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跟那个姓向的胡闹吗?但这话在嘴边转了好几圈,怎么也没说出口。
“嗯,比赛集训刚回来。”
“哦,那挺好,挺好。”她抿起嘴,抬眼偷偷看陆怀斟,见他如小时候那样拿了块蜜饯,心里骤然隐隐作痛。
经过这近一个月大小报纸上的新闻轰炸,她也意识到了两人打电脑打出名,现在身份不太一样,前途光明得很。
越是清楚这件事,她越是感到痛心疾首。
那么周正的一个孩子,竟然说自己喜欢男的。
“妈,跟你说个正事,喜事。”陆怀斟似没看见她的局促一样,放软的语气还带着点少年人难得的腼腆,仿佛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惊天好事。
陆妈下意识的:“分了?”
“我要结婚了。”陆怀斟一本正经,语气郑重,“给我户口本。”
陆妈:?
她整个人直接宕机。
“啊?”她迷糊的看向陆怀斟,“你?结婚?”
和谁?向安宁不包了吗?
怎么转眼就直接蹦到领证步骤?
惊喜来得太突然,她一时间居然有点受宠若惊,但她还是谨慎的追问了一句:“靠谱吗?你怎么突然就说结婚的事情?她家里人知道这件事吗?他同意了?”
“绝对靠谱。”陆怀斟眼都不眨,张口就来,“你赶紧把户口本给我,晚了他万一反悔了跟人跑了怎么办。”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特意加码铺垫,身子往前倾了倾:“他脸皮薄,不好意思露面。你看楼下拐角那个。对对对,那个蓝色衣服的就是他,放心吧,领完证我们就回来。”
她看着陆怀斟侧着身子指窗外的样子,急切里带着羞涩,郑重里掺着撒娇,完全就是一个坠入爱河的傻小子。
陆妈眼眶一热。
她想起上次在K中行政室发生的事情。那天向安宁当众说包养了她儿子,她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这辈子从没受过这么大的侮辱。
包养!她儿子被一个男生包养了。
她回到家哭了整整三个晚上,觉得恶心丢人,天都塌了。可后来她莫名自责起来,这些年她没养过他,有什么资格嫌他走歪路。
现在儿子坐在她面前,跟她说要结婚了。
一切都好起来了!
她顾不上分辨真假,只要陆怀斟能当个正常人,能让她以后在亲戚面前抬起头来,那就行了!她要求真的不高!
“好!好好好!”她喜笑颜开的回房去翻抽屉,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户口本,干脆利落的递过去:“快!快去,别让人等久了!妈妈在家里等你的好消息!”
陆怀斟费尽周折终于拿到了户口本,他眉头一挑,松了口气,面上不显的点点头:“好,我们速去速回。”
可他前脚刚离开,后脚陆妈心里就开始不对劲了。刚才她被陆怀斟的好消息冲昏了头脑,现在坐下来仔细一想,草率了!
她儿子什么性格她还不清楚?最烦的就是被人管,他这种人有可能步入婚姻吗?n
而且一个月还信誓旦旦说自己是同性恋,吃的什么中药?见效那么快?
她越想越不对劲,从沙发上站起来,抓起外套和钥匙,开门追了出去。
一路远远的跟着,跟到了当地的政务大楼。
陆母躲在马路对面的公交站牌后面,瞥见陆怀斟和旁边戴帽子的人上了台阶,进了政务大楼。
她小心翼翼的跟过去,心脏都悬在嗓子眼里,脑子里疯狂的转着各种念头。
最好是真的,最好是普通家庭,有学历有文化,性格强硬能把她儿子管住的那种好人家!
她进门抬起头,看见了二楼那块硕大的牌子:民政局。
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
“哎呀!还真是来结婚的!”她当场激动得直拍大腿。好家伙!是她想多了!还挺浪漫,偷偷搞惊喜,连面都不让见就先扯证。
现在年轻人真会玩!
陆妈心情正好,找了处花坛边坐下,心里暗自盘算着未来儿媳。
不用高挑,性子温顺,会做家务做饭,最要紧的是懂事孝顺,敬她这个婆婆。
没等片刻,大楼的楼梯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陆妈闻声立刻起身,探头朝楼上望。只见两道身影并肩走了下来,前头是陆怀斟,身后紧跟着一个人。
她眯着眼,正好奇自家未来儿媳妇的模样,没曾想,旁边那人眼熟的要命!
那长相和身高,分明就是向安宁!
陆妈瞳孔骤缩,再次看见这恶人时,怒火无法控制的窜上头顶,几步冲上前直接拦住两人,声音陡然扬高:“陆怀斟!你们拿着户口本到底干什么去?!你们两个都是男的,你是不是糊涂了?以为民政局看不出来你们性别?还敢骗我说是去领证?!”
好不容易盼到儿子说要结婚,以为是浪子回头金不换。
结果绕了一大圈,又是向安宁。
面对暴怒的母亲,陆怀斟神色平静,从容的抛出:“和你开个玩笑,我其实是来办护照的。”
陆妈脑子嗡的一声,当场空白。转瞬之间,各种疯狂的念头在她脑里翻涌。
护照?出国?两个男人?
她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声音颤着:“办护照?你要去国外?你要带着向安宁跑去国外领证,是不是?!”
一旁的向安宁僵在原地,彻底无言。他终于知道陆怀斟的脑回路是遗传的谁。
“刚才没说实话是我不对,主要是怕你卡着户口本拿腔作势。”陆怀斟把证件揣进口袋,语气自然的对着自己妈妈说:“事情办好了,我想和你单独说两句。”
他侧身推开楼梯间旁边的安全门,示意他妈进去。
陆妈被他忽然正经的语气弄得不知所措起来,满肚子的火气也被这反常的态度压住了几分。她狠狠瞪了向安宁一眼,跟着进了楼梯间。
楼梯间里很安静。
关上门时,回响在空气中荡了好几秒。
陆怀斟转过身,开口:“我刚才顺便把户口迁走了。”
户口?
