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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回来了,说把人送上楼了。”薛秘书说,“楼下安排了两个保镖守着,有什么情况会第一时间告诉您的。”

说完后,薛秘书忍不住问:“到底为什么呀?”

“没有为什么。”靳戎指指他拎着的小保险箱,“买了?”

“嗯,一千万的黄金。”

“你送去给他,说是分手费。”纵观历史,历朝历代,钱币更迭,唯有黄金一直以来畅通无阻,这比信托要稳当。

先给他一千万,以后他再慢慢给他们父子俩攒,好歹还有几十年,倒也不是很急。

靳戎交代薛秘书:“你委婉提醒他一下,钱财最好不要外露,包括身边的亲人。”他倒也不是不信任狐大仙胡八道那些狐狸,但金钱往往会瓦解信任。

“好,我知道了。”

“去的时候先给他打电话,他允许你上去,你再去。”万一变成小狐狸,被薛秘书看到就不好了,

薛秘书还想说什么,被靳戎直接打断:“行了,你去吧。”

薛秘书没办法,只能拎着保险箱走了。

靳戎站在原地,给胡八道打了个电话,告诉他狐久已经离开了。

*

薛秘书第二天给狐久打电话时狐久正在名媛班里上课。

是,付了钱,他就要把这个课上完。

之前学的是“如何让老公更爱我”,现在学的是“如何让前老公跪着求我回头”。

前老公没跪,前老公的秘书拎着分手费来了。

狐久带着小崽儿打车回家,薛秘书等在路边,跟在父子俩后面上楼。

闪瞎狐眼的一整箱的黄金,狐久算不出多少钱,但知道黄金很贵,一克差不多要一千块。

人类总说钱在哪儿,爱就在哪儿。

他的前老公不爱他了,却哐哐给他砸钱。

为什么?

总不会是因为忌惮狐仙势力吧?

狐久合上盖子,问薛秘书:“就这些?还有吗?”

“……”薛秘书不知道怎么说,“今天没有了。”

“哦。”意思是以后还会有?

狐久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薛秘书。

薛秘书寻思自己也没说错,老板那个架势,以后肯定会有啊。

薛秘书从狐久这里离开回公司找老板复命。

“黄金已经送过去了,他收了。”薛秘书站在办公桌旁边,故意告诉他,“他带着宝宝去上艾斯me的辅导班,学‘如何让老公跪着求我回头’。”

靳戎看报告的手一顿,半晌后才道:“送去就行。”

薛秘书:“?”

你不去跪一跪吗?

之前胡硕离开时,无论有什么消息,老板闻着味儿就去了,现在人就在眼前,他却把人送走了。

难道真的是不爱了?

靳戎低头继续看报告,看起来薄情寡性的很。

*

狐久现在很有钱。

满屋子都是钱。

两大箱宝石,有现金有黄金,还有之前他偷摸运来的那些宝石,他实在是太有钱了。

他之前离开那次总共只拿了一百万,而他现在身家数不清到底多少钱。

狐久其实应该开心的。

但他很不开心。

因为只有钱,没有靳戎。

晚上修炼前狐久给小崽儿准备了好几天的饭放在冰箱里,还告诉他,如果饭不好吃,就给老管家打电话,让他送饭。

狐久入定前因为担心小崽儿,所以告诉自己一定要在第二天醒过来,但当他真的醒过来时已经是五天后了。

他正窝在小崽儿的怀里,而小崽儿正靠坐在儿童安全座椅上睡着。

他们在一辆疾驰在高速公路的SUV上。

“醒了。”戴着墨镜开车的胡八道偏头看了他一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很累。”狐久实话实说,他看了一眼小崽儿电话手表上的时间,“为什么我修炼这么久还这么累?”

“当然是出问题了啊。”胡八道打着方向盘,“我去找你的时候发现你不太对劲,干脆就带你和崽儿回仙山,我找到师父了,他出关了,对了,你要不要跟靳戎说一声?”

胡八道的话半真半假,都是靳戎教给他的。

让小狐狸回山上去,最好的办法是他自己内心想回去,不能给他留念想。

“不用了。”狐久趴回小崽儿怀里,神情蔫蔫的,“我本来也想带崽儿回仙山的,现在正好……对了,我那些东西都带着了吗?”

“房间里的那些行李箱我都帮你搬下来了,房子除了箱子外挺空的,没别的东西了。”

“哦。”狐久甚至对他的钱也没了太大兴趣,似是丢了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他都要回仙山了。

手机就在一旁,狐久用爪子扒拉过来点开,手机上都是这几天两个店面的到账信息,靳戎一条消息也没有。

他还会给他送黄金吗?

大概不会送了吧,即便送也找不着他了。

他这次回去,怕是要闭关。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

车子开了两天到了仙山脚下,胡八道雇了人将箱子搬到山顶,然后带着小狐狸和小崽儿走进了桃花林。

看到狐大仙的那一刻,狐久也不知道怎么了,眼眶突然泛起热意,狐大仙抱起他时,小狐狸在狐大仙的掌心里开始委屈地抽噎,继而大颗大颗地落泪呜咽出声。

狐大仙幽幽叹了口气,摸着小狐狸的头:“我们小九也有情根了。”有了情根,会快乐,自然也会痛苦。

正如狐久所想,狐大仙说他需要摒弃外界的一切好好闭关休养身体,没有别的法子,不然只会越来越糟糕。

他还是修为太浅了,他只是一个一百多岁的小狐仙而已。

“崽儿呢?”狐久红着眼睛问狐大仙。

“小崽儿虽然早产,但身体还挺健康的,他要是想修炼跟着你闭关也行,不想修炼也没什么大碍,可能因为他生下来就是个串儿的原因吧,只需要稍加点拨就能随意变身,如果不想修仙飞升的话,他可以一直这么过下去,但寿命会短一些。”

要想寿命长,还是要修炼的。

但再短,也比普通人类要长很多,小崽儿可以选择长大后再修炼。

狐久思索了好半天后捏捏小崽儿脸:“宝宝想不想去找靳戎?”

小崽儿眼睛一亮:“靳戎又要我们了吗?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宝宝又能上幼儿园了吗?”

“宝宝一个人回去找靳戎好不好?”

