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舰官把她的双手捧起来, 掌心向上, 手指漫不经心地点了点, 语气凉凉的:“之前鼓掌那么用力, 看着异域的小男生跳舞开心得不得了。”
云水:“……”哇噻, 这都多久了。
玩了一天,电量告罄,她无力地挥挥手,瘫在软垫上。
“困了吗?”江榭慢慢俯身,轻轻“啾”地在额头上亲吻一下, 询问, “你先洗还是我先?”
云水好累:“你先。”
江榭用她的头发戳她的耳朵:“这么累。我帮你洗。”
云水:“?”
她反应了一阵:“……”
江榭谨慎观察了她的表情,云水加载完成,她把近在咫尺黏黏糊糊的脑袋抱住,装作一个锁喉的手势, 结果被顺势托着臀部一下揽起来了!
云水立刻脸热,慌慌张张继续抱着他的肩,彻底清醒了,语无伦次地找茬:“你你你慢点,我都要碰头了。”
执舰官抬头看她与帐顶巨大的空隙,在她臀部轻轻一拍:“乱说。”
云水紧张:“你又要干嘛,你不能打我。我会报复的。你想互殴吗?”
执舰官想起来什么,哼了一声:“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了,我会反抗。”
他极其顺畅地把云水抬高一点,另一只手滑开浴室。
智控浴缸的水已经放好了。
云水有点畏惧,一本正经地试图打破氛围:“可以了,可以了,嗯,这位顺风车师傅,放到这里就好了。谢谢。”
江榭轻轻瞥她一眼,发出嘲讽的笑:“你不敢?”
云水感觉浴室的热气蒸腾起来,浑身都微微发热,她认真地指浴缸:“那你先进去。”
江榭一怔。
他本意确实很坏,但没有想过云水会同意。
这个时候,他极轻极缓地把云水轻轻放在洗漱台上,温柔地把她的手牵起来,一声不吭地放在自己的扣子上,带着强烈的暗示意味。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仿佛在缓缓蚕食云水的边界。
太近了。
云水分不清彼此的心跳。浴缸保温功能要这么好吗,到底是洗澡水还是开水,为什么也很小很小的热量分子密不透风地裹挟着全身,呼吸都要被堵住了。
她手指抵住那颗扣子。
脑袋故障,一时间混乱的思绪不受控制,她莫名想起了执舰官在夜雨里淋湿的衬衫、他醉酒时轻轻拨开的衣领,那种暧昧不清的片段反常地上浮、再上浮。
云水觉得有视线纠缠在她面上,很柔和,细细密密端详着她。她极其不自在地颤了颤睫毛,半晌,视线消失。
江榭低低地笑:“手在抖。”
云水磕磕绊绊地解开一颗。
江榭:“为什么额头也很烫,难受吗?”
【审核您好,这里只是在准备洗澡,被热水蒸得热,清清白白,无事发生】
云水恼怒地看他,脸颊全然被蒸腾成了粉色,含嗔的眼神混着潮湿的薄雾。
江榭呼吸微促,哑声:“如果真的缺氧要和我说我。”
她以为坏东西还在挑衅,豁出去一样哐哐当当把他的衬衫剥开。
执舰官评价:“土匪。”尾音上扬。
他是世界上最顺从的人质,还热心肠地帮忙。
“怎么不动了?眼睛都闭上了。”
云水恼怒:“只剩最后一件了!请自食其力。”
江榭遗憾道:“好。”
睁开眼睛,他在浴缸里微微仰面,望过来:“一起洗。”
云水走近。
她俯下身,柔顺的发轻轻垂落。
江榭:“?”
她腼腆地笑了一下,很轻。随即用力,利落地把他的浴室鞋踢到他在浴缸里绝对够不着的地方。
然后,转身。
跑了!
执舰官:“………………”
他黑着脸怒斥:“云水,说好一起洗的!”
云水羞愧地满脸通红:“对不起。”然后贴心地给他拉上浴室门。
执舰官非常生气,阴沉沉的语气:“我对你很失望!你耍手段,你故意的,你蒙蔽我!”
以他的洁癖程度,一定无法接受在地面上沾着水走路。她自觉无比安全,坐在沙发,放松地微微摇摆着上半身。
执舰官压抑着火:“回来,你打算让我在浴缸过夜吗?”
云水很有逻辑,安抚他:“你洗完了,我就给你把鞋踢回去。”
执舰官咬牙:“你现在畏畏缩缩,到时候会被报复得很惨。”
云水思考了一下:“哦对,也是。那等你气消了,发誓不会报复我,心平气和了,我再放你出来。”
那头不吭声了。
云水小小得意起来,慢吞吞收拾,然后去浴室,进入旁边的花洒区,在执舰官幽怨含怒的目光中,好整以暇拉上帘子,认真洗完澡,穿着睡衣出来,路过低气压的浴缸:“你好慢。”
他不情不愿:“我发誓。”
云水居高临下:“你发誓不会报复我,做一只好人。否则是一只坏狗。”
江榭:“我发誓。”
云水仔细看他的表情。
执舰官眉头微微一动,表情略微放松下去,确实看不见怒火的影子,半晌,还游刃有余地浅笑了一下。
似乎很安全。
他平静地泡在浴缸里,身形舒展,手臂懒洋洋搭在边缘,氤氲的水汽笼在俊朗的眉宇间,堪称“风平浪静”地说:“云水很好,很善良,很爱我,所以我不会报复。”
并且很有心机地伸出湿漉漉的手臂,拽住她手里浴巾的一角:“她最好了。”
云水不免飘飘然,想了想,把浴室鞋“物归原主”。
江榭平静地擦水,站起来。
他擦得太过潦草,浴袍随意地披上,交叠的领口缝隙自然地露出清晰的肌肉线条,水珠滚动。
往前。
“停,”云水趁机点了点他的皮肤,“别靠太近。”
执舰官清晰地“嗯”了一声。
云水评估他的诚信程度,注视他严肃而柔和的眼睛,看起来很正经,于是满意地重新钻进温暖的被子里。
草原的夜晚凉意阵阵,柔软的被子成了天然的避风巢穴,适合毛茸茸地趴进去取暖。
然后是一只手,很有存在感地抚上了她的小腿。
云水警惕:“你说好不会报复我的。”
“我没有报复,”被子里的人平静地陈述事实,“我在取悦你,宝贝。”
云水:?!!
