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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宅院, 柳青棠卧房。

萧允看着柳青棠胸口狰狞的伤口,面色阴郁。

“还好伤口不深,刚才这一身血的, 真是吓死我了。”尹白帮柳青棠处理了伤口,用缚布仔细将伤口包了起来。

“你们当官的这一天天的, 真刺激啊。”

一旁的随安已经吓傻了:“公子不过出去找七殿下,回来怎么就这个样子了?”

“他是去找我?”萧允问。

“对。”随安道。

萧允闭了闭眼, 吐出一口浊气。

又是因为他, 果然, 只有柳青棠和他沾上, 就遇不到什么好事儿。

柳青棠早就在萧允抱着他回来的路上就晕死过去了, 他现在静静躺在床上, 上衣尽褪, 还未来得及清理身子,血污将被褥染得乱七八糟。

柳青棠紧紧闭着眼, 那张脸白得几乎不似活人。

萧允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有气儿的。

“你手怎么在抖, 有哪里不舒服吗?”尹白看着他的举动, 有些疑惑道。

萧允收回手,起身离开:“我离开一会儿。”

“去干嘛?”

萧允没有回答他,啪一声关上了门.

柳青棠睡了一整个白天。

晚上醒来的时候脑袋和身子还发木, 缓了许久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你醒了?”尹白正在旁边的桌子上捣鼓着什么药材,听到动静忙凑过来,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柳青棠轻轻嘶了口气:“胸口疼。”

尹白:“被刀子插了一下子能不疼吗?”

柳青棠:“……那你问什么?”

“例行问一下嘛。”尹白端过来一碗药, 扶着柳青棠坐起来, “喝了, 其实也没有很严重,但七殿下非让我在这儿守着, 这京城是你们官老爷的地盘,我一个小小郎中哪敢忤逆。”

“皇上赏赐了我黄金百两,我让人送你那儿了。”柳青棠接过药一口闷了。

尹白眼睛立马亮了,殷勤地端过来一盘蜜饯:“还是柳大人最识大体。”

柳青棠摆了摆手:“萧允呢?”

尹白:“他没告诉我,就说离开一会儿。”

“这样啊……”柳青棠语气有些落寞,扶着床铺又慢慢躺了回去,将自己闷在被子里,“我没事了,你先走吧。”

“行。”尹白乐得自在。

尹白走后柳青棠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随安。”柳青棠对着门口唤道。

“公子,怎么了?”随安在门口探了个脑袋进来。

“帮我找一下萧允,让他晚上来一趟。”

“好。”

这会儿头倒是不疼了,但伤口依旧疼得厉害,左右也睡不着,柳青棠便看着床幔静静等萧允过来。

夕阳西下,天色渐暗。

随安这时候回来了:“公子,昭王殿下说他有事来不了。”

柳青棠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随安不敢再说什么了。

“这兔崽子。”柳青棠暗骂了一声,赌气似的将被子往头上一闷,“不来便不来。”

柳青棠以为第二天萧允总会来的。

但是没有。

柳青棠身子得休养就告了假,窝在床上每天只能和随安和尹白聊聊天,问他们萧允的动向也只能得个不知道。

不仅如此,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过去十天了,萧允也没有来一趟。

柳青棠坐不住了,他感觉到手没几天的小夫君可能要飞了。

“公子你怎么起来了,要去哪啊?”柳青棠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小幅度的活动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去捉奸。”柳青棠冷声道。

“啊?”随安瞧见柳青棠走了忙跟上去,“公子等我!”.

“国师你前阵子新送来的丹药可真是好东西,吃一颗啊就神清气爽,连脑子都转得快了!”萧承世坐在后院的亭子里,对面端坐着国师吕尘,吕尘瞧着年纪不大,一身白袍,臂弯挂着拂尘,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

“为陛下效力是臣分内之事。”吕尘微微颔首,“臣昨日为大越卜了一卦。”

萧承世:“说来听听。”

“此卦卦象晦暗,主骨肉相克,储星动荡。”

萧承世嗤笑一声:“我还没死呢,这群兔崽子就开始动歪心思了。”

吕尘没再说话。

“这么一说许久未和景儿独处了,我去看看太子。”萧承世起身,宫人浩浩荡荡地跟在他身后。

吕尘望着萧承世的背影,眼神晦暗。

今天的东宫似乎比以往要安静些,萧承世环顾了一圈,发现宫内空荡荡的,连洒扫的宫人都没见。

这时转角闪过一个宫女,李公公忙叫住人:“那个宫女你过来。”

那宫女似乎这才瞧见皇上,忙过来行了个大礼。

萧承世:“太子在哪?”

宫女道:“回陛下,太子不久前回了寝殿。”

“你们宫人都去哪了?”萧承世语气不悦。

“太子殿下说不要打扰他,就将我们都赶回宫舍了,我是落了东西才回来取一趟。”

萧承世眉头皱起,快步往寝殿走。

快到寝殿的时候,公公正欲通报,萧承世却摆了摆手,公公立马噤了声。

萧承世推开殿门,放缓了脚步往前走。

“啊……”屏风后面突然泄出一声呻吟,萧承世眼神一厉,一手推开了屏风。

他看着蓦然闯进视野的两具白花花的□□,青筋暴起,脑袋一晕,险些背过气去。

公公跟着进来顺着萧承世的目光看过去,冷汗唰一下冒出来了,顿时大气也不敢出,忙垂首装作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萧景却毫无所觉,不知疲倦地与身上的人缠绵着。

他身上的人身形高大,竟然就是萧景的贴身侍卫李琛。

“来人,将他们两个人分开!”