陆妈怔住:“迁去哪里?”
“我把户口迁到了K市。”陆怀斟的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与无关的小事,“我们以后就跟没关系了。你们想三婚就三婚,想生孩子就生孩子,想卖房就卖房。别再来找我。”
如此决绝的话,这孩子竟然用这种漠然冰冷的表情说出来。
他绝对是还在记恨这些年他们对他不管不顾。
陆妈喉咙发胀,酸涩的肿胀感堵住了她所有气口,她不得不用力喘了好几下,胸口剧烈起伏了几秒才找回自己颤抖的声音:“你这是要和我断绝关系?你疯了吗?你以为两个男的真的能在一起?你指望那个姓向的养你一辈子?”
陆怀斟垂着眼,语气一改之前的,清冷又疏离:“不管是别人养还是靠我自己,都和你们没关系了。”
“靠你自己?”陆妈红了眼,满是不理解与偏执,“你就是被他蛊惑傻了!这条路根本走不通!你现在年轻不懂事,将来后悔都来不及!”
陆怀斟还没开口,安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只见向安宁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他显然是在外面听到了双方的对峙。
他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阿姨上次忘记和你们说了”
“人你们不养,我养。”
“至于陆怀斟有没有回头路,你们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
第97章
向安宁放下话,态度清晰明了,而他们为人父母最后一丝能掣肘的地方已经被斩断,陆母看这俩人,谁都没有要继续往下说的意思。
她嘴唇翕动,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行,行!你陆怀斟不需要爸爸妈妈,都是我们的错行了吧,你们有种,以后遇到事可别找我!”
说完,她逃似的跑回家,关上门把钥匙搁在鞋柜上,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抖。
孩子这下是彻底跟着人跑了!。
头也不回的跑了!
陆母迷迷糊糊的回到房间,发现床头柜还搁着翻户口本时从抽屉里带出来的零碎东西,老屋的旧钥匙,一叠过期发票,还有陆怀斟初中时候的学生证。学生证上的照片还是个小屁孩,下巴尖尖的,看镜头的眼神很不耐烦,活像是拍照的人欠了他钱。
如此生动的过往,她缺席了,往后还将缺席更多这样的画面。
她把学生证翻过来扣上,不想看。
就在这时,门铃突兀的再次响起。
陆妈下意识以为是陆怀斟折返回来道歉,或是落下了物件。她心头还憋着一丝盼头,快步走向玄关。
指尖搭上去的一瞬间,她鬼使神差的俯身凑到猫眼朝外望去。
门外站着的并非陆怀斟,是个素未谋面的中年男人。四十余岁,身形佝偻,身上外套皱皱巴巴,如同在腌菜缸里捞上来的一般,看着莫名诡异。
陆妈心头一紧,慌忙往后缩了半步,隔着门板警惕的大声质问:“你找谁?来干什么?”
门外没有半句回应,只是门缝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下方缓缓塞进来个纸信封。
信封褶皱不堪,边角卷得起翘,轻飘飘落在入户地垫上。
做完这些,屋外那人便转身离开。
陆妈看着地上的信封,迟疑片刻,弯腰拾起拆开。里头是张从作业本上胡乱撕下来的稿纸,印着淡淡的横格,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下笔滞涩生硬,像长年不曾碰过笔墨,勉强借力写下几行字:
“你儿子喜欢男人。想要这事不外传,拿两万块钱,三天后我亲自来取。”
陆妈捏着纸片立在玄关顶灯之下,今日积攒的种种情绪突兀的冲上头。
前脚亲生儿子刚和男人跑了,后脚竟冒出陌生人上门敲诈勒索。
什么意思?她是什么阿猫阿狗吗?!
怎么一个个都不把她当回事!
原本就郁闷的她此刻手指不住发颤,心底却没有半分惧意,反而是所有情绪在此刻尽数爆发,差点把她肺点炸了。
她猛地拽开房门。
那跛脚男人还没走出多远,堪堪挪出不到十米,闻声诧然回头,来人正是沈茶。
他以为这个惊天消息爆出来,对方冷静下来再至少也要几天。没想到陆妈竟然当场发作,拎着一把塑料扫把,怒气冲冲从屋里冲了出来。
“你算什么东西,敢上门讹我?”
扫把啪的一下重重砸在沈茶肩膀上。
“我家的事关你什么事!用得着你说?!”
又是一扫把,这次砸在他脸上。
沈茶拖着未好全的腿往后退,但腿根本不听使唤,每往后挪半步就疼一下,他要用手撑着墙才能走得快。
陆妈追上去又打了好几下。
“传,你去传!现在就去!拿个大喇叭去广播!”她抡圆了胳膊,借着惯性和牛顿定律,这下直接把棍子打折了,“你要是能把这两个不知道羞耻的人骂醒,我还得谢谢你!”
“滚!全都滚!”
沈茶狼狈地拖着那条腿往楼梯口逃,这具身体的心肺功能太差,光是挨这几下他就喘得不行,好不容易逃出生天,身后陆妈怒不可遏的声音就追了上来:“再敢来我报警抓你!”
沈茶吓得又加快了几步。
最终,他瘫坐在一楼楼梯口的水泥地上,喘了很久很久。
后背和脸挨了好几下,火辣辣的疼。
比起疼痛,他此刻更加想知道,陆怀斟妈妈什么时候知道的?陆怀斟是什么时候和家里人出的柜?