话音刚落,就感觉他在安静地亲吻着她的眼睛,带起来酥酥麻麻的痒意。
她捏着被子,噼里啪啦的小电流顺着脊骨蔓延上来,柔软的皮肤被亲吻炙烤:“停!你……”
【审核您好,只是亲吻】
温热的大手攀过来,不容拒绝地微微用力,极其自然地掌控住,从容地说:“云水,让你不舒服的话,可以扇我的脸。”
云水:有病啊,有没有能把他抓起来……
她难以置信地被俘获,灵魂也像浮在空中,变成了玻璃缸中的小金鱼,拼命挥舞着小巧的鱼鳍,圆润的鳃一张一合,用力翕动着想要攫取更多的氧气,徒劳地拘束在透明的世界里。
【审核您好,这里的主语是灵魂,呜呜】
沉浮。
剧烈的挣扎被毫不留情地束缚,接吻时流连的触觉,影子一样穿插在静谧的夜里。
【只是接吻】
云水不受控制地想躲,却不得不遭受更多。
夜色覆盖,天风啾颼,横穿过无边的旷野与草场,翏翏低语。
温带大陆的风柔和又急迫。
【审核您好,这里是只是描述气候】
情绪被蒸腾出去。她竭尽所能地呼吸,试图抚平胸腔里作祟的心脏。
【审核您好,这里只是在写心跳】
被蛛丝般的视线缠绕。
“骗子……唔……”
骗子不为所动,反而得寸进尺,云水的思绪变得很乱,很嘈杂。
【审核您好,这里只是在描写思绪混乱】
炽烈的夏日里,空气也这样密不透风。她热得快化掉了,失神地从指尖的缝隙里窥视着帐中。
【审核您好,因为是夏天所以很热】
执舰官掀开被子。
神魂狼狈地归位,如潮汐逝去时的滩涂。
她奋力脱身,跌跌撞撞地爬远一点,离罪魁祸首一米之隔,才敢凶猛地瞪回去,想谴责他。
江榭压抑到平静的眼神和她对上,幽深而专注。
面上有汗,亮晶晶的光泽甚至栖在了眼角。
【审核您好,真的是汗】
他抽纸,慢条斯理地擦拭好鼻梁和嘴唇。
然后彬彬有礼地“谢谢款待”,哑声说:“抱歉。”
云水绝望地埋进了枕头。
“怎么了,”江榭若无其事地把她抓回来,看她完全受不了的样子,极其怜爱地把她整只完完整整地抱在了怀里,隐约浮起一个笑,礼貌地询问,“不舒服吗?”
【审核您好,只是拥抱,只是在关心身体健康】
云水可以肯定那个坏蛋绝对在暗自得意,不想看见他的脸,于是更加用力地躲进了他的肩窝。
以及很谨慎地避开他,发表外交宣言:“我、我真的没有力气了,你自己处理。”
执舰官本来只是亲她的耳垂,却忍不住恶狠狠地咬住:“你使用了我的身体,现在叫我自己处理?”
云水缩起来了:“什么叫、什么‘使用’,你的措辞可不可以收敛一下?”
江榭哼一声。
云水只好装死,敷衍地拍了一下:“好啦。”然后补偿似的亲亲他的脖子,俨然一副要进入梦乡的懒样。
江榭任由她亲吻,面无表情地威胁:“哦。你不管的话,只会弄脏你的睡衣。”
作者有话说:
审核,拜托拜托第十八次了,呜呜,还是不能过审吗,多么健康的措辞另外读者宝贝们不用担心括号多出的字数会付费,这个区间内收取的点数不会变的,呜呜愧疚一整天努力解锁都失败
第57章 小羊 “你对他说
云水四肢绵软, 感觉自己有点像那个被吃得很干净的芒果核,灵魂都被压得扁扁的。
她有气无力地摆烂,弱弱地说:“脏了也是你洗。”
执舰官面无表情地靠近, 从后面抱住她, 轻轻咬她的耳垂:“你这样, 只会显得我……”
沉默片刻:“我好像禽兽。”
云水埋在枕头里大幅度点头。
执舰官忍无可忍地重新埋进她的颈窝:“可是……你很香。”
云水:“……是,我睡得很香。”
他喃喃:“皮肤也是热的……”
云水:“因为我活着, 没死透。”
执舰官:“很软……”
云水:“我胡吃海喝,脂包肌。”
执舰官:“从皮肤里透出来、有温度的香……”
云水:“用的是大促打折的洗浴用品。”
执舰官:“透着粉色。”
云水:“我气血足。”
执舰官:“顶嘴。”
云水:“……可现在明明是你在顶?”
执舰官:“不可以顶吗?”
云水:“Zzz……”
执舰官:“装睡的话,就是随便我做什么都可以的意思?”
云水好想睁眼,好想翻身,这个、这个诡计多端的男人!
她努力装睡, 试图把自己放松成一具尸体。
没有人会对尸体感兴趣的。
下一刻, 江榭就轻轻把她翻过来, 低声问:“抱歉……看着脸打, 可以吗?”
云水很久才反应过来, 霎时间面色发热, 满脸通红。仿佛被架在烤锅上,成了一只倒霉的、插在签子上的翻滚羊蹄,里里外外都被货真价实地煎熬。
不该是这样的。
要勇敢,要反击,要主动, 要拒绝羞耻, 要……
呃,要保存体力。
对。
云水心安理得地彻底闭上眼睛。
夜晚变得格外绵长,月亮早早隐在云翳中,长风吹拂着葳蕤的野草, 铺天盖地的星光柔顺地垂坠在帐篷顶上。底色太过安静,又是浓稠而灼热的黑。
因此显得喘息格外明显。
低低的,压抑的。
渐渐地很有节律地响起。
“云水……”他低哑道,“你和……他,做过这种事情吗?”
云水懵了,谁,哪个他,又给她乱安什么罪名!
江榭缓缓道:“几个月前的‘我’。”
他还把自己说生气了,冷冰冰道:“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好喜欢好喜欢的,失忆了对你言听计从的我。”
他轻轻靠近,另一只手梳理开云水的碎发,忍耐似地控诉:“你们亲过吗?”
在她脸颊吻了一下。
“你们抱过吗?”
手掌抚弄到脊背,持续地轻轻摩挲,微小的电流从脊骨蹿上来。
“牵过你的手吗?”
下滑到手心,揉了一下,掌心相贴,炽热的温度传导。
“吻过你的眼睛吗?”
轻轻上移,拨弄颤抖的睫毛。
“你对他说过什么爱语?”