他这一闭关不知要多少年,或许再次醒来时已经沧海桑田,世事变迁。

靳戎毕竟也是小崽儿的爸爸,让小崽儿陪他一程也是好的。

“不好。”小崽儿不懂这些,只知道要离开小爸爸,他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抱住小狐狸,“小爸爸,你别不要宝宝。”

惊惧之下,小崽儿直接变成了一只小小的蓝狐狸。

“好了,别吓他了,你带他一起闭关吧。”狐大仙把小崽儿放到狐久身边,“他太小了,离不开你。”小崽儿看着大,其实生出来还不到一年。

狐久搂住小崽儿亲了亲:“乖,别哭了,爸爸没有不要你。”

父子俩一起闭关,狐大仙用狐久带回来的两大箱宝石在狐狸洞里布了个阵。

狐久抱着小崽儿拎着那箱黄金站在洞外有些犹豫。

最终,他遵从自己的本心,拿起手机拨了靳戎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那边人直接挂断了。

狐久看着没有接通的电话,抿了抿唇,抱着崽儿走进了狐狸洞。

洞口落下一块巨石,将内外彻底隔开。

这一闭关,不知要多少年月。

第47章

小崽儿每周都要去大宅见爷爷奶奶, 上一周没去,这一周又没来, 给他的电话手表打电话也打不通。

靳川林的电话打到了靳戎这里,靳戎说他晚上回趟家,跟大家交代些事情,要项琛也回去。

靳川林和项毓文以为是带小崽儿回来,开开心心做了一大桌饭,靳川林还在最显眼的地方摆了一对耀眼的缅甸天然蓝宝石镶钻耳环,这是他前几天好不容易找来的。

最近的拍卖会上也不知道怎么了, 几乎见不到什么宝石, 而他们家这个崽儿不能吃这个不能喝那个,最大的爱好就是宝石。

所以他和项毓文就留意着给崽儿也攒点家当。

靳川林笑眯眯等着迎接小崽儿的拥抱,然后在他脸上啪叽亲一口,搂着他的脖子奶呼呼地喊:“谢谢爷爷, 爷爷你真好, 爷爷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爷爷,宝宝最爱你了。”

靳川林没有等来小崽儿的拥抱, 等来了一个重磅炸.弹。

“宝宝跟胡硕的家里人离开了, 以后不跟我生活了。”

“什么意思?”家里三人被炸蒙了。

项毓文率先反应过来:“是宝宝的妈妈带他走了吗?”

项毓文的思绪还停留在姐姐给靳戎生了个孩子,然后弟弟来复仇的故事里。

靳戎不想解释也无法解释, 只点了点头:“是。”

“那也没关系呀,我们可以跟她商量, 只要让我们时不时见见宝宝就好呀。”项毓文说,“我们给抚养费。”

“见不到了, 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 以后应该都见不到了。”靳戎不想再多说,起身朝靳川林还有项毓文鞠了一躬, “对不起,爸妈,让你们空欢喜一场。”

小儿子从来没有这么郑重其事过。

室内陷入安静,久久没有人言语,只有餐桌上的蓝宝石闪着耀眼的光。

靳川林和项毓文病了一场,靳川林是高血压犯了,项毓文一觉醒来嗓子哑了,好几天说不出话来,应该是上了火。

两口子食欲不振,郁郁寡欢,好久没缓过神来。

当初他们住在靳戎那里时跟崽儿日夜相处,以为这样的日子以后会经常出现,没想到只有那半个月的时间。

对于这件事情,项琛是不信的,他弟最近搞事搞得太多了,崽儿那么可爱,他弟怎么可能让人把他带走。

项琛去了别墅一探究竟,发现胡硕和崽儿都不见了。

藏起来了。

一定是藏起来了。

他弟不一定憋着什么坏呢。

但项琛再也没在别墅里见过眨着一双跟他长得一样的大眼睛喊他大爷的崽儿,他攒了那么多礼物还没来得及送给他呢。

“胡硕跟崽儿去哪儿了?”项琛去找薛秘书。

“不知道。”薛秘书也很迷茫。

他私心里觉得老板肯定还是舍不得的,所以也许大概没多久两人就能和好,但他去过胡硕的出租房,那里已经人去楼空。

胡硕不见了。

靳戎又消瘦了不少,每天都去上班,再次变成了以前的工作狂魔。

一切好像回到了最初,仿佛一切又都变了。

“我有胡硕的消息了。”任骁喊着这句话闯进靳戎办公室时,薛秘书恍惚间回到了一年前。

靳戎抬头看着他。

任骁一脸兴奋:“我就跟你说了,胡硕没死,前几天有人在这里看到他了,还拍了照片,我有证据。”

任骁自从那天被小崽儿吓到后就开始全城搜捕胡硕的消息,胡硕死了?不可能。

他那天看到的一定就是胡硕。

但靳戎不相信,所以他一定要找出证据来证明。

这不,给他拍到证据了。

任骁举着手机给靳戎看:“你看,这是不是胡硕?”

薛秘书瞥了一眼,是胡硕在艾斯me门口的照片,能清晰的看到脸。

任骁哼了一声:“小样儿,还不让我找到你,我让人去查了,连他住在哪儿都找到了,但那天有个人上去找他后,他就不见了,后来我查到那辆车去了花城,还带着那个跟胡硕长得一样的崽儿。”

“我上一次怎么跟你说的来着,胡硕的老窝就在花城,走,去逮他。”

薛秘书:“……”

“跟我没关系。”靳戎低头。

“哈?”任骁震惊,“又没关系了?不找?”

“不找。”靳戎面无表情,“你以后也别费功夫了。”

任骁:“???”

任骁恍恍惚惚离开后,靳戎再次抬头看向薛秘书:“订去花城的机票。”

薛秘书:“???”

……

四个半小时的飞机无法直达花城,只能到了市区后再打车前往。

“听你的口音是外地人吧,也是来仙山求子的?”出租车司机开始打量靳戎。

薛秘书:“……”

“是。”靳戎点头,“也不知道能不能求得到。”

“能,当然能,我跟你说,仙山很灵的。”

“我知道。”靳戎望着茫茫夜色,“仙山确实很灵。”

薛秘书:“……”

他老板到底在干嘛?

当初去跪一跪就能跪回来,现在去仙山求什么?

想再捡一个崽儿回去吗?

仙山后面有条上山的小径,只有山下的村里人才知道。

从这里走路上山需要四个钟头,山路崎岖难行。

薛秘书看着老板三步一跪,大脑宕机。

老板终于还是跪了。

只是,老板在求什么呢?

