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20(2 / 2)

K市必吃榜从良了 脑佺通 23800 字 3小时前

在上山钓鱼就这样惊险。

鱼咬钩后就纯看双方体力了。

鱼漂浮起来些许,又被底下的鱼拖着沉下去。

节奏完全由向安宁掌控,他想钓多长就钓多长,想慢就慢,想停就停。

几番拉扯,鱼的体力耗尽,向安宁的膝盖也止不住的发颤,不由自主往前爬了半步。

陆怀斟的眼睛微眯了起来。

想跑?

他双手滑下去,一把压住猎物。

指腹陷进最软的那块鱼肉里,用力往回拉。

两人形成拉锯之势。

向安宁往前挣,他往后拽,两股力量碰在一起,直接把向安宁的声音压得只剩下细微的骂声。

“玩得还算开心吗。”陆怀斟上手帮忙扶着鱼竿。

向安宁力气早已耗尽,力竭之下胸腔挤出几声气音。陆怀斟急忙把人立好,眼疾腿快的在同一处发起连击,船晃出残影。

向安宁一惊。

“你等——!”

话音未落,大鱼就被一记猛杆钓起。

被拽上岸的鱼甲板上剧烈扑腾。

鱼儿缺氧的身体时不时抽,张着嘴疯狂汲取氧气。

第一场游戏暂时结束。

向安宁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他整个后背的汗被窗外微弱的月光照得一片亮晶晶的,乍一看似鳞片,也像一条被浪拍上岸之后搁浅在沙滩上的鱼。

得手的陆怀斟这才松了手,任由对方软在怀里。

两个人喘了好一会,直到呼吸和心跳的节奏谱在一起。

“谁让你动了。”向安宁回过神,似有埋怨的用膝盖撞了下对方,“越来越没规矩了。”

不是不爽,是爽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完全失控。

他都有些怀疑,自己刚才有没有太失控把小区的邻居叫醒?

“我也不想的。”陆怀斟老实说,“你说别用眼睛,用身体去感受,我感受到了召唤。”

使命必达。

向安宁默默的掐了他一把,“现在呢,感受到什么。”

“能不能掐这里。”陆怀斟拿起沉甸甸的东西。

“滚!”

再次进入浴室,热水冲刷掉身上的疲惫。

向安宁浑身带着温热的水汽,躺在干净的床单上眼皮沉得厉害,整个人很快陷入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里。

忽然,他感觉到手腕上有有实沉的触感,微凉的木质凉意贴着皮肤,手被那串东西带得一坠。

“还不睡吗?明天不是去看老杨?”他迷迷糊糊掀了掀眼睫,勉强撑开一点缝隙。发现是陆怀斟给他手上带了串珠子

“什么来的?”他是又困又困顿,把手腕抬起来打量:“你当K市佛子就算了,我也要当吗?”

陆怀斟有段时间贼痴迷这些佛珠,在路边地摊十块钱五串收了不老少,后来估计是恢复记忆了没怎么看他提这些,向安宁还以为他是玩腻了。

“对。”陆怀斟替他扣好搭扣,拇指在珠子上轻轻拨了一圈,让它们排整齐。

室内的柔光落在沉水老山檀的珠体上,泛着细腻温润的哑光,质地非常醇厚,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向安宁眯着眼看了片刻:“你还真喜欢这些?”

神神叨叨的。

“怎么突然送这个。”向安宁不解,困意散了不少。

“你不喜欢吗?”陆怀斟嘿嘿一笑,没有正面回答。他指尖在其中一颗上顿住轻轻拨弄,那颗珠子的色泽和其他十七颗珠子一模一样,肉眼完全分辨不出任何差异。

“也不是。”向安宁打了个哈欠,甩了甩手,“有点不习惯。”

他一向不信牛鬼蛇神,更别提往手上戴佛珠。

不过陆怀斟特意在今天拿出来,估计这玩意对他有什么特殊含义吧。

想到这里,向安宁便不再深思,“这色泽怎么看也得十块钱一条吧,破费了。”

“以后我再给你换更好的。”陆怀斟依旧是傻笑。

向安宁脑子昏沉,只当陆怀斟在说文玩的品级,便嗯了一声,眼睛闭上后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不知道,这颗看似普通的檀木手串,其中一颗中空木珠内部,嵌着微型重力手摇发电组件和储能电容,还有完整录入经文的芯片。

这套系统无需充电,全靠人体晃动自供电。只要向安宁行走抬手,珠内配重齿轮便随之自转,靠微型磁感结构手摇发电,瞬时积蓄微量电能激活芯片。

每一次感应触发,这东西都会在半秒之内循环一遍经文。

陆怀斟轻轻拨动那颗珠子,神色平静:“我以前也不信这些。但万一呢,万一某个世界的你就缺这一点点功德呢。”

陆怀斟以前也不信这些。

上辈子向安宁死后,他整个人被抽空了,闲着没事有人翻看了几本,当时他只是为了找一件事做。

那些晦涩难懂的句子,刚好能占满他脑子里那些翻来覆去想不通的念头。

没恢复记忆的时候,这种念头还只是一团模糊的执念。他隐约觉得,应该做一件东西,让向安宁随身带着,最好随时摸得到。

他找了社团里好几个人一起参谋,都说他异想天开。

后来恢复了记忆,他一时间联系了工厂,把微缩零件的图纸发过去定做,终于手搓上来了这个小玩意。

他低下头,亲了亲向安宁的脸颊。“祝好梦。”

第二日,两人睡醒直接往老杨家里赶。

原因是他们之前在班群里看到消息,有同学的弟弟在老杨班上,那人开玩笑的说老杨这个铁打的竟然也会身体不舒服,临近期末考请假了。

老杨带了那么多届毕业生,从来没请过病假。

两人当时看见这条消息,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

上辈子,老杨肺癌晚期没撑过半年。

去老杨家的路向安宁很熟,两人走到门口,发现门虚掩着。

老杨咳了几声,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站在门口当门神呢?”

老杨坐在茶几前面,桌上摊着一沓报纸,全是关于两人拿了世界冠军的报道。

“杨老师。”陆怀斟从向安宁后面探出头,“我们来看你了。”

坏小子把他的得意门生拐走后还嬉皮笑脸的。

老杨忍着不满,把报纸折起来:“你俩算了。反正问了也是白问。”

他想问你们怎么还在胡闹!