微微碰到唇角,又停住,灼灼的视线在嘴唇来回流连,呼吸剧烈了些。
动作并不放肆,但强烈的视线伴随着轻抚的力度,持续了太久太久。她好像变成了很小很小的蚂蚁,神魂在热锅上苦恼地爬来爬去,却没有出路,只能很徒劳地被蒸熟,被炙烤,被迫交换体温。
很荒唐。
良久。
她难以忍受这样撕扯般的注视,在沉默中爆发:“可以了吗你还要多久你这样我一直睡不着……”
他颤了一下。
腹肌线条很明显地绷紧,眉头微蹙,吐息急促,面色隐忍。
云水:“…………”
然后是抽纸声。
他一点点收拾好残局,这个时候竟沉默下来,过分的话收敛得一干二净,回避云水的视线,脖子到耳根都是红的。
云水震惊:“你好放荡。”
执舰官:“谢谢款待。”-
第二天,重新回到小木屋。
这里是草原和森林的交界,绿色无垠的毯茸铺开,墨绿的枝桠疯长。
午后的暖色调铺陈归置在草甸,湖水平整得看不见褶皱。镜头里有大片大片的弧光浮在原野上,两条影子拉得不长不短,像苍茫之境里新生的怪物。
执舰官抬头:“今天很适合有晚霞。”
云水欲言又止。
他一顿:“嗯?”
她的眼睛弯起来:“今年的春日,高唐要塞有过一场很美的落日和晚霞。”
是她噩梦的地动山摇,是荒唐的伊始。
那时候,她无所事事地追在一个背影后面,迅疾的白鸽无措地飞,尚不知道命运还有多少花招。
云水眼睛一亮:“那里是什么?”
远眺而去,一点尖尖的、雪白的影子若隐若现地出现在很远的薄云里,看不太真切。
江榭:“雪山。”
广袤的草场,锋芒般的树影,承托着曲折的雪顶,近处的湖泊澄澈无比,空气里稀薄的冷气混着橙色的日光,交织成纯净的氛围。
直到一声软绵绵的“咩”——
一团白色的小东西磨磨蹭蹭挤过来。
云水愣了一下,才看清楚一只毛茸茸的小羊羔蹬蹬地跑过来,好像站都站不太稳,跌跌撞撞往前走,看见人就呆呆停下来,机械性地嚼着空气。
它太小了,不知道从哪里走过来,蓬松的白色卷毛沾了泥,像一只可怜兮兮的白色脏脏包。
耳朵根部和鼻子周围都泛着柔软的嫩粉色,鼻子一耸一耸的,只会小声咩咩叫。
云水蹲下来,想摸摸它,又怕自己掌握不好分寸,很尴尬地虚空抚摸了一下,小羊一只耳朵动了动,漆黑的眼睛泛着一点水光,怯生生又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执舰官发出像嘲笑的声音。
“不要理这个哥哥,”云水哼了一下,“他烦人。”
江榭看她。
他:“可能是牧民走失的小羊。在附近找找?”
云水把背包里的薄外套拿出来,试图把颤颤巍巍的小羊裹住,小羊看着走路一摇一摆,却意外活泼,驮着外套不太配合,小蹄子哒哒绕了个圈,哆哆嗦嗦打转,踩了袖子几脚。
执舰官:“咳。”
她恼着戳他的背:“不许笑了。你来抱。”
江榭半蹲下来,利落地把外套兜住小羊抱起来,卷春卷一样把它裹起来捉住,微微晃了晃,里面的“小羊羔夹心”懵了下,然后不满地叫。
“你压到它了,”云水手忙脚乱地帮他调整姿势,五十步笑百步,“哎,笨哦。”
一路抱到休憩的小亭子里,云水下单了小羊可以喝的牛奶和奶瓶。稍等一会儿,捷送的小无人机嗡嗡顺着定位过来,终端感应配对,把“物资”定点降落,“空投”成功。
她冲好奶粉,把奶嘴递过去,小羊羔乖乖地喝,甚至有点想挣脱江榭,扑到云水身边。
执舰官抱住它,好整以暇地说:“别扑了,她不喜欢你。你太脏了。”
“不要乱说,”云水把小羊耳朵捂住,“你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羊。”
“什么在你眼里都是‘世界上最可爱’,”执舰官似乎很有意见,他把快掉出来的“小羊夹心”重新塞回臂弯里,另一只手替她把垂下来的碎发挂好,“你的夸奖像批发。”
云水收拾着奶粉,奇怪道:“我是认真的。你在不满吗?”
她和小羊蹄子轻轻握手:“乖。”
小羊灰扑扑的小胳膊骨节很明显,一摸硬邦邦的,上面一层薄薄的卷毛十分柔软。云水顿了顿,倏地想起来之前在另一个“次元”里,她也曾经捏着白色绷带的小圆手夸赞“世界上最可爱的小木乃伊”。
唔?
不会吧……
好小心眼。
执舰官发现云水在笑。
是那种忍耐的、眼睛都变成弯弯的笑,并且不和他对视,很固执的、极力收敛的笑……有点像嘲笑,或者像在努力忍住傻乐。
他用力把她拉过来,云水懵然一晃,趔趄了一下,不稳地跌坐在他的大腿上,腰被环住。
两个只顾贴在一起的可恶人类把可怜小羊挤得扁扁的,咩一声,拱了拱小脑袋,耳朵惊吓着立起来。
云水慌忙安抚地轻拍它,抬头看,小声抗议:“不要偷袭我。”
她感觉很不自在,这种糟糕的姿势。
盯着小羊:“好了。我要下去了,这样、这样不好。”
江榭:“看着我说。”
一般情况下,云水的面皮是很薄的,这个时候,热烘烘的日光和暖洋洋的怀抱两面夹击,还有一只无辜的小羊瞪着圆溜溜、黑乎乎、水汪汪的眼睛懵懂地看着邪恶的成年人。
她一只手匆忙抱住他脖子,两个人突然离得很近。
明明什么也没做,脸还是烧起来。
轻而易举就对视上。他身上淡淡的气息混合着附着在衣物上的清香,英挺的眉目,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还很无赖地捏她腰上的软肉,淡淡地说:“哦。有什么问题?”
注视是有温度的。
云水试图也捏他的腰,居然揪不起来肉,无助地轻轻掐了一把,慢吞吞说:“就是、被看见的话,很怪。”
江榭:“这里人迹罕至。”
云水开始胡说:“你知道那个、那个、哦对,‘君子慎独’吗,就算没有人民群众的监督,也要注意自己的行为规范!”
江榭忍不住笑了一瞬。
他故意颠了一下,让小羊和小云都不得不更加紧贴着靠在他怀里。对着云水的耳朵挑衅:“哦,我只是抱我的女朋友,这位……正直的检察官同志要抓我?”
云水稳住,努力坐直,谴责他:“你变了。”
江榭眼神微黯。
她害怕他又语出惊人,急忙慌乱地去找小羊说话:“你看,这个神经病一样的哥哥是不是不太正常。”
“哦,”江榭波澜不惊,“想让我变正常的话,那怎么不自己叫我哥哥。”
云水:“…………”
啊。
呃。
她崩溃:“大哥,我浪漫过敏,我回避,我有羞耻症,好了,停止吧,回归正常人类好吗,求你!”