*

“他求什么?”狐大仙站在山巅负手而立。

“不知道。”胡八道盘腿坐在地上,托着腮,“除非赤诚到能打动天道,不然谁知道他求什么呢。”

“但也不难猜,不就是求小九嘛。”

那不用求,求是求不到的,只能等。

但小九这次没个百年怕是出不来。

“其实我有个邪修的法子,亲爱的师父和师弟要不要听一听?”

地底下传来一道好听的声音。

狐大仙:“闭嘴。”

胡八道:“滚。”

狐七:“……”

几秒后,狐大仙和胡八道出现在地牢外。

被铁链锁在地底深处的狐七披头散发躺在那里,上一次被天雷劈的焦黑印记还没消去,整个人看着跟街上的的流浪汉没什么区别。

“你说的法子是什么?”胡八道问。

狐七拖着铁链笑眯眯凑过来:“我研究过天道,对天道的运行机制了解的那叫一个透彻,所以我们不能只看高度,还要看广度。”

“什么意思?”胡八道看着这个祸害,“你特么别卖关子。”

“蠢货不可教也。”狐七嫌弃地挥手。

胡八道睨他:“你是不是想挨揍?”当初狐七被雷连劈十八道,他和师父还有小九都帮着他挨过劈,不然狐七早特么被劈死了。

这就纯纯是个祸害。

一天不揍他都手痒。

“不想。”狐七往后缩了一下,“虽然我不知道小九的男人求得是什么,但肯定跟小九有关,但无论他多赤诚,都不可能求得到。”

求子,可以怀孕。

求爱情,可以红鸾星动。

求金钱,可以中彩票。

但小九是个有思想的狐狸,不是物品,不是虚无的东西,你想要,难道天道就把他送给你?

这在人类世界叫拐卖,违法的。

但,可以钻空子啊。

狐七竖起一根手指往上指了指:“不可说,不可说,天机不可泄露。”

“只要他真心想要,那我就能送他和小九一份大礼。”

狐大仙闻言眯了眯眼,思索半晌后似是想到了些什么,但只一瞬后便摇了摇头。

“你这份大礼怕是送不出去了。”

胡八道偏头,一脸纳闷:“师父你知道是什么法子?”凭什么师父和狐七都知道,他却想不到?

“师父你是不是藏私了?有些东西私下传给了狐七,没有教我?”

“靠,你是不是偏心?我就说你为什么把我赶下山。”胡八道闹了起来,“你重七轻八,我不服。”

狐大仙懒得看他,转身从地牢离去。

那三步一跪的人一个小时也没能走出多远,真能到山顶,怕是需要八九个小时。

能坚持多久?

一天,两天,一个月,还是一年?

时间可以让一件物品留下深刻的痕迹,但也可以让人类的真心越来越淡,越来越淡……直至平静无波。

狐七想赌人性,简直异想天开。

*

薛秘书跟在老板后面再一次爬到了山顶,仙山山顶处依旧烟雾迷蒙,远处的桃花林若隐若现。

靳戎站在仙人庙前焚香祷告。

薛秘书四下环顾,想着会不会有一个像是山中精灵一样的小崽儿举着一片荷叶拖着篮子自云雾中慢悠悠走出来,站到老板面前仰头看着他:“咦,靳戎?”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老板平静地上完香后便在山上的酒店里住了一夜,第二天下山,坐飞机离开。

薛秘书又开始了他的出差生涯。

只不过相较于以前吃麻辣烫吃到一半时被老板一个电话紧急叫走的突发情况,现如今的出差很有规律。

老板每一个月的一号和十五号会去一趟仙山,然后三步一跪跪上山,再然后在山上留宿一晚,第二天离开。

一个月两次,一年十二个月。

两年……

三年……

四年……

五年……

六年……

七年……

八年……

九年……

十年……

风雨无阻。

第48章

飞机降落, 靳川林和项毓文推着行李箱跟几个朋友一起往机场外走。

“老靳,中午去我那儿吃饭吧。”

“不去了。”靳川林摆摆手, “好几个月没到家,先回家。”

“行吧,那改天再约,对了,下个月去圣托里尼,你们去吗?”不等靳川林说话,朋友又道, “去呗, 反正在家也没事儿,你俩儿子也没空陪你们。”

“去,当然去。”靳川林没好气,“是啊, 谁想在家看那两块老叉烧。”

项毓文抬手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 呵斥道:“胡说八道什么呢。”

“爷爷……”

靳川林浑身一震,抬眼就看到远处穿着漂亮小裙子的小娃娃飞奔过来扑进朋友怀里, “爷爷, 我想死你了……”

“爷爷也想我宝贝孙女了。”

爷孙俩抱在一起转圈圈。

靳川林没眼看,牵着项毓文的手:“赶紧走, 伤眼睛。”

恰好手机上来了电话,其中一块叉烧的。

靳川林懒得理, 直接挂断。

项毓文拿起手机在家庭群里发了个消息:“我和你爸已经平安落地,现在回家, 你们晚上回来吃饭。”

项琛:我爸抽什么风, 为什么不接电话?

靳川林听到项毓文手机的外放,伸手过去按住语音:“你爸我刚才听见有人喊爷爷了, 但喊得不是我。”

家庭群一键消音,再也没有动静。

这些年靳川林时不时就抽个疯,大家已经习惯了,避着点儿就行。

毕竟一直没有也就罢了,但他们曾经拥有过那么可爱的一个小崽儿。

以前他还催着项琛生孩子,现在也不催了,爱咋咋地,只时不时拿出小崽儿的照片看一看。

车子行驶在笔直的绿荫大道上,树干苍劲挺拔,满目葱茏,夏日正午的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落下点点斑斓。

车子碾过落在地上的绿叶行驶足足有十分钟后才看到了尽头的厚重铁艺雕花大门。

大门口站了三个人,两个穿着庄园的安保制服,中间站着一个清瘦的半大少年。

少年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运动服,反戴着棒球帽,脸上扣着个哈哈大笑的黄色口罩,背着一个书包,手边还放着个行李箱。

车子停下,司机降下车窗:“这是怎么了?”