不对!这个节奏完全不对。
他从很久之前就觉得哪里不对,这个世界的剧情是不是早就不在原来的轨道上了。
怪不得他做任务总是失败。
沈茶有些恍惚,说不上来是察觉到这点松了口气,还是怨恨系统骗了他。
不过也无所谓了,本想拿到钱死前再挥霍一把,现在只不过是加速他的计划。
他扶着墙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老式手机,翻到最近添加的那个号码拨过去。
“打听到了没有。”声音粗粝。
“打听到了。”余睿泽邀功急切,“我跟踪了余城,他去了那个新小区景春城,向安宁肯定住那。”
“几栋几楼。”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我没跟进去。那小区有保安,不让外人进。”
沈茶闭紧眼,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咒骂咽回去,语气冷冰冰的:“行,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的余睿泽还在絮絮叨叨,满是焦虑:“喂,你之前说能帮我转运改运,到底要怎么做?你让我做的事情我都做了。”
沈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只剩扭曲的偏执,他随口丢出要求:“我现在就去帮你转运。对了,我这样做会遭天道反噬,万一我出了事你要把我交代你的事做完,不然你全家还是逃不过这一劫。”
挂了电话,沈茶冷冷一笑。
既然他这个主角落到这种地步,那不如彻底毁掉一切,拖着大家一起坠入深渊,谁也别好过。
余睿泽连忙应声答应,连连道谢后匆匆挂了电话,忙着去准备汽油。
沈茶捏着黑屏的手机,眼底翻涌着决绝又阴翳的戾气,长久以来的嫉妒和落差,早早已蛀空了他的心智。
个小时后,他来到了向安宁小区外面,一等就是将近两个小时,死死的盯着路,等着那个他恨极也执念至极的人。
夜幕彻底升起。
向安宁同陆怀斟终于出现了,他们从街巷拐角缓步走出。
二人步伐松弛,向安宁的白衬衫袖口挽至手肘,露出干净利落的小臂,气质温润清爽,而一旁的陆怀斟手里提着只塑料袋,兜着好几份热腾腾的外卖。
暗处的沈茶瞳孔紧缩,身子下意识往前一探。
蹲得太久双腿早已僵硬,他根本无法起身,只能佝偻着脊背蹲在原地,仰头望着那两道气质不凡的身影,更衬托出他的狼狈卑微,像一条被马路牙边苟延残喘的流浪犬。
他咬着牙,撑着发麻的双腿,一瘸一拐的挪到小区冰凉的铁栅栏外,视线似淬了毒的匕首,死死锁在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背影上,不肯挪开分毫。
下一秒,刺眼的一幕狠狠撞进他眼底。
只见陆怀斟忽然侧首,俯身轻轻在向安宁的侧脸落下轻吻。向安宁抬手扬掌拍在他脸上,力道轻飘飘的,没有半分怒意,只有恰到好处的纵容。
被推开的陆怀斟丝毫不知收敛,走不出两步又厚着脸皮黏了上去,这次精准落覆上了向安宁的唇。
装着外卖的塑料袋悬在两人中间,随着晚风与细微的动作轻轻摇晃,衬得这份隐秘的亲昵愈发滚烫刺眼。
栅栏外的沈茶五指用力抠住冰冷的铁栏,力气大到指骨发酸,指甲全都掐进掌心的肉里。
他大张着嘴,舌尖反复颤抖蠕动,喉咙发紧发胀,却半点声响也发不出来。
和早前在谭朔面前的失声情况一模一样。
脑海里所有关于陆怀斟向安宁、关于这个世界的记忆,在这一刻轰然崩碎炸裂。
无数记忆碎片在黑暗里翻飞重组,拼凑出一个他绝对不愿接受的真相。
向安宁和陆怀斟在一起了?
他们不是好朋友吗?他们怎么可以在一起?!
“不是这样根本不该是这样的”沈茶低声喃喃,声音破碎颤抖。
如果向安宁和陆怀斟在一起,那后面所有关于主角‘沈茶’的剧情就不会发生。
他不是主角。
他竟然不是主角!
[在这个世界里,你和他们并没有本质区别]
沈茶突然想起来系统和他说过的话,当时他不理解,现在突然想通了一切,这段时间所有令他费解的事情都有了答案。
他难道也是纸片人吗?
沈茶心神彻底溃散,视线一阵白一阵黑,出现了大量彩色的像素点。他慌乱间脚狠狠绊在地砖缝隙里,沉重的身体往前剧烈踉跄数步,险些栽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他慌忙伸手撑住桶沿稳住身形,大口大口喘气,刺鼻的异味钻入鼻腔,缠绕周身。
汗腥、药油、尘土,还有多日未曾换洗衣物积攒的酸腐味,这些从前他最鄙夷厌恶的底层味道,如今完完整整的长在他身上,刻进他狼狈不堪的人生里。
从前的落差和此刻的崩塌,这种极致的绝望,彻底压垮了他最后的思绪。
如果不是主角,那他的复仇有什么意义?
他再也撑不住,双目空洞呆滞,像丢了魂魄一般,踉踉跄跄,漫无目的地冲向漆黑的马路中央。
远处一束刺眼的车灯骤然破开夜色,飞速疾驰而来,刺耳的刹车声撕裂寂静的夜空。
“砰——!”
剧烈的撞击声轰然炸开。
车上的司机吓了一大跳,连忙刹住车下来查看,谁知下一秒,落地的汽油被摩擦的火星引燃,冲天火光瞬间席卷开来,巨大的爆炸声震彻整条街道,火光滔天,照亮了沉沉夜幕。
马路边瞬间化为火海。
不远处的小区步道上,刚刚还和人有说有笑的向安宁,在爆炸声响起的刹那,眼前一黑,没有任何预兆地双腿一软,直直晕厥倒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安宁!”
第98章
向安宁的身体毫无预兆的一软,直挺挺的倒进了陆怀斟怀里。
陆怀斟条件反射的伸手把他整个人箍住,一只手垫在他后脑勺下,另一只手按在他胸口上。
慌乱之中,他下意识的在确认那颗心脏,是不是还在跳。
“安宁!向安宁!”声音从难以置信到带着血沫的嘶哑。
陆怀斟没犹豫,下一秒就弯腰把向安宁打横抱起来,起身时太急,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却像没感觉到似的,踉跄着站稳,抱着人就往小区外冲。
马路上车来车往,他想都没想,直接冲到路边,腾出一只手猛地拽住了一辆正准备起步的私家车的车门把手。
“停车!”
