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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 木易歌 30917 字 1天前

郑淑琪起身,离去前,抱了抱年橙,说:“好好好,你不封心锁爱就好。”

“那是封心锁爱了,但又没完全锁上,身高185及以上的可以够到钥匙。”年橙朝郑淑琪眨眼笑。

郑淑琪挤眼:“等姐空了,给你介绍个十个百个185大帅哥。”

“好呀。”年橙挥挥手。

须臾,一道凶凶的嗓音自头顶传来。“好什么好。”

年橙抬眸。

王江神色阴郁地从她身后,绕至她身前,解开白大褂的扣子,潇洒地在她面前坐下。

“王科长,您怎么来了。”年橙含笑,看着这个年纪轻轻便已经是医务科科长兼心外科副主任的青年才俊。

王江的腿太长了,摆了好多次,才找到舒服的姿势。

他清丽的眉眼盯着年橙,“来看看你能闯多大祸。”

年橙咬了一下可颂,神色平静:“我控制了力道,刚刚那病人没受伤,若让他跑了,才是对他的不负责任。”

“你再有投诉,连我都要兜不住了。”王江有些气。

但他真正气的,并不是事后病人投诉,而是精神病人本身就带着危险,要是他真发疯了,她这瘦身板,能打得过?

之前病人拿刀砍死医生的伤医事件都忘了是吧。

年橙喝了口咖啡,笑:“那说明王科长的权利还不够大,连师妹都护不住。”

王江嘴角抽搐,寂了一下,看年橙吃得津津有味,唇角一勾:“我的卡,好用不。”

“挺好的,你学生,喊我师母,我不得给你圆回去。”年橙脸也没红,把卡放到王江面前:“虽然你拿我去挡桃花,但让底下学生喊我师母,这就过分了啊。”

王江嗤了一声,“你不也拿我当挡箭牌,去挡你那一大家子的人。阿姨电话都打我这来了,问我们俩处得怎么样,什么时候定下来。”

年橙摸了摸鼻子,讪讪说:“你可以实话实话。”

王江气笑了:“怎么实话实话?说你欺骗我感情,我还心甘情愿被你骗,被你利用?”

“怎么是我利用你呢,我们是互相利用。你这些年的烂桃花不都是我给你挡的。”年橙小小纠正。

王江沉了语气:“就算是互相利用,那你什么时候给我个名分?”

年橙笑:“你知道的,我并不爱你。”

王江说:“我不介意。”

年橙说:“我心里一直住着那个人。”

王江:“没关系,十几年都等了,我不怕再等个十几年。”

年橙说:“这对你不公平。”

王江说:“你对我,一直都不公平。”

好吧好吧。

“那你把大年初二的时间空出来,我带你回钟家,见家长,给你名分。”年橙低头,看着被她搅冒泡的咖啡,神色不明,似染了雾,灰蒙蒙的。

王江瞧着她,只觉心一阵阵痛,想忍,还是忍不住,皱眉:“是程白要回来了吧?”

年橙眼中有雾气,嗯了一声,抬眸。

“王江,我们正式谈恋爱吧。”

她平静地望着他,像是亲手掐断了自己翱翔的翅膀。

他想,你是有多怕他再次走进你心里?

王江盯着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好。”

*

临近过年,医院还是很忙,病房满床,根本不像要过年的样子。

夜色静谧,窗外寒风凛冽。

年橙在排班群里@了各病区主任,建议过年那几天两病区一起值班看管病人。

其他同事见此,纷纷提出年三十,年初一值班,值班后面连着值休,可以多几天假期。

年橙不是不想给他们排,但报名的人实在太多了。

她在群里发:【要不我去总务科借个圆桌,大家一起在科室过年吧。^-^】

与年橙聊得多的副主任发:【只怕一张桌子不够。】

另一住院医生回楼上主任:【@了提出过年值班要求的一位住院医生,主任可以做她腿上。】

年橙看着一群可爱的人,笑了笑,开始排班。

她正想给自己排年初一到年初三都上班,年纭的电话打来了。

“过年放假吗?”年纭问。

年橙说:“上班的。”

年纭说:“我问过你们主任了,你现在自己排班,还能连一天假期都排不出来?”

年橙知道蒙混不过去,笑说:“妈,我初二回家。”

年纭还是没好脾气,常规催婚,年橙乖乖说:“知道了知道了,您信不信,我铁定今年结婚领证,明年就给您抱上大胖娃娃。”

年纭失笑,还想说几句,年橙那边挂了电话。

有一通急诊电话打了进来,语气很急:“h区江澜街烧烤店发生大规模爆炸,急诊室医生人数不够,需要外科片区各派一人过去,十分钟内到急诊大厅集合。”

年橙是乳甲科的住院总,回了一个“收到”,便利落地挽起秀发,带上听诊器急救箱,简短跟二线值班主任说明情况后,就往急诊大厅赶。

夜晚,一辆紧跟一辆的救护车,在国道上急切行驶。

到达案发地时,年橙看着眼前混乱而残忍的场面,心还是颤了颤。

索性消防员赶来及时,火势没有漫延,索性是大晚上,客流量不是最多的时候。

年橙这一批来的医生并不是专业的急救团队,他们一开始等在一旁。等急诊医生评估病患情况后,将情况稍微不严重的患者交到了年橙他们手上,严重的,需要立马抢救的,他们会自己上场。

安排给年橙的,是三个女大学生。她轮流给三人全身查体了一遍,确定没有内出血、没有严重外伤等,才稍稍舒展了眉。

“医生,我这手臂会不会留疤?”一女孩见自己手臂上的伤,大声哭了出来。

年橙正在给她伤口消毒,伤口面积不大,却是重度烧伤。

她顿了顿,抬眸对上一双害怕的眼睛,温声说:“后续治疗跟上,会好的。”

看着温柔的眉眼,那女学生渐渐停止了哭泣。

这三人基础处理差不多时,现场也变得井然有序,留下的病患没几人了。

年橙让救护车送她们去医院,转身去看现场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一抬眼,她就看到了一身干部装的程白。

他穿着一件黑色方领羊绒大衣,身材颀长,肩背笔直且带着不可逼视的压迫感,侧脸线条凌厉分明,一双浓烈的眉眼正盯着她。

夜色、灯火与鸣笛声,在这一刻全远去了,像遁成了一幅静止的画。

年橙被程白看得心头一疼,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前两天京市刚下过大雪,她身后就是一颗大树,此刻残雪簌簌地落下来,枝叶摇摇欲坠。

程白看她这副样子,转身对旁边的下属说了几句,便大步走向她。

看着眼前出现的手帕,年橙远山眉一片平静。

“二哥。”她微笑说,没接他的手帕。

心里想,他不是年后才上任H区的一把手,怎么这么快?