“今日之事谁都不能透露出去,不然当心你们的脑袋!”.

“萧允是不是不爱我了……”柳青棠苦着脸扯随安的袖口。

“啊……啊?”随安不知道怎么回,尴尬地抿了抿嘴,“那,那不能吧……”

“我都快死了,他都不来看我!”柳青棠情绪激动,这么拔高了声音,一下子扯到了胸口,他痛苦地弓下身子,“啊……”

“公子!”随安紧张地去扶柳青棠。

“他要是不喜欢我了,我就剁了他,喂狗!”柳青棠一把抓住随安的胳膊,恶狠狠道。

随安弱弱道:“这不太好吧……”

柳青棠拉着随安气势汹汹地上了马车:“走!”

马车驶到了昭王府,柳青棠气势汹汹地进去。

“萧允!”

“萧允!”

柳青棠对着随安使唤道:“胸口疼,你帮我喊。”

“哦哦。”随安扯着嗓子喊,“昭王殿下!昭王殿下!”

柳青棠转了一圈,却没找到萧允半个人影,明明问过侍卫说萧允就在府内。

柳青棠心沉了下去。萧允这是在故意躲着他。

刚才和随安说的话瞧着是开玩笑,但也有几分真心在。

自己受伤那么严重,萧允却几天不来看他甚至还躲着他,柳青棠真的有些害怕了。

萧允是……后悔和他在一起了?

萧允是想……是想和自己这样冷着,然后任由关系慢慢断掉吗?

……

柳青棠没再去找萧允了,只是窝在家里养伤,偶尔对着门口发呆。

“主子,我去东宫的时候,已经找不到李琛了,和暗线接头才知道,前些日子皇上去了东宫一趟,正好瞧见太子与他那侍卫李琛厮混,当即便把李琛杀了。”一个暗卫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柳青棠床边,一板一眼地汇报道。

“这样啊……”柳青棠点点头,除了萧允,柳青棠想不出谁还会干出这事儿了。

那现在又算什么呢,躲着自己又悄悄去报仇,装深情给谁看呢?

“主子,这玉佩……”暗卫掏出柳青棠给他的太子的贴身玉佩,双手递过去。

柳青棠接过玉佩叹了口气:“下去吧。”

李琛其实也是个可怜人,柳青棠知道他喜欢萧景,上辈子他是为了给萧景挡剑死的,但并没有什么用,萧景还是死了。

这辈子倒是死得窝囊。

柳青棠突然莫名觉得自己和李琛有些像,同样爱而不得,却甘愿为人去死,到最后,说不定连心上人一个笑脸都换不到。

柳青棠长叹了一口气。

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算算日子,明天也该去上朝了。

不知道会不会碰见萧允。他不接受萧允无缘无故冷着自己,他要讨一个说法。

柳青棠一想到萧允心里就发堵越想越气,干脆蒙上被子睡觉了.

月光透过雕花镂空的窗棂,落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一个漂亮的光影纹路,满屋只剩月色铺展,静得落针可闻。

一只长筒布靴突然踩在上面,将整齐的纹路碾得破碎。

萧允不知道什么时候立在了柳青棠床头,半边身子隐在黑暗里,唯独那只眼睛被月光照得发亮。

萧允静静看着熟睡的柳青棠,额前碎发落在眼尾,萧允眨了眨眼。

他其实每晚都要来柳青棠的房间,待到半夜再悄悄离去,这是来的第十五天。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柳青棠,心里却又十分挂念,只能像现在这般窝囊地偷偷来。

萧允把对柳青棠好的那个少年萧允弄没了,现在这个萧允不干净了。

他狠辣、恶毒、胆怯,他害死了柳青棠。

他没办法再装成先前那副赤诚样回到柳青棠身边了,柳青棠这么好……柳青棠这般好……

他若是知道了自己就是上辈子的萧允,连最后那点情分便也没了吧。

萧允心脏像被划开了一道豁口,淅淅沥沥地往外滴着血。

细碎的月光洒在柳青棠恬静的面庞上,长睫在眼下打下一小片阴影。

那银白的月光映得柳青棠嘴唇煞白。

萧允往前移了两步,轻躬下身,探出二指放在柳青棠鼻下。

是活着的柳青棠。

“萧允。”

萧允一惊,慌乱地抬起眸子,正正撞进了柳青棠积了一洼月光的眼睛里。

柳青棠一把拽住萧允的手腕,将人往床上一扯,身形翻转,将人牢牢地压在身下。

“萧允。”柳青棠整个人都贴在萧允身上,冰凉的腰带冻得他一个瑟缩,“我给你一个机会,解释一下,为什么躲着我?”

柳青棠呼出的热气打在萧允脖颈,萧允侧开了头,盯着床内侧黑漆漆的角落,没有说话。

柳青棠扭回萧允的脑袋,厉声道:“看着我!说话!”

萧允轻轻道:“你生气了。”

柳青棠承认道:“对,我生气了,我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你来见我一面都不愿意,我不明白你是怎么了,我也很累,我不想去猜了,你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行不行?”

