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罪了。”林斐没去看虞娘子的表情,也没问她同不同意,弯身把人抱起来往外走,就她抖成筛子的双腿,八成站不起来,比起她站起来再倒在自己身上,不如先行动。
马车还有一段距离,巷子口太窄马车进不来,他不仅要抱着人走出院子,还得穿过窄巷,回到最初他所在的酒楼下。
吏目陶铭一双腿转成螺旋,奔走在前为他开道,“让开,都往后退...给咱们御史大人腾出一条路来。”
“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
“都说了别挤...”
终于把人放在了马车上。
上马车前林斐突然抬头,阁楼上挤在一起的四颗脑袋慌忙往回撤,撤得太急碰在了一起,疼得咧嘴龇牙,林斐嘴角抽了抽,“林某今日有事,改日再与四位大人相聚,离开前麻烦诸位把账结了。”
——
虞锦没想到今日会遇到林斐,更没想到他会抱着自己走那么长的路,他不怕谣言吗...见他钻了进来坐在自己对面,虞锦脸上有些窘迫,轻声问:“林公子是御史?”
她都听见了。
林斐:“嗯。”不然呢,他若不是御史,会管这些闲事?
“我知道,林公子今日抱我,是因为林公子是御史大人,我,没有想其他的。”
林斐看着她,满眼疑惑。
其他,虞娘子是指什么?
虞锦意识到自己的解释多此一举,忙避开他目光,贺喜道:“恭喜林公子。”考虑到自己如今的处境,讷讷道:“那...需要把我绑起来吗?”
半晌没听他回答,虞锦鼓起勇气抬头,便对上一双温润探究的黑眸,“虞娘子不害怕了?”
“林公子在,我好像没那么害怕。”她说的是实话,并非花言巧语。
林斐:“......”
虞娘子似乎并不在乎那些谣言,平白无故与一个男子传出匪夷所思的流言,今日又被他抱了一遭,她不生气?她心里是怎么看待他们之间的谣言,他不知道,但脸上的血色比适才好了很多,这会儿红得跟晚霞似的,看来已经缓过来了,“虞娘子到了衙门,如实交代即可,至于需不需要看押,得看案子的情况。”
虞锦点头:“好的。”
案子并不复杂,如众人所看到的那样,贼人进了一处百姓家行劫,要挟老人交出家中细软,老人呼救被路过的虞娘子听见,虞娘子从后门进入,随手拿起了木盆里的捣衣棒,救人心切,情急之下失了手。
吏目和几个衙门随从一一验证过,贼人死得透透的。
一个亡命之徒死了就死了,遇到虞娘子是他的报应,问题是虞娘子一个姑娘到底是怎么做到悄无声息,在贼子动手之前,先一步敲破他脑袋的。
审问的人是衙门吏目陶铭,林斐因为谣言特意‘避嫌’,守在门外,背靠着几根木栏听里面的审讯。
被问到此处时里面的虞娘子明显停顿了片刻,再道:“我有一门绝技。”
吏目坐在这里审问不过是走个过程,适才那么多双眼睛看到林世子把人抱上马车,谣言早就不是谣言了,他们这位大人好面子,不想担上一个破坏别人婚约的污名,要把这个污名转移到江世子身上,以求与虞娘子能够名正言顺,他都懂。
虞娘子偶然陷入命案,正是林御史表现的机会。
虞娘子打死的是个死刑犯,不仅不用受罚,理应得到奖赏。
她回答不知道,实属巧合,说对方没注意没发现她是怎么进去的,什么他都会信,就算不说,他自己也会替她添上一笔。
虞娘子却说她有一门绝技,吏目愣了愣,问道:“不知虞娘子会什么样的绝技?”
虞锦左右寻了一圈,没找个一个适合的东西,最后在自己钱袋里掏出了一粒金子。
吏目忙摆手:“虞娘子使不得。”他可不敢要。
话落便听到一声动静。
虞娘子手里的金子不见了,以一道看不见的速度飞出房门,砸到对面墙壁的刑具上,被弹回来,笔直地对准了靠在外面的林御史。
林斐伸手,再摊开手掌便看到了一粒熟悉的金灿灿的东西,正躺在掌心。
林斐怔住,缓缓转身看向里面。
虞锦还在继续交代,嗓音不急不缓,娓娓道来:“我用小石子先砸了他手里的刀,他刀掉了,我趁机捞起盆里的捣衣棒敲了他...”
衙门的审讯地设在地牢内,里面没有光,以油灯照明并不那么清晰,但此时在审讯,一盏灯正悬在小娘子的头顶。
她脸上的神色被照得清清楚楚。
林斐还是第一次认真看她,虞娘子的肤色很白,五官清雅干净,偏黄的灯火在她面上泛出月华一般皎洁的柔光,说话时有流光蕴在她眼底,弯弯一道柳眉一会儿蹙起一会儿轻扬,堪称声情并茂。
哪里还是那个被吓得腿软的娇弱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