眼前女子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在这雨夜听起来,显得陌生又遥远,像隔了几个世纪。

程白浓眉微皱,没应她,把手帕放进她手心,便又去指挥现场了。

年橙定了下心神,将手帕收了起来,不理会发上白雪,一头扎进入群中。

收尾的时候,年橙正要随救护车回医院,程白的一名下属走过来,对她说:“你们这边挤不挤?要是坐不下,可以坐我们的车。”

年橙瞥了一眼坐在黑色轿车里的程白。

他脸色苍白,目光平和,正目不斜视地望着她。

像是阅尽沧桑,洗去偏执、浮躁、贪念后,深且静的平和。

年橙插在衣兜里的双手不自觉绞紧。

指尖泛白,痛感传来,她才清醒过来,转身上了救护车,露出一个头,微笑说:“谢谢您,您问下其他人,我们这辆不挤。”

车子启动,程白收回视线。

他在年橙眼底看到了决绝和干脆,也看到了她蓬勃的生命力。

她真的不把他当回事了。

猝不及防地,他猛烈咳嗽了几声。

年橙最不喜欢坐的车就是救护车,颠颠簸簸,摇摇晃晃,几乎要把胃都吐了出来。

她拉开前方的小车窗,望着漆黑的夜,冷风灌了紧来,往事也灌了进来。

第66章

交接完患者情况,已是凌晨三点,年橙回到科室的独立休息房间。

口干舌燥,又心慌气堵,于是她从小冰箱里拿出一罐冰可乐,饮了一大口,看向窗外。

漆黑的天空又开始下雪了,鹅毛的大雪,让死气沉沉的医院添了些浪漫元素,也让她想起前不久,车内他对望她的那双眼,深沉、无措、委屈、偏执。

心一点点缩紧。

年橙又饮了口可乐,转身拿出笔记本电脑,排着剩余的班。

忙了,就什么都记不得了。

一如当初,带着冲劲儿,在三年时间内完成直博要求一般。

凌晨五点,她排好班,洗漱完在小床上眯了会便起来去上门诊。她一手拿着可颂,一手在群里发了排班通知,并告诉大家:

一年住院总接近尾声,感谢各位老师包容、指导,下下周排班交由陈医生啦^-^。

想着365天全年无休的住院总生涯终于快结束了,年橙心里又舒畅了许多。

连走路都是跳着的。

但是跳着跳着,手机从衣兜里了蹦出来,屏幕裂了。

年橙上一刻还在“又活一天”群聊里告别住院总生涯,下一秒手机屏幕就坏了。

她又发:【有点开心,走路时候,跳了一下,手机屏幕就碎了。】

群里包括年橙只有四个人,其他三位都是医院的同事,分别是郑淑琪、王江、陈佑礼。

陈佑礼是郑淑琪父亲的学生,神外科医生,与王江玩得好。年橙和郑淑琪出去吃饭时,郑淑琪都会叫上陈佑礼,陈佑礼便会叫上王江。

久而久之,几人建了个饭搭子群。

王江在群里发:

又发:喜欢什么颜色,给你买。

陈佑礼:俺不中了。

:江哥哥,俺的手机也坏了,给俺也换一个。

郑淑琪:+1,俺也是。

王江:你们怎么坏的?

陈佑礼:刚才看年橙说跳了一下屏幕碎了,俺也试着跳了一下,结果人摔了,手机没坏,但俺的心碎了。

郑淑琪:

:俺的比较离谱。它自己黑屏了。

王江:行,给你俩换个老年机。

陈佑礼:微笑.jpg

:@王江,呵,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郑淑琪附和:王科长偏心偏到太平洋了。

王江望着手机,勾唇,没有嘴毒:@陈佑礼,错了,本人已转正。

陈佑礼和郑淑琪:???????,又@年橙。

年橙看了眼时间,快到上班时间了,回:是的,^-^

陈佑礼:靠,说好一起单身一辈子,你们却背着我脱了单。

:我要退群。

郑淑琪:@陈佑礼,退群之前先把王科长上次请客的饭钱A了

群里消息还在刷新,年橙收好手机,换上白大褂,吸了吸鼻子,开始一天的工作。

平平淡淡,没有痛彻心扉的日子,也是极好。而她也不是一个心硬的人,王江待她好,她自然也会认真待他。

接近年三十,门诊人不多,年橙看到十点多就没新病人了,按以往,她都没时间吃午饭。

正想回王江中午去吃三食堂的米线,预约单上突然新跳出来的名字让年橙怔住了。

就诊病人,程白。

年橙呼吸一滞。然后,她脑海中那些尘封的画面,甜蜜的,温馨的,折磨到心痛的,又浮现了出来。

手脚渐渐冰凉,她喝了口热咖啡,垂下了柔软的指,点了呼叫。不时,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进。”她视线落在电脑屏幕,没有看来人。

程白脱下黑色大衣交给助理,便在她对面坐下,诊间门再次关上。

屋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年橙双手放在键盘上,看着电脑屏幕,面色平静:“叫什么名字?”

“程白。”他看向她。

对面的她扎了一个松松垮垮的低丸子,额前几缕碎发散在两边,弱不禁风的憔悴面容,盯着电脑的杏眸却认真严肃。

五年后的她,对他好陌生。

程白心头一阵疼。

“哪里不舒服?”年橙在电脑上写着门诊病例。

程白沉静看着她:“最近几天总会心悸。”

年橙打字动作一顿,转头抬眸,对上一双熟悉万分的冷冽眼眸。

过去那些旧情与纠葛,刹那间又毫无节制地涌上来。

视线交错短短一瞬,年橙当即面不改色地移开了目光。

“还有其他不舒服吗?”她耐着性子,温声询问,与对千千万万看病人那般,态度没有任何不同。

程白薄唇轻启:“口干,失眠,多梦。”

言简意赅,一如既往不爱说话。

年橙点了点头,又问了些问题,程白如实回答,敲完键盘,写好病例,年橙温吞说:“目前甲亢不能排除,等会体格检查完,你先去抽个血,然后再去做个甲状腺B超和心脏B超,B超在三楼,抽血在二楼,等结果出来后,再回来。”

程白轻嗯一声,起身褪下高领毛衣,等年橙戴好口罩、消毒好手的功夫,程白上身只剩下一件里衣。

透过修身里衣,可见隐约的肌肉和劲瘦的腰身。

年橙胸口滞了一下,有些呼吸不过来。

她想,其实只要把领子往下拉就好了。

但又不想与程白多说话,于是忽视头顶那道锐利的目光,沉默着给他查甲状腺。

诊间内极静,连呼吸都凝注了。

年橙右手中、食指在程白喉结下方处左右轻轻滑动,疲惫的杏眸盯着脖子,淡淡说:“做下吞咽的动作。”

程白垂下眼,配合她的动作,喉结上下轻移。

他本以为她会排斥他,厌烦他,却不想是意料之外的平淡。可这规矩客气,又公事公办的姿态,让他一阵阵心悸。

年橙安静地按照顺序做检查。

刻意忽视他喉结旁那颗痣,小小的,淡淡的黑,曾经的她,莫名的被吸引,不知轻抚了多少次,又吻了多少遍。

一套动作下来,年橙心脏悬颤,手心微湿,撤离时手指不自觉擦到了程白的锁骨。

猛地,程白一下握住她的手腕,锋锐如刃的眉眼,带着嶙峋的寒意,一分不错地凝视着她。

似要将她生吞活剥,融入骨血。

“那个这里也不舒服。”半晌,他低沉了语气。善于隐藏心事和情绪的他,此刻有些无措的,鼓起些许勇气,说出自己的想法。

年橙微懵。

她还记得在和程白谈对象前,他并不喜欢与人触碰,所以她做得极规范,没有多余动作。

“我给你转诊到另一位男医生那。”年橙动了一下被按在他胸口的手。

手下是他紧实的胸膛和有力的心跳。

周身是他那侵略性极强的,凛冽的气息。

一双幽暗的眼睛,目不斜视,凝视着她。

这种被他静静凝视的感觉,潜伏的压迫感,让年橙感觉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她到底无法做到平心静气。

慢慢的,程白放开年橙的手。

“我不习惯别人的触碰。”他哑着声。

没有了桎梏,年橙后退三步,转身重新洗手消毒,好一会儿,将额前碎发勾到耳后,秉持着医德医风,抬头说:“把衣服往上拉。”

虽然男生得乳腺癌极少,世界上也没报道多少,年橙也知道程白可能无事找事,但她还是耐心严谨地给他来了一遍乳/腺的体格检查。

直到最后一步,年橙顿了一下。

程白垂眸,紧扣她快缩回去的手腕,面无表情说:“还有一步。”