萧允喉间干涩:“……对不起。”

良久的沉默在两人之中蔓延开来,柳青棠静静盯着萧允的眼睛,希望他再说些什么出来。

萧允嘴唇动了动:“柳青棠……”

柳青棠认真听着,生怕错漏一个字。

“……我们分开吧。”

砰、砰、砰……

柳青棠拧眉看着萧允,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轻声道:“你说什么?”

萧允逃避似的避开目光,不敢去看柳青棠的眼睛。

柳青棠看着萧允逃避的样子,心脏像被突然浇了一盆冷水,湿漉漉的。

“你是……你是嫌弃我吗?你觉得我被别人碰了是不是?”柳青棠的声音很轻,落到萧允耳中,却压得他心脏沉甸甸的。

“不是,你很好,特别好。”萧允轻轻摇摇头,“对不起,是我的原因。”

他没办法再心安理得地待在柳青棠身边了,等一切尘埃落定,他再去向柳青棠坦白,届时是杀是剐,他都毫无怨言。

“萧允。”柳青棠声音压了下来,轻轻拍了拍萧允的侧脸,“我看你是欠收拾了。”

几天不见,见的第一面却是要说这种话,柳青棠快被气死了。

柳青棠捏着萧允的脸,低下头衔着他的唇,又啃又咬。

萧允轻哼了一声,灼热的气息被困在两人之间横冲直撞,血液从萧允的嘴角流下,滴落在床褥上。

柳青棠退出来,小口地喘着气:“把刚刚那话,收回去。”

萧允看着柳青棠,没有说话。

“说话啊!”柳青棠手划到萧允脖颈处,抓住那截漂亮的脖子慢慢收紧了手,“不然我掐死你!”

萧允微微仰着头,有些艰难地喘着气,依旧没有说话。

“好。”柳青棠点点头,怒极反笑,“好得很,是我一厢情愿了。”

萧允上辈子不喜欢自己,这辈子又怎么会喜欢?

“既然如此,你先前欠我的,今日我就一并讨回来吧。”柳青棠气压很低,他三下五除二扒光了萧允的衣服,随意地丢在了床下。

萧允没有动,他明白柳青棠什么意思了,是在讨上辈子的事儿.

原来柳青棠那时候那么疼啊……

……

血腥气和麝香气混在一起,将萧允里里外外染了个透彻。

被柳青棠这般,萧允几乎没了知觉。

“萧允,把话收回去好不好?”柳青棠明明是这场x事的掌控者,眼下却卑微极了。

萧允关咬紧了枕头,冷汗沁了满身,呼出的气都在颤抖。

但他没有说话。

萧允单薄的脊背轻轻打着颤,瞧着可怜极了,但即便这样,也依旧和柳青棠犟着。

柳青棠看着萧允这副可怜又倔强的样子,突然气血上涌,竟哇地一下吐出一口血来。

血尽数落在了萧允漂亮的脊背上,顺着弧度往下淌,最后停在萧允塌下的窄腰处,积了浅浅一洼。

萧允若有所觉地回头,就看见柳青棠嘴角挂着的血,一下子惊惶起来,想起身去看柳青棠的情况。

“不做了柳青棠,你吐血了,不做了。”萧允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里满是惊惧。

萧允想趴起来,但他没了力气,被柳青棠紧紧?着腰,下半身早就麻了。

“柳青棠……”萧允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他真的害怕了,“你别这样,我收回,我们不分开了好不好?”

“晚了。”柳青棠擦了擦嘴角的血,“我不要你了,我又不是什么物件,你说分开就分开,你说复合就复合?”

说完这句话,柳青棠顿时心里爽快极了。

那洼血在萧允腰间随着动作荡漾着,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

“柳青棠……”

“青棠……”

这回变成柳青棠一言不发了。

血顺着被褥滴下床。

滴答……滴答……

分不清是谁的血。

一次过后,柳青棠抽出了身子。他盯着萧允身下那滩血,冷哼了一声,披上外衫打算出去。

然而脚刚踩到地板,眼前便一黑。

“咚!”

第28章 上朝

“额滴个亲娘欸, 你俩又咋了。”尹白平白被扰了清梦,打着哈欠不耐烦道。

夜里找不到郎中,也就尹白可以随便来搅扰了。

萧允抱着柳青棠站在尹白门口, 声音沙哑:“柳青棠先是吐血,而后又晕倒了, 你快给他看看。”

尹白侧了侧身子,语气不悦:“进来。”

萧允抱着柳青棠慢慢走, 似乎想要极力维持稳当, 但在尹白看来还是一瘸一拐的。

尹白还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但尹白什么也没问, 带着萧允走到了客房, 看着他将柳青棠放了下来。

“气急攻心, 胃络出血……他离吐血过去多久了?”尹白边把脉边问道。

“许有半个多时辰了。”萧允回道。

尹白拧眉:“那你怎么不早点将他送过来?”

萧允看着躺着的柳青棠, 不知道说什么。

“他瞧着柔柔弱弱, 倒还挺难杀的,不知道是不是吃了那么多年药的缘故, 没什么大事, 我给他开点药。”

萧允颔首:“多谢。”

“记住, 不可剧烈劳作,不可思虑过重,不可动怒, 忌辛辣。”尹白嘱咐完看到萧允破了的嘴角,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需要我给你开点药吗?”

萧允一愣, 忙摇摇头:“不用。”

尹白是郎中, 自然看得出他刚经历了什么, 萧允有些赧然。

尹白最后还是丢过去了一瓶膏药:“真不想掺和你们俩断袖的事儿。”.

