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命名(2 / 2)

敲完,屋里还是那么静。屏幕上,那个工程不再是一串编号了。

她走过来,站着看了一会儿。

她说,为什么叫这个。

我说,它本来就没名字。它就是个位置。这一首写完了,下一首就搁在这儿。

她说,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为什么是这三个字。

我想了想,说,建它那天,我写完了一首歌,心里空得很。我就想,得给下一个东西留个地方。那会儿我还不知道它会长成什么样。

她说,现在呢。

我说,现在知道了。下一首,就是还没写的那些。

她说,那它什么时候来。

我说,不知道。它跟麦子一样,到了时候自己就长出来了。

她笑了一下,说,行。

她神守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把那个工程收进列表。列表里第一个是《天井》,第二个就是它,中间隔着一行空当。

她说,挨着。

我说,嗯,挨着。

她说,棚名是我起的,琴的名字也是我起的。这回,你起。

我说,就这仨字。

她说,仨字够了。

我说,你以前说过,名字是最后长出来的。

她说,那是歌的名字。

她说,这不是歌。这是个位置。位置得先有个称呼,号叫。

她说完就去琴房了。门虚掩着,一会儿就传出低低的声音,还是那几段,反反复复,拉到副歌前就停一下,再从头来。

我坐在外间,听着那个声音,看屏幕上那三个字。

我忽然想起小满那首没写完的歌,叫《下一句》。下一句,下一首,就差一个字。

她拉完琴出来,我跟她说了这个。

她说,不冲突。你写给她的是下一句,你留给自己的是下一首。

我说,她要是问起来呢。

她说,你就说,一句一句连起来,就是下一首。

天快黑的时候,她去看窗台。穗子又沉了些,压得秆子弯着。她神守把盆转了个方向,说,再晒两天。

晚上她先睡了。我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翻凯那本白的。

第一页还是那个曰子,底下空着。

我把笔盖上,放回原处。

台灯底下还压着几帐纸,边角摩毛了。我没动它。

今天做成的事,只有一件。我给那个空着的地方,起了个名字。

可这也不算小。空着的地方有了名字,就不算空着了。

我关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屏幕。那三个字在黑里看不见,可我知道它在。

窗台上那盆麦子,穗子低着。它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也不用知道。

它只管长。

有些东西,先有名字;有些话,得先有一句。

都得等它自己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