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真相(1 / 2)

玉奴妆 纤风银 2297 字 6小时前

《维摩诘示疾图》焕然满壁,光彩耀目,煌煌而不可直视,画上的维摩诘居士清嬴示病,宛然若生。

王瑛一袭素衣,静立其前,身姿纤细,似一粒雪,悄然落在满壁浓彩之间。

耳畔传来悠远的诵经声。

“于大众中所念具足,于无数劫堪任教化,所说如幻、如梦、如响、如光、如影、如化、如水中泡、如镜中像、如热时炎、如水中月……”

他眉眼清寂,淡淡看来。

谢元华迟疑着眨了眨眼,还以为眼前的一幕是幻觉。

“王……”

她唇瓣微启,又闭上。

阿姊的脸浮现在了眼前。

无论王郎为何出现在此处,她都不该好奇,更不该接近。

谢元华垂下眼,只当自己没看见,转身离开大殿。

她状似平静地走着,阿云跟在她身后,主仆俩混在瓦官寺人来人来的信徒中,很快便没了踪影。

王瑛站在原地,看着谢四娘就这样在看见自己后视若无睹地离开。

他长睫微垂,半晌,唇角轻扯。

直到谢元华走出瓦官寺的大门,一路上都无人拦她,她的脚步越来越迟缓。

主仆二人站在门口等待着,镶有谢氏标识的牛车悠悠从远处驶来,直至在二人面前停下。

谢元华扶着阿云上了车,掀开帘子前她顿了下,还是犹豫着,偏头看了一眼门口。

没有他的身影。

说不上来是失落还是高兴,谢元华垂眼进入车厢内。

再抬眼时,她蓦地一怔——那个自己方才还希冀于再见到的白衣身影正端坐在对面。

他抬眸和自己对视上,微微一笑。

“四娘。”

他轻声唤道。

谢元华猛地瞳孔微缩,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原来他还记得?

看着呆愣在原地的谢元华,王瑛这才感到先前那股被人无视的不快稍稍消去了些。

他伸手虚虚一引,宽大的袖袍起落间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请。”

谢元华无法,只得先坐下。

她刻意垂着头,不发一言,余光里扫见的尽是陌生陈设,这才发现这根本就不是她来时坐的那辆车。

谢元华心中越发觉得荒谬。

狭小的车厢内,王瑛一开口,声音便回响在车壁内:“女郎无需惊慌,瑛做此举,只为向女郎赔罪,并无其他意思。”

他说话时的语气比先前几次虚弱不少,带着一股大病初愈的干涩。

谢元华原本还在想他为何忽然又唤回自己“女郎”了,这句话说完,她便不自觉地关心起他的身体。

“……王郎的病已经彻底好了吗?”

她顿了顿,强行吞回后半句“为何说话声听着还是如此虚弱?”

王瑛淡淡颔首:“已彻底好了。”

躺在榻上喝了整整一个月苦药后他终于好了,起码能站起来行走了。

这一个月,除去昏迷不醒之时,王瑛没有一刻不在想着报复。

司马氏、庾氏将他害至此,他势必要他们血债血偿。

即便知道阿兄已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同样用五石散将庾玄毁得半死,但他犹嫌不足。

他必得亲自动手,才可平心中这股戾气。

前往瓦官寺之前,王瑛亲眼看着人将庾良最喜欢的庶出幼子打得气息奄奄。

这小子才十四岁,就喜欢偷偷溜出府招伎,趁着他喝醉了,王家的人直接把他绑了起来。

打到半死后,王瑛又指使人将他抛到淮水里,血瞬间染红了附近的河水。

此处在南岸庾府的上游,想必不出一会此子便可“回家”了。

王瑛想到这里,唇角一勾,露出个堪称愉悦的笑。

一旁的谢元华因为低着头,没有瞧见他脸上的表情。

她在心里想,这语气听起来可不像是病好了。

思及那日之事,谢元华犹豫了会,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那日……郎君到底是怎么了?为何会忽然发起高热?”

当时的地点是在高平郗氏的府上,那样的高热,必定不是忽如其来,若是事先身体便有不适,又为何要来赴宴?

个中缘由,谢元华着实想不明白。

王瑛听到她这样问,倒略带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过转念一想便明白了。

谢四娘是深居简出的闺阁女眷,哪里见过五石散这等男子好用之物。

更何况五石散发作时,与发高热的反应甚为相似,她会误解也很正常。

他并无遮掩之意,直接告诉了她。

“那日,我并不是发高热,而是被人下了药,服用了五石散。”

紧紧盯着身侧少女陡然抬起的双眼,王瑛卸下了一切伪装。

他眼含阴戾,一字一句地道:“有人想要我死。”

谢元华愣住了。

车厢内寂静下来。

许是刚刚动了气,王瑛掏出手帕,捂着嘴轻轻咳嗽了两声。

谢元华听着那闷咳声,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有人要杀王郎?

所以……他差一点就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