但就冲着两人这份黏糊劲,问了也答不出他想要的答案。

“老师,你身体怎么样了。”向安宁在沙发上坐下来。

“你们听说了?没事,小事一桩。”老杨眼不见心不烦的闭上眼,端起茶杯老神在在的,“我都这把年纪了,遇到这种事很正常。”

向安宁叹了口气,说他认识国外的专业医生,可以帮忙牵桥搭线,老杨出个护照就行了。

老杨:?

什么意思?

他吓得水都不敢喝了,脸色逐渐凝重起来:“这个病那么严重吗。”

“不严重吗?”向安宁震惊,瞪大双眼看他:“都肺癌了。”

老杨一哆嗦,人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什么肺癌?我就是普通肺炎,谁瞎传的?”

对面两人当场僵住,半天没反应过来。

等拿过老杨的体检报告快速翻完,上面只标注肺部轻微炎性阴影,没有任何癌变指征,才彻底松了口气,纯粹是虚惊一场。

一场乌龙。

该说不说,两人过来劝他出国就医这事让老杨心里很感动,当场就立下誓言说从今天开始戒烟。

中午两人还得回大学,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和老杨告别。

老杨送他们到门口,瞥见向安宁手腕上的手串,看着质感挺好,随口搭话:“你这手串哪儿淘的,看着不便宜。”

“这个啊?向安宁低头扫了眼:“陆怀斟路边夜市十块钱一条买的。”

老杨诧异,心里直念叨性价比这么高。

当天晚上,他药都顾不上吃,直奔夜市逛手串摊位去了。

第117章

向安宁他们打趣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没想到这闲真只有半天。

一回学校,他们就被各种行程填满。

学院举办的颁奖典礼接踵而至,各科的期末考试也准备开始了,与此同时,他们还要给Vance搭建专属服务器。

虽然忙得不可开交,但他们还是抽空开了家公司。不到两年的时间,公司的业务逐渐稳定下来。

业务从最初基础的邮件过滤插间,进化成高精度语言处理技术。

就在两人拿到大学毕业证的那一年,他们公司发布的大语言模型通过图灵测试。

消息一出,全网震动。

相当于大家昨天还在牙牙学语,今天就装上外置机械臂开始里大砖飞。

完全可以用石破天惊来形容这一成果。

大批媒体蜂拥而至,一家内部媒体写了一篇长报道,标题叫《从K市城中村到硅基文明:两个少年的第一个21年》

文章的开头是这么写的:

“多年以后我们再回头看,那个冬天两个刚从瑞国回来的毛头小子,在K市火车站披上绶带的时候,没有人能想到,他们肩上里扛着的是未来。”

当然,其他纸媒文章的焦点大多都跑偏到了两人私生活上。

原因无他,两人的经历不可谓不传奇,再加上他们实在是太年轻了。

K大计算机系毕业,国际赛事世界冠军,在校期间白手起家,不到三年时间缔造出市值无法估量的科技公司。

某个自称知情人士的匿名账号在论坛上发了长帖,标题是:【该公司两个创始人是什么关系?】

匿名账号:[听说从小就形影不离,读同一所大学,还有创业之后两人似乎住在一个小区?]

配图是从远处偷拍的模糊照,两个人的便利店买东西,陆怀斟的手搭在向安宁肩上。

他们的身体挨得极近,画面非常暧昧。

发照片的人原以为自己这个贴子会引起轰动,没想到大部分回复都是:

[啥?这不是早就知道了?]

[全国网友心照不宣的事你当八卦爆。]

[还有人不知道吗]

[楼主最近几年没怎么上过网?陆总和好朋友的亲嘴贴早就被扒出来了,你还在这里两人什么关系(哭笑不得)]

他们的公司最终没有上市。公司的律师看了两人写的公司章程之后沉默了很久。

条款极简,没有层层股权架构,权责清晰,两个创始人进退自由。

他合上文件,哭笑不得地看向两人:“你们这哪里是正经科技企业,架构简单得跟楼下开小卖铺一样,想开就开,想关就关,随心所欲的。”

向安宁指尖无意识推着手串上的珠子,语气淡淡的:“我倒是想真开一家便利店省心,可惜有些项目,单凭我们两个人撑不下来,必须组建团队。”

律师闻言来了兴致,忍不住打听:“外界传你们在研发机器人,是这个?”

在他固有印象里,机器人是影视片中满身金属的机械造物,实在难以理解,外界交口称赞的两位天才,怎么会一头扎进这种听着虚无缥缈,听起来无法落地的项目里。

“不是机器人。”向安宁想了想:“不对,应该也算机器人。”

律师:?

和律师交代完相关事宜后,陆怀斟在K市新建的国际会展中心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会场当天,大厅里密密麻麻坐满了相关产业人员,大家都希望在这里得到最新的前沿消息。

发布会开始,陆怀斟一身深灰西装,身形如竹立在发布会展台中央,身后大屏:第一代智能家居扫地机器人·商业化发布会。

众人哗然。

扫地机器人?

怎么从语言模型一下转家居应用?这业务跨度也太大了!

整场发布会不仅带来新产品,而且陆怀斟还提到了两人在校初创的历程。

由浅入深的给众人剖析自研技术路线,再到这段时间完整铺陈落地量产的产业化规划。

内容丰富扎实,令人受益匪浅。

不知不觉就到了尾声的提问环节。

到前排一位戴眼镜的女记者率先起身。

她先接连抛出两个行业相关问题。问完正事,她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陆怀斟左手无名指上。

一枚款式极简的铂金素圈静静贴在他的指根上,没有花纹和钻饰,朴素得不起眼,可戴在无名指上的含义,在场没人看不懂。

女记者弯了弯眼,笑着开口:“陆总,接下来我想替在场所有人问一个私人问题,请问您是不是好事将近?”

话音刚落,台下立刻泛起一阵暧昧的哄笑。

陆怀斟方才疏离客套的气场柔和下来,唇角不自觉向上扬起,方才公事公办的语调也松快许多。

“你们想问的是这个?”

他抬起左手,右手指尖轻轻转了转那枚素圈戒指,坦然展示给台下所有人看。

“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就是大家看到的这样。”

全场哄笑声更盛,紧跟着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这中间夹杂着口哨声。

相机快门的咔咔声密集的响起,后排记者纷纷起身往前涌,不少人低头飞速操作手机,同步推送快讯到自家媒体。

不间断的闪光灯亮起,整片展示台被照得一片亮堂。

人群里一个男记者按捺不住,直接从座位上高声追问:“陆总,对方是谁啊?”

