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前世他的死因……莫非也是被人所害吗?
王瑛眼见着谢元华的表情从呆愣到皱眉、怀疑,最终恍然大悟。
她看着他,瞳孔和嗓音都微微颤抖着:“难道先前……也是谋杀吗?”
谢四娘在问他?
王瑛顿觉奇怪,她若不知道先前那次同为针对他的谋杀,那她怎么会来告诫自己不要出府?
他点点头。
下一刻,眼前的少女忽地流下泪来。
她仓促地捂住脸,仿佛感到十分痛苦似的,缓缓弯下了腰。
那低低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漏出来,断断续续地飘进王瑛耳中。
那双鸦青的眸子里罕见地出现了惊诧。
不同与王瑛此刻的不知所措,谢元华只觉心痛如绞。
原来、原来……他是被人谋害死的……并不是她以为的意外……
整整二十四年……她都不曾知晓他真正的死因……
想到前世那个被生生围困而死的少年,谢元华潸然泪下。
身侧的少女哭得几乎喘不上来气,听着那凄婉细碎的哭声,王瑛动了动嘴唇,眼底一片茫然。
谢四娘这是在哭什么?
他反复思量自己刚刚说的话,不过就是提到上次之事也是谋杀,她为何会哭成这样?
听她那个反问的语气……难道她不知道自己是被人暗算?
那她又为何知道自己会死?
王瑛隐隐觉得事情的走向越来越偏离自己的预想了,谢四娘此人在他眼中越发成了一个解不开的谜团。
他半是探究、半是惘然,沉默而长久地凝视着她。
半晌,车厢内的哭声才渐停。
谢元华心底那股哀痛的情绪缓缓平息下来,她抽泣着坐直了身子。
余光里忽地扫见一片雪白的衣袍,她这才想起来,自己竟然就这样在王郎面前失态了。
她茫然地掩住嘴,眼珠丝毫不敢转动,不敢看对方脸上的神情。
另一边,王瑛见她哭声小了,人也坐直了,僵硬地用袖口擦着眼泪,还以为谢元华是没带帕子,不太方便。
他思考一下,从自己袖中取出了一条新的手帕,站起身递过去。
离得近了,谢四娘身上那股幽幽的香气霎时飘了过来。
又是丁香味。
看着谢元华呆呆地接过帕子,王瑛烦躁地坐了回去。
他以后必定不会再用丁香味的澡豆和香料了。
心底烦躁不安,王瑛决定速断速决,早些离开。
谢元华一边擦,他一边说。
“我既已将所有事都告知于女郎,女郎可愿与我说出真相?”
“上次在郗宅,虽非出自我本心,但到底冒犯了女郎,女郎若有任何想要的,都可以告知于我,无论是你的婚事、还是你在谢家的处境,我都可以帮你。”
“只要女郎将自己为何知晓这背后阴谋的原因告诉我,瑛自当感激不尽。”
王瑛自觉已将姿态放得足够低,话也说得足够明白,谢四娘总该愿意说出真相了。
他眼含期盼,认认真真地看着擦去眼泪的谢元华。
然而下一刻,出乎意料地,她又一次拒绝了他。
“……我不能说。”
谢元华手中捏着那帕子,还是艰难地摇了摇头。
纵使知道了这一切的真相,她也还是不能够告诉王郎,自己是重生之人,所以才会知晓他会死在五月初七那日。
她实在是不能冒险。
她更不想骗他。
“我有自己的难处……实在是不能告诉郎君,但我可以发誓,自己并不知晓五石散一事,更不知晓这一切竟都是他人的暗算,还请郎君信我。”
谢四娘刚刚哭过,一双浅褐的眼瞳清清亮亮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诚恳。
王瑛抿住嘴,偏过头去。
对谢四娘,他已用了比旁人多处十倍的耐心,可她却始终对自己遮遮掩掩,不肯将真相告知于他。
她让自己信他,可自己却先对他有所保留,这让他如何敢信她?
他的脸色冷了下来。
谢元华见到王瑛不说话,也沉默了。
王郎必定是不信自己,她黯然想道。
在这样的安静里,车厢上忽然响起了一阵撒豆般,密密匝匝的落物声,外面好像落雨了。
谢元华想掀开车帘瞧一瞧,又碍于此间的气氛尴尬,不好如此。
“四娘该认清自己才是。”
骤然响起的滂沱雨声中,她听到王瑛淡淡说了一句。
谢元华顿住了,她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王瑛的声音却又一次响起,带着彻骨的冷意:“我对四娘再三礼待,多番提出愿帮助四娘,四娘却自始至终语焉不详,不肯以实情告知。”
“四娘说心悦于我,却又可以眼睁睁看着我去死,四娘的心悦倒是十分奇特。”
“既如此,我便不会再来打扰四娘了,四娘好自珍重。”
说完,他下了车。
谢元华留在车厢里,愣了半晌。
外面的雨下得越发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