每次门诊,都要查不少病人的乳/房,年橙当然知晓最后一步是什么。

需要触摸.并挤压中央的乳/头,看有无流脓流血等。

年橙闭上了眼,她感觉自己身体在紧绷,崩到要是不攥紧白大褂,就会一下散掉所有力气。

“二哥。”她终是开口,垂着眼,想说不要浪费国家资源,可视线下移,落在他腰腹处一道淡色凸起的疤痕时,想说的话又消失了。

一股怒气慢慢积攒,上升,提到了嗓子眼,却又没有发作。

程白嗯了一声,把她手放在心口,上下摩挲。

指下有质韧的凸起来回。

年橙用力抽出手,忍住想要给他巴掌的冲动,轻笑:“出门左转、下楼,就是投诉点。”

去投诉吧。

她就是不仔细体格检查了。

所有浪费国家资源的行径都是可耻的。

后知后觉意识到程白的意图后,年橙觉得好累,比全年on call都累。

程白觉察到年橙强烈的抵触情绪,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又是一副清冷禁欲的模样。

他站在她面前,隔了一张桌子,遮住了头顶的光。

大片阴影一点点裹住了她,带着凉意。

年橙低着头,安静写退费单,白皙的脖颈一阵阵颤栗。

程白拿起桌上的检查单,面色沉静,说:“不必退。”

年橙笔一顿,好一会儿,轻声说:“嗯,结果出来后,拿回来复诊。”

她看着电脑,没有给他一点关注。

程白关上门,眸色黯然。

是了,是他说,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也是他说,年橙,不必等我。

是他说,我有听你的话,有在好好保护自己。结果也是他一点不爱惜自己,却又想博得她的心软。

她曾说,我不会回头的。

现在,她真的连一丝关心也不给他了。

不问他为何会心悸,不问他为何会睡不着,看到旧疤,也不会再皱眉远山眉,柔声问他疼不疼了。

人走后,年橙拿下口罩,浅浅吸氧,止了好一会,又长长呼出。

一别经年,程白那不怒自威的凛然气质和侵略感比以往更胜了,那气压,快让她无法呼吸了。

年橙又看了几个复诊的病人,只剩下最后一个程白时,她看了眼时间,才想起王江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她正要拿出裂了屏幕的手机回消息,诊间门再次打开。

王江双手插在白大褂里,靠在门边,挑眉笑:“结束了?一起吃午饭吧,女朋友。”

年橙呆,想到还有最后一个病人,转过头,笑:“你先去食堂等我。”

嗓音颤了颤,年橙看见王江身后的程白。

他身姿挺拔,视线越过王江,落在她脸上,目光深沉黝黑,望不见底。

王江也注意到身后的人,偏头望去,程白信步走来,在年橙面前端正坐着。

“王江,你先去外面等我吧。”年橙点开门诊系统,拿过程白的报告单,细细看着。

王江依旧慵懒地靠着门,不肯走。

他也不过是一个俗人,在爱与被爱中,忐忑不安。想象着有一天,那个姑娘总能对他敞开心扉,却忘了,时间匆忙,她已经没有了精气神再来一次轰轰烈烈的恋爱。

报告没有任何异常。年橙说:“检查结果是好的,多注意休息,不适随诊。”

她语气平静,抬眸看程白。

程白也看着她,视线落在她一张一合的红唇上,什么也听不进去。

“二哥,你可以先回去了。”年橙提醒。

程白点了点头,沉默着,不肯走。

隔了好一会儿,王江嗤笑一声,酥麻的嗓音在诊间回荡:“吃砂锅米线吗?”

年橙关了电脑,说:“好。”

王江无视程白,朝她她走过去,伸出手。

年橙囧。

他一个快32岁的老男人,她一个快奔三的老女人,怎么还跟二十出头那般幼稚。

手牵手走在医院的画面,她想都不敢想。

于是,年橙神情自在打了他手,说:“有点为人师表的样子。”

王江也不着急,给她时间,两人并肩走向食堂。

没注意到程白抬起又落下、微微攥紧的手。

程白苍白着脸,在诊室间坐着,直到下属提醒,他才神态迷离地离开医院。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下了门诊,年橙回到租的房子,洗洗漱漱,沾着枕头就睡着了。住院总这一年,她每周有一天休息。

浑浑噩噩中,她又梦见钟家,灿烂、高贵的钟家,背后啃食着谁的血肉,令她再也挺不直脊背。

她挣扎着,想逃出这个金灿灿的牢笼,背后有人喊,“年橙,你为什么要跑?我所有一切都是你的。”

她回头,那人站在绚烂的灯光下,瘦骨嶙峋,毫无生机,一双深邃的眼,凝注着她。

“程白”年橙惊坐起,还未从梦中清醒,房间响起年纭的声音。

年纭看了眼不远处的王江,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滞了滞,说:“我给你冰箱屯了熟食,不要忘了吃,吃不完,就带些去医院,分给小王啊,淑琪啊,不要嫌麻烦。”

年橙懵懂点头。

工作后的几年,她已经习惯了母亲时常来她这给她送吃的,打扫屋子,其实她可以叫家政上门,但母亲不乐意,便也就算了。

每个母亲,表达爱的方式不一样。年纭喜欢亲力亲为,累一点也觉得是一种享受,年橙从没想过纠正她,只包容着说好。

年橙拉开窗帘,雪后初霁,阳光暖暖的。

她伸了个懒腰,转身,看到敞着的房门外,一道清丽的身影。

“妈,你怎么让他进来了?”年橙温温乎乎:“怎么不把房间门关上?”

年纭本是想进屋看看有没有换洗的衣服,拿了就出来,不曾想女儿醒了。

王江是第一次进年橙屋子。

年橙毕业工作后这几年,都只让他送到小区门口。今日她和他恰好休息,但他知晓年橙这一年的工作强度,便不催她起来约会,或是把时间都放在他身上,而是在她楼下花坛坐着,恰巧遇上了年纭。

年纭一眼认出了王江,热情邀请他进门。

进屋后,王江坐在三人大小的沙发上,环顾四周。

年橙的屋子不大,一室一厅一厨一卫,麻雀虽小,但五脏六腑俱全。

整个屋子收拾的十分整洁,厨房小巧精用,客厅温暖舒适。

在他眼前是奶白色的茶几,不远处墙上是一块投影屏,简简单单的,两边摆了郁金香,便没有多余的装饰。

在他左手边,有一排书架,书架旁是靠窗的书桌,桌上摆着电脑和专业书,旁边笔筒里插着五颜六色的笔,每一支笔都赏心悦目。

不自觉的,王江走到书架前,有张爱玲的书籍,《红楼梦》、《三国演义原著》,也有厚厚的专业书。只是角落里,不起眼的最下层,有一本泛了黄的本。

厚厚的一本,里头贴了不同颜色的书签。

王江拿起笔记,靠在窗边,走马观花的翻开。

他总是围绕在年橙身边,却对她的过去知之甚少。

笔记中的字迹端正遒劲,每一个字,都用了心,尤其是重难点罗列及旁边的批注问题引导,费了不少心神。

每章最后,还会有不同寄语。

什么“阿橙,累了就闭眼休息”,“在你感到孤独和无助时,说明在走上坡路”,又或是简单的“加油”,“慢慢来”,“别急”等等。

王江看得入神,听到卧室里那姑娘喊出的“程白”二字时,他正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只有寥寥两句话。

“虽然我坦然接受了一切,但唯独失去你的时候,差点没缓过来。”

“所以,如果真有重来,我就记住初见你的模样,然后静静藏在人群里,心里再喜欢你也不会说了。”