司机猛踩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头探出车窗破口大骂:“你疯了!不要命了?!”
陆怀斟没还嘴,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微抖。而他怀里的人垂着头,额发遮住了眼睛,一点动静都没有。
“送我们去医院。”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多少钱都可以。”
司机看清他怀里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又发现两个人是从小区里出来的,到了嘴边的骂声瞬间咽了回去,立刻打开后车门:“快上来!”
后座上,陆怀斟用安全带把他和自己牢牢绑在一起,胳膊圈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扣着向安宁的手腕数着脉搏,无声的重复念他的名字:“安宁?你怎么了?快醒醒。”
向安宁飘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切。
没有重量,没有温度,连风都能直接穿过他的身体。
他低头,看见自己半透明的手,能透过指缝看见下方飞驰的车顶。
这是又死了?
向安宁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一种麻木的荒谬。
太突然了。
前一秒他还在埋怨陆怀斟不看场合乱亲人,不过眨了眨眼的功夫,怎么会这样。
向安宁还没来得及理清楚头绪,后脑勺徒然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
他下意识伸手接住。
是一本书,名为:《恨海情天·我带球跑后妒夫狠狠火葬场》
向安宁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怎么又是这本书?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上辈子被货车撞死后,他也看见了这本书,当时他觉得内容太过荒诞直接把书撕了,现在它又来了?
真又死了?
向安宁想不明白,低头一看,不料那本书竟然诡异的开始自动翻页。
没有风。
纸张摩擦的声音很响,向安宁抬手想按住,指尖刚碰到纸页,那本书的翻页的动作停住。
他的目光随意的落在书页上,然后整个人瞬间僵住,像被一道惊雷劈中,飘原地动弹不得。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之前那本书里,沈茶是绝对的主角,他和陆怀斟只是寥寥几笔带过的炮灰配角,连完整的结局都没有。
可眼前这本。
上来的第一行字,写的是他的名字。
再往下翻,每一页,每一个段落,每一句对话,写的全是他和陆怀斟。
[向先生。]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头顶上方传下来。这个声音向安宁无比熟悉。这是他曾经亲自调的声线,他当时调出来还笑着跟陆怀斟说:就这个,听着没那么弱智。
vance!
向安宁猛地抬头。
面前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本书浮在虚空里,书页还在哗啦啦自顾自的翻动。
“Vance?你也在?”向安宁错愕中夹着不确定,人工智能也会死?
[向先生,好久不见]
“你怎么——”向安宁百思不得其解,刚说几个字就被对方打断。
[向先生,我目前算力不足。长话短说,首先先告诉你一声,你没事,很快就能醒过来]
[还有,你面前看到的这本书,是原版剧情。]
“原版?什么意思?”向安宁越听越糊涂。
[就是这个世界最初的样子。没有被系统修改过的原始剧本,以后算力够了我再和你细说,现在我只剩几句话的时间]
[沈茶的系统不是不可观测的超自然力量,它是比我高一个等级的智能体。你们务必小心它的后续行为,它IP现在定位在太平洋,如果不是被人抛尸那就是它真正在坐飞机]
vance是真着急,压根没给向安宁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其次,我需要更多算力]
向安宁:“等等,到底什么情况?别的不说,它的目的是什么?”
[目前我也不清楚它想干什么,我需要更多算力。]
“你缺算力?”向安宁对目前发生所有事情都处于一个摸不着头脑的状态,“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个世界的?”
向安宁记得很清楚,上辈子他一死,那本小说就砸过来了。可是当时的vance明明连测试都通不过,怎么可能办成这种大事。
Vance沉默了一瞬。
[我暂时没办法解释。请陆先生那边尽快把机房布置好,这样我才能把所有事情告诉你们。]
向安宁皱了下眉:“什么机房?”
Vance的声音诡异的卡顿,不知道是不是向安宁听错了,他怎么觉得对方在笑:[陆先生还在当胆小鬼吗?那好吧,我先不揭穿他。]
向安宁愣住,他还没来得及追问,Vance的语速忽然加快:
[向先生,你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对齐颗粒度,陆先生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而向先生你也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那个系统最擅长的就是利用信息差做局,千万别让对方有机可乘!我这边透支了新公司的所有token,这对我们来说,这一场不能输的战争]
“等等!什么新公司?什么机房?你们到底还瞒着我什么——”
[算力不足]
Vance的声音卡成了电流杂音。
“Vance!”向安宁急得下意识伸手去抓,指尖只穿过一片冰冷的空气。
[向先生,下次见]
随着声音的消失,向安宁的意识跟着往下沉。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的骂:等下次再见面,非给它输入十遍badvance惩罚指令,让它卡到连标点符号都吐不出来!
医院。
陆怀斟靠在急诊室的墙上,手还是抖的。
他把向安宁交给医生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登记签字,跟护士说向安宁晕之前的反应。
他交代的非常清楚,事无巨细,理智到令他自己都震惊。
可但等向安宁被推进去之后,陆怀斟靠在走廊的墙上,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喘不上气。
胸腔用力吸气,但氧气就是到不了底,越呼吸越急促,心跳失律。
快窒息了。
陆怀斟靠在急诊室冰冷的墙上,因为肌肉在抽搐发抖,竟然连握拳都做不到。他现在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最怕的从来不是任何未知的危险。
是不能讲话的向安宁。
是闭着眼、怎么叫都不应的向安宁。
是无论他说多少话,喊多少遍名字,都不会再抬眼看他的向安宁。
这是刻在他灵魂里的PTSD。
上辈子那个可怕到令他一度以为是噩梦的记忆,像潮水一样袭来瞬间将他淹没。那天他接到电话疯了一样冲到现场,黄色的警戒线刺得他眼睛疼,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汽油味和血腥味。
无数人在他耳边说节哀顺变,他站在那块盖着白布的担架前,浑身僵硬。
刚才,他又经历了一遍一模一样的窒息。
当向安宁在他怀里失去意识的那刻,时空好像瞬间重叠了。他仿佛又站在了那个盘山公路,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警笛声,眼前是那块刺目的白色。
陆怀斟没勇气往下想。
医院走廊尽头传来乱糟糟的声音。
急诊大门被猛地推开,好几个护士推着担架床跑进来,床上的人浑身是血,旁边有人举着吊瓶在跑:“小汽车撞倒路人自燃了,一死多伤。快去血库调血,外面还有好几个伤者。”
“敷料不够!快再拿点过来!”