保安微微弯腰:“这孩子说来找人,也不说找谁,就站在这儿也不走。”

“问问工作人员是不是他们的亲戚,是的话,就让他进去找人。”靳川林接话。

这周围几百亩的地方都属于他们家的庄园,既然找来了,地址应该是没错的。

“好的,靳董。”

保安转身走到那小少年身边问了几句。

小少年没说话,只偏头看着车子的方向。

项毓文抬头往外看了一眼,少年脸上那个黄色的哈哈大笑的口罩实在是抢镜,看不清样貌,但总觉得有种熟悉感。

靳川林正要让司机开车,少年突然迈步往车边走来,保安下意识拦他。

“老靳,你开开窗子。”项毓文拍拍靳川林的胳膊。

“怎么了?”靳川林降下车窗,顺着项毓文的视线看过去。

少年从保安身前探出个脑袋来,清脆的声音响起:“我找我爷爷和我奶奶。”

项毓文觉得心跳有些快:“你爷爷奶奶是谁?”

“我爷爷叫靳川林,我奶奶叫项毓文。”

夫妻俩皆是一愣。

这一怔然的功夫,少年将哈哈笑的口罩摘了下来:“爷爷奶奶,你们不记得我了吗?”

反戴的棒球帽将头发全都搂了上去,没了口罩的漂亮小脸露在阳光下,一双与项毓文非常相像的大眼睛微微弯着:“奶奶?”

“宝……宝?”项毓文喃喃出声,有些不敢置信,这是她家的小崽儿吗?

按理来说应该是的,因为这张小脸上有靳戎的影子,一眼看过去,就是她儿子亲生的崽儿。

可小时候的崽儿跟她儿子是一点儿都不像的。

但这张小脸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几乎是等比例长大,还是那个漂亮的像仙童一样的宝宝。

项毓文一时间以为自己是中暑了,头晕眼花幻想了一个宝宝出来。

“是宝宝我呀。”小少年歪头,眉眼间都是笑,“奶奶你不记得宝宝了吗?”

继而又有些落寞:“还是你不要宝宝了?”

“宝宝?”靳川林终于反应过来,猛地推开车门,“宝宝?是宝宝吗?”

“是宝宝呀,爷爷。”

“宝宝……”

“爷爷……”

靳川林大步走过去把少年一把搂进怀里:“是爷爷的宝宝呀。”

不是幻觉。

项毓文也立刻推开车门下车,过来把少年从靳川林怀里扯出来,双手捧着少年的脸,红着眼眶:“是宝宝,是咱们家的宝宝呀。”

“快,跟奶奶回家,告诉奶奶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当初怎么就突然离开了呢,都没跟爷爷奶奶告个别。”

“宝宝没有要离开哦。”小少年一手牵着项毓文,一手牵着靳川林熟门熟路往庄园里走,“宝宝是被靳戎赶走的哦。”

“赶走?”靳川林步子一顿,“什么叫被你靳戎赶走的?”

狐绥大眼睛滴溜溜转:“靳戎说他不想养小宝宝了,那么小的宝宝抱着他的腿哭,他还说不想要小宝宝,然后就把小宝宝赶走了。”他记得可清楚了呢,哼!

“!!!”靳川林震惊,继而怒火中烧,“这个叉烧,我非抽死他不可。”

*

“我怀疑咱爸更年期了。”项琛边吃午饭边吐槽,“我觉得他得吃点儿药,要不然你跟他说说?”

靳戎拿着手机一边点一边问:“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咱爸更年期了,你劝他吃点儿药吧。”

靳戎手一松,给项琛看手机:“发群里了。”

“我靠。”项琛急了,“臭小子,你是看我命太……诶,你已被移出群聊,嗯?什么情况?”

“哈,哈哈,哈哈哈……”项琛给逗笑了,“你被咱爸给踢出群聊了?我靠,我什么时候成咱爸心尖宠了?”

靳戎拿回手机看了一眼,眉头轻皱。

项琛拿过自己的手机点开,然后又开始笑,给靳戎看:“咱爸说他不认你这个儿子了,让你以后都别回家了,诶,你怎么招他了?”

靳戎想了想,靳川林和项毓文这些年没事儿就出去旅游,这次出去了好几个月,今天刚到家,他想招惹他都没机会。

而且也不至于把他踢出群聊。

“行了,我下午不上班了,先替你回去趟趟道。”项琛立刻提出解决办法。

靳戎将手机放到一旁,淡淡道:“你不想上班就别上了呗,现在没人逼你上班,允许你去看狮子,你反倒不去了。”

“我这叫替你分担。”项琛瞥了一眼一直在旁边默默吃饭的薛秘书,“你看你这些年疯了一样加班赚钱买黄金,你自己想当劳模,能不能给别人一点儿喘息的时间?”

“给谁喘息的时间?”靳戎挑眉看着他。

项琛轻咳一声,不说话了。

“呵。”靳戎眼明心亮,视线扫了一眼薛秘书,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一眼,就发现不太对劲。

“薛秘书,你吃了三盘酸菜。”靳戎皱眉。

“啊?”薛秘书正看手机,听到靳戎的声音抬眼,然后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盘子,“哦。”

“你管人家吃几盘酸菜干什么?”项琛怒了,“你,你管好你自己吧,管天管地管秘书吃多少酸菜,怎么,咱家员工餐厅管不起员工吃酸菜?”

“……”靳戎懒得跟脑子小的人说话,只又看了一眼薛秘书,见他没什么表情波动,也就没再多说。

毕竟当年他和小久生孩子的事情薛秘书再清楚不过,他心里应该有数。

项琛下午直接翘班回家,再然后靳戎就收到了项琛的狂轰滥炸。

—你别回来了,你已经被这个家开除了。

—咱们家以后没有你的位置。

—咱爸咱妈说了不想见到你,你今天晚上别回来了。

—你以后都别回来了,这个家不需要你了。

—慢滚不送,再也不见!!!

继他爸疯了以后,他哥也开始要疯了。

靳戎没搭理他,继续开会。

晚上要回家吃饭,靳戎没加班,准时下班回家。

铁制大门打开,车子驶入停在门口,靳戎下车,推门进去的那一刻,迎接他的是靳川林的鸡毛掸子。

“臭小子,你还敢回来。”

靳戎用公文包挡着头躲闪,眼角瞥到项琛靠在墙上抱臂看热闹,嘴角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靳戎皱眉瞪他,项琛耸肩,不说话也不理他,就看着他挨打。

“说什么是人家把崽儿接走的,明明是你不想养了。”

崽儿?