完全不同的字迹。

秀气雅然,一眼便知是谁所写。

王江眼中有着的小光明似乎一瞬间熄灭了,他看向卧室里的年橙,黯然了。

脑中忽而想起,许久之前,在德国柏林的大年三十夜,实验区的灯都关了,休息区的工位上只亮了一盏小台灯。

她趴在工位上,看着手机里的视频,双肩微颤,似在哽咽。

他站在她背后,视线落在手机上,视频里:

程白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象牙白内搭衬衫,作为全国人大的代表,在庄严的大会堂,力推完善人型智能机器人在军事领域应用的相关法律法规。

少年意气,挥斥方裘。

而她,是有多思念,又是得有多隐忍,大年三十,连家都不敢回。

只敢找了旧视频,一遍一遍,无限循环。

那时,他没了见面的喜悦,只收起她的手机,把带来的吃食摆在工位上。

她先是惊讶,而后似在解释,说:“跟我同一组的研究员也是中国人,她想回家过年,但她的老鼠没人养,说我要是愿意照料她的老鼠,她就给我一千欧元,你知道吗,一星期一千欧元诶。”

“那好了不起啊。”他看着她笑,双手交叠在后脑勺,以掩饰那汹涌而来的无力感。

多可笑。

他连撕开她伪装的勇气都没有。

同样的时间,他们不知,年橙回住所必经道路的尽头,有一人隐在铜灯旁的枯树下,雪花落满了肩头,雪人一个。

在他们眼中意气风发的那人,在面对年橙时,却怯懦了,自卑着没了勇气。

他定定望着路尽头走来的并肩二人,耳边是刚接进来的电话。

——她说:“小白,别打扰她了,让她忘了吧。你让她去交些大院外的朋友吧,阿姨求你了,我们可都在盼望着,盼望着她还能回来。”

悲凉无助的声音。

一个沈行州,一个程白,让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姑娘离她越来越远。

逢年过节都要回钟家敬孝的人,却在大年三十没了人影,年纭便知晓,程白是去了女儿那。

而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程白挥去刚冒起来的那一小戳勇气,寂寂然地转过身,淡淡扯开一个笑:“我知道的,阿姨,我不会了,我只是看一眼,看一眼,我就回来。”

*

年橙对上王江的视线,余光瞥见他手中的笔记本,大脑忽然一阵短暂的眩晕。

这里是她工作后的小天地,除了年纭,谁也不曾来过。

现在,她有点生气。

王江不请自来,还碰她的东西。

虽然,虽然,他们现在是男女朋友。

王江阖上笔记本,放回远处,看出她的不虞,说:“抱歉,我只是想多了解下你。”

碍于年纭在,年橙眨眨眼:“好吧,原谅你了。”啪,关上房门,急哄哄换衣服。

年纭见此,絮絮叨叨:“年纪越大,脾气越大,是我喊他上来的,你冲小王发什么火哦,两人都一把年纪了,谈个恋爱还能谈不明白。”

年橙点点头,淡淡笑开山水:“就是呀,妈妈,要不你来谈好了。”

年纭懵了一下,优雅从容的脸,渐渐起了皱纹,想说什么,又不说了,轻叹一声,拿了衣物就离开了屋子,把空间留给两人。

年橙拾掇拾掇,看了眼腕表,已经过了中午,正是吃午饭的时候。

“你午饭吃了吗?”她看着客厅里干坐着的王江,走进厨房,拿出年纭备好的熟菜,准备热一热吃。

“没有。”王江一起帮忙,说:“本想看你什么时候醒,约你出去吃午饭的,但目前只能改成晚饭了。”

他没提笔记本是谁的,不用问,他也知道是谁。

年橙其实准备随便吃点,就继续躺会床上睡觉,想了想,说:“好吧,那就晚饭出去吃。”

毕竟是和王江第一次约会。

两人就着小小的圆桌,聊着医院的工作,简简单单吃了顿午饭。

吃饱喝足,年橙躺在沙发上,打着哈欠,看着收拾碗筷的王江,懒洋洋说:“王江,你不用收拾了,你先回去吧,我想再睡会。”

她现在不习惯睡觉时,屋子外有人在。

王江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嗯了一声,说:“知道你没时间去看新手机,我给你买了新的,放在茶几上,记得换上。”

年橙打开包装盒,是她喜欢的雾霾蓝,笑:“谢谢,那我把钱转你微信。”

王江收拾好最后一个碗,净了手,走向她,狠狠地拥抱,不安说:“为什么要算得这么明白呢,我们在谈恋爱不是嘛。”

年橙轻咳,轻轻拍他的背,安抚:“这不一样的。”

就像刚进医院,大家认识她前,带了固有印象——

“哦,你就是王江的师妹啊,难怪”

“有大佬带着就是不一样。”

其实他们忘了,有或没有王江,她都能靠自己达到那个高度。只是,他们即不甘于自己的平庸,又不愿意努力,费心去专研,从而将她的成果归结一句——“王江的师妹”,来抚慰内心的嫉妒与不甘。

像现在,她一样能自己换手机。

王江虽比她大三岁,沉得住气,但还是冷了面,咬牙切齿说:“哪不一样?你就是介意花我的钱。”

年橙愣,然后淡笑:“我自己有钱,为什么要花你的钱?”

王江要被她气死了。

他擎住她下颌,迫使她抬头,笑了:“我本想学着那些霸道总裁剧,让你动心,却发现,你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年橙移开他的手,低头,微笑:“这并不适合我们,平平淡淡才是我们相处的模式。”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年橙睡了个安稳的回笼觉,醒来时精气神倍好,又有心情打扮自己了。

她乌发扎了个简约低丸子,穿了条藕色及踝的绣花长裙,外搭围巾披肩式毛呢大衣,手提葫芦包,温温雅雅的出门去了。

去赴王江的约。

路上开车时,钟烨嘉来电了。

他那边很吵,四周有乐队引吭高歌的声响。

他说:“妹妹啊,妹妹,快来救救哥哥吧。你再不来,嫂子都要跟我闹离婚了。”

钟烨嘉看着眼前的三个大光棍,他心里苦啊。

尤其是到了过年过节的时候,沈行州和孙浩推了所有行程和事务,就待在大院里,拉着钟烨嘉倒苦水,这五年来,都快成了一个传统。

孙浩心里悲愤,拉着沈行州的袖子,吼:“老子在西藏高原那地方待了好几个月啊,天天抱着个氧气罐,背着个相机,顶着寒风酷暑,天天在那苦修你敢说你有我苦嘛。”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现在想当回公子哥是不可能了,实在没脸见家里的老头子。

沈行州郁卒:“靠,你跟老子比苦?老子每天要跟那群食古不化自命不凡的老东西斗智斗勇,老子就是上个厕所,他们都会觉得我要让他们损失千百亿似的,天天催着老子交成绩。”

“天杀的,老子又不是印钞机!”

孙浩打了个嗝,又喝了一大杯,抱着沈行州大哭,哭到一半,看着钟烨嘉说:“烨嘉哥,为什么你不苦啊,太不公平啦。”

沈行州也侧过脸,红润的脸蛋,迷离的眼睛,看着钟烨嘉和程白。

钟烨嘉俊雅的脸抽了抽,不说话,只喝酒。

他哪里不苦?他苦得要死了。

前五年,不是隔三差五被沈行州拉着喝红的,就是陪孙浩吹白的。

现在,还多了一个程白,看着他那张冰山脸,他就渗得慌。

他一个有老婆孩子热坑头的人,工作上有再多的不顺心,见着许安黎明艳的脸,什么不开心都没有了。

喝了酒,钟烨嘉脾气也上来了,温润说:“你们三个抓紧找个对象吧,一天天的,净抓着我薅,老子可是有家室的人。”

斯斯文文的人,终于忍不住了。

再晚回去,许安黎真要跟他闹离婚了。

话题说到对象,沈、孙、程三皆沉默了,一张张忧郁的脸盯着钟烨嘉。

沈行州翻了白眼:“是老子不想?”

