈地摊了摊手,换了件谢止元的卫衣,跟在他身后朝对面走去。

————————————

萨尔十分热情地招待了他们,打开门的动作可以说是迫不及待,像招呼两只猪仔一般把两人迎进了门。

克里西的目光阴冷地扫过萨尔,转瞬又消失不见,变成了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

谢止元脱掉厚外套,露出里面的黑毛衣,V型的毛衣领口将漂亮的颈部修饰得更加精致,些许青色的静脉蜿蜒其上,隐匿在浓黑的发色下。

他小心翼翼地将披萨放下,顺手将摄像头隐匿在茶几下,坐在沙发上与萨尔攀谈起来。

萨尔显得很亢奋,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配合自己的行动,谢止元仍旧谈天谈地谈理想,直到口干舌燥没话说了,才宣布这段聊天的结束。

这位代理人全程都戴着那双眼镜,谢止元瞧了几眼,在临走时忽地开口,“萨尔先生,你的眼镜很漂亮,能让我试戴一下吗?”

闻言,萨尔怔愣片刻,十分顺从地将眼镜摘了下来。

谢止元捏着镜腿,上下打量了一番,装模作样戴了戴,又擦了擦隐匿着摄像头的地方,这才将眼镜还给萨尔。

“我们就先回去了,祝萨尔先生今晚做个好梦。”

等到回到房间里,谢止元才揉了揉发痛的额角,“克里西,消息不会有错吧,那人确定约了萨尔在他家里会面吗?”

克里西点了点头,“不会有假的,明天最后一天,如果人没出现就不属于我们的责任,不会扣钱的。”

闻言,谢止元轻叹一声,希望如此。

但那个萨尔,对他的态度总感觉怪怪的。

————————————

第二天一早,两人还没睡醒,便听见一道接一道的铃声从门口传来。

谢止元拉过被子盖住头,直接给隔壁卧室的克里西打起了电话,“昨天我开的门,今天你去。”

对面的克里西骂了几声,随即坐起身,随手套过昨天的卫衣,穿着条短裤就跑下了楼。

他从猫眼里望了望。

是个黑发黑眼,和谢一般的外国人。

而他身旁,还跟着昨天见过的萨尔,克里西精神一振,这不会就是那个老总吧。

但瞧着年纪不是很大也可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