行,他爸肯定又受什么刺激了。

而且刺激很大。

“你不想养你倒是说啊,你把我宝宝送走。”

靳戎无奈了:“爸,都这么久了,你……”

“爷爷,你棒哦。”脆生生的声音突然响起。

靳戎浑身一僵,躲闪的步子猛地顿住,倏然抬头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楼梯处一个小少年从楼梯上蹦着跳了下来。

靳川林因为他停下,一鸡毛掸子愣是收不住真抽了上去。

啪的一声后万籁俱寂。

靳戎僵立原处,看着那个轻轻瘦瘦的小少年扬着一张熟悉的小脸笑着跑到靳川林身边抱住他的胳膊晃:“爷爷,他不要宝宝,宝宝也不要他了哦。”

“好,不要,爷爷也不要他了,你大爷,爷爷也不要了,爷爷以后只要宝宝。”

项琛:“……”

“那你和奶奶以后会养宝宝吗?”

“当然养,爷爷奶奶以后养你。”靳川林扔了鸡毛掸子,哎呦哎呦地捧住小少年的脸,夹着嗓子,“那宝宝以后还会离开爷爷吗?”

“不离开哦,宝宝以后永远陪着爷爷和奶奶,对,还有大爷,也陪大爷。”

“你大爷不用你陪,这个家不留叉烧。”

爷孙俩抱在一起转圈圈。

靳戎看着眉眼飞扬的小少年,舍不得移开眼睛,怀疑这是十年大梦中的其中一场。

第49章

“宝宝~”

“爷爷~”

“宝宝~”

“咱爸嗓子怕是要夹冒烟了。”项琛笑看着那对嗲上天的爷孙俩。

十三四岁模样的小少年, 白白净净,笑起来像是天上星一样亮眼, 项琛还记得那个小小的糯米团子,一眨眼已经十年了。

“宝宝~”项毓文加入夹嗓子大军。

“奶奶~”

“奶奶让研究室送菜过来,给你做好吃的。”

“不用哦,奶奶,宝宝现在什么都能吃哦,我想吃垃圾食品。”

“那快去买,给爷爷的宝宝买垃圾食品。”

“你去。”靳川林指着靳戎, “给我宝儿买健康的垃圾食品。”

靳戎喉头有些哽咽, 静了几瞬后才哑着嗓子开口:“还是等明天做个身体检查吧。”

“哦,对对对,你爸说的对。”靳川林转头安抚狐绥,“等检查完了, 爷爷再带你出去吃垃圾好不好?”

“行吧。”狐绥瘪瘪嘴, 然后又喜眉笑眼,“爷爷奶奶你们来, 宝宝给你们带礼物了哦。”

狐绥打开自己的行李箱, 从里面开始往外倒腾,一个白色塑料袋往靳川林怀里一塞:“给, 爷爷,这是你的大人参。”

绿色塑料袋塞到项毓文怀里:“奶奶, 这是你的大灵芝。”

又掏出一个红色大袋子往项琛怀里一塞:“大爷,这是你的蘑菇。”

“蘑菇?”项琛打开皱皱巴巴的大红塑料袋, 里面一袋子晒干的各种各样的蘑菇。

看一眼他爸手里小臂长的人参, 再看一眼他妈怀里抱着的比脸盘子还大的灵芝,项琛啧了一声:“崽儿啊, 你大爷我不配人参和灵芝吗?这怎么还区别对待呢?”

“这蘑菇很好的。”狐绥跳过来站到项琛面前,拿出一朵蘑菇举着,“这可都是我亲手摘的,大爷你可得记着吃哦……算了,你别带回去了,我怕你扔了。”

狐绥把袋子拿过来转头递给管家:“每天做给我大爷吃哦,必须吃。”吃了后龙精虎猛。

项琛:“……好,我吃。”崽儿孝敬他的,毒、药他也吃。

“好了。”狐绥掐着腰拍拍手,“礼物送完了,吃饭吧,我饿了。”

项琛转头看着空着两只手的他弟,突然觉得蘑菇好啊,谁说蘑菇不好的,有些人连根毛都没有。

“你儿子挺记仇。”项琛偏头在靳戎耳边幸灾乐祸,“但你活该。”

靳戎现在既欢喜又怅然,小崽儿说他以后都陪着爷爷奶奶,那狐久呢?

他想问又不敢问。

农场那边送了新鲜的瓜果过来,那研究室一直开着,后来靳戎干脆跟胡八道合作弄了个有机农场。

饭桌上,靳川林不停给狐绥夹菜,就差拿筷子直接喂到嘴里去了。

一桌子人其乐融融,只是狐绥一直不肯搭理靳戎。

崽儿确实是记仇。

十年如白驹过隙,小崽儿的思维跟不上身高的变化,他依旧清晰的记得当初离开时的委屈,他和小爸爸去了狐狸洞里后,抱在一起又哭了好久才入定修炼的。

他那时真的好想靳戎,希望他和小爸爸能一直在一起。

可靳戎不要他们了。

哼。

所以他才不要理靳戎呢。

吃过一顿饭后,靳川林的火气终于散了,等狐绥上楼洗澡后,胳膊肘拐了拐叉烧儿子,小声说:“你儿子,你不哄哄?”

项毓文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过来递给靳戎:“去吧。”

虽然小崽儿告状精,说是靳戎不要他了,但靳川林和项毓文其实并不怎么信,毕竟他们生出来的儿子他们还是了解的,可能有什么误会。

靳戎端着水果上楼,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直到房间内传出小崽儿哼歌的声音,靳戎才上前敲了敲门。

“可以进哦。”

靳戎推开门,正在擦头发的狐绥看到他,立刻撅起嘴:“哼。”

那张小脸长开了一些,但依旧跟狐久很像,做丰富表情时更像。

小少年差不多要一米七的身高了,比他也就矮一个头,这是他儿子,靳戎总觉得自己陷在梦里没醒过来,恍惚不已。

“吃点儿水果。”靳戎将盘子放到小几上,有些局促,“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就跟我说。”

“我爷爷奶奶照顾我照顾的可好了,才不用你呢。”

靳戎垂了垂眼:“是我没能好好照顾你们。”

“……”狐绥摸摸鼻尖,小眼神往他身上瞥了好几眼,但靳戎一直没说话,狐绥忍不住了,“你咋不问我小爸爸的事情?”