陆怀斟微微侧过头,越过面前林立的话筒与镜头,目光直直落向舞台侧边的幕布旁。

其他人不知道为什么公司所有的发布会主讲都是陆怀斟,甚至因为这事一度传出来两个创始人内部关系不和。

外界不知道,向安宁从上辈子开始就不爱应付媒体与公开场合,一心只想做个不用露面的闲散人员。

若不是今天的项目和Vance的有关系,这个活动他连门都懒得踏进来。

今日向安宁身上同样搭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和台上陆怀斟的款式和色系重合。

他垂落的左手,无名指上静静圈着枚一模一样的素圈铂金戒指,简约干净,两两成对。

“和谁?”陆怀斟收回视线,对着那个问话的记者一笑,“我敢说你们也不敢写。”

第二天的新闻头条除了扫地机器人外全的这件事:

《陆怀斟发布会宣布婚讯左手戒指引全场哗然》

《人工智能巨头创始人低调结婚!对象是谁仍是未解之谜》

网友留言:真的是未解之谜吗?

一晃五年过去。

市面上各类科创公司如雨后春笋般扎堆冒头。

智能硬件、互联网项目轮番霸占财经头条,向安宁与陆怀斟创办的公司却在这种浪潮里逐渐销声匿迹,自扫地机器人后又发布了几款家电产品,随后极少再有新动静传出,渐渐被大众淡忘。

这天K市科技园的街边小吃摊,几张桌子坐满下班闲聊的年轻人,话题绕到当下火爆的计算机行业。

一个扎短发的男生扒拉两口炒粉,随口提起旧事:“还记得早年K大那两个天才吗?向什么陆的,当年发布会闹得多大动静,现在一点消息都没了。”

对面戴眼镜的男人嗤笑一声:“他们是科技园当年招商引资入驻的,不知道科技园肠子悔青了没有,那年签约房租压价压得很低。他们公司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新东西,也就早年那款扫地机器人做得实在,我家里现在还在用。”

“就是。”邻桌穿短袖的青年搭腔:“我们公司对标过他们,经过我们的观察,这家公司的心思根本不在搞技术上。”

“心思都拿来搞基了,成天腻在一起亲嘴,哪有精力研新项目,荒废五年太正常了。”扎短发的男生插嘴。

“可不是嘛,”一旁同行的朋友跟着附和,“放着大好风口不抓,当年好多人捧着钱上门,他们死活不肯开放融资。啧啧啧,太自负了,现在新科技公司那么多,行业里早就没他们位置咯。”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都认为两人伤仲永,再难掀起风浪。

谁也没料到,这番闲话才过去短短数日,一张公司公告截图猝不及防的刷爆全网。

向安宁与陆怀斟的企业公开发布重磅成果:全球首个人工智能大模型正式落地问世。

各大科技论坛贴子暴了,满屏飘“新”。

网页新速度频频卡顿,贴子点进去全惊掉下巴的评论,甚是壮观。

[?什么人工智能?我是不是看错公告标题了?]

[前几天我还跟朋友吐槽他俩摆烂消失五年,合着人家闷头憋王炸?]

[当年发布会那枚婚戒还历历在目,人家家庭事业研发两不耽误,反观跟风上市那群企业只会炒概念]

[真的假的?我们人类终于要要进入新纪元了吗?]

讨论热度一路飙升,热搜词条一条接一条霸占热门榜单,无数行业从业者和高校科研人员连夜翻找这家公司五年间寥寥无几的公开资料。

所有人都想搞清楚,二人究竟是怎么在无人关注的蛰伏期完成了颠覆性突破。

难道他们真的是天才?!

同一时间,远在另一座城市的企业大楼里,天色临近下班。

公司大厅中央巨大的电子大屏,每天一到下班时间就会准时亮起一行字:

[记得追追]

新来的员工头一回撞见,都会揣着疑惑找直属领导打听,追追是谁?为什么要我们记得?

每位领导听完提问,都只是淡淡一笑,话里藏着深意:“追追是公司的两个追求,一追安全,二追高效。”

新员工听罢都是恍然大悟的立起大拇指,并将这番解释牢牢记在心里。

往后再有新人好奇大屏上的字句,他们也原样复述这套说辞,这话就这么在公司里一代代传了下去。

外界沸反盈天,媒体急头白脸的杀到两人住所,却意外的扑了个空。

原来向安宁与陆怀两人早已搬离市区喧嚣,住进一处地段隐蔽的独栋小楼。

傍晚院落安静,向安宁坐在木椅上,闭眼仰着下巴,嗅着空气里时有时无的茉莉花香,难得放空。

陆怀斟挂了电话,缓步走过来,顺势俯身把人稳稳当当的拥进怀里:“现在没人打扰我们了,在这里你想怎么喊就怎么喊。”

“我是爱打鸣的公鸡吗?没事我喊什么。”向安宁睁开眼,用肩膀把人顶走,颇为不解:“那事你怎么还没腻味。”

“不是你说的吗,我们这种一老了没人吃。”陆怀斟振振有词,“我当然得趁年轻时多吃点。”

“小心噎死了。”

“不会的。”陆怀斟低下头,嘴唇覆上去,浅尝辄止的亲了几秒后,他顿了顿:“安宁,你吃法棍吗。”

向安宁才准备闭上眼好好享受一下,闻言愣了会:“现在?我不太爱吃那种硬邦邦的食物。”

“怎么会呢,宝宝,你爱吃的。”陆怀斟抬手揉他的耳垂,手指在那片软肉上不紧不慢地揉搓,语气温柔,“我请你吃法棍,你请我吃椰蓉面包。”

“”向安宁沉默了片刻,把脸别开:“不饿。”

“老吃家,别装了。”陆怀斟一挺。

几分钟后,庭院里多了两头神秘的饕餮,他们直奔主卧去了。

——全文完——

第118章

公司彻底步入稳定正轨,各项事务理顺,向安宁收到K大发来的讲座邀请,需要回校待上一整天。

陆怀斟原本要跟着他一同过去,没想到公司有个部门出了点问题。

等他处理完相关事宜,讲座那边都快结束了,向安宁索性让他别来回折腾。

陆怀斟只好作罢。

闲来没事,许久不打球的他揣着篮球,晃去街边野球场随便凑了路人局。

场上都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临时拼凑两队开打,没有章法规矩,打球全靠一身蛮力冲撞。

场上几个大叔看着个个松松垮垮,肚腩鼓起,看着毫无威慑力,真跑起来冲撞力道却重得离谱,跟失控的牛车似的,横冲直撞。

开局没几分钟,陆怀斟就被撞得东倒西歪的。

“小伙子让让!”