作者有话说:
作者很害怕又被锁上一章的段评已经施工完成啦!另外读者宝贝们,其实文章也快到尾声啦,因为作者签约年限不长,所以积分系数很低,不知道小天使们可以收藏一下作者,助力增长积分吗!呜呜,谢谢大家!
第58章 牧场 把我拉去绝
逗云水是很好玩的。
她脸皮薄, 逼急了会胡说八道,有时候脑回路清奇,是浪漫绝缘体, 歪理邪说创始人兼威武不屈诡辩手。
江榭忍不住用手背感受她脸颊的温度, 意外:“这就受不了吗。”
继而声讨她:“如果这样就受不了的话, 阈值是不是太低了。”
云水闷闷道:“没有。不是。”
他若有所思:“可是我还有很多话没说。”
云水努力给脸颊降温,故意用冷漠的语气指责他:“都是你的错, 我、我是正常人,是你太……太骚了。”
执舰官:?
他停顿几秒:“我吗?”
“云水,”很明显他微微恼了,揉她的脑袋,“你嫌弃我?”
云水安慰似地找补:“也没有很嫌弃。”
江榭阴沉沉说:“那就是已经开始嫌弃了?”
云水支支吾吾。
他不可置信:“这才多久, 你就腻了吗, 你这个……”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 ”云水绕过他脖子的手去轻轻戳他的脸, “你不要想太多好不好, 你……”
江榭安静听她说话, 目光游离。
她感应到视线,紧急捂住嘴,连忙说:“你别又想亲。”
执舰官眼睫微垂,哼一声,低头, 冷冷淡淡地对小羊说:“她太坏, 这不让那不让,还嫌弃我。就和嫌弃你一样。”
小羊百无聊赖地动了动小耳朵,粉色的鼻头左歪一下,不想掺合幼稚鬼们的对话。
“你才是污蔑, ”云水轻柔地摸摸小羊的背,哄它,“没有嫌弃,喜欢你。”
执舰官嘴角微勾:“这还差不多。”自然地在她脸颊咬了一口。
“……”云水被他的厚脸皮惊呆,无力拆穿,想说“不是对你说的”,又害怕他变得更加难哄,讷讷地说,“啊,好。”
江榭满意了,抱住她,深吸气。闻得很深,像吸人精气的妖怪。
云水不由心软了,乖乖捧住他的脸,自省片刻,认真地问:“我没有给你安全感吗?”
他一怔。
眼睛很黑,肤色冷白,强烈的对比之下,这颗被捧起来的“脑壳”很是俊美,薄唇的弧度也显得很好亲,眼睫尾端最长,气质偏冷,云水却不会被冻到。
江榭哑然片刻,眼珠颤了颤。
这是个云水非常陌生的神色,哪怕是他醉酒偷偷伤心时,也不是这个感觉,更像是……
心虚。
她用威胁的语气:“嗯?”
“唔,”执舰官不太自在地靠在她的手心,轻描淡写,“也没有。咳,很安全。”
只是本能驱使,像是闻到血味就不撒口的兽类,被喂大了胃口,变得更加索求无度。
想要更多、更深的、更难解绑的爱来饲养。
但他很狡猾,只是淡淡地说:“经诊断,一般这种情况,亲一下就可以好转。”
云水斥责:“庸医。”
但犹豫了片刻,捧着他在唇上印了一下。
江榭怎么能忍住不笑,这时候全身的血液都被轻飘飘的吻点燃,她自己走到陷阱里,笨笨地中计,也许因为太喜欢自己。
他很冷静,不为所动,面色如常。可惜灵魂已经飘起来,像中奖的疯子,只本能地围绕着云水撕咬。
她有点忧心的眼神,坦率的吻,微微翘起的睫毛,被揉过后蓬松的头发,很好亲的嘴唇。
人怎么能可爱成这样。
云水困惑地和他对视,执舰官眼眸幽深,呼吸微急,最离谱的是。
她能感受到……
坐着的,很明显的生理变化。
很凶。
不可思议、连滚带爬地用力跳下去,把小羊也从他怀里解救出来,离他远远的,腿颤了一下:“你、你还是吃点药吧,亲一下就有反应,肯定得病了,病的不轻……”
江榭咬牙:“我没病!你回来!”
云水瞟了一眼他的裤子,坚定地说:“没病才怪了,你这个症状多久了,我我、我现在就预约线上问诊,你终端有实体投影功能吗,请医生看一下吧。”
他恼怒,看云水如临大敌的样子好气又好笑,凉凉地说:“嗯,你要怎么看,把我拉去绝育吗?”
云水怯生生:“可以的吗?”
江榭被她气到,也许是她实在很会“妙语连珠”的缘故,叫他牙痒,那里反应更大了。
她还在和他保持安全距离:“不要讳疾忌医,不好。”
并且开始念:“线上问诊说,一般这种情况多见于青春期。你都多大了,这正常吗?”
执舰官阴森森说:“我多大?比你大几岁而已。歧视我。”
“我哪有,”云水分辨,“就事论事。”
执舰官破罐破摔,冷漠地说:“我发育迟缓,遇见你的时候才开始青春期,行了吧,很合理。”
云水摇头,看痴呆一样,对他摇头,怜悯地说:“一个字都不合理。”
她虚空点了一下:“你现在自己冷静好,不要、不要一直……肿着。”
江榭:“……”
半晌,她渐渐发现自己暂时安全,并且占领了道德的制高点,惊吓褪去,反而忍不住很坏心眼地指责他:“你看看你。”
江榭:?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她环视四周,一派正气凛然,“这是草原,还是白天!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不羞愧吗?”
她还试图“度化”执迷不悟的人:“你的道德底线呢,你的人品呢,你的修养呢?”
执舰官不配合,并灌了一口矿泉水:“草原,哦。那又怎么?”
云水:“这里不是你的床,要有礼貌。”
执舰官嚣张地哼一声:“你知道有个词叫做‘野合’吗?”
云水:“…………”
他欣赏几秒云水震惊到失语的表情,露出非常小弧度的得逞的笑,压了下眉,面色平淡,若无其事地说:“抱歉。换个话题吧。”
她立刻坐得很远,谨慎地实时观察。
江榭彻底放弃遮掩,冷静道:“你要一直看的话,永远消不下去。”
云水无法认同:“怎么可能。又不是坏掉了。”
执舰官面无表情地信口开河:“量子力学。你要一直保持观测状态的话,观测本身就会影响结果。”
云水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你真是……胡说八道,可怕得很。”
歇了半小时。
天气很好,卷边的云层弥漫在蓝天上,大朵大朵地开,雪色的絮状清晰到仿若触手可及,纯白又灿烂。
把背包里的零食消灭殆尽,整装待发,准备去找小羊的主人。
云水把包背在前面,小羊摇摇晃晃探出一个脑袋。
两个人凑在一起研究地图。
执舰官滑动屏幕:“左边是圈起来的风景区,右边是牧民的草场。”
云水沉思:“那其实都有可能。这里靠景区近一些,小羊……”
执舰官:“景区里,你是指提供羊肉制品的餐厅?把它送回锅里?”