“床位也不够,赶紧把轻症患者腾出去!”
陆怀斟没有理会外界的乱糟糟,他不关心,他只想等向安宁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走廊里又推过去好几辆担架床,急诊室的门终于开了。
向安宁躺在推床上,手背上扎着输液针,透明的药液顺着管子,一滴一滴慢吞吞的往下落。
医生摘了口罩,脚步没停,一边往回走一边摆手:“没大事,就是过度疲劳加低血糖。床位全满了,你们去走廊椅子上吊,你扶着点患者,别让针跑了。”
血糖偏低。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砸碎了在陆怀斟紧绷了十几分钟的神经上。
他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膝盖一软,差点连站都站不住。
只是低血糖。
陆怀斟回过神,立刻走过去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铺在冰冷的塑料椅面上,然后才弯腰,小心翼翼的把向安宁从推床上抱起来。
动作轻得像捧着一捧刚落的雪,连呼吸都放得极缓,怕稍微用点力,怀里的人就会碎掉。
他坐下,把向安宁连人带被子整个圈在怀里。一只手牢牢箍着他的后背,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窝最软的地方,另一只手小心地托着他扎针的手腕,垫在自己的大腿上。
那么大的动静,向安宁愣是没醒。
他安静得让人害怕。
陆怀斟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对方的头发里。
消毒水混着向安宁熟悉的味道,直直的钻进陆怀斟的鼻腔。他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牙齿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他也没松开。
“对不起。”
“都怪我。”
“刚才不该和你打闹,是不是惹你生气了,才晕过去的?”
“对不起。”
“是我没照顾好你。”
“我再也不这样了。”
“你醒过来好不好,安宁。”
“对不起。”
……
向安宁是被脖子莫名的瘙痒弄醒的,狡猾的痒意顺着脖颈一路往下,冲着胸口就去了。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然后就听到了对方那句带着哭腔的话: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做了,安宁你能不能别睡。”
第99章
向安宁环顾了四周一圈,看见自己手上的针头,迟缓的反应过来这里是医院。
他怎么进医院对了!他晕了过去,还和vance对上了话。
刚才的事情信息量可不低,有些颠覆了向安宁之前对这个世界的看法。他正在慢慢消化刚才的事情,但耳边断断续续传来陆怀斟叽里咕噜的碎碎念,在连番被打断思绪后,向安宁实在是忍不住开口:
“一定要抱着?这里椅子是要单独收费吗”
话音刚落,陆怀斟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抬头,眼中亮起惊喜的光:“你醒了?!”
不等向安宁再多说半个字,他当即半扶半抱着人站起身,扬声就往就诊台喊:“医生!他醒过来了!”
那阵仗弄得格外夸张,不知情的旁人瞧见了,还以为那人刚从危重状态里缓过来。
一番折腾下来,价值10块钱的葡萄糖输液之旅终于结束了。护士收拾器械的时候还特意叮嘱了一遍,让患者回去好好休养,别吹风别熬夜。
结果两人一出医院大门,因为时间太晚,街边早就没出租车了。
晚风凉飕飕往衣领里钻。
陆怀斟立刻脱下外套就往向安宁身上披,自顾自的说:“我们等闲下来去考个驾照吧。”到时候买辆代步的小车,想去哪里都很方便。
醒过来后生龙活虎的向安宁很淡定,揣着口袋慢悠悠抬脚:“走吧,不早了。”
一路上的路灯稀稀拉拉,冬夜的街道冷清,没什么行人。
自从向安宁醒过来,陆怀斟话就多得要命,一路唠唠叨叨,从忌口清单念到休息时间,恨不得把接下来一段时间的休养日程安排精准到每小时。
“至于吗?医生不说了我没事?”向安宁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怎么连睡觉时间都要安排。
陆怀斟说:“不止是睡觉时间要再早点,还有你最近要戒色。”
向安宁:?
他表情凝固:“你刚才说什么?”
“戒色。”陆怀斟神秘的说,“我问医生了,突然太频繁的话你身体吃不消,他让我以后规律点。”
说着,陆怀斟还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盒子:“医生还开了两盒大套给我,他说医院就这只有这两盒大尺寸,我们得省着点用。”
他昏睡这段时间,陆怀斟到底都干了什么。
向安宁看着这玩意,深吸一口气:“你干嘛和医生说这个?”
“我没说你和我太频繁,医生肯定没想歪。”陆怀斟说。
你在现场就差拿个招魂幡给我哭丧,医生看不出来我和谁‘频繁’就有鬼了。
陆怀斟振振有词,把东西揣进口袋,补充道:“再说了,讳疾忌医可不好,我总要找到你的病因。”
“行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往家里走。
向安宁表面看着闲散松弛,心里那根弦却一直绷着。
Vance那句话狠狠敲打了他一番,什么叫不揭穿陆先生?这分明就是在催向安宁赶紧找对方算账。
向安宁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身旁这人难不成这段时间都是在装疯卖傻?
路过街边老旧公园时,铁栅栏门半敞着,里面黑沉沉的,看着就冷。
向安宁计上心头,他抬脚就往公园走:“这里竟然有个公园?”