身后一声粗吼,一名大叔侧身单刀直入,肩膀扎扎实实的顶过来。

陆怀斟来不及躲,重心一晃差点栽出去。

旁边队友看得都乐:“帅哥,你怎么全程在躲啊?拿球打啊!”

“操!怎么全冲着我来?”陆怀斟喘着气:“我倒是想拿球,你们这队友卡位不行,对手撞人又不讲理。”

野球场本来就没什么规则,大叔们打得起劲,根本不收力。

整场球下来,陆怀斟没摸到几次球,大半时间都在疲于躲闪四面八方的冲撞。

更离谱的是,场上这么多人,这群大叔仿佛眼里就他一个目标,别人不撞,专挑他撞。

下场的时候,他扶着膝盖喘气,看着场上热火朝天的人群,心里只剩一个离谱的念头:

真希望自己现在是个透明人。

最好透明得谁都看不见,彻底从这群大叔的冲撞范围里消失。

谁也撞不到,谁也看不见,清静自在。

他拖着一身酸软回到家,沾床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直到闹钟响起,陆怀斟被惊醒。

他半睁不睁,微眯着眼胡乱伸手往床头摸闹钟。

抬手将闹钟举到眼前,眯着眼辨认数字。

哦,八点二十九分。

安宁马上就到家了。得起来做饭?

他的视线迷迷糊糊的从闹钟盘面移开,表情一滞。

等等?

是他看错了吗?

为什么闹钟在空气中飘着?

陆怀斟脑子当场一片空白,冒出一连串大大的问号。

残存的困意烟消云散,双眼睁得浑圆。

一股寒意顺着后脊往上冒,他慌里慌张松开手指,闹钟砸落在枕头上。

紧跟着陆怀斟飞快翻转整条胳膊,来回屈伸,握拳张开。

骨肉相连的控制感还在,可视线里手腕往下一片空荡。

视线毫无阻碍的穿透本该是手掌的地方,不见半点皮肉骨的轮廓和阴影。

有触感,肉身却看不见?

“我操我是死了吗?”巨大的恐慌袭来,陆怀斟猛地掀开身上的被子。

床上空空荡荡的。

他的身体消失得一干二净。

出大事了!

他的心一下沉到谷底,鼻尖发酸。

眼下这副透明模样,肯定是魂魄离体了!

太倒霉了,竟然眼睛一闭一睁死得不明不白的。

他的第一反应是想到自己再也见不到向安宁,心口堵得发疼,难过到胃抽搐。

他踉跄着赤脚冲出卧室,跌跌撞撞扑进卫生间,一把拧开镜前灯。

光洁的镜面干干净净,只映出瓷砖和灯光,半点属于他的人影都没有。

陆怀斟盯着空镜子,脸色彻底惨白,声音都带上颤音:“完了,真死了”

就在这时,出差结束的向安宁拎着行李箱推开家门。

屋内静悄悄的,一点声响都没有。

“陆怀斟?”他换鞋扫视一圈。

客厅和厨房都空荡荡的。

走进卧室,视线落在床上时,他人当场愣住。

整套睡衣被规规矩矩摊开,上衣平铺,裤子对齐摆放,硬生生摆出一个人形轮廓,空落落衬在床单上,看着格外诡异。

搞什么抽象行为艺术?

向安宁站在床边,眉头紧紧拧起,满心费解,低声自语:“搞什么名堂,人去哪了?”

一旁的陆怀斟急得原地来回打转,不停在他身边绕圈,扯着嗓子一遍遍的喊:“安宁!完了我死掉了,我在这啊,宝宝看看我!”

可无论他怎么嘶吼,向安宁半点动静都没听见,身边只有一片寂静无声空气。

向安宁拿出手机想打给陆怀斟,屏幕亮起才发现对方的手机静静的放在床头柜上,对方压根没带出去。

“到底什么情况,死哪里去了。”向安宁嘟囔一句,弯腰拿起床上那套睡衣,打算先冲个澡卸下一身疲惫,转身走向卫生间。

“我不知道死哪里去了。”陆怀斟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一路碎碎念,整个人委屈得不行:“尸体不知道在哪里,你别乱走,待会吓到了。”

“我想好了,等黑白无常要是找上门,我会拼死抵抗绝不跟他们走,就留在家里默默守着你。”陆怀斟边说边给自己打气,“你可千万别叫大师来驱魔。”

总觉得后背有气流的向安宁:?

他走进卫生间,打开花洒,从瓶子里挤了一大坨沐浴露抹在肩头后背。

陆怀斟无意识的伸手,贴在他背上帮他揉搓起泡,惨兮兮的:“宝宝回来得太及时了,正好帮我收尸。”

向安宁感觉自己后背有奇怪的触感?

他扭头看了一眼,自言自语:“什么东西?”

陆怀斟回过神,连忙把手收了回去。

向安宁:?

他没再追究,转回去继续冲洗。

热水的蒸汽弥漫了整个浴室,水珠冲过他的皮肤上,后背如同一块被水洗过的白玉,温润美丽。向安宁抬手把额前的碎发往后捋了一把,露出光洁的额头。

睫毛上挂着水珠,轻轻一眨就往下落。

好一副美人出浴图。

陆怀斟站在旁边,咽了口口水,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痛苦的闭上眼。

他把枪压下去:“我们已经死了,别这样。”

枪压得住,视线压不住。

向安宁仰着头冲洗脖颈,水流从他的锁骨上溢出来,分成好几道细流,各有各的流法。

看过很多次的陆怀斟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死了都不老实,算什么好鬼。

向安宁关了花洒,跨进浴缸里闭眼泡着热水,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陆怀斟坐在浴缸边缘,天人交战了好几个来回。

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的握着柄身,用头蹭起了对方头。

显示左右拨,没一会胆子大起来,狠狠地由下至上的刮了几下。

没一会向安宁的就皱起眉。

半梦半醒间他以为是水流,抬手拂了一下胸口的水珠,头歪到一边继续假寐。

陆怀斟心想反正都这样了,死前再爽一次。

被人抱回到床上后,向安宁醒了,他微睁着眼,迷迷糊糊的在床上翻了个身,嘀咕了一句:“为什么人还没回来。”

屋内依旧静悄悄,没人应答,向安宁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床上睡衣回到了床上,他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怎么还没回来。”

待对方又睡过去,陆怀斟拿过毛巾替向安宁擦拭湿漉漉的发顶。

这可怎么办,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变成这副样子?