“呃,”她忍不住把小羊抱紧了点,人类就是这样反复无常,吃羊肉时津津有味,现在又虚伪地、真情实感地为此不忍,“也不一定是饭店,万一……”
背包里的小羊不怕生,还在伸着脖子一点点拱着边缘的奶瓶,时不时看着云水,撒娇一样睁着圆圆的眼睛,发出很小很柔的声音。
云水给它拍了好多照片,上传在通讯软件的“附近”里。
软件自带“漂流瓶”的功能,但并不是随意展示在附近的网络社群,而是自动关联到终端有发起临时会话、付款、互投照片的用户,哪怕并非好友,只要有终端互动过,都会被“捕捉”到同一片社交网里。
“寻羊启事”刚发布,叮叮的提示音就响起,小镇饭店老板、双色星球冰淇淋自动贩售机的摊主、帮忙拍照的游客、半日游的小火车司机、篝火晚会贩卖许愿火炬的信徒……
“小羊的毛看起来好软~”
“不可能!怎么可以凭空碰见小羊羔!呜呜呜小羊,嘿嘿嘿小羊,什么姿势可以遇见小羊,向哪个方向许愿!地址在哪里!”
“如果可以请不要放回景区附近,那里有黑心商家用小羊合照当噱头挣钱,不给小羊喝水吃饭防止排泄。”
满满当当的留言和建议。云水努力挨个点赞,顺便拉黑一些“蒸羊羔”“小肥羊”“脏脏羊”之类的恶评。
执舰官滑动她的屏幕:“这是?”
云水点开。
【米莉亚:看样子有点像半细毛羊,如果找不到主人,可以送到我堂妹的小牧场,她是位热情的女士,也一直在呼吁富有关怀的动物喂养方式,小羊在那里会受到很好的照料。】
四目相对。
执舰官:“米莉亚是谁?”
云水:“忘记了……不过好像有地方可以安顿好小羊了。”
米莉亚的堂妹是一个瘦瘦的小个子的漂亮女士,她穿着防紫外线的纱衣,棕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光泽,笑起来牙齿很白,提着超大桶牛奶,在很远的地方冲他们打招呼。
牧场正在剪羊毛。
全自动的装置,懒洋洋的绵羊一坨一坨走进去,机械臂挥舞着电推子一样的激光棒,极速完成了剪毛工作,漂亮利落。绵羊们还懵懵地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脱毛衣似地露出淡粉色的肚皮,层层叠叠的羊毛像是抖落的蓬松棉花,铺成整片暖色调的厚地毯。羊们减负成功,轻快地摇头晃脑,又连贯地一条一条地走出去。
空气里是清新的草料气息,有点涩。满眼的绿野,小花五颜六色地开。路过奶酪储藏室,圆圆的木盒整整齐齐地排列,几乎能想象到香甜细腻的口感。
热情的牧场主接过了小羊,并且执意要赠送他们一副小巧的羊毛毡画,画框里是棘门人的金帐与荆棘织纹,天空毛茸茸的蓝。
她笑眯眯地说:“谢谢你们信任。如果喜欢这个的话,我知道一间氛围很轻松的手作羊毛毡店,请一定要去体验。我特意嘱咐过这位店主朋友,可以免费哦。”
云水恋恋不舍地贴了贴小羊:“谢谢您。”
小羊依赖地蹭着她的背包,发出可爱的动静。
明润漆黑的眼睛微眯,淡粉色的眼睑动了动,脏脏的白色卷毛软哒哒地垂着。
好像是属于夏天的神秘宝藏,毫无征兆地在原野里冒头,现在,又要郑重其事地要钻进回忆里去了。
作者有话说:
【非常无聊的小剧场】主持人:请互相评价一下对方云水:冷脸骚= . =江榭:有吗?云水:叫你评价,你会不会读题,扣分哦。江榭:呆脸萌^_^云水:不准乱造词……好怪!
第59章 愚者 “星湖的遗
云水蓬头垢面、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时, 怀抱里被送了枝花。
浣洗好的一大朵,满如月盘,硕大的一枝足以“花团锦簇”, 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每一瓣都近乎剔透的淡粉色, 轻轻颤动, 在清晨的光影里呈现出纱织般的飘渺,仿佛自带光晕。
云水捧住, 迷茫地说:“好大。”
江榭把她软绵绵的身躯拉起来:“收了花,就不许赖床。”
今天预备的日程是去羊毛毡手作店约会。
江榭穿了黑色短袖,内搭的浅色格子衬衫翻出领口,配深棕长裤,令人意外的轻熟风。
云水多看了几眼, 认真评估:“感觉年轻了。”
执舰官稍微不满:“以前很老吗?”
“实事求是, ”云水比划, “以前至少不像男大。”
江榭冷笑:“也不如男大讨你欢心。比如那个白什么的。”
“喂, ”她撑住执舰官的大腿, 好笑地说, “你又来了。抓不住肇事逃逸的罪犯可不是我的错,现在有进展了吗?”
执舰官:“瓷器修复后和正品唯一的差异就是莲花瓣背后的图纹,拍卖图册里没有,可以初步推断这些纹样是仿品重新烧制时,‘天花’为了传讯而制作的, 当初收买了拍卖行的运输警卫进行掉包, 破译密码的专家正在研究这些纹路——假期不要谈公事,好好吃饭。”
羊毛毡手作店不大,木质装饰自然温馨。进了一个单独的小间,架子上摆满了材料包。
立体投影很耐心地讲解怎么使用戳针, 要把蓬松的羊毛戳到毡化,才能组合成各种憨态可掬的形状,有动漫Q般人物、圆滚滚的小山雀、戴着生日帽的胖企鹅等等。
座位旁边的屏幕收集了每种形态的羊毛毡教程,按照指示一步步操作就很轻松。
执舰官:“你准备做什么?”
云水:“好难哦,我感觉比较简单的就是这个大便或者柯基屁股。”
他沉默片刻:“云水,我们在约会。不许提……那个。”
她憋笑:“哪个?”
执舰官额角青筋直跳:“……能不能停止这个话题。”
她快要忍不住笑出来时,执舰官倏地靠近,气势汹汹地吮吻她的下唇,云水茫然地抬眼,嘴唇果冻似的弹了一下:“唔。”
对面的人好像什么都没有做一样,面无表情地抿嘴。
突如其来的亲昵。她不好意思了,看着执舰官近乎挑衅的神情,努力正色指责他:“天天找茬,你是不是找借口亲我。”
江榭反唇相讥:“天天胡言乱语,你是不是故意想挨亲?”
