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星光灿烂(2 / 2)

沈涉山虽然心情不佳,但还是忍不住夸一嘴自己对象:“他得过全国艺术与设计大赛一等奖,你可以搜一搜,学校已经把他推上《曾竹韶雕塑艺术奖学金》报名名单里了,那个艺术含量也很高。”毕业后奖项更多,但现在没法说。

小帅哥笑着说:“哇,你们真厉害。”

“都挺优秀的。”沈涉山呵呵一笑,抬眼对上余岁晚的视线。

篝火的火光斜斜扫过,帽檐投下一小片浅影,覆住他半边眉骨。

余岁晚下颌微收,没有抬得很高,瞳仁被火光染出一层暖调,就那样安静地凝望着沈涉山。

沈涉山语气不好地问:“怎么了?我说错了?”

余岁晚问他:“这些,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你自己告诉我的呗。

回母校参观的时候你拉着我的手说的,说得一个奖就让我亲你一下,我亲的嘴都要秃噜皮了,你后面说剩下的回去边做边亲,我说行然后我们两个就天天做一些小孩看不了的事行了吧?

沈涉山心里气愤地嘟囔,面上不在意地手心取暖说:“你怎么知道的,我就怎么知道的。”

“我刚刚不是……”旁边似乎有些郁闷,话不说完,把帽子摘下来,随手往后捋了一下头发。

对面寸头男当场低呼一声:“哇兄弟,你长得这么帅!有没有考虑过当演员?”

“不考虑。”余岁晚重新戴上帽子。

“他现在那么厉害,还是专注自己的事比较好。”小帅哥情商极高地说。

沈涉山越看这位帅哥越觉得眼熟,刚刚寸头男那句话一下子点醒他了。

他朝小帅哥抬了抬下巴:“你是不是江似扬?”

“四羊你终于火了吗?”寸头男开心地晃着小帅哥的肩膀,“我们出息了!竟然有人认出你了!”

沈涉山笑出声:“难怪说话一股老干部味儿。”

小帅哥瞪大眼睛,指着自己说:“你竟然认识我?”

沈涉山点头。

何止他认识,爱看电视的都认识,2024年顶流男艺人之一,年年出爆剧。

去年演的悬疑剧《山茶花后》连沈涉山小区理发店的阿伯都有在看,剪个头发就能看见大电视在循环播放。

沈芳华也爱看,追剧的时候天天发好友圈喊他们一起来看。而她的好儿婿余岁晚竟然直接请江似扬来找沈女士,沈女士感动得直接包了大红包。

现在想来,应该就是这里换的手机号码。

2014年的江似扬年轻许多,没那么成熟,但依旧很和蔼可亲,而且也没火,演的都是小配角,所以会对有人认识他表示惊讶。

“以后不止是我,好多人都会认识你。”沈涉山说。他知道江似扬的未来,所以他只是普通地告知。

但在其他人眼里,就像是一种陌生人的鼓励,寸头男立马性情上了,站起来对着沈涉山举起水杯:“这还说什么呢!哥们,都在水里!”

“小周你干什么呢?”江似扬耳尖唰地泛红,半张脸埋进手掌,小声催促他坐下,“大家都看过来了!”

小周笑呵呵坐下了。

“你们出来玩呢?”沈涉山问他们。

“空窗期,没事出来采采风,认识一些新朋友也好,能更了解不同角色的生活。”江似扬说。

“你有这种好态度,难怪以后会火,”沈涉山很欣赏认真工作的人,跟江似扬说话都轻松了不少,像和朋友一样说话,“我妈还有我对……我家里人都特别喜欢看你的电视剧。你以后肯定会火的,红遍全国的。”

“谢谢你,”江似扬礼貌地低下头,“你们会有一个美好的将来的。”

其实江似扬在明年就会因为一部综艺火遍大江南北,同样也会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但沈涉山没有说出口。

所以命运本很玄妙。你永远预料不到下一秒自己会声名鹊起,会得偿所愿,亦或是受挫落败。

大家能做的就是极力过好每一天,这样不会遗憾。让他穿回十年前,也许就是在补充这些遗憾。

沈涉山看向余岁晚。

篝火跳动翻涌,把影子拉扯得长短交错。他们并排坐着,却像他们在篝火下拥抱。

算了,以后也能拥抱的。沈涉山想。

小周从包里拿出一些零食,几人就这么又聊了一会儿,听了一些演戏的八卦,沈涉山心里感叹还好小时候没听沈女士的话当演员,不然以他的个性已经被导演封杀了。

不一会儿,在小周的强烈要求下,江似扬抱着吉他浅唱一曲。

断断续续的曲调混着其他人阵阵爽朗的笑,在山谷之间悠悠回荡。

江似扬的歌声很好听,他这边唱完,营地即兴的小节目正好接上。当地居民身着宽大厚重的藏袍站在场地中央,外放的民族乐曲一响,随着节拍放声歌唱、旋身起舞。

兴致上来的游客跟着旋律随口合唱,还有几个人干脆起身,和他们一起围着篝火随意踏步起舞。

乔恩宇混在人群里,舞姿笨拙得像初学走路的小鸭子,甚至同手同脚,逗得大家笑弯了腰。

沈涉山痛痛快快笑了一场,指着跳舞的大叔们问他们三个人:“你们说那边的大叔几岁了?身子怎么那么健朗啊?”

“不知道。”江似扬也笑着拿出照相机拍照。

“真健朗啊,我到那岁数跳一下得医院挂号了。”沈涉山看见方钱被邀请上台,作为好友的他立马笑着冲那里起哄,“方姐加油啊!拿个礼物回去!”