萧允现在封了王,每日可正常上朝, 参与朝政。

萧允以为自己不会见到柳青棠,可却在宫门看到了他,脸那样白,身形那样瘦削……

柳青棠看了他一眼,像不认识他一样,移开目光和一旁的陈哲有说有笑地走了。

萧允心口一窒,也错开了目光。

柳青棠自然不是放弃萧允了,昨日说得厉害,但那可是心尖尖上的人,哪会不要呢?

但就萧允这股拧巴的劲儿,死缠烂打估计没有效果,还不如晾他两天。

昨晚自己也确实过分了些,不知道萧允伤得严不严重,有没有好好清理,一定是很疼的……

柳青棠摇摇头,决心不去理萧允了。

“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陈哲看柳青棠突然摇头,有些懵。

柳青棠回过神:“什么?”

陈哲重复了一遍:“我问你今年的秋猎去吗?”

柳青棠笑道:“自然去,怎么不去?”

“你这阵子也是受了不少灾,瞧你这副气色,我总疑心你被马颠两下就要散架了。”

“我又不去猎场,没那么娇气。”

多日不上朝,再来就发现朝堂格局隐隐有所变化。

许多官员都上前去和萧允搭讪,围了一个小圈。

不知道是不是遗传的,萧承世的几个儿子都是蠢货草包,对比之下,萧允瞬间眉清目秀了起来,瞧着就不像萧家人。

柳青棠突然想起之前萧景对他说的,萧允不是萧家的种……不知是胡言乱语还是……但萧景现在都没抖落出来,应该也没什么确切的证据,得找机会和萧允通个气。

柳青棠看到萧允走路的姿势有细微的别扭,还被一大堆人围在中间,定是难受得不得了。

柳青棠在心中冷哼了一声,谁让萧允气他的。

柳青棠还看到了萧景,他眼下乌青,脸色煞白,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见到柳青棠进来,就阴恻恻地盯着他。

柳青棠没理他,翻了个白眼。

公公尖细的声音响起,朝堂瞬间安静下来,皇上入座,众人叩首。

官员们开始叽叽喳喳地启奏,柳青棠听得没意思,视线又往站在前头的萧允那里瞟。

站得倒是板板正正的,也不知道伤怎么样了,会不会自己清理,有没有上过药……

“父皇,儿臣有事要奏!”萧景的声音把柳青棠的思绪拉了回来。

萧景走出班列,站在殿堂中央,对着御座上的萧承世躬身一揖:“儿臣要告发昭王同中书侍郎私相苟合,行径污秽,乱了朝堂纲纪!”

一语落罢,朝堂死寂了一瞬,而后爆出巨大的议论声。

“肃静!”公公喊道。

柳青棠眯起了眼睛,看向萧景。

萧承世脸色铁青:“你不要以为你是皇子就可以胡说八道!下去!”

不论是真是假,萧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这样说,就是在把皇家的面子往地上踩。

萧景还不死心:“儿臣句句属实,儿臣昨晚想要拜访七弟,误打误撞瞧见他俩在床上……”

萧承世青筋暴起,似乎被气得不轻,他厉声道:“拖下去!”

萧景被拖了下去,神色癫狂,活像个疯子。

殿堂安静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萧承世揉了揉眉心:“退朝。”

“退朝——”公公尖细的嗓音重复道。

柳青棠跟着人流走出去,但走得很慢,不出所料,一个太监快步追了上来,附耳小声对柳青棠道:“陛下要见您。”

果然。

柳青棠被领到了一处内室。

柳青棠询问道:“小公公,咱这是要……”

太监低头回道:“柳大人不必担心,验个身而已。”

“那小公公可知昭王殿下……”

“奴才不知,奴退下了。”小太监没等柳青棠再说什么,就转身走了。

“呵。”柳青棠被气笑了,真是倒霉事全栽他身上了,刚失了情人,这会儿又被萧景这个蠢货状告。

告状精,死得快。

昨晚两人情绪都不太好,柳青棠又还受着伤,不然一定不会让人听了墙角。

不一会儿外面就进来个老太监,对着他道:“柳大人是自己脱还是……”

对着个老太监脱衣服,真是……

“……亵裤用脱吗?”柳青棠问道。

“不必。”

柳青棠松了口气。

他衣衫褪去,露出光洁白皙的皮肤,从脖子到足尖,没有一点儿痕迹。

昨日两人闹着别扭,没有同平日那般亲亲昵,自然也不会留什么痕迹。

竟然阴差阳错避开了一劫。

但即便今天没查出什么,这怀疑的种子也已经在萧承世心里种下了。

验完身柳青棠被领到了后花园,萧承世坐在亭子的石椅上,小口地抿着茶。

柳青棠躬身行礼:“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萧承世点点头,示意柳青棠起身:“坐吧。”

柳青棠坐到萧承世对面,为他斟茶。

萧承世淡淡道:“青棠,你是个好孩子,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柳青棠垂眸:“臣谨遵教诲。”

出乎意料的是,萧承世没再提上朝时的事儿,也许是不在乎这么个儿子?

他转了个话题道:“秋猎临近,柳爱卿可要大展身手了。”

柳青棠轻笑道:“陛下说笑了,我一介文臣,能陪在陛下身边替陛下解解闷儿就够了。”

“柳爱卿太过谦虚了,谁不知你精通六艺,哪有你不会的东西?”.