“……”
云水觉得不太对。
她觉得有时候,执舰官恋爱商好像远在她之上。
怎么可以总是这样,必须反撩回去才对。
就像是有来有回的击球游戏。
云水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沙雕措辞和动不动毁形象的行为模式,努力想给自己加点包袱。
她清了清嗓子,尽量“柔情似水”地询问:“你要做什么?”
执舰官注视了她几秒,忍俊不禁,竟然“大逆不道”地说:“保密。乖,嗓子痒就喝水。”
云水微微恼了:“挨得这么近,完全看得见,保密有什么用?”
执舰官捏肉垫似的摁了一下她的手心,振振有词:“不许偷看。否则没有惊喜了。”
他故意把云水连着凳子一起端走,放在对面。桌子是一个折角,中间摆了一盆很大的琴叶榕,郁郁葱葱的叶子挡住了对方,
云水很有骨气地转头,专心做自己的。努力了很久,做了一只简单的咖啡色橡木果,果形圆润,尾巴尖尖,头部有盖,让她莫名联想起林中木屋里那串低沉悦耳的果壳风铃。
羊毛毡是非常耗时间的手工品,需要细细密密用针戳成对应的形状,如果是不同颜色和部件组合在一起就更麻烦。
她做的橡木果歪歪扭扭,好在没有彻底走样,别有一番笨拙的可爱,云水极为满意,隔着盆栽炫耀:“有些人的速度好慢。”
执舰官不甘示弱,低声道:“这位很快的人,想必是因为图纸格外简单。”
云水捧着圆嘟嘟的橡木果,努力自吹自擂:“才不是,是因为心灵手巧,拥有过人的手作天赋和高超的审美眼光。”
执舰官轻飘飘地说:“是吗?抱歉了,稍后不要被我做的惊艳就好。”
他非常倨傲,用那种“你一定会感动得一塌糊涂”的眼神看过来。
哼,真的吗,不觉得呢。
十多分钟后,两位选手重新坐在一起交流手作的“成果”。
自信满满的两人显然都没有手作天赋,线条是歪的,该圆润的地方没能鼓起好看的弧度,如出一辙的拙劣。
初学者们互相嘲笑。
“云水,这个形状怎么是扁的。”
“你好意思说我,你这个、这个是手吗,这是手还是小蚕茧?”
云水谴责完,愣了一下。
执舰官做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木乃伊。
和机甲游戏里她曾经捏的参数几乎一样,“姜饼小人”同款的憨态可掬,小圆手,小短腿。都可以回忆出那时候她把小木乃伊当成捏捏,蹂躏它果冻一样的躯体,它羞耻而顺从的可怜神色。
云水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原来其实自己很想念它。可是小木乃伊是不存在的。
江榭:“喜欢吗?”
她把潦草的小木乃伊捧在手心,认真点头。
执舰官微抬下巴:“那你的呢?”
“我的……”她呆呆盯着不太具有纪念意义的小橡果,难得磕巴了一下。
毫无巧思的云水善良地愧疚起来,在这一刻,迎着执舰官灼灼的目光,仿佛重新变成了高中时代被随堂点名的学生,大脑飞速运转企图蒙混过关,拼命想找到关于“爱意”的通关密码,绞尽脑汁地憋出一句:“呃,那个,《致橡树》,哈哈,你知道吧。对,橡木果就是橡树的果实呀。”
执舰官:“……”
看在她这样努力想情诗的份上,江榭勉为其难地放过她,一本正经地肉麻:“哦,那你的叶子要和我相触在云里吗?”
云水“腾”一下,面色烧起来:“你、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
她把胳膊展示给他,难为情的眼睛眨了眨,小声恼怒道:“你看我的鸡皮疙瘩,我的汗毛,天天就知道撩我!”
江榭凝视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喉结不自在地动了一下,神色还是淡淡的,却前倾盖住了她的手。
云水握住他一根指头:“咦,你这个……”
“小木乃伊”工艺实在繁琐,每一寸线条都很难打理,他手指有一个因为失误戳伤的针眼。
江榭停顿了一下,难得遮遮掩掩不给看。目光微微亮着,平和温软地注视着云水,卖惨手段实在出类拔萃。
她不得不承认,再如何铁石心肠、不解风情也禁受不住。立刻匆忙找店员要了消毒的碘伏,很珍惜地把那只受伤的手拿起来,把棉签沾药涂在指腹上。
她学着执舰官以前的样子,亲了亲他的手背。
又很轻地吹了吹伤口:“还痛吗?”
江榭沉静地看她,摇头。
她紧张起来时,周身有种柔波似的频率,他轻易被裹挟进去,恨不得沉到更幽暗的深海,让云水担心得疯掉才好,可是思绪才冒头,又生出矛盾的、不舍的怜惜。
云水专心研究这个小得不能再小的伤口,忧心忡忡:“需要贴创可贴吗?”
来拿碘伏的店员路过,给他们送了一盘小零食,笑容可掬:“这种情况不用的,伤口可能马上就愈合了呢。”-
在小镇慢慢散步,不时可以看见纹路奇异的石雕和石像,最为集中的部分形成了一处人文景点,古棘门语有些晦涩难懂,可以简单翻译成“星湖的遗迹”。
这里是棘门族古代的王城废墟,传闻从前精美的石刻宫殿之中有一条秀美蜿蜒的河流淌过,倒影群星,熠熠生辉。
如今湖泊已经干涸了。
这个时候,只能在一片茫然的黄沙之中追觅寥寥无几的影子。断壁残垣和风蚀的雕像错落排列在此,孤独而平静。
云水望着一座悬空的、破败的石桥,从旁边的字牌上读到了古老的故事。
和许多老掉牙的传说类似。星湖王宫曾有一位忧郁而多情的王子,他有一双墨碧色的眼睛,他注视着哪里,哪里就能逢春。所以王城有不尽的草木、水源与绿洲。
直到有一天,善良的王子救了一位异域的女将。那位将军骁勇、明媚,粲然如烈日,他们相爱了。
可惜国王极力反对,认为异域小国之人,配不上春神般的王子。
于是两个相爱的青年人决然夜奔。
王子沉醉在爱情里,他到了异域,贫瘠的小国因此有了丰沛的雨水、一望无际的草场,他并不知道,千里之外的星湖王城却日益凋零。直到王城的使者千方百计赶到王子面前,痛诉这一切只是一场关乎爱情的阴谋。
王子震怒。与将军对峙,她坦然承认,如果不这样做,这座无名的小国将死于干旱与风沙。两人决裂,王子悲愤欲绝,从此那双湖水般的眼睛再也没有目以成春的神力。他徘徊在星湖王城干涸的池水畔,从桥头走到桥尾,无力回天。
他诅咒过桥的情人,一生一世都必须在一起,哪怕反目成仇也不得分离。
后世却把诅咒当成了祝福。
于是云水抬头,发现古旧的石桥前密密麻麻排列了数不清的情侣,队伍长到有人在中间打牌打野打瞌睡。路过这里,终端自动触发了弹窗提示:“您已达到‘星湖遗迹’的核心景点‘情人桥’,请有序排队打卡,请勿滞留超过3分钟,谢谢您的配合。”
她谨慎地询问执舰官:“很麻烦,对吧?”