一想到自己连尸体都不不见了,陆怀斟急忙在屋里四处翻找。衣柜门挨个拉开扒拉,弯腰钻到床底仔细查看,阳台犄角旮旯也来回搜了好几遍,从头到尾,没有一丝属于自己肉身的痕迹。

难道真死外面了?

他只能悻悻折回床边。

床上,向安宁泡了浴浑身松快,难得睡得沉。

睫毛一根一根贴在眼下,呼吸声轻软得跟刚出生的小狗一样。

陆怀斟看着看着就开始闲不住了。

伸出自己那只看不见的手,轻轻碰了一下向安宁的手背,向安宁皱了鼻子,但人没醒。

“累坏吧。”陆怀斟手指沿着对方指节的凹槽往上划,划到指缝中间最嫩的那块皮肤时,向安宁的眉头轻皱,哼了一声。

陆怀斟无声的勾唇嘴笑了下,可爱。

他胆子大了,把手掌整个覆在向安宁手背上,慢悠悠地往上滑,把对方的腕骨和小臂内侧摸了个遍。

“早知道会这样,今天的讲座,我爬也要爬过去。”陆怀斟碎碎念。

然后他俯下身,嘴唇悬在向安宁的嘴角上方,迟疑了许久,最后没有亲下去。

算了,他不想让向安宁亲到死人。

他一路往下移,最终选择了对方的面包。

这向安宁的面包做得比他想象中更干噎。

不过好在入口后几秒内就蓬松起来,撑满了他的口腔,包体在他舌面上跳动。陆怀斟怕对方有意见,不敢太大动作,只用舌尖抵着面包圈咬,幅度极小的上下滑动。

他的口水润得面包周身都湿透,每一下进食都带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他一边吃一边在心里骂自己。

陆怀斟你到底在干什么。

死了都要做这种事,你是变态吗!你他妈的就是死变态!

话虽如此,可他舍不得吐出来,每吃一下就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口了。

嘬完这口就不吃了。

碾一下就不吃了。

再绕一圈就不吃了。

循环反复。

他的愧疚和难过搅在一起,在极致的饱腹欲面前撞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越转越脏,越转越上瘾。

向安宁的身体开始绷紧。

他的似乎在睡梦中发现自己的面包丢失了,气得肌肉抽了抽,一股怒意打在陆怀斟脸上。

陆怀斟一点不慌,没有停嘴还在啃咬,临死前要也把最后一口也吃到嘴里。

这些真的是最后一次!

陆怀斟和自己说。

他刚感受到对方的酵母开始发力,正当他抹了下嘴准备再来一次时,一只脚精准无误地踹在他的肩膀上,力道极重的把他从床边蹬到地上。

床头灯啪的一声亮了。

“陆怀斟?”

第119章

屋内灯火通明,向安宁坐在床上,直愣愣的看着一张便签纸飘到半空中。

是陆怀斟的字迹:“安宁!我死了!”

向安宁好歹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震惊过后便回过神把空中的签纸接过:“你死没死我不知道,但你刚才在搞什么飞机。”

吸吸嗦嗦的,怪吓人。

便签纸飘回去,悬空的笔在上面快速写下:“帮你擦头。”

“擦头发用嘴擦?”

陆怀斟的笔不停:“不是那个头。”

向安宁一言不发。

东拼西凑看完所有经过,他总算捋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抬眼看向前面空无一人的地方:“所以你一醒过来就变成这副样子?”

向安宁沉思片刻,“可能和你前段时间参加脑机接口项目有关系,明天去公司找Vance问清楚,现在先睡觉。”

空气里静悄悄的,对方没有再动笔写字。

向安宁打了个哈欠,拢紧被子往内侧挪:“进来睡觉,我困得不行。”

说完便侧身躺下,闭着眼准备歇息。

没等他睡意漫上来,身侧被褥身侧忽然被扯了下。

只见被角正被一股看不见的力往床沿拖,活像有只看不见的动物叼着布料往外挪。

向安宁伸手将被子拽回:“你干什么。”

下一秒,写好字的纸条递到他眼前:“我是鬼,可以出门吗?”

向安宁暗自翻了个白眼,随手将便签扣在床头柜上,抬手朝着身前探去。

指尖触到一片温热柔软的肌肤,熟悉的息萦绕鼻尖,他抬手按在对方胸口上。

略快的的心跳撞在掌心。

“你要是真的是鬼,哪来的体温,哪来的心跳?”他稍稍停顿,语气无奈,“还有,你刚才还能吃东西,我看你好的很。”

空气安静片刻。

寥寥三个字落在纸上:“对哦。”

向安宁把灯关了,这一次动作相当干脆。

“睡觉!”

第二日早上八点半,向安宁用手指勾着陆怀斟的小拇指,把人牵到了公司。

从车库进到电梯后,陆怀斟没法写字给向安宁,干脆从背后把人抱着,手臂圈在向安宁的腰间,下半张脸窝在对方肩里,呼吸吹在向安宁的耳垂上。

“老实点。”向安宁的耳垂被吹得发红,微微抿嘴,但他眉眼神色纹丝未动。

电梯升到一楼大厅,到点上班的员工簇拥着涌入轿厢。大伙一抬眼看见向安宁,相当诧异他今天竟然形单影只的。

有人下意识左右张望一圈,交头接耳小声嘀咕:

“哎?怎么只有向总一个人,陆总没跟在一块?”

“总不能是停车去了,估计就是一个人来上班?”

“出差?咱公司终于要做大做强了吗!Boss他们终于肯扩大商业版图了吗?”

“与其期待这个,不如期待下今天中午员工饭堂的加鸡腿吧。”

众人打了个招呼进电梯。

待向安宁上到办公室,三个助理立刻围过来,把文件夹、档案袋和咖啡一一递到向安宁面前的桌上。

“向总,这是今天需要签字的合同。”助理之一把文件夹翻开。

“陆总今天真的不来吗?财务那边找他审批上周的出差报销。”戴眼镜的男助理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袋子上用回形针别着一张黄色的便利贴,上面写着“急!”