萧承世似乎真是来找他聊天的,直到临近天黑才将人放走。

柳青棠累得不行,只觉得伤口又隐隐作痛了。

他赶到家的时候,匆匆洗漱完就往床褥上一趴,昏昏沉沉的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一激灵清醒了过来。

这屋子被人扒过。虽然看不出什么痕迹,但柳青棠确定,就是有人来搜过。

合着萧承世拉自己唠那么久是为了搜自己屋子?

柳青棠回想了半天,没想到萧允有什么东西落在自己房间。

应该……没有吧?.

最近萧允似乎很忙,柳青棠几天未和萧允联络,只靠探子传回来的消息了解他的近况。

最近他身子乏得很,不知道是不是前些日子吐血的原因,睡的时间越来越长,白日里也提不起精神,也就懒得去琢磨萧允那脆弱的心灵又在想什么了。

柳青棠打了个哈欠,又打算回屋睡觉去。

“公子你今天都睡了七个时辰了……”随安皱眉扯了扯柳青棠的袖口,“公子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啊,要不要让先生给您看看?”

柳青棠经随安这么一提醒,想起来陆知临给他的那一瓶药。他知道药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不吃必定要痛个死去活来,也只能乖乖按时吃药。

柳青棠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捏在指尖细细端详。

下午阳光正烈,照在药丸上,漂亮得像是什么红宝石,内里像有血色涌动,晶莹剔透。

柳青棠递给随安吩咐道:“你将这药送给尹白,问他能不能看出来里面加了什么。”

“这是,先生给您的药……”随安接过药,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您觉得先生要害您吗?”

“嗯,这不干你的事,不用想那么多。”柳青棠揉了揉随安的招待,朝他眨了眨眼,“别告状给师父哦,我会死掉的。”

“啊……”随安吓得手一抖,手里的药险些掉地上。

“快去快回,我再去睡一会儿。”柳青棠打了个哈欠,转身回了屋子。

柳青棠蜷进被窝里,身子冷得厉害,他迷迷糊糊地想,若是萧允在就好了。

萧允身上很热,将柳青棠搂进怀里,便一点也不冷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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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秋猎

鼓乐齐鸣, 萧承世身着戎服骑马入围,在猎场中央停下,天子大旗立于身侧, 文武百官立在外围。

这身戎服潇洒是潇洒,但穿在萧承世略显臃肿的身体上, 衬得那金光都有些暗淡了。

若是给萧允穿……柳青棠想到那场景,不由得勾起嘴角。

有禁军在林子角落里把拴着事先捕好的鹿的绳子解开, 将鹿朝着萧承世正前方驱赶。

那鹿蹭一下窜了过去, 萧承世早已举起弓箭, 见状忙松开了弦。

第一箭, 箭擦着鹿的身子钉在了一旁的树干上。

“这鹿未免也太狡猾了, 知道陛下要往那边射, 还转了个弯儿。”柳青棠在一旁道。

萧承世本来脸色有些难看, 听到柳青棠这样说,面色舒缓了些。

那边的禁军见萧承世没射中, 忙去放第二只鹿, 这时他的伙伴拦下了他:“给这只鹿腿上扎一刀。”

“啊这……”他随犹豫, 最后还是听伙伴的,在鹿后腿扎了一刀。

鹿惨嚎一声,踉跄着往前奔, 速度慢了大半。

萧承世屏气凝神,松开弦, 箭堪堪扎在了鹿腿上。

射中的那一刻, 侍从高举天子大旗, 全场鼓吹齐鸣, 文武百官齐齐叩首,欢呼声响彻山林。

“吾皇神武!”

山风猎猎, 旗幡翻涌,萧承世俯视群臣,眼底浮现几分得意,觉得自己也像是回到了十八岁,风华正茂。

礼毕,秋猎正式拉开帷幕。

号令旗挥动,百官宗室纷纷策马进入林子,人人手持弓矢,都想借此机会展露身手 博得帝王青睐。

柳青棠锤了锤肩,找到自己的位子落了座,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子,另一只手托着下巴走神。

围场边缘,萧允和负责围场巡查的金吾卫张镇江有说有笑,两人似乎是聊高兴了,张镇江用胳膊搂住萧允的脖子,两人头靠着头,看着亲昵极了。

刚好目光扫过去看到这一幕的柳青棠:“……”

柳青棠眯起眼睛远远看着萧允,似乎想用意念让他俩分开。

这个张镇江看着就一身汗臭味,哪有他柳青棠身上香。

这是他和萧允分开的第十天了,整整十天没有抱萧允亲萧允睡萧允,柳青棠现在看见萧允心里便痒得厉害。

可是他都晾了萧允十天了,萧允怎么还不来找他道歉呢。只要萧允来对着柳青棠亲亲抱抱服个软,再和他睡一觉,柳青棠就原谅他了呀。

坏蛋萧允。

柳青棠一直目送着萧允进了林子依依不舍地才收回目光,垂着头开始想萧允。

想被他压在身下□□的萧允,想搂着他珍重献吻的萧允,想被他撩拨两句就红了脸的萧允……这么一想柳青棠也不困了,顿觉身子发起热来了。

“柳爱卿……”

柳青棠回过神:“陛下。”

萧承世责备道:“想什么呢?喊你两声都不答应。”

想你儿子呢。柳青棠在心里默默道。

“回陛下,我在想今年谁能能拔得头筹?”柳青棠面上扬起得体的浅笑。

萧承世顺势问道:“那你觉得会是谁呢?”