江榭点头。
风马牛不相及的传说,诅咒与背叛的故事,远道而来的乌合之众。
为了一个漏洞百出的悲情故事、一座风化残存的小桥排很久的队,流水线一样机械地打卡拍照,似乎并不明智。
可是两个人的脚都没有动。
云水犹犹豫豫,忍不住笑:“好吧,呃,如果要排队就赶快去啦。”
执舰官“嗯”了一声,稳稳握住了她的手,跟风去自寻烦恼。
她觉得手掌交叠的地方变得很烫。两个人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找到队伍的尾巴,和这里“漫山遍野”、“东倒西歪”的有情人们站在一起,磨磨蹭蹭地准备接受王子诅咒。
千年万年的遗迹矗立在原点,变成了狭隘的、褴褛的、风化的石头。仿佛很多很多年前,真的有一双碧绿色的多情的眼睛,在此看朱成碧,爱恨成痴。
道理说得再冠冕堂皇也无用,他们本就是爱河里的愚者。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的休假之旅已完成,该回去上班了
第60章 磁暴 “选一个你
三日后。
维西尔特高地绵延的草场被轻盈的小火车抛在身后, 羊奶茶的清香也逐渐消弭,一望无际的原野与静谧的山岗沉睡在薄雾之中,等待下一次被唤醒。
航道起始站。
云水恋恋不舍地站在雨角星的标志性招牌下, 把电子票拖到终端显示屏的最上层。
整个航道外弥漫着蓝紫色光晕, 走到站台, 还能从玻璃窗外眺望群星的光点。
航站楼的“外环”是商业区,纪念品商店依次排列。云水给陈熹买了棘门特制奶茶冻干粉和雨角星特产木料雕刻的生肖小挂件, 还给家里人带了点特产零食。
执舰官:“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她付款完成,迷茫地转头:“谢谢你……帮我提东西?”
看他幽幽的目光,随即警惕:“这里是公共场合,不是草原不是木屋不是金帐,真的、真的、真的不能亲。住嘴, 住脑。”
江榭面无表情:“……我没有。”
“你在我这里的‘口碑’就是这样哦, ”云水试探着问, “我误会了吗?”
江榭:“是的。”
云水尴尬, 老老实实道歉:“好吧。不好意思。”
江榭:“补偿我。”
云水:“好。”
江榭:“回去让我……”
她听完, 霞色飞上脸颊, 磕磕巴巴说:“……你当我傻。不可能。骗子。狡诈。”
闷着头往前走,又被轻轻拉住手腕,执舰官很不满:“你真的忘记了?”
他语气低低的,不像在逗人。
“?”云水太过善良心软,绞尽脑汁想了很多, 还是一无所获, 她疑惑,“到底是什么,我该记住什么?”
江榭平静地说:“今天是世界亲吻日。”
云水目瞪口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世界上哪有这种日子!”
“又叫国际接吻日, ”执舰官严肃地捧住她的脸,“你孤陋寡闻。”
云水把他的手扳住:“你信口雌黄。”
他振振有词:“今天是无论在哪里都可以亲吻的日子。”
“那我问你,”云水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世界节水日节约用水了吗,世界读书日读书了吗,世界和平日维护世界和平了吗,世界海龟日保护海龟了吗?”
执舰官:“……”
“没有吧,哑口无言了吧,”云水拍拍他的肩,摇头,“实事求是吧将军。”
江榭握住她的腰,转发条一样把她扭了45度:“你看。”
云水纳闷,看见航站楼有许多额头上绑着爱心格纹绑带的志愿者,正在热火朝天地分发小册子,大大的横幅拉起来,龙飞凤舞的大字土味极了,写着……
“给我一个吻,可以不可以。”
她诧异,震惊,不解,三观都摇摇欲坠:“凭什么!不可能,不理解,真的有人过这个节!”
江榭:“你不要负隅顽抗。”
云水看他老鹰抓小鸡似的要压过来,下意识迈着很大的步子往旁边走:“不是,这不对劲,为什么还会有人排队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排到终点的人,可以得到爱心绑带志愿者的一个吻手礼。
她一边竞走一边百思不得其解地张望:“这有什么好亲……的。”
定睛一看,志愿者穿得虽然很浮夸,但无一不五官出众、风度翩翩,仿佛游戏里可互动的高颜值NPC。展台上堆着蓝色的瓶瓶罐罐,应该是借着亲吻日的噱头推销天价唇部和面部保养产品的,销售的陷阱固然可恶,但帅气美丽的皮囊还是非常亮眼。
她停下脚步,反复无常地宣布:“也不是不可以。我去排队了。”
执舰官黑着脸要拉住她:“你说什么。”
云水躲开他的“魔爪”,忍着笑快步往前走,回头:“怎么了,不是你说的吗,‘今天是无论在哪里都可以亲吻的日子’,我正要去排队,怎么又不让了,也太朝令夕改了吧。”
他咬牙:“你刚刚还说不理解。”
云水努力快走:“我太爱你了,我从善如流,我对你言听计从,现在积极地去你推荐的地方不好吗。”
“你‘言听计从’?”江榭被气笑了,“那就停下来不许乱跑啊?”
云水感受到执舰官冒着森冷的气息逼近,下意识越走越快,逞完口舌之快后心虚起来:“那个……竞走好累,我们三二一同时停好不好。”
“三。”
“二。”
“一!”
“你怎么不停!无赖!”
“你不也没停。骗子。”
穿过鳞次栉比的纪念商铺,她拐到一条稍微窄的道上,实在小腿酸痛,气喘吁吁地撑住自助咖啡机:“停!休战!太无聊了,太幼稚了,你是追逐打闹的小学生吗?”
后面没有动静。
咦?
她等了一下,不由疑惑自己被迫晨跑拉练是否卓有成效,还不等她沾沾自喜——
片刻,一只手撑过来。
极其嚣张地横跨在侧,云水一呆,江榭很有压迫感的身躯就挡住她,维持一个禁锢的姿势。
他没有看云水,反而眼神淡淡地目视前方。
“装什么,”云水不满地微微抬头,“展示你无与伦比的下颌线吗?”
她艰难在狭小的空间里翻身,就和一个——巨大的棕色爱心——面面相觑。
这……原来不是咖啡机?