“能问吗?”靳戎立刻抬眼,眼神里都是紧张,手不自觉地攥紧,“他,他还好吗?”

“还行吧。”狐绥转转眼珠,“再闭关个五六十年就能出来了,我提前出关,八大爷养不起我,让我来找爷爷和奶奶。”

五六十年?

靳戎轻轻叹了口气,即便他没抱多少希望,但还是忍不住小小失望。

尤其是见到了崽儿后,那些被竭力压抑了很多年的思念破土而出正在肆意生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等靳戎落寞离开后,狐绥立刻从书包里找出手机往床上一趴打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后才接通,狐绥被听筒那边的喧嚣震得耳朵一麻:“爸爸你在哪儿?”

“酒吧啊。”狐久兴奋的声音响起,“怎么了,崽儿,见到你爷爷奶奶了吗?”

“见到了,也见到大爷了。”狐绥小声说,“还见到……靳戎了呢。”

那边声音一顿,过了几秒才轻哼一声:“他有新老婆了吗?”

“没有呢,爷爷说大爷成了个老gay子,背着家里人在外面谈男朋友,靳戎是个老光棍,整天除了买黄金就是买黄金,是俩大叉烧。”崽儿复述靳川林的原话给狐久听。

“老光棍?”狐久很会抓重点,震惊道,“你爸老了吗?”

“老了……吧,我都看到他头上的白头发了呢。”狐绥小声哼哼,故意埋汰靳戎,“就是因为不要宝宝,才变成老头的。”

“老头?那不要了。”狐久立刻说,“老头就不要了,爸爸再给你换个新爸,找个年轻帅气有钱的给你当爸好不好?”

“啊?”狐绥一呆,“这个爸……不要了吗?”

“都老了,还要来干什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爸爸给你多找几个爸,让你好好挑一挑。”

“……别了吧。”小小狐狸被狐久的暴言给吓到了,“我觉得,其实靳戎也没有很老,还是很帅气的,只是有几根白头发而已,爸爸,我觉得还是要靳戎吧。”

“你不是讨厌他吗?”狐久说。

“……现在也不是很讨厌了,小爸爸~”狐绥开始撒娇。

“我已经决定了,好了,不说了,我去给你找新爸了。”说完,狐久就挂断了电话。

狐绥听着嘟嘟嘟的声音,呆住了。

他小爸爸不会真的给他找新爸吧?

狐绥又给狐久打了几个电话,那边没人再接听。

晚了,他闯祸了,他不应该说靳戎是老头的。

想到他小爸爸的各种壮举,狐绥从床上跳下去,拖鞋都没穿就急匆匆推开门跑去找靳戎。

靳戎正坐在小阳台上给胡八道打电话,打了好几个,那边都没接。

靳戎便在微信上给他留了言:“小崽儿来我这里了。”

胡八道没有回消息,靳戎放下手机望着天上的月亮。

后天就是月中,他又要去仙山了。

他每次都盼着月初和月中,狐久和崽儿在那儿,那里就是他的家。

从山脚下爬上山的那段路像一条长长的归家路,即便爬上去看不到狐久和崽儿,但那也是归家。

胡八道曾经问他,到底在求什么。

他求狐久因为生孩子时对身体造成的伤害能够减轻,希望他以后都不要再生孩子。

其他的也没什么所求了。

狐久和崽儿都是狐仙,只要好好修炼,健康长寿是自然的,至于修为什么的,也不是能强求来的。

至于心底最深处的那份见他一面的渴望被他死死压住,万一成真了,岂不是害了狐久。

而胡八道说,他求的是永远也得不到的。

所以后来他也就都看淡了,只是想走一条回家的路。

……

“靳戎。”

一道急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靳戎转头,看到小少年赤着脚站在那儿,忙起身问道:“怎么了?”

“你,你,你……”狐绥大眼睛瞪着他,似有有些不情愿但又很着急。

靳戎从一旁的鞋柜里拿出一双备用的拖鞋放到他腿边:“慢慢说,发生什么事情了?”

狐绥吭吭哧哧半晌,最后一咬牙一跺脚,凶巴巴喊:“你赶紧去找我小爸爸。”

“他怎么了?”靳戎倏然起身,立刻掏手机,“我马上订机票去仙山。”

“不是仙山,是,是,是……酒吧。”

“酒,吧?”靳戎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酒吧?”

已经暴露了。

狐绥噘嘴,全盘托出:“对,我小爸爸现在在酒吧找男人,他说你太老了,他不要你了,你赶紧去,晚了,我说不定就要有好多个新爸了。”

“……你小爸爸在……酒吧?”靳戎依旧不敢置信,瞳孔急剧收缩,心跳骤然加快,颤着声,“你小爸爸跟你一起来的吗?”

“当然啊,你这个大傻瓜。”狐绥见他一直站着不动,有些不安,“怎么,你不会是又不想要我小爸爸了吧?”

不想要?

怎么会。

那是他在梦里都不敢奢望的事情。

*

酒吧里。

任骁叼着根烟正在摇色子,手腕上下摇晃,晃啊晃,晃啊晃,晃啊晃……

晃出一张笑眯眯的人脸来。

任骁动作一顿,眨眨眼,下一秒:“卧槽,我是不是眼瞎了?胡硕?”

狐久往他身边的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好久不见啊,任总。”

“胡硕???”任骁转过头不敢置信的视线在他脸上来回扫视,“卧槽,得有十多年了吧……我靠,你怎么突然出现了?”

白T恤牛仔裤,扎个小辫,干干净净的像是个大学生,脸嫩的能掐出水来。

“你怎么都没变样儿?”任骁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嫌弃长得好看的人,“说,你这些年躲哪儿去了?骗了人就跑,你真敢啊。”

“小意思了,这不也没被逮到嘛。”

任骁:“……”

换成以前的任骁,逮着人得先替靳戎揍一顿,但年岁太长了,这都十多年了,他都快把这个人给忘了。

“算了,来,喝杯酒吧。”任骁递了杯酒给他,一杯泯恩仇。

狐久接过酒杯抿了一口,上下打量着任骁。

任骁和他那位前太监老公同岁,这看着也不老啊,跟十年前没什么区别,还是混迹在酒吧里醉生梦死。

“你现在还当骗子呢?”任骁问他,“就你这样的脸,怎么没找个人定下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不打算来找一个嘛。”狐久说的理所当然。

“……”任骁震惊了,“你……你……特么死性不改啊?”