“臣实在不敢妄断,陛下的几位皇子都有陛下当年的英姿,骑射俱佳,个个出众不凡。”柳青棠笑道。

“就你会说话。”萧承世笑了,抬手示意内侍挪座,“来,坐朕身边陪朕唠唠。”

柳青棠的座位被换到了萧承世身旁,他在一旁哄着萧承世,花言巧语全都往外蹦,将萧承世说得高兴了,赏他了块儿玉石。

柳青棠将玉石握在掌心,玉石温润,带着暖意,柳青棠寻思着可以拿这块料子给萧允雕个玉佩。

不行,玉佩有了,那……雕个玉势怎么样?

好主意啊!

柳青棠眼睛一亮,又开心了,打算将玉石好好收起来。

他刚打算把玉石收进口袋,额角却突然一跳。柳青棠猛然抬头,看到了从萧承世背后直直射过去的一支箭。

柳青棠瞳孔骤缩。

救,还是不救。

柳青棠最后眼一闭,身子猛然扑了过去。

还是救吧,这定然不是萧允的人,而且现下太子未完全失势,现在萧承世突然死了,朝堂大乱,萧允那边怕是要更难办了。

“噗呲——”

箭穿过柳青棠的肩头,在空中带出一串艳红的血,溅在萧承世明黄的戎服上,触目惊心。

萧承世回过头,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护驾——”禁军骤然骚乱起来,将萧承世围在中间。刺杀的那队黑衣人也现出身形,手持利刃冲过来,和禁军厮杀在一起。

柳青棠咚一声跪倒在地,肩头剧痛席卷全身,他痛苦地弓下了身子,半披的长发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在里面.

萧允刚猎到一只野猪,便远远听见围场那边的噪杂的声音,萧允将马调转了个方向,慢悠悠地往回走。

走到外围突然听见有两个人在议论。

“柳大人不愧是陛下的宠臣,要是是咱,说不定没那胆去替陛下挡箭呢。”

“我也不眼红他了,咱俩就现在这儿呆着,等那边杀完了再出去,不然误伤到咱怎么办?”

柳大人?挡箭?

萧允心里一跳,来不及去质问那两人,猛地夹紧马腹,往围场奔过去。

柳青棠去给那个老东西挡箭做什么?萧允眉头拧得死紧,攥着缰绳的手心出了层薄汗,缰绳毛喇喇的,刺人.

观猎台内乱作一团,萧承世被来回冲撞的侍卫与刺客推搡,踉跄躲闪,活像个四处滚动的皮球。

他还不忘怒斥禁军:“你们怎么排查围场的!竟然让这些东西混进来!”

刺客有十几个,个个都是厉害的主,那边一个没折,反倒是那些被养得膘肥体壮的禁军,折了不少。

这时,一个刺客突破重围,举着剑利落地朝萧承世刺过来。萧承世看着那闪着白光的剑刃,腿都吓软了,跑都跑不动。

他一把捞过了旁边的柳青棠挡在自己身前。

疼得在一旁差点原地打滚的柳青棠:“?”

萧承世嘴里还叨叨着:“护驾!”

刺客速度极快,剑刃在空中发出破空声,仿佛将空气撕开了一道口子,速度不减地朝柳青棠刺过来。

柳青棠看着这架势是要将把他和狗皇帝刺个对穿。

不要啊!脏死了!

“铛——”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长箭突然破开重重人影,射在了那刺客手腕上,剑被脱力的手腕丢到了地上,发出一声金属的脆响。

萧允手里举着弓箭策马赶来,少年一身黑色劲装更衬得身形挺拔如松,额角的碎发被风撩起,露出下面那双清冽透亮的黑眸。

这才是真的风华正茂。

少年抽出腰间的长剑,跃马冲进人堆,与那刺客厮杀在一起。

外围的援军这时才赶过来,凭着人数压制,将刺客捉拿。

萧承世脱力瘫坐在位子上,大口地喘着气。

“咳咳。”柳青棠低咳了两声,扶着桌子缓缓跪到了地上。他抬头,正正撞进萧允那双眸子里。

萧允看着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柳青棠看到萧允在看他,面上露出痛苦之色,低声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归西了似的。

萧承世也回过劲儿来:“快叫太医!”.

后续纷乱嘈杂,太医诊治、清点刺客、安抚百官诸事,柳青棠浑浑噩噩,什么都不太记得了,只觉得很乱很吵,他太困了就睡过去了。

柳青棠是被一股香气勾醒的,柳青棠从没有闻过这么香的东西,喉咙痒得厉害。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循着香气蹭过去舔了舔。

好香……

柳青棠一口咬了下去,利牙破开表皮,他饥渴地吮吸着那香甜的液体,喉咙里的痒意才止了些。

“嘶——”

什么东西,怎么还会叫?柳青棠脑袋晕晕乎乎的,想不明白。

萧允轻轻护住在自己颈间吸血的柳青棠的脑袋,任由柳青棠动作。

“没事的柳青棠,你不会死的。”萧允轻轻道,“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会将这天下送给你。”

柳青棠脑袋晕乎乎的,只听到天下两个字。

天下,什么天下,他才不要天下,他要萧允。

柳青棠轻轻呢喃道:“萧允……”

萧允避开柳青棠的伤口将人搂紧了些:“我在。”

“阿允……”

萧允听见这称呼,心跳顿了半拍。前世柳青棠便喜欢这么叫,凑到他屁股后面整日阿允阿允的,萧允每次听到他这么叫就冷着脸,时间久了他便不叫了。

“……我在的。”萧允轻轻道。

“阿允不要我了……”柳青棠似乎想到了什么伤心处,连香甜的血也不喝了,靠着萧允的肩膀轻轻抽泣,“我讨厌阿允。”

萧允滚了滚喉结,半晌才道:“……他陪不了你多久的,他是坏蛋,你也不要他了好不好?”

