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阿娇那头,她脚步飞快回到半山腰的炊烟人家,李婶家的门还关着,心中暗道不好。
现下正是开春时间,春菜多,李婶估计还没回来。
“啪啪啪!”她大力拍门,“李婶,李叔,你们在家吗?”
院中静谧无声,只余山间飞鸟啼鸣的回声。
阿娇又拍了几下,无人应答,她转头看向山顶方向,赤红的落日刮在山头,她的眉间泛起几抹愁色。
说不准他已经被野兽...野兽吃了?
要不好人做到底,在旁边给他另外挖个坑,能入土为安总好过暴尸荒野吧?
犹在这般想着时,里头堂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来个小姑娘,年约十六,扎着同心髻,额前挂着一片薄发,真是娇俏的年纪,只是久病虚弱,面色发白,倦色浓厚。
“娇姐,怎么了?我吃了药刚在睡觉,没听见敲门声。”
阿娇瞧了瞧院里,东边种菜,西边养鸡鸭,“小好,你家是不是有个废弃的牛车?”
李是好都还沾着眼屎,扒拉着眼睛,“有的,只是牛被卖了。”
“剩下的牛车呢?”
李是好领着阿娇往后院走,后边是厨房和杂物间,废弃的牛车就扔在过道里,上边累着冬天捡来取暖的牛粪,还有一大缸的酿酸菜,嗡嗡飞舞着几只蚊蝇。
“娇姐,你要这个?”李是好摸了摸鼻子,退后一步。
“搬!”
阿娇一声令下,撸起袖子,大步上前,李是好立刻也跟上。
她自小就跟在娇姐后头,娇姐爬树,她接果,娇姐摸鱼,她生火,娇姐开方,她喝药。
俩女娃吭哧吭哧推着辆“咯吱”乱响的报废牛车往山上去。
李是好乍一看到血泊里的人,惊吓连连,躲到阿娇身后,又止不住好奇,探出一双大眼睛。
“娇姐,我怎么觉得,他有点像徐大哥啊?”
“是有点像,”阿娇边说边跳进了坑里,“来,搭把手,拉上去。”
“小心些,他身上有伤。”
一头一脚,两姑娘将人抬上了牛车,深一脚浅一脚地推着人下山。
天边晚霞已尽,蓝雾色的夜色漫了上来,山间清风过树,春花清甜,李是好随手摘了朵红艳艳的映山红,吸里面的清爽的蜜。
她也不吃独食,又摘了一朵,挤出里头的蜜递给阿娇。
阿娇额头泛汗接过那朵花,她没吃,将花蜜滴进了那男人惨白的唇上。
花蜜清甜,如久旱逢甘霖,裴衍睁开沉重的眼皮,看见一枚秀气的金锁,圆圆的坠着一个小葫芦,在黑天碧树间一荡一荡,好似天上月。
她竟真的回来救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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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三竿,山中静谧,阿娇的屋子里不时响起剪子咔嚓咔嚓的声音。
手起剪落,布料层层掉落,露出一身精悍的皮肉,待剪到下身关键处时,阿娇依旧十分麻利。
在她眼里,这是病患,无分性别。
但昏迷中的男子就远不如她从容,额头汗珠密布,大腿肌肉不自觉绷紧。
阿娇按了按,梆梆硬,醒了吗?
转头看去,面容苍白,双目紧闭,没有醒。
她眨巴眨巴眼睛,转头继续干活。
将人收拾好,拎着破衣服抖一抖,掉下来一块通体洁白、触手升温的玉佩。
阿娇拿着玉佩到灯下细看,没看出什么门道,只觉品相甚好,约摸很值钱,她老实并不贪财,将玉佩放回了他枕下。
这人伤势沉重,但未伤到要害,只是失血过多,好在她是个大夫,也好在她这还有不少的草药,保住他一条命应当无虞。
她熟练地在赤裸的身体上上药、包扎,腰腹处倒了止血的金疮药后,只虚虚地盖了一层纱布,原本是应该纱布缠紧,但此人胸腹硬实、壁垒分明,要缠绕纱布就得将人搬坐起来,她懒得费这劲儿了,但小腿上的贯穿夹伤,她老老实实拿着纱布,坐在床尾,握着人的小腿颈,一圈一圈缠好。
等忙活好这些,满屋子都是血腥气,她起身推开窗柩。
山间的清风带着凉凉的月华,吹起少女的发梢与衣袖,散去一身的疲惫与血气。
阿娇独居一向警惕心强,更从未与男子同室而居,但那人是个重伤之人,若真打起来...
阿娇又把剪子拿在手里,防身用。
“安然过了今晚,就没大碍了,可千万别半夜烧起来。”阿娇躺在旁边的躺椅上,转头看着他的脸,不知何时沉沉睡去。
赤条条躺在床榻上的男子,在她剪开衣服时,就醒了。
此时睁眸,目光阴沉又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