这几年,他被老头子逼着去相亲,他不去,沈老就直接绝食住院,他也抱着认真相亲的态度,可见着那些人,总能挑出些毛病来。

不是脖子不够长,不够细,就是神态不够温柔,没有远山眉。

于是,那人的面容,总能出现在眼前。

没有人比她会更合适沈家了。

孙浩拍桌子:“就是就是,催催催,怎么不去催小橙子。”

他也想有对象啊,他做梦都想,也谈了不少,可都不能走到最后,每次要更进一步,总觉得少了什么,总会想起郑淑琪,还不如跟她吵架来得有意思,可郑淑琪也不理他啦。

提到年橙,众人视线又转到孙浩这儿。

年橙回国后,就不怎么跟他们玩了。

他们总爱叫上她,但她太忙了,每次都拒绝。

孙浩抬眸去看一言不发,也不喝酒的程白,又瞄了眼沈行州。

见两人情绪没什么不对,想转移话题。

钟烨嘉却说:“必需催,现在就催。”

于是,拨通电话,打给年橙。

年橙看着前方的红绿灯,手随意放在方向盘,温柔说:“哥哥,我今天有事,救不了你呀。”

四个人就看着桌面中间的手机,听着久违的声音,眼里泛泪。

钟烨嘉委屈:“什么事比哥哥还重要?”

这五年,哥哥给你擦了多少屁股啊,要不是因为你的这些孽缘,哥哥也不至于大冷天放着老婆孩子跑出门。

年橙笑了:“约会呀。”

电话那头只剩下又杂又刺耳的金属声。

几人估计又是包了个bar,在喝酒。

一阵冰冷的沉默。

绿灯了,年橙松开离合,温温柔柔说:“你要怕嫂子不开心,就打电话让嫂子来接你。”

钟烨嘉看着脸色极差的程白和沈行州,回了一个好,想立马挂电话,

沈行州眯着眼问:

“和谁约会?”

年橙说:“行州哥吗?哥哥和你们在一起啊。”

“和谁约会?”他又问。

年橙笑呵呵:“王江啊,我们在一起三年了,喝酒喝忘了?”

“啪”一声,酒杯碎一地的声音。孙浩看向程白,不知何时,他眼前的杯子,掉落在了地上。

“还没分?”沈行州拿起手机,放近了。

年橙尴尬:“你们缺不缺德,天天想让别人分手。”

她看着前方西山脚下那道清爽的身影,说:“不说了,我先挂啦,再见。”

年橙切断了电话,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几年她接过不少让她去参加聚会的电话,可她觉得没意思,便都挂了。

现在程白回来了,不用想,她也知道程白肯定在。

可她和程白,还是少见面的好。

他现在过得很好。没了程家阻挠,没了钟家限制,他过得自由自在,光芒四射,比跟她在一起时还要像个人。

她还记得。

以前看到的那些助农视频,看到他一步步从镇长,副县长升到市长,再回来京市,他按照自己心意,做了那么多事,造福了那么多人,这样好的人民公仆。

大会上,程白永远昂扬着高傲清正的额头,一看就是清清白白的好官。

年橙停好车,王江迎了上来。

他选的地方是一家私厨,里头厨师做得一手苏菜,环境典雅,桌边还有袅袅缭绕的香炉。

两人吃着饭。

年橙吐槽着医院的领导只知道和稀泥,该争取的利益是一点也不谈,就让他们奉献,奉献,丫的,不让马儿吃草,还想让马儿跑。

王江看着她笑,说:“领导也不好当”

听着他头头是道的讲论如何管理医院,年橙才意识到王江已经是领导层了,跟她这种一线牛马是一不一样的。

年橙坐直,认真说:“嗯,等过几年,我也争取个领导当当。”

王江笑了,眸光灼灼望着她:“期待你的表现。”

年橙错开视线,垂了眼,低头吃着肉丸子。

手机铃声响起,她看了眼,是钟烨嘉,于是直接挂断。

没过几分钟,铃声又响了,孙浩来电,还是挂断。

“嗡嗡嗡嗡”

微信消息炸了。

“看看吧。”王江说。

年橙赧颜,低声说了“抱歉”,起身去旁边接电话。

钟烨嘉见年橙回了电话,忙说:“妹妹啊,妹妹,你嫂子杀过来啦,你侄女也来啦,我先撤啦,他们三我就交给你啦。”

他转身,关门前瞥了一眼程白,进屋后不喝酒的程白,现下一杯接一杯猛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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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怕了他们几个了。

年橙还没说话,钟烨嘉已经挂了电话。

她看了一眼微信里的地址,远山眉皱了皱。

窗外冷风吹着,也吹冷她的心。

隔了好一会,年橙转身回位置,微笑说:“等会不能去看夜景了,我有点事。”

王江像讨论明天吃什么那样自然,说:“什么事,我陪你一起?”

年橙想了想,说:“不用了。”

让现男友去照顾前男友这种事,她还是做不出来。

年橙先去接了郑淑琪,再来接这三个醉鬼。郑淑琪和孙浩最近在闹别扭,年橙了然地告诉了郑淑琪,郑淑琪想了想,还是过来了。

到了他们那个bar,沈、孙二人已经喝得不省人事,一个伏在桌子上,一个平躺在沙发上。

最后一个程白,靠着沙发,漆黑的眸直直盯着大门。

沉重的门缓缓打开,光怪陆离的屋子登时亮堂了。

年橙打开灯,对着舞台中央的乐队比划了什么,那些人瞬间明白,拿着工具撤了。

然后,满屋阒静。

程白看着那个站在光里的姑娘。

她穿了极漂亮的半身裙,藕色的绣花,走路时,一浪浪的,像起风时的花海,晃呀晃。

可他,离那片花海越来越远。

头被晃得晕乎乎的。程白起身,一把揽过年橙,五指插/入她头发,用力把她按在怀里。

他迷离地睁着冷冽的眼,泪水落了满目。

他说:“阿橙,我好想你。”

真的,好想好想你。

那声音,有微醺的酒味,却再也无法抑制情绪,缱绻着无穷无尽的想念。

年橙身体霎时僵直。

“可是,我们已经分手了。是你说,不要让我等你。”她推着他逼近的胸膛,瞬间掉落了泪。

男性气息一点点渗进,渗到她的心脏,旋生出一些悲凉。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里,让男配更出彩,连我自己都想哭,是我笔力不够,战线拉得太长,真的辛苦大家一路在支持,男主之所以能能成为男主是有他过人之处,每一方面都值得女主去喜欢,是因为男主本身人就是一个很好的人,所以后面会修正回来,感谢大家的反馈和支持。

第69章

程白紧锢年橙的手一僵。

过往痛苦、仓皇的岁月,如飞灰似的霁微的雨,都到他眼睛里面去了。

他张了张口,却只能沉默。

沉默着看她垂眼打电话,看她把人送回大院。

车子平平驶入大院的一条马路。路边绿化在维护,缺了一块,乌黑的砂砾,杂着枯黄的草皮,错落的洋房,悄悄的,在寒夜中涌入程白脑海。

“你回钟家,还是回万柳?”

年橙送完沈行州,从内后视镜看程白,他浓眉锋利,眼眸幽暗,清醒了一半。

程白定定看她,目光醉态的黏人,反问:“你回哪?”