“东西都放这儿。”向安宁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松了松领口的扣子,“你们都出去吧,我补个觉。”

完了!今天工作量肯定完不成!

三个助理互相看了一眼,把东西整齐码在办公桌左边,轻手轻脚的退出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后,向安宁凭着感觉,伸手,掌心碰到陆怀斟胸肌和锁骨,他把人往大班椅的方向一推。

带椅子发出嘎吱一声,有重物落在上面,向安宁这才说:“坐下,给我好好上班。”

说罢,向安宁摸索着坐在对方身上,背抵在陆怀斟的胸口上,屁股在椅子上找了一个最舒服的角度。

挪了挪位置,脑袋往后一仰,后脑勺压着对方的锁骨。

他把枕在陆怀斟的肩膀,眼皮合上:“你处理完叫我。”

方才还在絮絮叨叨自言自语半天的陆怀斟瞬间安静下来,半点声响都不敢再出,生怕说话时胸腔震动的动静吵到安睡的向安宁。

陆怀斟的手从向安宁腰侧绕过去,摸到前方的键盘。

下一秒,电脑屏幕上凭空出现异动,光标自行飞移动,上面的文档和邮件页面切换自如,看得人惊奇。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处于深层睡眠的向安宁无意识的肌肉抽搐了下,本来皱眉看文件的陆怀斟嘶了一声。

工作能力一下子就顶上去了。

向安宁皱眉,扭了扭腰。

他把脸往旁边倚靠,鼻尖擦过陆怀斟的锁骨,含含糊糊的嘟囔了一句:“什么东西,好硌。”

“我去,这不是考验干部吗!”陆怀斟的呼吸重了。

偏偏这个时候,向安宁眉头越拧越深,一扭身差点摔下椅子。眼疾手快的陆怀斟立刻搂着他,掌心不偏不倚的覆上去。

就算当了透明人,手摸其他东西的触感是一样的。

向安宁的肌肉和脂肪比例刚好,肌肉放松的时候,这里捏起来像一块被温水泡发的年糕,紧实但是有弹性。陆怀斟他用手兜着外缘,往里揉,把整片肉往里推。

“什么?”向安宁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他还没察觉身体的异样,就看见办公桌上的键盘被无形的手指飞快的摁下去。

屏幕上一字字跳起:“安宁,工作都做完了,发点粮给我吧。”

向安宁努力聚焦看屏幕上的文字,忽然一阵清晰的拉链滑动声钻入耳朵。

他眉峰微蹙,下意识垂眼搜寻声源。

果然。

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作怪。

手指骨节分明且长,两指合拢作剑,直直的进入里。周遭把它箍得死紧,逼迫它不得不转着指身寻找出路。

进出几轮,便摸索出此处的要害,手快且稳的抖着,轻摇不休,恰似一晌偎人颤。

向安宁的手抓住椅子的扶手,脚趾在皮鞋里蜷起来又松开,他呼吸急促刚要喊停,对方先一步走了。

有几缕碎发粘在他脸上,他失神的问:“你干嘛?”

没想到迎接他的,是皮带扣砸在椅子脚的金属底座上,叮的一声。

两个裤子被扯下去。

陆怀斟在屏幕上敲下:“我才反应过来,没人看得到!你不觉得很刺激吗?”

“刺激也不能直接扣吧!”向安骂到。

他坐着,向安宁也坐着,但向安宁是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他的大腿上。

所以当陆怀斟想站起来的时候,会把向安宁整个人都挪得往上窜。他就着上升的姿势把对方往下按,每次都会碰撞出生命的火花。

办公室里很不安静。

空调作业的嗡声,椅子万向轮咕隆转的声音,还有诡异拍手声。

数不清的沉闷声响串在一起。

早上九点三十分的时候,屏幕上突然亮起Vance的消息:[情况大致了解,应该是脑机接口实验导致数据错位,我会尽快修复]

“等等。”向安宁坐在椅子上,眼睛半睁半闭,视线糊成一片:“信息,你看看电脑上信息说什么。”

“看不清啊。”陆怀斟的位置离得远,他眯着眼往前一压,只听到向安宁软哼了一声。椅子的形状太奇特,表面那专门按摩的凸起,每一次碾过人体刮过区域的时候,那种触电一样的感觉会顺着路径一路窜到人脑处理器区。

“看起来没什么大事没事,果然应该就能恢复了。”陆怀斟边看边把人压到怀里,“这是好事啊,我们抓紧时间。”

他忘记了向安宁听不见,故而在对方眼里,陆怀斟只是一味的往前挤占他的空间,他上半身不得不撑在桌子上。

一摇一晃的,渗出来的泪水甩了几滴在桌下。

可能是坐姿有问题,向安宁坐着坐着大腿开始有规律的抽搐。

他觉得自己快要被椅子撬起来,越挣扎就越是陷进椅子深处,无处可逃。

就在向安宁找到合适的位置,越坐越渐入佳境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敲了两下。

向安宁一惊,猛地睁开眼。

办公室在办公期间不得锁门,这是向安宁自己定下的规矩。

门被推开。

戴眼镜的男助理探进来半个身子。

他推开门,低着头看自己的手里的文件,嘴里说着:“向总,还有一份文件忘——”

他抬眼,声音直接顿住。

向安宁端坐在办公椅上,脸颊泛着一层浅淡酡红,看着格外惹眼。

他眉心轻轻蹙起,面上不耐,瞧着似乎是被棘手的文件牵住思绪。

他头未抬,嗓音比平日低沉,随手朝门口挥了挥:“文件放门口,出去。”

男助理不敢多言,快步将资料搁在门边矮柜,带上门,缓步退到走廊。

另外一个助理紧张的问:“Boss心情怎么样?”

“心情不太好不太好,可能是感冒了。”男助理咽了咽口水,惊魂未定:“大家今天暂避锋芒!”

办公室里。

向安宁趴在桌面上,脸埋在手臂里。

他整个人都发抖。

陆怀斟伸拉开抽屉摸出一包湿巾,连抽出几张,开始到四处清理擦。

快到午休时间。

总裁办公室的门忽然从里面被推开了,秘书办的几个助理纷纷抬头,看见来人,集体愣住。

陆怀斟悠闲的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手插在裤兜里,径直走向他们。

“今天帮我订四份餐。”

助理的笔从手里掉在桌上。

“陆、陆总?!您什么时候到的?”