狐久朝他笑笑:“你这话说的,我这叫寻找真爱。”

“真爱你大爷。”

靠,死骗子,狐久一句话成功把任骁带回了十年前。

看来有些事情不是一杯酒就能了的。

任骁摸出手机就给靳戎发消息:我逮着胡硕了,来不来?

*

靳戎开着车先去了酒吧一条街,挨个酒吧找人。

酒吧环境昏暗,实在不是找人的好地方。

靳戎心一直砰砰跳着,生怕错过了。

连着找了两个酒吧,靳戎被里面的喧嚣震的头疼。

司机拿了个瓶水递给他,靳戎仰头喝了几口。

“靳总,要不要我叫些人来找?”

“不用。”靳戎摇头,“我自己找。”

靳戎拿出手机给胡八道发了条消息:小久也下山了吗?回我电话。

靳戎起身打算进下一个酒吧时,手机响了一声。

靳戎心头猛地一震,飞快拿起手机,上面显示任骁两个字,不是胡八道。

靳戎一口气差点儿没喘上来。

他不怎么想点开手机,但手机又响了一声,还是任骁的。

接着又接连响了起来。

靳戎怕自己的心脏今天晚上被任骁玩死,点开手机打算让他消停点儿,然后就怔愣原地。

——我看到胡硕了,来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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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吗,他又骗男人去了。

——你不来,我弄他了啊。

靳戎呼吸急促,抖着手点开图上的照片。

绚烂的灯光下,清瘦的男人端着杯酒跟一旁的男人碰杯,眉眼间都是笑意。

靳戎扶住身边的柱子,深吸一口气,给任骁回复消息:定位。

任骁很快回复,定位就在前面三百米的酒吧里。

*

“小爸爸~”

“小爸爸~”

“爸爸~”

手机叮叮当当响,全是他崽儿的语音。

给狐久逗笑了。

他家崽儿在山上时天天喊着“靳戎坏,不要靳戎”,他现在给他找个新爸,他又不乐意了。

“谁的消息,笑的这么开心?”身边的青春男大凑过来问了一句。

狐久往后躲了一下,收起手机,笑着说:“我儿子的。”

“你儿子?”男大震惊了,上下打量他一番,“我以为你刚上大学呢。”

“我儿子十多岁了呢。”狐久得意洋洋,“特别可爱,你要看照片吗?”

不了。

男大拒绝。

他来酒吧是来猎艳来了,不是看别人孩子的照片的。

男大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一点儿都看不出来你有个那么大的儿子。”

狐久端起酒杯仰着头喝,眼睛却四处转着,他那前太监老公还没来?

不会是年纪大了腿脚不好使了吧?

他说过要让靳戎跪着求他,他不会到时候嘎巴一下跪骨折吧?

“那你今天晚上还回去看儿子吗?那么大了应该用不着人吧?”男大向他发出邀请,“要不然咱俩出去逛个夜市?”

狐久没说话,男大看着他,这男人实在是太好看了,怎么会有个十多岁的儿子呢?

不过无所谓,好看就是王道。

男大试着伸手去搂狐久的肩膀。

不等狐久避开,一只手攥住了那男大的小臂。

男大抬头拧眉,声音不悦:“你谁啊?”

狐久捏着酒杯的手倏然一紧,好一会儿才转头看过去。

四目相对。

狐久疑惑地挑眉,一脸纳闷:“诶,大叔,你找谁?”

第50章

靳戎近乎贪婪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眼睛泛着湿润,一眨不敢眨, 生怕今天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是啊,大叔,你有事儿吗?”一米八几人高马大的男大用力甩靳戎的手,愣是没甩开。

狐久啧了一声,哦呦,大叔也不是很老嘛。

“你干嘛呀。”狐久伸手攥住靳戎的手腕用力往下扯,“再不撒手我喊保安了, 别伤了小哥哥。”

靳戎顺着他的力气松手, 然后转而一把握住了狐久的手。

狐久瞥了一眼被握着的手,笑眯眯:“对不起哦,这位大叔,我今天晚上有约了, 而且, 我不喜欢年龄大的,所以咱们俩无缘, 你找别人吧。”

“你不认识我?”靳戎哑着嗓子开口。

“当然不认识, 我今天刚从乡下进城,怎么可能认识你, 你应该是认错人了。”狐久轻轻晃了晃手,声音懒散带着尾音, “松手,给我攥疼了。”

靳戎视线紧紧盯着他。

狐久丝毫没有见到他的惊讶, 表情轻松, 眼神澄澈,像是真的不认识他一样。

狐久总失忆, 见一次失忆一次,靳戎倒是没怎么怀疑,慢腾腾松了手。

狐久揉着手腕看向男大:“走吧,我今晚的时间都是你的。”

他答应了。

男大脸上一喜,立刻想去勾狐久的肩膀,靳戎侧身一步挡在他面前,这次倒是没动手,只视线冷冷看着他,男大看着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大叔,犹豫一瞬后,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嘴里还嘀咕着:“有毛病吧,自己不会去找,非得抢别人的。”

靳戎转身,狐久倒是没生气,一手支着额角,一手转着杯子,看着他懒洋洋地说:“大叔,你真不是我的菜,找别人去吧。”

鲜活的狐久,嬉笑怒骂的狐久。

靳戎从未想过这辈子还能有见他一面的可能,所以此时此刻的相见让他一直处于一种欢喜慌乱紧张忐忑和惴惴不安当中。

他想要触碰却又不敢,太多情绪积聚在胸腔里,化成他心中最担忧的那一句:“你身体好了吗?”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狐久不悦,细长的狐狸眼斜斜瞪了他一眼,“我像身体不好的样子吗?你关心关心你自己吧,大!叔!”

靳戎:“……”

大叔?

这两个字在此时此刻才从那些复杂的情绪缝隙中闯入了靳戎的思考区间。

大叔。

靳戎无奈。

好吧,他现在的年纪确实能被青春常驻的狐久称呼一声大叔了。

靳戎怕自己吓着他,竭力克制住自己想上前用力抱住他的冲动,深深吸了口气。

狐久见他一直呆呆站着,有些不爽,不是说重逢时会异常激动吗?