云水呆滞地和柜子里整整齐齐的方盒子对视。
因为高度和颜色都太像四四方方的咖啡机,可是悬浮屏幕上播放的不是菜单,是……不同款式、厚薄、口味、大小的……
这是成人用品自动贩卖机。
她被航站楼的多功能性震惊到了,无可避免地开始头顶冒烟,为避免尴尬,她飞速转身想装作无事发生,慌张的手无序地摸索,却磕磕碰碰地擦到执舰官的锁骨和喉结。
“不许乱摸,”手被擒住,江榭好像非常端庄地揽住她,微微用力,把她再次转过去面对屏幕,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清淡的男香包裹过来,肌肤很轻地贴近,他慢慢地用手托住云水的脸,掰正她的视线,低声劝导,“选一个你喜欢的?”
云水支吾。一时间脑海变得很空。
她本来脸皮就有点薄,还倒霉地自投罗网,好像变成了被关进烤箱里的蛋白霜,在高温下无措地膨胀,心脏变得很热、很蓬松。
他的气息好像密不透风地支配了她,激起云水本能地对抗,她很坏地回答:“都不喜欢。”
执舰官不放过她,手指轻触屏幕,真的认真挑选起来:“‘雨角星限定口味’怎么样?返航就买不到了。”
云水:“……”
“好吧,”他好整以暇,宽容地说,“二选一。履行国际节日义务,或者选一个口味。可以吗?不过分吧。”
云水努力降温:“你有病,都有人看到这边了,太奇怪了,我们走吧!”
执舰官用一只手把她的脸罩住:“没事,只有我丢人就好。”
云水无语地把他的手扒拉下来。
犹豫片刻,她点了点嘴唇,慢慢地把临摹过唇形的手指,放在墙壁上更高的那个影子上,完成了一个隐晦至极的“飞吻”。
江榭怔了片刻。
平铺直叙的播报声冷冰冰地回荡在航站楼之间,这片默不作声的角落里,云水低着头没有看他,那根施舍他“亲吻”的手指有点害羞着蜷缩起来,像未舒展的蕊。
斑斓的星辉从玻璃外穿入,交织的色差落在彼此的衣角,宛如缀了一片细碎的钻石。
他好像无意识地被击中、被这样沉默羞怯的氛围搅扰,面上罕见地浮起薄红,停顿半晌,毫无逻辑地低声说:“时间快到了。我、我去取航行防护服……”
然后故作镇静地转身。
云水没料到:“喂,这就跑了?好菜……你刚刚是不是结巴了!”
有些人对着生计用品大放厥词,现在又变成了纯情处男。真是够莫名其妙的!
走了好多步的江榭立刻反驳:“没有。”
……
整座站台是环形的空间站,静静围绕中轴旋转。
云水坐在“外环”休息区的软椅上等待,执舰官去的是“中轴”磁锚区取游客航行的防护服。内外有“磁轨电梯” 沿着环的辐条上下运行。
她把玩着挂包上的皮质小鹿玩偶,小鹿圆圆的身躯像一个倒扣的小锅,里面填充了绵软的材料,捏起来很有“嚼劲”。
小鹿底部除了磁吸扣,还有一圈棘门语的刺绣。
云水有点好奇内容,用终端识别了一下,稍大的字是“安康”,底下一行小字是“米莉亚的第1539号手工作品”,还附了一个可爱的心形刺绣。
那时候给小羊留言的“米莉亚”,原来就是小镇上那位皮革手工制品店的老太太。
云水摸摸这行字,感受着棘门语弯弯曲曲的字符,特别是数字部分,看起来都像是花瓣状,但分别是尖尖圆圆方方的不同样子,很有趣。
也……
很眼熟。
她愣了一下。
云水不记得来雨角星之前,曾经接触过棘门语,难道是曾经看过科普纪录片?可是无论怎么冥思苦想都毫无印象……
怎么会呢。
花瓣,数字符号居然像花瓣。
花。
也许这个规律只是模仿花瓣的生长。
花?组词?花可太多了,桃花梨花梅花杏花……莲花!
……天花?
尖尖圆圆方方的不同形状……
云水此刻“噌”一下坐直了,纷乱的思绪是一团无解的局,变成缠丝一样的茧,毫无规律的丝线勾连着一个石破天惊的猜想。
她被这行字烫到一般,迅速抬起手指,听见心跳咚咚的撞击声。
哆嗦的手抓起通讯器立刻拨出去,焦急地等待一个回音。
滴、滴。
执舰官低沉的音色平静地传来:“云水?我大概还有十五分钟回去。”
云水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开口。
“怎么了,有什么还要买的?我顺便一起带过来。”
“这边有雨角星‘紫土’的纪念瓶贩售机,也是星球形状的玻璃瓶,你想要吗?”
“怎么不说话?”
云水语无伦次:“等下!别管什么瓶了,你还记得当时破损的莲花瓷炉鉴定为仿品、夹层里有丝帛吗?然后是瓷器表面和背面各一圈莲花图案……”
她停顿了一下。
因为推测太过蹊跷,有点颠三倒四地说:“当时为什么要做仿品?而且据点在陶镇,重新烧制的瓷炉可以扭曲一些原本的图案……小鹿刺绣,棘门语……”
她话音未落,一阵刺耳的嗡鸣袭来!
剧烈的震荡和冲击毫无征兆地出现,云水踉跄着扶住椅背扶手。
一转头,观景台的强化玻璃外,原本稳定的紫蓝色航道“精彩纷呈”,表面翻滚出猩红色的斑块,不顾一切地迅速扩散、交织,最后整条光带变成了浑浊的、燃烧般的橘白色!
信号中断了!
云水惊疑不定地喃喃:“要这么倒霉吗……”
低频的广播机械音响起:“警告,磁暴前震,T-120秒执行磁锚脱离,请所有人员就近进入应急逃逸舱。磁暴对航道的影响在可控范围内,危险系数极低,请不要惊慌,分区域有序撤离即可。”
霎时间人群沸腾,应急模块驱动,紧急撤离的绿色灯醒目地浮现在墙面和地板上。
昏暗的视线里,次第亮起的指示灯蜿蜒如长蛇。
云水不得不提着包跟随人流往前,迷茫地撤离,还来不及做出什么情绪上的反应,就变成了被驱逐的羊群中的一员。
她艰难回头看了一眼。
“外环”和“中轴”之间的磁轨电梯彻底停运,沉重的防火闸门“咣当”一下,严丝合缝地隔绝了内外两个区域,隔板上亮起警示般的红灯。
……要失联了。
作者有话说:
嘿嘿不会虐。就是、明天会暂时休息一下,没有更新啦。谢谢小天使们追更!(这个蠢作者因为太忙碌连续两周忘记申榜,痛哭流涕