年橙收回视线,望向无垠的黑夜,静了一下,说:“我明天还要上班。”

言外之意很明显,她不想浪费时间,她在赶他。

程白也沉默了一段时间,才说:“嗯,我送你,到了地儿,我让秘书来接。”

年橙的心跳了一下。

车子在马路上驶着,年橙联系了程白秘书让他在目的地等着,便静了声,车内放着舒缓的音乐。

偶尔,年橙将额前的一绺碎发勾到耳后,来避开身后那两道锐利的目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程白也静了声。

他保持着一个温雅的姿势,一动不动凝注着年橙。

像一只狼盯着一只羊。

车内弥漫着久违的、上瘾的清香,一点点从鼻腔钻入肺腑,流转周身。

一种无法抑制的爆烈情绪正疯狂边缘游走。

程白摸了摸衣袋,想抽烟。

这五年来,想她想得控制不住时,他就抽一根。

手微微颤抖,他还是控制了。

印象里,她不喜欢。

车子在高档小区外停了下来,另一辆车正翘首以待。

年橙说:“二哥,到了。”

程白眨了一下眼,并不下车,声音哑哑的,眼尾几乎泛红。他唤:“年橙。”

“嗯?”她抬眸。

“回家吧。”好久不曾唤这名字,程白哽咽了一下。

他靠着坐背,看着车窗里的自己,精英派温雅的面容下,只是一颗低俗的心。想将她绑在身边,吻之,入之,在极致之后,拥着她湿艳迷离的模样入睡。

这样表里不一的他,与清爽亮堂的王江相比,连他都不确定,能否给她幸福。

这五年里,他学会了伪装,习惯用温雅伪装自己。

而王江到底跟大院里的男人不同,他光明磊落,堂堂正正,家世清白,像阿姨所说:“王江实在算得上良配。放手吧。”

程白哽了一下,说:“你不用躲我。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我就过年过节回来看看你。看你过得好不好。”

让她幸福,让他放手,他会的。

但他受不了她躲着他,避他如蛇蝎。

他只想看看她,看她过得好不好。

年橙听明白了程白的意思,浅浅吸了口气,一股气堵在胸口。

她打开车锁,犟着:“我没躲你,这里离医院近,我不喜欢早起。有空了,我自然会回家。”

“你下车吧,我明天要上班。”

程白点了一下头,这下倒是乖乖下车。

他看着蓝色小车缓缓驶出视线,心里顿时空了一个洞。

心下剧痛,他颤抖地摸出烟和打火机。

刺骨的寒风中,火光幽幽,泛红烟头升起的淡雾,朦朦胧胧的,遮住了一张清正的脸。

年橙从不知道,原来,程白,会吸烟。

那个陪了她一整个青春的人,那个接近于白色的人,曾是她迷茫青春中的一束光。

他雅贵,干净,高傲。

哪里是眼前这个,颓靡阴暗地抽着烟的程白。

年橙瞬间掉落了泪。

消失的车子,又缓缓倒退了回来。

汽车尾气喷了程白一身。

年橙从车上下来,静静走到他身边,夺走他手中的烟和打火机,轻轻说:

“程白。”

白烟朦胧中,那男人诧异地转身,风吹过,出现一张日思夜想的脸。

她红润的唇微微颤着,淡淡的远山眉皱得老高,豆大的泪珠无声砸落。

程白滞了滞,冷冽的瞳孔猛地缩紧,烟从嘴里雾出,毫无章法,他的心跳也剧烈起来,想去拥抱年橙,却又慌乱地挥着烟雾。

手忙脚乱,不知该做什么。

像个犯了错的孩童,竟没有平日里的沉稳从容。

“你上车。”年橙嗓音嘶哑,不顾形象,抬手抹泪。

程白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默默跟上。

出了地下车库,电梯直达向上。

“叮——”电梯门打开,迎面是贴了新春对联和福字的门。

红红火火的,她素来把日子过得温暖平和。

年橙给程白找了双一次性的男士拖鞋。程白试穿,发现有些小,他垂下眼,局促着。

房间铺了地毯,年橙想了想,说:“直接进来吧。”

她忘了母亲是按王江的尺码备着的。

程白压下苦涩,外衣上还有烟味。

他无措说:“不了看你过得好我”

年橙直接将他拽了进来,丢在了沙发上,又从卧室里取了最宽松的睡衣给他,冷了脸。

“能自己洗吗?”她说。

“嗯。”他半醉半醒,费力地脱衣服。

年橙去调水温,出来后,见程白脱得七零八落,终是轻叹一声,扶着他进浴室:“洗漱用品在你左手边的置物架上,新换的。”

程白胸更闷了。

王江常常像这般留宿?

年橙守在浴室门口,一直没走。

那些她以为能被时间抚平的褶皱,她刻意遗忘了的过往,再次清晰地涌上心口。

不过是她自欺欺人。

程白出来时,头发还是湿的,年橙踮起脚,拿毛巾粗略地在头他上卷了卷,又拿了吹风机给他,就去收拾浴室。

折腾大半夜,年橙准备睡觉时,看着沙发上安安静静,闭眼蜷缩的程白,心里突然很疼。

林奶奶走了,程家没了,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还是他亲手送进去的。

这几年,几千个日子,他走到了绝境。

年橙替他拢好被子,静静关上了屋门。

她看着微信里的消息:

王江问:【事情办完了吗?】

【到家了吗?】

【睡了?】

【好吧,那晚安。】

卧室只开了一盏台灯,罩着瓷罩子,昏沉沉的,年橙伏在床上。

柔顺的长发,背着灯光,像飞着金光的海藻。定着的一双杏眼,却像云里雾里似的,藏着不可言说的情绪。

她在对话框上点点又停。

对面的王江看着对方状态一直显示正在输入,等了好一会儿,年橙没发他一字,没解释后来去做了什么。

半晌,王江的电话响了。他自欺欺人笑:“忙这么晚吗?”

年橙揉揉太阳穴,低声说:“王江,明天中午一起吃午饭吧,我有事同你说。”

那边有一阵很长的沉默,说:“非要明天吗?”

他准备回江南,请父母过来,备礼提亲了。

年橙闷在枕头里,轻嗯一声,说:“还是老地方见。”

王江想起今晚所见,又静了一小段时间,说:“好。”

所以,还是不行吗?

年橙很疲惫。“那,再见。”

王江:“嗯,晚安。”

年橙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脑袋昏昏沉沉的。

王江失神地看着手机,没挂断,对面的人有浅浅的呼吸声,似乎忘了挂电话。

他静了声,认真听着。

年橙翻了个身,摸了旁边的手机,准备充电休息,看了眼屏幕,她滞了一下。

“王江?”她试探问。

缓缓的——

对面人回:“嗯。”

年橙慌乱着,不知该说什么了,立马挂了电话。

*

程白已经很久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一觉醒来时,年橙已经不在了。

打开窗帘,阳光金灿灿的,是个令人舒心的好天气。

他注意到身上这套睡衣,白色大T,正中间有一个大笑脸,唇角渐渐勾起一个弧度。

他转身,小圆桌上有一张纸条——

粥在锅里,包子鸡蛋记得放微波炉里热热吃。

还有,我过得很好,不必惦念。吃完就走吧,我不送你了。

程白心脏猛地一跳,嘴里苦涩,吃什么都没味道。

感觉活着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他浑浑噩噩地收拾自己,收拾屋子,离开前,看了眼她的小家,窗台的绿植,可爱的娃娃摆件所有的所有,无不令人着迷,沉沦。

他忽然不想走。

他想赖在这儿。

转身看到枕头底下露出的一角笔记本,他打开翻着,看到最后一页,他已无法呼吸。

几千个日子,他最不想想起的那天。

一直被保护得很好的姑娘,纯善、无邪的姑娘,在他这,受了一次又一次伤害。

如果,他那时能再深思熟虑些,能不偏激地选错了路,那他现在,该过得多幸福。

程家再违法乱纪,程子胜再危险,他只要慢慢来,总能找到机会的,为何要那么急,那么乱。

满屋寂静,窗外连风声都没有。

只有他绝望的心跳声。

*

早上到科室,年橙订了一家地道的苏帮菜。

王江过来天台时,年橙已经摆好了各式各样的菜色。

“你又收到投诉了?”他问。

每次年橙收到投诉,都要隆重地邀请他吃饭,名曰增进师兄妹之间的感情,实则光明正大地走后门。

年橙眼周还有点肿,眼眸却清澈澄净。

她含笑:“你尝尝看,这个松鼠鳜鱼,跟小时候的味道一样。”

王江在她旁边坐下,寒风吹着,心却热的。

两人像往常一样,吃着饭,说着科里的趣事。

年橙没动多少,后面静静地看着王江吃。

王江勾唇:“有事说吧,小爷承受得住。”

年橙双手放进白大褂的兜里,起身,趴在围栏上,看着楼下形形色色的人。

“王江,我们还是做回同事吧。”

声音轻轻的。

王江状似回避问:“什么?”

