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五石散(2 / 2)

玉奴妆 纤风银 2340 字 6小时前

他唤自己的那一声“四娘”,是出自真心的吗?

是真的认出了她吗?

……

她有太多不该问出口的问题,有太多不该生出得关心。

到最后,谢元华只能借口自己脚伤未愈,将自己生生关在净室里,每日重复着一成不变的祷告、抄经。

她以为这样折磨自己,便可清心。

结果事与愿违。

前些日子,阿云的身子彻底好了,便回到谢元华身边,和阿宁一起在她身旁服侍着。

两人帮着她研墨、翻经,眼见着谢元华在短短一月内竟足足抄了三本佛经。

两人震惊极了。

自家女郎话少,平素总是淡淡笑着,却从不与人诉说心事。

最近却不知是怎么了,脸上彻底没了笑脸不说,整个人几乎是废寝忘食地抄着佛经,怎么劝她都不听。

阿云和阿宁猜测或许是郗夫人又想出了什么新招搓磨女郎,逼得女郎不得不在一月内抄完这些经书。

气得两人私底下烧了好几个郗夫人和谢宝姿的纸人。

这一切谢元华自然不得而知。

她放下抄了大半的《文殊悔过经》,疲倦地活动着僵硬的手腕。

阿云忽然进来通报:“女郎,二娘来了。”

谢元华停住动作,心头一沉。

此刻她最不想见的便是阿姊,可她却不得不见。

深吸一口气后,谢元华走出净室,正好和迎面走来的谢灵容遇上。

谢灵容一见到她便上前来挽住她的手,关切地询问道:“四妹的脚伤可好些了吗?”

两人往外间走去,谢元华低声回道:“已经快好了。”

时隔一月,脚上的扭伤早已好得差不多了,阿姊一直挂心着,每次来都带许多药。

果不其然,两人走到外间,谢元华一眼便瞧见案上又摆了好些药膏。

谢灵容笑了笑:“那就好。”

两人相对着跪坐下。

谢灵容将那一堆药一个个介绍给谢元华,告诉她该如何用,谢元华拘谨地道谢。

看着那堆药,她心中感到既温暖又沉重。

“四妹妹谢什么,你我姊妹,无需多谢。”

谢灵容浅笑。

顿了顿,许是觉得谢元华整整一月都未在外走动过,怕她闷着了,谢灵容和她说起了最近建康发生的一些事情。

“四妹,你可知道颍川庾氏的庾九郎,庾玄吗?就是庾六娘的亲长兄。”

谢元华点点头,皇帝的表兄,太后的亲侄子,放眼建康有谁人不识。

她不知道为何阿姊忽然提起此人。

谢灵容眉尖微蹙,眼含不解。

“你也知道,那些名士向来都爱食用五石散,虞九郎前几日去参加清谈,与其余人一同吃了五石散,结果不慎服用太多,中毒太深,竟呕出了血,人差点就救不回来了。”

她叹一口气,“六娘当时可吓坏了,哭着来寻我,告知我此事,让我劝大兄五弟他们,千万不要如她阿兄一样服食过甚,否则必定危及性命。”

谢元华听得慢慢皱起眉,她是知晓本朝名士、世家子弟喜爱服食五石散,但从来对此物的了解不深,原来此物服食过甚竟可致命吗?

她没细想下去,只点了点头,顺着阿姊的话说了几句:“既然如此,大兄他们确实应当警惕才是。”

她面色苍白,反应迟钝,落在谢灵容眼里还以为她是腿伤未愈,精神不好。

接着聊了几句后她便起身告辞了,谢元华微跛着腿将她送出去。

临走前,谢灵容又细心叮嘱妹妹一定要好好用药,切勿落下病根。

谢元华点头应下。

阿姊离开后,小院内又安静了下来。

阿云捧着她抄好的那几本佛经走过来:“女郎,这几本经书是要供在净堂里吗?”

从前女郎抄好佛经都让她供奉在屋内的净室里,所以阿云过来问了问,这次是否也如此。

谢元华本想点头,但思索几瞬后她犹豫了,之前她一直都是将自己抄好的佛经自行供奉在净室内。

但若为了显示对佛陀的敬意,还是捐入佛寺更有诚意些,也是自己行善积德,回报佛恩的体现。

顿了顿,谢元华看向阿云,摇了摇头:“不了,这次抄录的几卷经书我准备捐入佛寺,你吩咐下去,三日后我要出门前往瓦官寺,届时你带上佛经和我一起去。”

阿云称是,抱着佛经行礼退下了。

谢元华慢慢走回净室,又开始抄写那本未写完的《文殊悔过经》。

*

三日后,瓦官寺。

牛车缓缓在这座建康名刹前停下,谢元华在阿云的搀扶下下了车。

后者抱着几本手抄的佛经,一主一仆进了瓦官寺的门。

殿内青烟袅袅,沉香混着檀香、苏合香的气息丝丝缕缕地弥漫着。

烟雾若隐若现地浮动着,佛像的面容在这半明半暗的光线中显得庄严无比。

谢元华仰视佛容,虔诚跪下。

“谢氏元华,今在佛前忏悔,昨日嗔心、忘念,一一浮现。”

行顶礼后,她静默片刻,然后才站起。

上好香,谢元华将几卷经书恭敬交到寺主手中,后者叉手欠身:“檀越恩德深厚。”

谢元华回一礼后便欲离开。

转过身,隔着大殿内浮沉不定的重重烟霭,她看见一个熟悉的白衣身影。

他正立在《维摩诘示疾图》壁画前,遥遥凝望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