他的前太监老公似乎并不怎么兴奋。

狐久暗戳戳斜了他一眼,起身欲走。

靳戎忙拦住他:“我叫靳戎,狐绥现在在我那里。”

“哦,原来是你啊。”狐久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你就是我崽儿的爸爸靳戎啊。”

狐久肆无忌惮扫视他一番,啧啧两声,摇头感慨:“看来我以前的眼光不怎么样啊,还好我崽儿随我。”

靳戎:“……是,随你,长得好看。”

“崽儿在你那儿还好吗?”

“我爸妈很开心见到他。”

“你不开心吗?”

“自然开心。”

“那就好。”狐久随意地摆摆手,“崽儿你就先养着吧,我还有好多自己的事情要做。”

自己的事情?

什么事情?

找男人吗?

是,靳戎没猜错,就是找男人。

狐久游走在酒吧里,看到年轻好看的就要凑上去瞧两眼,而想要跟他搭讪的那就更多了,他身边一时间聚了好几个男人。

这次靳戎没有阻止狐久,而是靠在吧台边要了杯冰水。

这样鲜活的有生机的狐久他实在是太久太久没有看到了,他现在的情绪里没有吃醋这两个字,他只想好好看看他,看他笑,看他闹。

“帅哥,一起喝一杯?”漂亮姑娘递了杯酒过来时,靳戎眼皮也没挪动半分,视线依旧盯在那人笑吟吟的脸上,嘴里平静拒绝,“不了,谢谢。”

姑娘似乎并不想放弃,微微偏头看着他。

黑衬衣黑西裤,眉眼冷峻带着疏离。

这是一个成熟的男人,成熟好看的男人,成熟好看有韵味的男人。

狐久似乎被那几个男人弄烦了,脸上没了表情,大步走过来从两人中间穿过,往酒吧门口走去。

靳戎将杯子里的冰水一饮而尽,立刻追了出去。

任骁一直坐在角落里看热闹,举着个手机想看靳戎怎么教训这个骗子。

十年前,他每每跟靳戎说他有胡硕的消息了,靳戎都说不关他的事儿,从来不在意。

而十年后,他发了个定位,靳戎便急匆匆赶来了。

十年前,他搞不懂他兄弟的脑回路,十年后,他也搞不懂。

而此时此刻,靳戎又跟着这个骗子走了……

任骁后知后觉猛地站起来,不是,兄弟你不能在一个坑上掉两次吧?

都老大不小的人了,说出去不丢人吗?

等任骁追出去,他兄弟和骗子早就没影了。

*

靳戎跟在不知为什么突然气呼呼的狐久身后走在酒吧后面的小巷子里。

巷子幽暗,狐久差点儿踩到垃圾桶旁的塑料瓶,被靳戎一把攥住胳膊扯到一旁。

狐久偏头看他一眼,突然笑了起来:“算了,我今天晚上也没看上别人,就你吧,虽然有点儿老了,但咱俩毕竟也生过一个崽儿,我以前的眼光也不至于太差。”

“……委屈你了。”靳戎无奈。

“没事儿,以后再找呗,反正有大把时间。”

靳戎几乎是一瞬间便心跳加快起来。

大把时间?

真的吗?

狐久朝他招招手:“跟我来。”

拐出小巷往前走几步,过马路,对面就是一个五星级大酒店。

狐久走进去,要一个总统套房。

“不好意思,先生,今天的总统套房已经全部订出去了。”

狐久皱眉。

他就想住最好的。

“顶层那套。”靳戎在他后面出声。

前台正要开口拒绝,顶层那套不对外开放,一抬眼看到靳戎,吓了一跳:“靳总。”

靳戎点头:“开吧。”

前台忙应着:“好的。”

房间开好,靳戎接过房卡,将其中一张递给狐久:“走吧。”

“呀,大叔,没想到你这么有钱啊?”狐久眨着星星眼看着他,一脸佯装出来的崇拜。

靳戎睨他一眼:“你以前找男人只找有钱的,你自己的标准你不知道吗?”

狐久:“……”哼。

他只找过一个男人而已,说的好想他找过很多似的。

靳戎试探着伸手搂住他的肩膀,狐久倒是没拒绝,还将重量往他身上压了压,变成靳戎半搂着他推着他走。

进了电梯,刷卡按了楼层数,狐久从靳戎怀里转头看他:“大叔,你行吗?”他没忘,他老公是个太监呢。

他现在有了修为,给他修复一下倒不是什么难事儿,但有违天道。

不过为了以后的幸福,他不介意被雷劈一次。

“不行。”靳戎面无表情,“我以前伤了身体,不能人道。”

狐久:“……”这个雷算是躲不过了。

老太监。

“你不行,我找你干嘛?”狐久不忘自己的人设,皱眉,“还不如一开始那个男大呢,一看就qi大活……唔……”狐久的嘴被靳戎的手捂住了。

靳戎现在已经从重逢的那些情绪里走了出来,醋劲来得晚却非常上头,听不得狐久嘴里提别人。

什么男大,一看就虚得很。

狐久总想找个一夜七次的,那男大一夜一次都费劲。

狐久拍打他的手,靳戎略松了松,带着人走出电梯,刷卡开门,关门。

然后反手将人抵在墙上,狠狠吻了上去。

套房内没有开灯,窗帘没关,五彩斑斓的光透过落地窗洒了一地。

两道颀长的身影搂抱在一起,狂风骤雨般的亲吻,整个房间内都是急促的呼吸和接吻时的嘬吮声。

失忆的狐久并没有拒绝他,反而很主动,双臂紧紧挂在他的脖子上,双腿甚至都攀在了他的腰上,将自己往靳戎怀里送。

靳戎抱着他往前进了一步让狐久的后背依托在墙上,一只手撩起他额前的碎发,舌尖在他口腔里搅天搅地。

狐久被他吻的全身发软,头皮发麻,直到一行热泪顺着脖颈滑落,烫的他一个激灵。

亲吻停了下来。

靳戎抱着他,头埋在他的脖子处,无声无息,泪如雨下。

狐久下巴抵在靳戎的肩膀处,半阖着眼睛,感受着那些滚烫沁入自己的皮肤。

这些年跪了那么多次,辛苦这个老男人了。

狐久抬手在他的后脑勺上轻轻摸着,崽儿说的对,都有白头发了呢。

==========作者有话说:==========

预告一下,我觉得正文应该快结束了,开始收尾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