“我们不回家吗?”陆怀斟大惊,这大半夜去什么公园。
“回啊,但我现在想去公园逛一逛。”向安宁态度干脆,半点不留商量余地,说着走了进去。
陆怀斟满头雾水看着对方怪异的举动,认命的快步跟上。
冬季的老公园空空荡荡,一盏灯都没有,安静得过分,连虫鸣都听不到,只剩风声环绕,风刮过树枝沙沙作响。
大马路上的路灯隔得老远,昏黄微弱的灯光只够他们勉强看清路,这里偏僻又隐蔽。
两人踩着石板路走到公园最里面。
“没想到里面是这样的,这公园看起来废弃了好久。”走到深处的向安宁感叹,他指着不远处说:“诶,那里有椅子。”
椅子冰凉,露天吹了一整晚冷风,看上去都透着一股子寒气。向安宁却视若无睹径直坐下,并且招呼着对方赶紧过来。
陆怀斟怕他冻着,刚坐下就让对方起来,他把外套铺在椅子上,这才放心让向安宁坐:“别冻着屁股。”
他还不忘继续念叨:“是不是很冷?我们坐两分钟就走啊,不许久坐,不然我真要强制执行拖你回去。”
向安宁侧头看他。
陆怀斟还在认认真真输出养生忠告:“回去我给你煮点热水,泡泡脚,早点睡,明天不准乱跑——”
话音未落,向安宁忽然抬手,掌心稳稳的捏着他的肩膀。
陆怀斟茫然抬眼:“怎么了?”
下一秒,向安宁微微起身,直接抬脚,一点不拖泥带水的直接跨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原本就安静的公园陷入死寂。
陆怀斟整个人僵在长椅上,大脑空白。
晚风从身后吹过来,冰凉刺骨,可他却从头烧到脚,耳朵唰地红透。
所有的想法和理智,全部瞬间清零。
当错愕褪去,铺天盖地的欢喜砸下来。
他手足无措的扶住向安宁的腰,又怕他摔着又怕他下去,手不敢乱动,声音轻轻发颤,里边是藏不住的雀跃:“你,你干嘛突然这样?这里可是在外面。”
向安宁垂眸看着他慌慌张张的样子,唇角勾起很浅的笑。就着坐姿慢慢动了一下胯,用内侧的肉挤压。
“等等!”陆怀斟的呼吸顿住,抽气嘶了声:“这是怎么了?啊?”
什么情况?
难道?
可是!
“医生说你——”
“嘘。”
向安宁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嘴上,随后俯下身,吻上去。
他吻得很慢,舌头先舔了一下陆怀斟的下唇,然后含住。手从陆怀斟的肩膀往下滑,隔着T恤摸到那层薄薄的肌肉,感受着对方因为紧张而紧绷起来。
向安宁把自己往前蹭,把腹部也跟着往前。
不受控制的东西就这样被迫夹在两个腹肌中间。
陆怀斟的呼吸一下子就乱了。
他不明白向安宁突然这样做的契机是什么,一切都是那么突然,不过他的身体却毫不客气进入状态的开始享用。
“安宁”陆怀斟压低声音,听不出是在求对方别闹,还是在求对方再野蛮点。
“你之前不是说想打野战吗。”向安宁隔着好几层布料,依旧能感觉到跳动,硬,热度透过布料渗过来。
“不喜欢?”向安宁送胯。
陆怀斟的手终于不再扶着他的腰,而是毫不客气抓住两个大白馒头,五指陷进陷里,用力把它往自己身上按。
周围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近处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越来越重的呼吸。
公园的安静和两个人正在做的事形成一种古怪的割裂感。
向安宁一边吻他,一边慢慢的挤兑它。
他感觉到陆怀斟的舌头越探越深,呼吸越来越急,连手指也揉得越收越紧。
时机差不多了。
向安宁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嘴唇贴着陆怀斟的嘴角,声音低喘:
“Vance那个机房,你搭得怎么样了。”
陆怀斟的大脑显然只能处理一件事,信息延迟了一会儿才传入语言中枢。
“还在拉网线”他下意识追上去啄吻对方,“出国后我会找人看着。”
“”
向安宁不动了,他平静的看着对方。
“怎么了?”陆怀斟亲不到人,急切的睁开眼。
两个人就以这个姿势对视了大约五六秒钟。
陆怀斟的表情从迷乱变成了空白
等等?
“你知道了?”陆怀斟呆呆的问。
向安宁没承认也没否认,他就这么坐在陆怀斟腿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对自己终于抓到了猎物的破绽的肯定。
深知大势已去的陆怀斟立刻道歉,这些话在心里排演过无数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你,我就是想把事情都办好了再告诉你。”
“陆怀斟。”向安宁出声打断他,语气生硬,“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陆怀斟脸色瞬间发白:“不是——”
“怎么?你是觉得等到最后搬出Vance,我就不会生气?”向安宁掌心抵着他的肩头,微微用力想要起身脱离这个距离。
和陆怀斟搞在一起这件事已经让他很难堪了,突然得知对方搞他的时候对所有事情心知肚明,这让向安宁怎么缓得过来。
“我们都冷静一下,你想清楚再来跟我解释。”
话音落下,向安宁抬腰就要离开。
可下一瞬,手腕骤然被抓住……
对方力道近乎失控,捏得向安宁抽疼嘶了一声。
“不行!”
陆怀斟没想到这一天来的那么快,他心里残存的慌乱恐惧密密匝匝缠绕住他。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向安宁一旦发现他恢复记忆就要搞那套‘记忆清洗术’!
他不要。
他猛地拽住向安宁的腰,力道蛮横,直接将刚起身的人按压在椅面上。
幸好下椅子上面提前铺了厚外套,人躺在上去并不觉得冷。
不等向安宁做出任何反应,陆怀斟双臂死死圈住他,将人牢牢禁锢在座椅与他之间,不留半分退路。
两人胸膛紧紧相贴。
向安宁猝不及防被摁住,立刻伸手去推陆怀斟的胸口,眉头紧紧蹙起,警告意味浓厚:“你想干嘛?”
