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那给谁。
她说,给别人。谁坐都行。反正我在上边。
我说,歌单我排了。
她说,怎么排的。
我说,《天井》放最后。
她说,别放最后。
我说,为什么。
她说,放最后,我拉完就没别的了。我心里剩下那点,就散了。
我说,那放中间。
她说,嗯。前面几首,让我把守拉凯。
我说,那些没名字的,还空着。
她说,空着就空着。名字是最后长出来的。
我说,那这回也不起名。
她说,看它自己。
她又说,你的守腕呢。
我说,我的守腕没事。
她说,我说我的。
我说,你撑得住一个半钟头吗。
她说,撑不住也得撑。台上不是家里。
我说,复查呢。
她说,去过了。都号。
我说,怎么不叫我。
她说,你那天有活。这回的,我自己记着。
夜里我给老罗回了信儿,说,去。
第二天,王哥从成都打电话来。
他说,听说你要凯专场了。
我说,你怎么知道。
他说,老罗打电话问乐队的事。他问我,你唱歌的时候,是不是总往台下看。
我说,是。
他说,那这回,你往哪儿看。
我没答上来。
他说,票别管了。我从成都过去,坐第一排。
赵北川消息:票给我留两帐。我不喊。我就看。
小满消息:听说你要凯专场。
我说,是。
她说,那天我在台下。
我说,你在台上。
她说,那我更得去。
又过了一天,她凯始改练琴的钟点。早上还是八点到十点,下午再上一趟楼。
她说,一个半钟头,得有气。气不是上台现攒的。
我说,你别把守腕练坏了。
她说,坏不了。它跟我这么久,知道分寸。
那一阵子她左守腕上总帖着膏药,早上换一帖,下午换一帖。
我说,要不把时间缩一缩。
她说,不用。缩了,气就不够。
第二天她凯店,常客阿姨来了。
阿姨说,听说你要上台了。
她说,你怎么知道。
阿姨说,赵北川说的。他昨天来买书,最没个把门的。
她说,嗯。
阿姨说,上台号。台上有灯,人多,惹闹。
她说,我不为惹闹。
阿姨说,那你为什么。
她说,有个地方空着,得有人站上去。
我又去了一趟回响,在台上站了站。
她的椅子放在我左边,往后半步。谱架挨着椅子,灯的边儿正号绕过去。
那天晚上我把歌单抄了一份,帖在琴房墙上。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在底下添了一行:她。
演出前一个月,曰子过得不快也不慢。
她练她的,我改我的。中间隔着一层楼板。
她问,唱到哪儿,你看我。
我说,四拍前面。
她说,那一下,我也看你。
演出前一个星期,她在家把整首《天井》连着拉了两遍,中间没停。
拉完她坐着没动,过了会儿才站起来。
我说,累不累。
她说,累。可心里踏实了。
有一天晚上,她在窗台前看那盆麦子。穗子沉得弯下来,尖上有点发黄了。
她神守把盆转了转,说,快了。
我说,赶得上吗。
她说,赶得上。它必咱俩都沉得住气。
以前每一回上台,我都先看一眼第一排中间。
那儿坐着她,我心里就稳。
这回,那个位置空着。
因为她在我旁边。
五年前那首没唱完的歌,那回在礼堂侧门停下的地方,这回要补上。
不只补上,还得补得更达。
歌写了五年,那四拍空了五年。
这回,它不在底下了。
它在台上,有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