方钱笑得十分腼腆,拉着藏族小姑娘的手一步一步跟着跳。

沈涉山看得可开心了,用手机拍视频。

恰好余岁晚坐的位置视角绝佳,他便把椅子挪过去,倾身举着手机拍摄,一边随口说道:“方姐就是聪明,练一遍就学会了,对吧。”

“对。”余岁晚回答。

但其实,余岁晚根本没有投向他所指的方向,自始至终,视线都牢牢锁在身侧的人脸上。

篝火摇曳不定,橘红的光一块明一块暗落在沈涉山肩头。火光在发丝缝隙间流淌,几缕发丝擦过余岁晚的掌心,又悄然滑走。

沈涉山全神贯注地笑着,笑得眉眼舒展,眼底盛着晃动的火光,唇瓣微微张开,下唇下方那颗小小的痣随着抖动。

鲜活明媚,熠熠生辉。

山风卷过来,身上淡淡的洗护清香味混着柴木烟火的气息,一并漫进余岁晚的鼻间。

嘈杂的歌舞、哄笑仿佛隔了一层朦胧的屏障,似乎只剩下他轻薄的呼吸声。

木柴烧得噼啪作响,火星时不时向上腾起。

余岁晚跟着抬头,头顶夜空铺着稀薄的月光,流云慢悠悠淌过。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没有人教过他,也没有教过他分辨感情。只是,生活在台南小渔村十几年的他,没有一天是这样璀璨的夜晚。

他贪婪地希望,时间能够慢一点,再慢一点。

可惜时间一点点走,沈涉山拍累了,实在撑不住这样的姿势,稍微手搭了一下大腿。

只是这一撑,没有落在自己腿上。

而是按在了余岁晚的腿面,摸到一块硬邦邦的物件。

沈涉山赶忙道歉:“不好意思,碰到你手机了。”

余岁晚:“……”

余岁晚睨了他一眼,背朝他坐着了。

沈涉山皱了皱眉,什么意思,现在碰一下都不行,就这么躲着他了?

现在的氛围也轮不到沈涉山气愤,前面的人浪又一阵高呼:“哇——”

原来是有人在表演魔术。

这下沈涉山不得不站起来看了,拿手机又拍了一段视频,顺便把他们这片的人都拍了一遍。小周和江似扬爽快地比了一个剪刀手,拍到余岁晚的时候,余岁晚戴上了帽子,也算配合地看着镜头。

等歌舞声渐停,只剩下前面表演魔术的人。大家回到位子,又开始聊天。他们也趁机互换了手机号,出于艺人保护,他们俩加了小周的号码,以后要是有事找小周联系。

沈涉山看着这串数字,终于想起自己那时短暂清醒后看到这串手机号以为是恶作剧,也不敢打电话。

所以后面是余岁晚联系对方。

之后的事,沈涉山目前想不起来了,因为他实在太困了。篝火烘得人浑身暖洋洋,困意一阵阵涌上来。

沈涉山眼皮慢慢耷拉,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

这时,一直在听他们聊天的余岁晚时隔二十分钟终于开口:“我们该走了。”

“要不要我们送你?”江似扬背上吉他站起来。

“不用,我们是一起回去的。”沈涉山打了一个哈气,慢慢起身。

“你们住哪儿?”小周问。

“那边的民宿,”沈涉山把名字说了一遍。

小周乐呵地拍手:“真巧,我们也住那里。”

江似扬赶紧说:“那我们送你吧,小周开车水平很好的。”

沈涉山看其他人好像还兴致勃勃没有困的迹象,也不知道自己要再等多久。

反正江似扬的人品是值得肯定的,家庭背景正的发红,他最终点点头:“嘶,行吧,我和老师说一声。”

“我已经说好了。”余岁晚晃着手机说。

沈涉山看着余岁晚:“你……”

沈涉山:“你也困啊?”

余岁晚:“……”

沈涉山:“不然那么着急回去睡觉。”

余岁晚看着他,沉默半天才回:“……对。”

不管余岁晚是真困还是假困,沈涉山是困的不行了。

一坐上小周的车后座,空调暖气还没开呢,他感觉自己已经要睡着了。

车内没有难闻的气味,有一种淡淡的香水味,像柑橘加点茉莉。

沈涉山很是偏爱这股味道,口齿含糊,梦呓一般呢喃:“下次买一瓶给晚晚……”

晚字的“n”还没说全,眼皮彻底耷拉,完全睡过去了。

车厢轻微颠簸,他睡得毫无防备,脑袋一下下轻点着,身子顺着惯性慢慢歪斜。

在头颅快要垂落下去的瞬间,余岁晚抬手托住他的下巴,小心翼翼调整姿势,将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头。

前排江似扬回过头,瞥见后座熟睡的沈涉山,压着声音低笑:“睡得可真快。”

“谢谢你们。”余岁晚说。

“没事儿,以后有空联系。”江似扬笑着说,“沈哥人真好,还送我们东西。”

余岁晚嗯了一声,他垂着眼,目光落在沈涉山垂落腿边的那只闲散的手。

他一点点描摹对方凸起的指节,而后,极其谨慎地,将自己的手指浅浅同它交叠在一起。就像他们正在牵手。

巴松措的深夜安谧沉静,清辉倾泻,夜空澄澈干净。

繁星密密倾泻而下,像山风能穿过树林,铺满它们漫漫长路。

余岁晚想。

今夜星光灿烂,今夜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