陆怀斟面不改色:“爬外墙水管上来的。”

戴眼镜的男助理下意识往走廊尽头的玻璃外窗看了一眼。

这里可是六十楼!

窗户外面没有阳台,没有平台,没有水管,只有光滑的玻璃窗!连鸟都不敢落。

“对了,把其余积压的文件一并拿过来。”陆怀斟径直走到一旁助理工位,伸手抱起厚厚一摞文件夹夹在臂弯,转身朝办公室走去,丢下一句,“今日所有待办资料全都放在门口,我来处理。”

几名助理望着办公室合上的门,互相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围到一处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你们说陆总昨晚是不是压根没回家?”

“八九不离十,瞧他精气神十足,分明是刚歇完一觉。”

“先别闲聊了,抓紧订餐。对了,今天怎么要订四份,往常不都是三份?”

“陆总胃口大,他一个人就能干掉三份。”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脚步声,陆怀斟折返回来,淡淡的补充:“再多订一份,差点忘了,今天我要跟安宁一起吃。”

第120章

向安宁和陆怀斟第一次见面的过程并不愉快,甚至可以用惨烈来形容他们的初遇。

那年向妈妈一手蛇皮袋,一手牵着三岁的向安宁,踉跄着从长途大巴上走下来。

母子就这样两人风尘仆仆的来到K市。

大巴驶离时,臭烘烘的柴油尾气卷起大片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

这个年代很多地方连条正经水泥路都没有,不是石子路就是泥巴路,大家都见怪不怪。

向妈立刻蹲下身,抬手细细擦干净儿子鼻尖沾的灰尘,温柔道:“安宁,我们到新家了。”

年幼的向安宁怯怯的抬眼。

眼前的巷子潮湿又拥挤,深不见底的墙面上贴满了他看不懂的纸片。

一旁的裂了口的垃圾桶正在往外淌出酸腐发酵的残羹剩饭,流浪野猫肆意扒翻,满地狼藉。

小小的他不由自主的开始恐惧。

既恐惧巷子的氛围,也恐惧未知的未来。

他抿嘴,下意识的用两只手握紧妈妈温热的掌心:“妈妈,只有我们两个吗?”

“对的宝宝。”向妈牵着他往里走。

她租住的屋子在老旧居民楼的五楼,她大包小包的把东西扛上楼。

掏钥匙开门时,指尖控制不住的微微发颤,不知是一路奔波太过疲乏,还是对这陌生窘迫的生活,藏着无处安放的忐忑。

房门推开,巴掌大的一室一厅。

客厅的窗户正对着对面居民楼的走廊,抬眼就是别人家紧闭的房门,毫无遮挡与隐私可言。

向安宁费解的踩着椅子上,小脑袋刚探出窗就看见对面楼走廊上,走有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小男孩举着奥特曼像只兴奋的小鸭子冲出屋子:“爸爸!妈妈给我买了玩具!”

男孩的爸爸刚下班回家,立刻弯腰将孩子抱起架在脖颈上。

骤然升高的视野让小男孩瞬间笑出声,清脆的笑声洒满楼道,他兴奋的高举玩具,大喊飞起来了。

一家三口说说笑笑的把门带上,随后下了楼。

向安宁始终静静趴在窗边,目光牢牢黏着那道远去的小身影。直到身后传来拆蛇皮袋的沙沙声响,向安宁默默的从小板凳上下来,转身朝妈妈走去。

次日清晨,向安宁被送进了巷口的大风车幼儿园。

他穿着一身妈妈特意翻出来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被妈妈带到幼儿园。

向妈也特意梳妆打扮了一番,在幼儿园门口蹲下来,细细替他抚平衣领的折横,温柔叮嘱:“安宁乖乖上课,放学妈妈准时来接你,不用怕。”

向安宁脸上是藏不住的紧张,尽管如此他还是点了点头。

他越是这副乖巧的模样,向妈鼻头越酸:“如果有小朋友欺负你,还记得妈妈教你的吗,要怎么办?”

“要打回去。”向安宁奶声奶气把手握成拳头。

“这就对了,你那么乖不会有人不喜欢你的,如果有人欺负你一定是对方有错。”向妈拍了拍孩子的肩膀,给他打气,“不敢打就举手告诉老师。”

向安宁再次点头,这次他坚定了许多。

随后幼儿园老师出来把他牵进教室。

教室里闹哄哄的,满是孩童的喧嚣。

有的小孩扯着嗓子要妈妈,有的拿着积木跑,还有人趴在课桌上,用蜡笔把桌面涂得五颜六色。

“小朋友们,大家安静一下回到座位上。丫丫老师今天要给大家介绍一个新的小朋友。”老师弯腰把向安宁举起来放到黑板下面,“这个小朋友叫什么名字呀,你可以给大家介绍下自己吗?”

教室的小朋友听到有新来的同学,纷纷哇了一声。回到座位上不可能的,他们挤到前面把人围起来,七嘴八舌的问:“你是男生还是女生?”

“你要当哪个奥特曼?不能选奥特之母,这个我选了。”

“他穿着裤子,肯定是男生!”

“你叫什么名字?”

向安宁紧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最终还是老师解了围:“他叫向安宁,是个男生哦。”

老师把小朋友们一个个抓回座位,然后找了个空座位让向安宁坐下。坐他身旁的小朋友低头啃着手指饼,饼干碎屑落满一桌,他边嚼边问:“诶,你叫香岸泥?你家住哪里?”

向安宁还是没讲话。

他在吵闹的儿童堆里安静得格格不入。

不远处,老师正拿着湿抹布,帮哭闹到冒出鼻涕泡的小孩擦拭脸颊。

就在这时,向安宁发现自己前面坐的那个男孩,是昨日在对楼走廊飞奥特曼的那个人。

他比向安宁矮了小半个头,从头到脚都是圆乎乎的。

圆眼、圆脸和圆滚滚的指尖,看着软态可掬。

老师挨个叮嘱小朋友,并且让小朋友们把统一的紫色圆形园徽挂在鼻子上。

全班孩子纷纷从书包里掏出小挂带,唯独向安宁没有。

他是临时插班进来的,园徽还没来得及登记发放。

身旁几个小朋友两两对视,小声叽叽喳喳:“他怎么没有牌牌呀?”

