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她不擅长厨艺,徐天白不时会拎着鸡鸭来,一介书生杀鸡放血,拔毛烹饪,都很拿手。
她家的围墙篱笆太矮,还有一处年久失修塌了,既防不住野兽也挡不了流氓,徐天白又请了泥瓦匠来修,修得整齐又结实。
阿娇的院子渐渐热闹起来,常有人声犬吠。
房间的花瓶里也常常插着新鲜的野花,窗明几净,风铃声响。
春去冬来,时过三载,徐天白要上京赶考,一来一回需数月,他放心不下阿娇。
临行前,他来寻阿娇,递过去一只长命锁,小小巧巧,却是纯金打造的。
阿娇知道他的意思,是怕自己又寻短见,可她有期盼,她也不孤单,不再是从前了。
她摇摇头,没有接长命锁。
徐天白意识到这行为太孟浪,又说:“我,我后日从清河渡坐船北上,你,你要不要来送我?”
夕阳落日,漫天明艳烟霞里,少年少女对视着,双双红了脸。
半晌后,阿娇转身进了屋子。
徐天白挠了挠后脑勺,有些后悔,婚姻大事合该等高中后,再郑重一问。
不多时,阿娇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她走到人跟前,张开手心,里面躺着一枚还没绣完的香囊,姜黄的底色,其上绣着长腿动物,徐天白定睛瞧,拿不大准,但尽量往好里说。
“这是白鹤吗?”
阿娇抿了抿唇,扭过头去,小声说:“鸳鸯。”
徐天白反应过来,“哈哈”两声,连声说:“鸳鸯好,鸳鸯好,这一看就是鸳鸯。”
他的眼尾眉梢都是雀跃,“等我高中,我带你去京城最大的茶馆听戏,给你买最时兴的话本子!”
说完他又沉静下来,觑着阿娇的神色,小声商量,“阿娇,你若是应了我,就来清风渡送我,好吗?”
时间已过去快半年,这半年里,她常常会梦到这里。
梦里的她有时会点头,有时没有,但即便是清醒的她,也不记得当时有没有点头了。
哎,物是人非事事休。
如今的青云山依旧苍翠,山顶的青云寺依旧佛音渺渺,少女依旧拎着那把沾着黄泥的铲子上山,阿娇迷信命运,即便几经波折,想来那土坑依旧是她的归宿,唯一的归宿。
她一路吭哧吭哧爬上山,拨开挡在身前的斜出枝干,远远看到自己的归宿。
“嗯?”
怎么里头有东西?
她提起裙摆,小跑过去,只见一黑衣劲装男子躺在其中。
阿娇:......
男子蒙面,右手捂着腹部,鲜红血液染满了手掌,往下看去,防范野兽的铁夹子正夹在人家小腿上,扎破衣裤,嵌进肉里,流出血来,渗进土里,真真嫣红一片。
阿娇眼前一黑。
约摸是受伤后仓皇奔逃,时运不济,一脚踩中她的陷阱,跌进坑里。
她蹲在坑边,伸长手臂去探他的脖颈脉搏。
在动,还活着。
她又顺着胸腹往下探了探,蛮结实的,伤得很重,有点难活。
半死不活就有些棘手了。
救他,肯定得带人下山,这太耽误她今天的事,但是不救他,这人又占了自己的坑。
这人走背运的时候,连寻死都如此不干脆,麻烦得很。
不论如何,还是先拖出来罢。
阿娇心思一落定,撸起衣袖,站在他脑袋侧,双手探入他的腋下,要将这鸠占鹊巢的人拉出来。
她费了老鼻子力气,哆哆嗦嗦拖到一半,忽见他双眸一睁,眼风凌厉,不过瞬息间,她的脖颈间抵上来寒凉锋利的刀刃。
“救我,否则杀了你。”
男子嗓音如粗砂,握着刀的手腕上经络绷起,用了十足的力气。
阿娇一听,这这这!
这好啊,正中下怀啊,抖着脖子往前凑,“来...来啊。”
黑衣男子大怒,虎落平阳被犬欺,一山野村姑竟也敢挑衅他!
当下气血上脑,腰腹的伤口不甚挣开,剧痛之下,他又昏厥了过去,锋利的刀刃“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阿娇摸了摸自己完好的脖颈,又看向晕厥的男子,失望到撇嘴,果然没有这种干脆的好运。
她继续将人往外拖,拖动之间,他面上的黑巾松动、掉落,气喘吁吁的阿娇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她怔怔地盯着他的脸。
今日出门前,她看过黄历,黄历有言:今日宜祭祀下葬,宜故人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