“你才是坏蛋。”听到这个食物说自己心上人的坏话,柳青棠不开心了,一口咬了上去,吸着血含糊不清道,“咬死你这个坏蛋。”

“……好。”

第30章 血渍

萧承世勃然大怒, 派人去查,竟查到了太子头上。萧承世觉得不对劲继续派人深挖,在萧允的暗中帮助下, 发现了是三皇子干的,想嫁祸给太子。

“好一出狗咬狗的好戏。”柳青棠手里捏着信纸, 看着上面的内容被逗笑了。

“嘶。”这一笑又牵到了伤口,心口的刀伤还没好全又中了箭, 柳青棠没见过比自己还惨的人了。

但柳青棠觉得自己今天精神头意外地好, 前几日的困顿疲惫一扫而空, 神奇极了。

反正也下不了床, 他手撑着床板想再躺会, 手指却突然摸到了一处硬块儿。

柳青棠看过去, 发现那是一处干了的血渍。

柳青棠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闪过, 他看着那血渍,突然睁大了眼睛。

他想起来了, 萧允昨晚来过!对着他又搂又哄的, 这血好像是柳青棠生气了一口咬上去的。

柳青棠心里顿时暖烘烘的, 觉得自己这箭伤挨得也值了。

看吧,说着什么分开的话,其实还是在意自己在意得要命。

不诚实的坏家伙。

外面突然一阵嘈杂, 随安推开门对着柳青棠兴奋道:“公子,宫里送过来好些东西!”

这时李公公踏过门槛进来了, 身后还跟着一长串的宫人, 抬着一个个托盘和箱子, 打眼看过去, 全是些珍贵药材和珠宝。

柳青棠想要起身迎接,李公公忙拦住了他:“柳大人救驾有功, 现在可是陛下身前的大红人,您还受着伤,就不必多礼了。”

柳青棠没有推辞,对着随安道:“快去接一下。”

“哎,好。”

李公公带着人走后,柳青棠忙朝随安招呼道:“都有什么,让我看看。”

“有百年灵芝、东海珍珠、玻璃种绿翡翠、和田黄玉……”随安一个一个凑过去对着上面的标签念。

“还挺多。”柳青棠想到秋猎时萧承世赐他那个玉不知道丢哪了,便对着随安使唤道,“把那几块玉给我拿过来。”

“好嘞。”

柳青棠接过玉一个个看:“都是好玉啊……这么多……”

能做十个玉势了!

柳青棠兴奋起来,随手递给随安一块:“这块儿给你了,去给我搬个小桌子,再帮我把我雕刻的工具拿过来。”

“哦好。”随安虽然搞不懂柳青棠为什么突然起劲儿要雕玉,但他还是去照做了。

桌子和工具被搬到床头后,柳青棠就一直在忙活。

随安在一旁好奇道:“公子要做什么呀?”

“小孩子不许看。”柳青棠推了推随安,“你不要待在我这儿了。”

“好吧,那公子左手不要太用力,会伤到肩膀的伤口的。”

“知道了。”

……

临近晚上,尹白腾出时间来检查柳青棠送来的药丸。

“雪凝芝,月心参……”尹白眉头拧起,“怎么还有血?”

关于蚀心蛊,世间记载很少,尹白一时半会儿也去搞不清楚这血是干什么用的。

“笃笃笃——”有人在外敲门。

“进。”尹白抬眼,发现来人是萧允,“你怎么又来了,怎么还抱着酒,给我赔罪来了?”

萧允坐到尹白对面道:“我的血能抑制蚀心蛊发作,你帮我炼成药丸给柳青棠送去。”

萧允恢复了记忆,自然也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事。

“啊?为什么?”尹白不解。

“蚀心蛊的前身是一味情蛊……解释起来太复杂,总之应该是因为我和柳青棠上过床吧。”

“不害臊。”尹白突然想起了什么,“那你之前怎么不说?”

“……我这两天才发现。”萧允含糊道,“你那旧药就不要给他了,将新药给他,别说有我的血。”

萧允将酒坛子往尹白那边一推:“我的血。”

尹白看着那么大一个坛子,嘴角抽搐:“……不是吧,都是你的血啊?”

“嗯,多做些,我以后不在他身边也能挺一阵子。”萧允起身打算离开,“随便加点养气血的药盖盖味就行。”

“吃出问题了我可不负责哈。”尹白看着那么大一坛子,头都大了,“我过阵子就离开京城,看你们还怎么折磨我。”

萧允走远了,没听到尹白的嘟囔。

这辈子,得把所有能威胁到柳青棠的东西全部铲除,他要让柳青棠一生顺遂,喜乐无忧。

走进转角的小巷时,萧允忽然听见背后有细微的风声,他一个旋身向右避开,看向来人。

陆知临失了手,对着萧允笑:“好小子,身手不错啊。”

萧允看见来人,拳头攥紧,呼吸都微微急促了。

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个人,将柳青棠折磨成那副样子。

他压下思绪:“请问阁下……”

“我是柳青棠的师父,听他说你是他相好,我便观察了你几天,免得他所托非人。”陆知临仿佛真是一个关心小辈的好师父,“你小子确实不错,但我还是不同意你们两个在一起。”

萧允轻声询问:“先生为何这样说?”