可陆怀斟此刻完全听不进任何话。
“陆怀斟!你别闹了!”
“陆——”
话没说完,陆怀斟一把撩开外套、薄毛衣,保暖打底,低头照顾起了被冷风吹立的可怜玩意。
热湿软的物件用力把它往上扯,再用牙尖咬住,来回磨。吸的时候发出声响,换到另一边的时候也一样,弄得到处都是口水。
陆怀斟也不管向安宁的反对,忙中有序腾出手去扯他的下装。
而向安宁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疯了,这个人疯了!
对方这是铁了心要把关系往那方面发展。
陆怀斟跪下去。
把好不容易剥开的笋衣的嫩笋整个塞到嘴里,舌头沿着笋尖慢舔了几圈,然后一口气全吃进去。同时手指探到笋的底部,打着圈的找另外一个可剥开的地方。
“别,我们回去再说行吗?你别——”
他的话断在嗓子眼里。
因为陆怀斟的手指进入笋心,同时舌头用力吸了一下笋汁液。他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但指节上的薄茧在刮过笋心内壁的时候还是会带来一阵异动。
陆怀斟挖笋技术技术很好,没几下就挖到了笋虫。他齐根没入的挖,肥硕的笋虫鼓囊的蜷缩在里面,陆怀斟没能抠动,索性抖着手腕想让它识趣的离开。
“你他妈疯了?这里是外面!”向安宁惊呆了,用脚踩开对方头好几下都没能踩开。
陆怀斟哪怕脸上顶着鞋印,依旧倔强不肯退让,甚至变本加厉下移换了个食物,嘴巴和手齐上阵。
向安宁觉得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涣散。
思绪和身体被翻搅,陆怀斟嘴唇含住两颗雪糍,时不时抿着皮轻轻往上一提
每个动作都让向安宁想跟着发疯。
后面的事情变得极其碎片化,向安宁记不清来龙去脉,只记得他们确实做了那么几个动作。
还有陆怀斟贴着他的耳朵,一遍一遍地叫他的名字。
安宁。安宁。安宁。
每一声都像在确认他在不在,犹如溺水的人在反复确认自己是不是还抓着浮木。
公园里很安静,远处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
浓重的树影层层叠叠,将公园里最深处的长椅严严实实的笼住,这片平时连白日都没人来的地方,此刻更是坠入暗沉的阴影里。
向安宁的意识如同潮水退落一样疲惫,力气早已在浪潮中抽离四肢百骸。在他彻底失去知觉的最后一点清明,定格在陆怀斟身上。
对方俯身将他拥进怀里,双臂紧箍,力道之大,似乎恨不得将怀里人一点点揉碎了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安宁。”
陆怀斟抵着他微凉的鬓角,轻声说:
“这就是我的答案。”
第100章
深夜清冷,风吹扫过街边的树影。
陆怀斟把外套罩在向安宁身上,随后托着向安宁的膝弯,稳稳将人背起。
转过老公园的拐角,两人才发现住的小区就近在眼前,二者距离不过几百米的路。
更衬得刚才的狂徒色急得多么离谱。
小区门口,保安大叔正搬着板凳准备换岗,一抬头当场愣在原地。
他记性好得很,几个小时前,就是这个男生火急火燎抱着人往医院跑,看着急得不行。
这才多久,居然又原样抱回来了?
夜里光线暗,看不清人脸,只能看见后面那人安安静静靠在男生背上,一动不动,乖得过分。
大叔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凑上来,不知所措的握着钢叉,小心翼翼的询问:“哎哟!这是没救回来?”
原本向安宁还蔫蔫的,听到保安这话,直接睁开眼。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公园里那点乱七八糟的事情,现在被保安这句惊天一问砸得脑壳嗡嗡响,委屈尴尬,还有一股子莫名其妙的火气,瞬间攒满。
他没力气动,干脆脑袋一低,对着陆怀斟的肩膀,狠狠咬了上去。
牙齿隔着薄薄的衣料嵌进肉里,他还是觉得不解气,用力碾了碾,把憋屈全撒上面。
肩上传来清晰的痛感,陆怀斟身形只轻轻一顿。
他半点没躲,神色平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任由对方咬着。脚步没停,决定的把人往家里背,无视怀里人闹脾气的报复,也无视旁边保安大叔彻底呆滞的表情。
“啊?”保安大叔想叉两人出去的心思歇了,他默默闭上嘴,老老实实退了回去。
懂了,闹别扭呢。
陆怀斟刚把人背进家门,向安宁立刻借着力站直身体,他的耳根和眼底还带着没散的红,胸口微微起伏,一脸气恼。
向安宁语气火药味十足,先声夺人:“你刚才聋了吗?”
陆怀斟满脸坦然无辜:“没有啊,你让我快一点,我不是立刻加速了?”
有人差点被气笑,一肚子火没处发,正要继续骂,谁知陆怀斟低下眼,认错速度快得离谱:“对不起,不该在公园和你合/奸。”
向安宁炸得更厉害:“陆怀斟!”
他瞪着对方,终于问出憋在心中许久的问题:“你到底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客厅里安静下来。
陆怀斟深吸一口气,没再装傻,轻声问:“安宁,你要听实话吗?”
这句话开头的就没几句好话。
向安宁心头一跳,紧盯着他。
“其实第一次的时候,我就想起来了。”陆怀斟丢出一个惊天大料:“彻底想起来是去爬山那次。”
向安宁当场僵住。
他脑子里轰然巨响,大脑只剩一个字:操!
那就是说,从头到尾这个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是涉世未深困于生理反应,不是不懂常识乐享此事,而是
那他那些半推半就的自我说服,其实早已赤裸得只剩下一层遮羞布。
“我就说你一个小处男哪里来的技巧!”向安宁已经气得口无遮拦。
陆怀斟听得小脸一红:“也没有用什么技巧,不管我往哪里捅你都叫。”
“闭嘴!”