年橙温温和和说:“王江,你是因为小时候的执念,还是单纯喜欢我这个人,才锲而不舍?”

王江放下筷子,静思了。

他对年橙的感情很复杂。

那年,他对那个陪他坐了一夜的女孩上了心。

明明她很困了,明明蚊虫咬得她白嫩皮肤一个个大包,可她就是不回去。

双手托腮,小脑瓜磕了又磕,强撑着精神。

怕他想不开,又怕他没人要而失落。

静静的,坐在他旁边——

看着月亮升起,群星显现,黑夜落幕,朝阳东升。

于是,下意识的,他对她有了难以割舍的珍惜怜爱。

但是,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少女了。

她不再只围着他转,她有了自己的圈子朋友,还有了程白。

虽然他很看不惯程白,但看到她失魂落魄地走在柏林街头,迟钝木然地喂着鸽子,他心口有种灼烧了般的痛。

可又很激动,庆幸。

庆幸上天是公平的,给了他一个机会。

可年橙看他的眼神,和看程白的眼神,又不一样。

昨晚,他明晃晃地站在外面等她,她看不见他。

见着程白,她的眼里就只装得下他。

而他和她,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海誓山盟,只是顺其自然,平平淡淡在一起。

“都有。”王江起身,走到她旁边,说:“不瞒你,我本来调了休,准备今早飞回s市,让父母过来商谈婚事。虽然,你可能觉得我不够爱你,我们俩之间没有爱情,但我能跟你保证,我会敬你,爱你,与你相互扶持,事事与你商量,一起过好下半辈子。”

年橙转头。

王江眼里有动人的光。

他与程白不一样。

王江虽自幼父母离异,但他父母是爱他的,他还有爱他的大伯,爱他的奶奶,他的人生顺风顺水,导致他说话做事都是十足的底气、十足的安全感。

年橙看着天边的云朵,静了一下,说:“那我也实话实说了。其实,像父母所说,你很适合我,跟你在一起,我们后半生会很安稳,前途会不可限量,更不会有任何的大起大落。”

“但是,王江,我心里没法再空出地方,再装一个人了。”

她努力掏出地方装他,但一见程白,那努力,就成了笑话。

“我们还是退回原来的位置,你值得更好的人。”她说。

王江神情凝重,沉默了好一段时间,字字认真:“真想好了吗?”

“嗯。”

王江也看着云,呼吸快了起来,呼出了寒气。

隔了好久,他转过身,笑如春风:“那这次,我先走。”

以前,都是他看着她走。

小时候,她对他说:“小王,再见,我明天再来找你玩。”

那时候的再见,总能再见。

长大了,她说:“王江,再见。”

是真的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大年三十晚上,年橙在医院跨年。

夜查房结束,她和护士在示教室吃晚饭,护士站忽然有一阵吵闹。

年橙走出去,只看到一个挺拔的背影和两个术后病人激动的脸。

手机消息进来——

【我给你做了吃的,放在护士站。】

那个尘封已久的账号再次活跃起来。

年橙没回程白,只拿了那两大保温袋进去,若无其事吃着。

零点时,手机消息再次响起——

【新年快乐。】他说。

年橙回:【新年快乐。】

到了大年初二,年纭一大早打她电话,说做了她爱吃的菜,收拾收拾早点回去。

年橙软糯糯的,应了一声。

又想起要见一大堆长辈,精神一瞬间萎靡。

尤其是沈老和孙老,他们觉得自家孙子还不结婚,可能是暗恋年橙,总爱旁敲侧击。

孙老说:“阿橙,我们家一脉单传啊,不能到了孙浩这就断了,我们家傻小子是不是暗恋你啊,你要不要考虑考虑他啊?”

孙浩父亲早早就牺牲了,孙爷爷心里可焦急了。

年橙呵呵笑:“孙爷爷,有没有可能是我暗恋浩浩呢?浩浩看不上我呢?”

于是,压力转到孙浩那。

孙浩流泪:“小橙子,你太损了,有你这么坑朋友的嘛。”

年橙笑得山明水净:“是你先想坑我的呀,长辈催你婚,你转头就说‘哎,那小橙子快三十了都不愁,我愁啥’,是不是你说的。”

遇上沈爷爷,年橙同样的战术。

但沈行州每每见到年橙,都笑,像春三月的阳光,绚烂耀眼,恬入心口。

这几年,他爱开玩笑说:“要不我们俩凑合过吧,应付下家里老人如何?”

年橙含笑:“不行不行,不能凑合。我的婚礼,要办得风风光光的,我要做这世上最幸福的新娘子。”

磨蹭了很久,年橙才从床上爬起来。

打开窗帘,楼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程白回京市的这段时间,他无事就爱往她这里跑,却又不敢上前一步,只默默守着。

楼下大妈见他气质非凡,频频驻足侧目,心里划算着如何把家里的黄花闺女介绍给他。

可一凑近,总能被他那威严凛然的气度给吓住。

太渗人了。

算了。

切,中看不中用。谁稀罕。

大妈骂骂咧咧。

远远的,年橙看不真切,但看他们走近又立马跑远的模样,也笑了。

楼下那人见着窗帘拉开了,迈动了双腿。

门铃声响,年橙去看猫眼,一下涩了喉。

好一会儿,年橙才打开门。

程白站在门口,低着头,胡子拉碴,脸色苍白憔悴,一晚没睡。

见了她,终于开了口:“王江和我说,你们分手了。”

年橙放他进来,继续收拾行李,静默了好一会,才说:“我分手,跟你有什么关系?看我过得不好,来可怜我?来施舍我一点爱?”

程白放下外套,从后面抱住她,脸埋在她肩窝:“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年橙转过身,眼眸湿润:“程白,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你想骗我就骗我,想回来就回来?”

“你不是要和我断得干干净净吗,不是要当大好人,不是不想不拖累我嘛,现在又来做什么。”她狠狠咬住他锁骨下的肉,眼泪掉了出来:“程白,我真的很讨厌你,还有沈行州,孙浩,你们一个个的,心眼跟个筛子一样多,而我是有多傻,又有多好欺负,要被你们耍得团团转”

程白紧箍着她,胸前被咬出血来,疼得皱眉,却一言不发,由她咬着,幽暗漆黑的眸子,泪汪汪的。

“对不起”他说。

年橙哭得更凶了,断断续续的,嗓音依旧温柔:“对不起有用吗,我们已经分手了!”

程白说:“可我后悔了,你打死我吧!”