“我徒弟他身患绝症,活不过二十四岁,我不愿他难过便一直没有告诉他。”陆知临叹了口气,一副心痛的样子,“我也与他说了,与人交欢会降低那些吊命的药丸的药性,他偏不听,执意要与你在一起。”

萧允装出一副惊诧的模样:“怎么会?”

“就算是为了让柳青棠能安稳活到二十四岁,你们断了行吗?算我这个做师父的求你了。”陆知临叹了口气。

“先生大概误会了,我和柳青棠前几日便因为一些事分开了。”萧允神色黯淡,“若是知道他身患绝症,我当初就不该与他吵架的。”

“当真?”陆知临问道。

萧允点点头:“当真,我们本就没有再次在一起的可能性,先生这么一说,我就是为了不害人,也不能再去找柳青棠了。”

陆知临笑着点点头:“好孩子,这我就放心了,我也是担心我徒弟。”

萧允看着陆知临消失在小巷,嗤笑了一声。

老东西真能装。

这下陆知临应该就要回他的南疆去了吧。

萧允也该收拾收拾去南疆一趟,端了陆知临的老窝了。

萧允回到自己的卧房正打算推门进去的时候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有人。

萧允没走正门,走到窗户旁透过窗缝往里看。

屋内黑漆漆的,瞧不见什么人影。萧允继续观察,黑暗之中,床上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萧允凝神片刻,悄悄掀开了窗户潜入进去。萧允步子像猫一样轻,布靴落到地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悄步往床那边走,最后静静立在床边。

谁大半夜来钻他的被窝?

萧允捏住被子一角,猛地掀开,被子在空中拧成一团,最后落在床尾,被子下面的人也露了出来。

柳青棠只穿一身中衣,蜷成一团,睡得香甜。

侧脸颊被枕头挤压出了点脸颊肉,瞧着肉嘟嘟的。

萧允心里像被塞了团棉花,骤然变得柔软。

“柳青棠?”萧允轻声唤道。

柳青棠似乎听到了呼唤,睫毛颤了颤,但还是没有醒来。

萧允叹了口气,没有再喊,褪了衣衫也上了床。

他没办法想象,柳青棠昨日刚受了伤,是怎么跑那么远来到自己这儿的。

萧允避开柳青棠的伤口轻轻将人揽进怀里,低头嗅了一口。

世界上怎么会有柳青棠这么好的人呢?

“唔——”柳青棠突然轻哼了一声。

萧允忙紧张地松开了柳青棠,低头去看他的伤处。

“萧允。”柳青棠突然开口,声音里哪有半分睡意,“你果然还是很在乎我的。”

萧允的动作顿在了原地,他目光下移,和眼神清亮的柳青棠对上了视线:“你……”

萧允下意识想逃。

柳青棠抓住萧允的手腕,将自己的情绪掰碎了告诉萧允:“萧允,你告诉我怎么了好不好?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解决,你不要躲着我了,我很伤心很难过的。”

萧允下意识想抽出手。

“嘶——”萧允刚动弹一下,柳青棠便面露痛色,似乎是牵扯到了伤处。

萧允不敢动了,但也没有说话。

“萧允,在你眼里我是不是特别贱啊,你都不要我了我还对你死缠烂打,实在烦人得很,但是我只是想知道你怎么了,你不会平白无故要和我分开的。”柳青棠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萧允,瞧着特别可怜。

两人对视良久,萧允开口道:“……我送你回去。”

柳青棠:“……”刚才那些话都白说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晚上去找我了。”柳青棠生气道,“对着我又搂又哄,你明明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

萧允紧张起来,看到柳青棠似乎没发现血的事儿又松了口气。

“啊!”柳青棠突然短促地叫了一声,松开抓住萧允手腕的手,痛苦地弓下身子。

“怎么了!”萧允紧张地伸出手,但手又不知道该放在哪,滑稽地停在半空。

柳青棠声音短促痛苦:“伤口裂开了。”

“我看看,我看看……”萧允说着要去解柳青棠的中衣。

柳青棠似乎是疼的,打了个滚滚到床内侧去了。

萧允没法,跟着上了床,去小心翼翼地扒拉柳青棠。

柳青棠这时突然转过身,张开胳膊一把搂住了萧允,将人按倒在床上,困在自己怀里。

萧允没反应过来:“柳青棠……”

“好疼啊萧允,要你亲亲才能好。”柳青棠伸出脑袋去蹭萧允的脸。

“你别搂那么紧,你疼不疼?”萧允总担心柳青棠的伤口裂开,也没空去恼柳青棠戏耍他的事了。

“就搂这么紧,不然你又要跑了。”柳青棠委屈道,“你亲亲我好不好?我好疼。”

萧允问道:“我亲你你就不疼了吗?”

柳青棠点点头:“嗯。”

柳青棠没期待能得到什么回应,结果一只手突然轻柔地托住他的下巴,柳青棠顺着那力道抬起头,一个轻轻的吻印在柳青棠唇边。

柳青棠怔怔地看着萧允,心跳又不听使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