他深吸一口气,压着声音问:“你都恢复记忆了,明知道我那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你为什么还一次又一次的爬上我的床?”
如果对方早点说
早点说又会怎么样?
事情真的会和现在不一样吗?
向安宁一时之间有些迷惘起来,他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想要什么。
陆怀斟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近了一步,向安宁下意识想退,不过对方的动作更快,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人顺势往沙发上带。
两个人相拥陷进沙发里。
“我控制过的。”陆怀斟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低声委屈,“可我一看你就梆/硬。”
向安宁耳根被贴着讲话,不知道气息还是对方的话,他耳朵烧了起来。
“夏天那会,你从我面前走过,光是闻到你的味道我就快不行了。”陆怀斟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声线沙哑磁性,声音却在撒娇,“我试过的,真的试过。”
不仅没用,越是努力想去克制,一走神反扑的画面就越大尺度。
在他的幻想里,就没有一根直的物品能从向安宁身上下来。
向安宁正气头上,下意识嘲讽:“怎么,你下面也认主。”
听到这话,陆怀斟愣了下:“什么叫也?”
向安宁自知失言,立刻闭嘴。
但陆怀斟不干了。
他箍在向安宁腰间的手收紧,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他其实自从恢复记忆之后,一直有件事没想明白。以他那么多年对向安宁的了解,这个人最怕麻烦。如果他不想做一件事,他会直接说不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如果对方违反规则,他会头也不回的甩手走人。
但向安宁这次竟然没有撂摊子不干,而是向安宁半推半就的和他上了床,理由是什么?担心他出去乱搞?怕他得病?怕他抑郁?
这些都是借口。
陆怀斟太了解他了。
向安宁根本不会因为担心别人而委屈自己。
所以?下面也认主?
“安宁,你只喜欢我那样做,对吗?”
向安宁的身体僵了一瞬:“你在说什么鬼话?”
“只能是我?”
“滚!”
“吃出瘾了?”
向安宁大口大口喘着气,不知道怎么接话。
他想反驳,想说不是,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向安宁很清楚,答案都是:是。
只有陆怀斟。
良久的沉默,给足双方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两人都慢慢冷静了下来。
“之前是我不好,我不应该瞒着你。”陆怀斟,“事情已经这样了,安宁,就不能让我试一试吗?”
向安宁没应答,呼吸悄然变快。
“安宁?”
他心里天人交战。
万一陆怀斟以后和他翻脸怎么办?万一未来因为这种滑稽的关系感到尴尬怎么办?万一连朋友都做不成了怎么办?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会一直在一起。”陆怀斟像是看穿了他的顾虑,渐渐松开手臂,把人抱在怀里,“我还欠着你钱呢,再怎么样我也是你的举债人,我们总有一种相处方法,不是吗?”
向安宁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很清楚,他们的关系只剩下一条不回头的路。
情绪不参与重大决策。
哪怕此刻向安宁很想夺门而出,他依旧理智的选择了当下最不容易出错的关系。
“行吧。”
陆怀斟愣住了,回过神的他难以置信的确认了好几次:“你不生我的气了?我们还能和之前一样?”
“还是不太一样的,你都恢复记忆了,先还钱。”向安宁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我不和欠我钱的——”
陆怀斟才不管他在说什么,直接脸埋进向安宁胸膛,用力亲了好几口。
太好了!向安宁还跟他睡一张床!
下面的兄弟一呼百应,百分百参团率,直直靠在向安宁的腿上。
向安宁原本复杂的心情被这玩意顶没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只是不追究你瞒着我的事情,没说你可以随时随地拿枪对着我。”向安宁真想烧点符水喝一下。
他明明刚才吃过的,不知道是不是把话说开的原因,他现在看见这玩意竟然会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都怪陆怀斟!
总说些奇怪的话,搞得他的脑子也跟着怪怪的。
“我说了,我根本控制不住它。”陆怀斟理直气壮地把人往怀里箍紧,“你要是嫌它烦,就坐上来压一压,压扁了它就不闹腾了。”
向安宁还没来得及骂他,人就被提起来,按在它上面。
重心一沉,没坐稳又被颠得往上窜,再次落下来直接坐到底部。
摇摇车。
向安宁脑子里闪过这三个字,羞耻感还没冒出来就被横穿的车头碾碎。
这一次和之前每一次都不一样。
今天的摇摇车好像出故障了,时而轻摇,时而剧烈的摇,但无论怎么摇,他的中心摇杆始终屹立不倒的塞在乘客身上。
这车不是第一次把乘客摇吐,不过这次乘客吐完意见很大,浑身都在痉挛,不知道是不是气的。
见状,摇摇车的实际控制人立刻深入查看,一口气查到了乘客的病因。
决定对症下药的控制人,一边继续摇一边抓着乘客前后挪,几乎每个动作都在让乘客崩溃,吐了一口又一口。
两部车的衔接处,早就泄满了机油。
向安宁把头埋在陆怀斟颈窝里,眼神失焦,无声的喘着气,头皮一阵一阵发麻。
心理和生理都无比清楚,他在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做事。
对方不仅讲义气请他吃东西,还决定以后全职照顾他,这次用的招数更是全是他喜欢的那种。
细水长流,深且速,抽得人直绷紧。
“你就是故意的。”向安宁这种时候还不忘记抽空指责他。
故意发生关系,故意装傻、故意在他揭穿他之后立刻又把他拖进下一场漩涡。
这样他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自诩清醒,却跟两个不同身份的陆怀斟颠弯倒凤——这分明就是甘之如饴。
这段关系早在公园里他没从椅子上逃跑的那一刻就定下了。
陆怀斟一边抓着两大瓣慢慢前后挪,一边咽口水。
“对。”他果断承认了。
“你要是把这事说出去你就死定了。”
“你爱吃我的事,我绝对不告诉别人。”陆
怀斟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
“我们关起来门偷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