理直气壮的。

他嵌住她手腕,毫不客气地往他脸上招呼,丝毫没了清雅的形象。

年橙五指通红,气得收回手,坐在沙发上,擦着眼泪,半天没吭声。

程白静默坐在她对面的地毯上,一分不错地看着她。

眼眶猩红的,锁骨下的咬痕血淋淋的,他一声不吭地忍着,莫名的,有些摄人心魂,也让她心软了下来。

那模样,似乎只要她能原谅他,让他去死,他都愿意。

隔了好长一段时间,年橙淡笑:“我可以允许你后悔这一次,但是,你必须跟我去领证。”

她抬眼瞧他,认真极了。

“年初七,办事处上班,那天就领证。”她涩涩开口,目不转睛盯着程白,就怕他后悔。

程白阖着唇,懵了好久。

“年橙”

他的语气很冷静,声音却在发抖。

“我给你半小时的考虑时间,你现在,还可以后悔。”年橙右手掐着左手,温和笑。

程白定了定神,站起身,坐到年橙旁边,将她抱在腿上,面对面,唇要去够她的唇。

“你还没”年橙偏过脸,不给他,下一秒,便被程白按住后脑。

他伸出舌头,撬开她的齿,强硬而炽热的吻,潮扑一样,落了下来。

年橙颤抖着,有点眩晕,程白退出时,她终于想起来,自己刚忘了呼吸。

红唇湿潋潋的。

程白再次低下头,强势逼近,长睫轻颤。

年橙对上他冷峻的脸,心跳不断加速,双手紧拽着他黑衫,推着他。

“你答不答应?”得了空,年橙执拗问,杏眸湿漉漉的。

程白双手掐住她的腰,目光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字道:“今天就去。我打个电话,拜托朋友加个班。”

“我户口本还在外公外婆那”年橙呆了。

“现在去取?”他握着她腰的手,慢慢往上。

年橙按住了他的手,从他身上下来,点了点头,软糯糯说:“好,现在就去。”

于是,二十几岁的她,拿着那红红的本子时,笑得山水温柔。

早忘了十几岁的她曾憧憬过自己想要一场盛大的求婚。

他说:“重新认识下,我叫程白,余生请多多指教。”

她说:“程先生,你好。”

他说:“媳妇儿,你好。”

她心砰砰跳,忘词了。

于是,冬日醉人的阳光下,两人站在民政局门口,齐齐傻笑。

*

大年初二,年纭得知女儿急匆匆领了证后,恍惚了好久。

钟家大厅里,沈行州一早就掀了被窝,打扮得花枝招展,兴高采烈地来给钟爷爷、钟老和年纭拜年。

孙浩早听闻年橙今日要回来,也急不可耐地跑了过来。

到了钟家,快过了午饭时间,都没见着年橙。

孙浩看了一圈,才发现少了人,问钟烨嘉:“程白呢,怎么不见人,他这几天不都是在这儿过的年?”

钟烨嘉摇头,笑道:“他昨晚出去就没回来。”

孙浩又悄悄凑到沈行州耳边:“小橙子不是说今日会回来,怎么也不见人?”

沈行州流光溢彩的脸黑了,淡笑:“阿姨打了电话,快了。”

几人又说了会话,门铃响了。

孙浩喜滋滋跑去开门,果然是程白。

他垂他胸:“你小子能耐,升了官就是不一样,都敢让钟爷爷和钟叔叔等了。”

忽然,年橙从程白身后探出一个头,眨眼笑的俏皮:“孙浩,新年好呀。”

孙浩震惊了好一会,低头,看着两人十指相扣,以及指上的戒指,他下意识回头,去看沈行州。

沈行州脸上挂着云淡风轻的笑,似乎早有预料。

也是,大院就他最傻气,行州估计早猜到了。

他猛地抱住年橙,飙泪:“姑奶奶,□□都没你忙,我可想你了。”

年橙回抱住他,吸了吸鼻子,说:“前几天不才见过,你和行州哥都是我送回来的。”

孙浩委屈巴巴:“可我睡过去了呀,我没见着你。”

沈行州走了过来,捏着孙浩的肩,拉开了距离。

他看着年橙,眼睛温柔专注:“回来就好。”

最温顺的人,做了气性最大的事。

而他,从来没认真了解过她。

钟烨嘉走了过来,看了眼眉目柔和的程白,终于宽心了,温雅说:“都围在门口做什么,进来再说话。”

饭菜已经备好,就等人回来。

年纭还坐在沙发上,优雅贵气,看着十指相扣的二人,沉了面,目光落在女儿身上,怒而不发:“你不是说会带对象回来?你对象呢?”

年橙握起程白的手,杏眸坚韧:“妈妈,我带了。”

程白回握住年橙的手,紧紧的,不敢松开。

他黑眸暗沉而柔和,锋利的眉眼不见平时一贯的锋利气势,纯粹而真挚。

“阿姨,对不起,承诺您的,我没做到。”他不急不缓开口,做好了被群讽的准备。

靠近年橙已经成为了本能,他已无法克制。

年纭冷冷起身,钟父走了过来,拉住了她的手,叹气:“都先过来吃饭。小白,你跟我来一趟书房,我们也很久没说过话了。”

饭桌上,孙浩和沈行州还如往常那么多话,气氛活跃。

钟爷爷早几年退了下来,天天逗鸟养鱼,日子过得清闲,不爱管小辈的事。

看着孙女势头正好,又有自己规划和打算,只说了句:“我们老一辈总要退下来,你们新生代总要顶上去,往后的路,还要你们自己走。”

钟老已是满头银发,为了家族操碎了心,脸上也满是皱纹,一双眼却睿智泛光。

年橙红了眼,这些年,她极少回家。从小到大,他们从没苛待过自己,是她专了牛角尖,是她不孝。

“爷爷,爷爷,是孙女不孝,是孙女犯浑,犯糊涂,您打我吧。”她抹了一把眼泪,认错态度实诚。

钟老慈眉善目:“胡说,我老钟的孙女,那是顶呱呱的好,谁敢说你犯浑!”

年橙哭得更厉害了,垂着眼:“爷爷,您打我吧,我和程白领证了,我辜负了你们费心谋划。”

本想缓和气氛的沈、孙二人顿时缄默了。

钟老却笑:“你外公外婆打电话过来了,这是你自己选的路,我们已经不好置喙了。小白早年虽办事不够稳重,但这些年,他能自己回来,也算是有能力。”

年橙缄默了,她不知爷爷对程白是褒义还是贬义。

钟烨嘉玩笑说:“我这关都还没过,真便宜小白那小子了。”

沈行州和孙浩也打圆场,孙浩说:“等会程白出来,必须把他喝趴下,这么大的事儿,也不早点说出来让我们高兴高兴。”

沈行州眼中有悲伤流过,很快,淡笑:“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

年橙腼腆,红了半张脸,她就是一脑热,还没想过呢。

年纭看着女儿笑得山水温柔的脸,眼眸全然的灵气,心软了三分。

午饭结束,钟父和程白还未从书房出来。

年橙望着那扇紧闭的门,问钟烨嘉:“哥,你帮我进去看看?”

钟烨嘉温润笑:“放心吧,咱爸出了名的温厚,小白不会有事的。”

年橙吸吸鼻子,转身,去逗两岁大的侄女,小米兜。

程白和钟父在书房里谈了一下午,出来时,夜色降临。

而她,抢了小米兜的小车,在大厅里一圈一圈的溜着,偶尔回头朝小米兜招手,那粉嫩嫩的娃娃就咧着嘴,嘻嘻喜,颠簸着跑向她。

注意到一道灼热的视线。

年橙转眼,程白还站在台阶上,静而深地看着她。

她对上他的目光,远山眉弯了弯,笑得山水温柔,一如初见。

这次,他也笑了。

天地失色。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