老师刚要开口解围,坐在他前面的小圆脸不知何时转了过来,下巴抵在椅背上,一双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了许久。

“你怎么没带牌牌呀?让你爸爸妈妈送来就好啦。”

向安宁没有应声,置若罔闻。

陆怀斟等了两秒,见他还是不理人,顿时有些不服气。他干脆搬起椅子,拖着椅子在地上划出一阵刺耳的声响,径直挪到向安宁身边,凑得极近。

“我叫陆怀斟!我就住在幼儿园后面的巷子,你是不是昨天那个新搬来的人?”

陆怀斟絮絮叨叨问了半天,得不到半句回应,却半点不气馁,反倒把小脸又凑近了些。

不习惯别人凑那么近,向安宁微不可察的皱了下鼻尖。

陆怀斟毫无察觉,依旧自顾自猜测:“你是不是不会说话呀?”

“走开。”向安宁打断了他的絮叨,“好烦。”

陆怀斟眨了眨眼,一脸诧异:“你会说话啊?那你刚才怎么不理我?”

向安宁再次沉默。

小孩的好奇心格外执拗,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向安宁紧绷的侧脸:“你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不想理。”

陆怀斟歪着圆脑袋认真思索,琢磨了半天,终于自以为找到了答案。

他天真无邪放好奇,却精准踩碎了向安宁最不想提的事情:“是不是因为你爸爸没来?我在楼上看见你们了,只有你和你妈妈。”

三岁半的少年身形稍高,漆黑的瞳仁占满了整个眼眶,深邃阴沉。

他一瞬不瞬的盯着面前叽叽喳喳的小孩,平静的反问:“你是在欺负我吗。”

“我没有”陆怀斟被这双眼睛看得心头一紧,本能的往后缩了缩。

下一瞬。

向安宁握紧小小的拳头,将浑身积攒的委屈尽数收拢,一拳捣在陆怀斟的肩膀上。

对方胖嘟嘟圆墩墩的,愣是被他打得人仰马翻,连人带椅子重重翻在地上。

小朋友纷纷扭头看过去,喧闹的教室陷入死寂,安静不过半秒,随即被惊天动地的哭声彻底掀翻。

“哇——”

“打人了!妈妈,我要妈妈!呜呜呜!”

“丫丫老师不好了!”

这群孩童的哭声嘹亮,惊得几个老师们全都跑了过来。

只见陆怀斟倒在地上狼狈至极,白净的小脸皱成一团。

老师们大惊失色,慌忙冲上前,一边蹲下身查看陆怀斟的伤势,一边厉声质问缘由:“向安宁!你在干什么?怎么可以打同学?”

向安宁垂着小手站在原地。

教室里细碎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进耳朵,几个小朋友凑在一块儿咬耳朵,嘀嘀咕咕说着新来的向安宁这下肯定要被送回家,老师铁定不会喜欢。

向安宁垂着指尖站在角落,抿紧嘴唇,心里委屈得厉害。

另一边,刚将孩子送到园内的向妈,突兀接到幼儿园急促打来的电话。她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慌慌张张匆匆往幼儿园赶。

她静静听着老师复述整件事的始末,脸色苍白,唇瓣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可当着孩子的面,她半句责备的话都没有说。

她把向安宁抱在怀里:“安宁有没有受伤?哪里疼吗?”

向安宁轻轻摇头:“是别的小朋友受伤了。”

“那为什么安宁动手了呢?你们聊了什么吗?”向妈和老师都很困惑,这个孩子看起来不是那种爱惹事的类型,怎么会第一天就和班上的同学打起来。

向安宁不懂自己在害怕什么,本能的回避这个话题。

“没聊什么。”向安宁沉默了会,愧疚的低下头:“对不起妈妈,我是不是闯祸了。”

“安宁是不是误会其他小朋友了?”向妈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我们等小朋友的爸爸妈妈过来,好好跟人家道歉,好不好?”

“嗯。”

约莫十分钟后,办公室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工装裤的男人牵着陆怀斟走了进来。

陆怀斟眼尾微红,指了指向安宁:“是这个小朋友。”

陆爸低头,静静打量着眼前拘谨的小不点,声音低沉的开口:“你就是被陆怀斟熏到的小朋友?”?

向安宁和向妈都愣住了。

“我把陆怀斟带过来跟你们道个歉,他不是故意的,知道自己的错了。”陆妈从后面走上来,催促着自家淘气儿子走过去和人握个手。

陆怀斟正经的鞠躬:“对不起。肯定是我早上没好好刷牙,口气不好,这才惹你生气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会,随后众人噗哧一声笑倒一大片。

“对不起,我不应该打你。”向安宁后知后觉,对方没告家长和老师他们为什么打起来,他松了口气。

就这样,两个小朋友在家长的见证下,达成了友好和解协议。

不过丫丫老师还是罚了他们,今天一整天两人都得牵着手上课。

看着陆怀斟蹦蹦跳跳的把人牵走,两位母亲对视一眼,都忍俊不禁。

众人被小孩的喜怒无常逗笑,嘴角都跟着上扬,肩头轻颤。

回到教室,向安宁手被这个小胖子握得黏糊糊的,他别扭的移开视线:“你为什么说你没刷牙?”明明刷了牙,他都闻到甜甜的牙膏味了。

“我没刷。”陆怀斟坚定的说,“我爸妈说了,一定是我口气不好。”那不就是没刷牙。

“你刷了。”

“我没刷!”

“刷了。”

“你不信,你放学来我家闻一闻牙膏,我今天肯定是没刷。”不然你怎么会打我。

向安宁犹豫了下,“可是我打了你,你爸爸妈妈肯定不喜欢我,我不去。”

“那我明天把家里牙膏拿过来给你。”陆怀斟认真的说,“你到时候就知道都是我的错。”

两个小朋友对视。

一个越说越自信,一个越来越怀疑自己。

“好吧。”向安宁犹犹豫豫的点头,抿嘴说:“那你不准再欺负我。”

“好!那我们现在是好朋友了吗?”陆怀斟激动的握紧他的手,“我可以当你的好朋友吗?”

好朋友?

那就是两个人以后要分享玩具和互相帮忙,不能打架和吵架的关系。

三岁的向安宁懵懵懂懂的点了头。

“好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