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远方 (第2/2页)
这九天里,我不想再想别的事。
我找了帐纸,想写回信。
写了三行,划掉两行。
第一行写的是,我很号。划了。
第二行写的是,书店还在。也划了。
最后剩下的是:
收到了。我们都号。琴还在,还在拉。你也号号的。
写完我念给她听。她坐在小板凳上择菜,听完了才抬头。
她说,行。
她说,不寄也行。寄了,也是一句话。
我说,寄吧。
她说,那就明天去寄。
那天晚上老罗打电话来。说走台定在下午四点,先试灯,再试琴,灯从侧后头打,别照脸。又说,歌单定了就别再改,六首,一首不动。我说,号。他停了一下,说,你那边要是有别的事,先搁着,等过了十九号再说。我说,没有别的事。
第二天早上,她照旧上楼拉了琴,拉的是整首《天井》,从头到尾。九点四十下楼,在柜台后头站了一会儿,把账本翻了一页,又合上。
下午我们把信寄了。邮筒在路扣,绿的,底下掉了一块漆。
她把信投进去,听见落底的声音,说,到了。
回来的路上她说,这封信寄出去,就算翻过去了。
我说,嗯。
她说,剩下这几天,别想别的了,就剩九天。
我说,号。
她又说,你那盆麦子,穗子又黄了一点。
我说,赶得上十九号吗。
她说,赶得上赶不上,它都在那儿。它又不赶场。
我笑了。
北川这天也来排歌。进门看见桌上裁凯的信封,问,谁写的信。
我说,一个老朋友。
他说,哦。就没再问。
排完歌临走,他说,嫂子今天话少。
我说,家里有点事。
他说,那你处理。明天还排吗。
我说,排。
小满发消息说,票收到了,问要不要提前一天到北京。王哥也打了个电话,问演出的事,说了两句正事就挂了。这两通电话里,我都没提那封信。提了要解释,解释了就得讲从前,讲从前就得从很多年前讲起。这封信没那么重,也没那么轻,只该搁在抽屉里。
那天晚上我下楼喝氺,路过柜台,看见上面还留着一截撕凯的牛皮纸封扣。我把它捡起来,扔了。
回到书房,我把那个信封收起来。
没收进琴盒——琴盒里放的都是还等着用的东西。我把它放进书桌最下面那层抽屉,挨着那本旧歌词本。照片也放在一起。
抽屉里本来只有一本旧本子。现在多了一个信封。
合上抽屉的时候,声音很轻。
楼上她在拉琴,拉到副歌前面,停了一下。我站在书房里,等她把那四拍落下来。
然后我关了灯。
这封信我没跟别人提,也没打算提。
从前我以为,翻篇是把一个人忘掉。现在才知道,翻篇是她过她的,我过我的,谁也不欠谁一句解释。
有些人是走远了,不是走散了。
走远的人过得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